金玉装作不知陈时生辰的事, 是问也没问。
陈时也没提,仿佛并不在意金玉知晓或不知晓。
十七十八这两日,陈时哪也没去, 在家锯他上半年进山砍回来的木材。
木材晾晒了半年,早已风干, 锯断之后再劈成小块,就可以靠墙避着雨水架着。
掉下来的碎块陈时也没浪费,用畚箕收集好放在灶头旁, 能引火用。
这批木柴虽然不多,但加上年初烧剩下的,若是像以往一样,只在家烧水洗漱, 足够撑到二月份。
这些时日他不在家, 而金玉要忙两家的事, 一直都是在金家做饭, 为了金玉方便, 陈时也跟着在金家吃,这样一来, 正好也省了做饭的柴火。
至于他们两人的口粮,今年陈时地里三亩水田的粮食大都在金家。
陈时劈柴劈出一身热意, 金玉却冷的在屋里床榻上, 盖着被子缝制物件。
那是他们做衣裳剩下来的碎布, 齐整一点的就用针线缝接起来做洗漱布巾, 若是过于零碎, 要么拼接成布袋、要么就做抹布, 就算是剩的一点布角, 也能留着补衣裳或者鞋面。
金玉这两日用剩下的料子缝了三条布巾、一个褡裢袋, 一个布袋,剩下的零碎都尽量拼成了抹布。
陈时是不愿意他在屋里做绣活的,光线不好有伤眼睛,可外面太冷,所以一旦天暗一点,他就会点上烛火,哪怕金玉老说他浪费。
见他进来,金玉从笸箩里抬起了头:“忙完了?”
“嗯,你还没弄好?”
“就差一点了。”他把剩下的尺寸稍大点的碎布做成抹布。
陈时过来倒水喝。
金玉见他穿的单薄,说道:“你把冬衣穿上,一会着凉了。”
“嗯,喝不喝水?”
“我不渴。”
陈时就去穿前两年的冬衣。
冬衣里面的蒲绒是金玉今年刚帮他换的,金玉单是去河滩割蒲棒就跑了几趟。
大家都等着蒲棒成熟,好给冬衣、棉被换上新的蒲绒,也就是栗山村附近蒲苇多,不差这玩意,否则得哄抢不可。
陈时搬来凳子坐在床边,看着金玉。
金玉一边穿针,一边问他:“怎么了?”
陈时连停顿都没有:“明日我想让你为我戴冠。”
金玉险些让他一炮轰的被针戳到,他将针引过来,反向刺下,搁下布块:“我?”
“嗯。”
“可是...没有让夫郎为郎君戴冠的先例。”
“那就开一个。”陈时只问他,“你愿不愿?”
那是愿意的,为他戴冠这事本就意义非凡,金玉点点头。
“其他的事交给我。”陈时起身把笸箩拿开,放在樟木箱上面,他手长,稍微一探就能碰到,“不绣了,去做饭吃。”
金玉嗯了声,他把冬衣穿上,掀被子下床。
陈时蹲下来,帮他把鞋子套上。
金玉已经习惯他的周到了。
“走吧。”陈时站起身,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锁了门,出发去金家。
天气冷,加上金石和石巧凤心疼陈时瘦了,这几日家里都吃肉,今早上也去杂货铺买了一斤,晚上就做炖菜吃。
地里的新鲜白菜割一颗,洗净了切成段,等猪肉和红薯粉条一起炖好了,再把白菜段放下去煮熟,这样一道菜有荤有素,味道也好极了。
吃饭时,陈时对金石二人道:“爹,娘,明日戴冠的人我找好了。”
金石夹了一筷子带青菜和猪肉的粉条到碗里,闻言问他:“谁?”
“金玉。”
金石正往嘴里送菜的动作顿住,他看看儿婿又看看儿子,最后再看儿婿:“你说了算。”
金玉问他:“合规矩?”
“咱们这些人哪有什么规矩,过得开心最重要。”
礼法无明文禁止不让夫郎为郎君行戴冠礼,既然没有,那就是行。
石巧凤道:“小时自己的及冠礼,来的又都是自己人,他想怎样就怎样。”
那表情与神态,仿佛这事还不及他们吃这顿饭重要。
既然都没意见,那事情就这么敲下了。
金玉道:“娘,明早我想做些山药糕为时哥庆生。”
“嗯。”金石这两日又挖了两株山药,和曲父分一分,也能得个十几斤,做山药糕正好消耗一些。
金石道:“等过几日我再去挖一些,留着过年煲汤。”
“那等过年再做一些,可以待客。”
石巧凤点点头:“老石,鱼塘里的鱼你得做打算了。”
“好。”马上就腊月下旬,距离除夕也就十来天,鱼塘里的鱼得赶在二十九之前卖了。
说到过年,石巧凤又想起一事:“今年过年你们怎么打算?”
陈时道:“金玉决定。”
金玉看着他,乌黑的眼睛眨呀眨,这事他们也没提前通气啊,他决定什么?
石巧凤看他那样子,笑道:“小时的意思是,你想在哪过年就在哪过。”
金玉捏着筷子,小声问他:“真的?”
“嗯。”
“我想在家过。”
“那就祭祖之后过来陪爹娘一块吃年夜饭。”
祭祖是除夕这日和祭拜天地一样重要的习俗,并不能免。
“好。”
金石道:“既然如此,猪肉就一起定了。”
往常陈时是跟郭家一起定猪肉,他们就一人一狗,除夕吃到初五六,五斤猪肉都够了,他放声:“您看着办。”
吃了饭,两人相携着回去。
陈时叮嘱金玉:“买猪肉的钱我们给,你明日先拿了给娘。”
金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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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及冠礼的时辰是在辰时后午时中前。
而在村庄里,及冠礼也不似大户人家那样繁琐,只需梳发戴冠,拜见尊长即可。
所以陈时不用准备什么东西。
倒是金玉,一早就起来做早饭、顺便把山药蒸熟了。
因着今日是在陈家为陈时举办及冠礼,所以今日在陈家开火。
晚些时候,在金玉把蒸熟的山药捣成泥的时候,曲星过来了。
大花叫了一声,金玉就知道有人来了。
一抬头,见是曲星进了院子。
他放下木棍,腰间还围着襜衣,走了出去。
“你在做山药糕了?”
“嗯,红枣还在锅里蒸着,你先进来坐会。”
“陈时哥呢?”曲星走上前来。
“去找盛哥了。”
听见他说陈时不在,曲星把藏在袖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给。”
金玉接过,掀开包裹的小布,是那个半身木雕小像。
“这也太像了。”倒不是说外形多像,而是神态,“樊真这手艺早晚是大师。”
“昨夜我那口子拿回来的时候也这么说。”曲星笑道,“先收好吧,别让陈时哥看见了。”
“嗯。”金玉给藏进了卧房的衣柜里。
一会之后,他出来继续做山药糕。
曲星在一旁协助他。
他一共做了两个口味的山药糕,一个是加了糯米粉、蜂蜜和桂花做成的桂花山药糕,一个是白砂糖、枣泥和山药泥做成的枣泥山药糕。
这都是用做米糕的模具压出来的。
模具有好几种,有圆形的、四面花和六面花的。
这次金玉选了六面花的模型,因此压出来的山药糕就是六面花形状。
曲星没有多待,山药糕做好后他就回了,但金玉没让他空手回,各捻了十块给他。
至于怎么分就是曲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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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后,宾客齐聚一堂,陈时跪于蒲团之上,立于陈俊杰与周春梅牌位前,金玉在他身后,一手握着他乌黑的头发,一手用木梳梳顺。
金玉第一回做这种事,刚开始那两下,还扯到了陈时头皮。
看出他紧张,陈时小声安慰了他一句,金玉才好一些。
郭磊念着祝词,金玉为他梳好发髻,从郭强端着的呈盘里取来陈时早两年就备好的素面木冠,为陈时戴上。
又从怀里,掏出他买的那支竹节簪,一手扶着木冠的一侧,一手将竹节簪穿过素面木冠的孔洞,固定住发冠。
陈时不知他的准备,在金玉往旁边移开后,他按照礼俗,给陈俊杰夫妇磕了三个头。
至此、礼成。
陈时起身后,摸了摸木冠,触及发簪时,意识到手感不对,他心里明白了什么,但没说,只是深深看了眼金玉。
金玉在他饱含感情的目光下红了脸,低头收拾起了蒲团。
众人见他们这‘含情脉脉’的模样,都哈哈大笑。
因着是吃晚饭,给陈时举办完及冠礼后,郭盛一家就先回去了。
金石夫妇留下来帮忙备菜做饭。
宴席上三家人喝起了酒,连陈时也多喝了一杯,他对自己的酒量有数,怕金玉照顾自己辛苦,所以喝了两杯就不再继续。
大家也没为难他,毕竟两杯就已经让陈时晕头转向了。
怕他要醉倒,金玉先扶他回房。
陈时比他高大许多,金玉被他绊倒在床上时,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座山。
虽然不是没压过,但那会的陈时有意识,会控制力道,不会让他感到辛苦。
金玉撇开头,喘了口气。
陈时压着他,还要拿脸来蹭他:“金玉。”
听见他唤,金玉双手扶着他的腰:“不舒服?”
陈时不答,只是一声声叫着他。
“怎么了?还是想吐?”金玉担心他是不舒服。
“收到你的礼物,我很高兴。”他的声音很轻,但两人离的实在是近,金玉不可避免听见了。
“还有一个没给你呢。”
“是什么?”
金玉把脸侧过来,试图看清他:“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山药糕也很好吃。”
得,这是真醉。
金玉顿时没了脾性,抬手抚着他的背:“你睡吧,明早再给你。”
“你休想骗我。”
“我几时骗过你了?”
“我不会放开你。”
“... ...”
他居然妄想跟一个醉鬼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