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趁着今年最后一个市集日,金玉和陈时连同郭盛他们,赶着驴车又进了趟城。
这回主要是买年货。
他们找书生写门联、福字;又去买花生糖、果干、陈时和郭盛还花大价钱各买了十几个橘子。
那橘子皮色青黄, 散着一股天然的清香,就是不知口感如何。
但这等好物, 自然是要等过年再享用的。
他们还买了莲藕、茨菇,这些菜是要留着备用的。
买好了东西,大家就大提小提地赶车回村去了。
腊月二十九, 村里杀猪宰羊。
将养了一整年的猪羊在年终时宰掉,不仅能让家里人吃上一口荤香,也能挣些银两过个肥年。
金家和陈家都没养猪羊,因此过年的猪肉是跟别人家定的。
金石一共定了三十斤猪肉和抢到一只猪脚。
若是平时, 肯定没人稀罕这吃起了硌牙的猪脚, 但到了过年, 大家都想着开口荤, 因此猪脚也变得抢手了。
逢年过节, 猪肉也会较之平时涨个几文钱。
平时若是十三文,到年节就得十六或者十七文。
连猪脚也连带着水涨船高, 多那么个一两文。
结了肉钱,金石就兴冲冲地提着猪肉回家去了。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跟石巧凤邀功。
“...好在我眼明手快, 一个箭步上前, 在他们没反应过来时就把猪脚抱走了。”
东西都没放下, 他就跟石巧凤炫耀了。
石巧凤笑道:“一帮年轻人也抢不过你?”
“可不嘛, 都呆头鹅似的, 就杵那站着, 我要是没抢到, 就是他们挡路。”
“那还是你厉害。”石巧凤道, “把要剁肉丸的分出来,拿去给小时。”
金石挨了夸,别提多高兴。
他照石巧凤吩咐,挑了三吊稍肥的猪肉拿给陈时。
那三吊猪肉就差不多六斤重了。
陈时在院子里杀鱼,栗山村有炸鱼块过年的习惯,无论多少,每家每户都会做一些。
招待客人或者是做菜都行。
鱼杀好,陈时又剁成均匀大小的块状。
金石过来时,他正好剁完。
“小时,你把肉切了,一会我来剁馅。”
“好。”
“我去装热水。”
金石放下猪肉,端走了装着鱼块的木盆。
“巧凤,鱼剁好了。”
“你放着吧。”
金石按她吩咐放在长案上,石巧凤把石臼里捣好的姜汁倒进滤布,过滤出姜汁挤进装鱼的木盆里。
然后加上盐搅拌均匀放一旁腌制着先。
如今时辰还早,大家却已经各就各位。
金玉也在剥剁馅用的葱头,却见他面前,葱衣落了一地,红葱头装满了大碗。
“娘,葱头剥好了。”
“拿去给你爹。”
金玉又把葱头给了金石,趁着陈时还在切肉,金石先舀了清水洗干净。
金玉单手叉腰,刚一直坐着后腰有点酸,他背过手去捶了捶。
陈时听见声音,抬头扫了过来,视线瞥见他的动作,顿了顿:“累了就去躺会。”
金玉捶腰的手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
夹在中间的金石只能当自己聋了。
陈时不说话了,默默切肉。
晚些时候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提着羊肉,瞧样子得有个四五斤。
他定羊肉的事跟金玉说过。
金玉本来是不同意的,因为一斤羊肉够买三斤猪肉,实在是贵。
但陈时的意思是要过年了,羊肉温补,正好给一家人补补身子。
他听了这话就不好阻拦,所以陈时得以提着羊肉进门。
那羊肉还冒着热气,是刚宰的,正新鲜。
金石和石巧凤见他买了羊肉,也没说什么。
毕竟要过年了。
陈时将羊肉分了两份,一份今晚和萝卜一起炖汤,一份明日红烧。
他把羊肉弄好,先放砂锅里炖着,再和金玉提了竹篮子,回陈家那边拔白萝卜。
这一旬以来,天气和煦,不像去年那样,年二五六的时候还下了冬雨,是以云雾山顶白色皑皑,连带山底下也结冰落霜。
虽然现在也结冰凝霜,但却是早晚,白日等日头出来就暖和了。
路边两侧的杂草已枯黄,只有菜园里可见青绿。
他们回去陈家旁边的菜地,拔了一棵大萝卜,摘了两片大芥叶子。
金玉揣着手,站在一旁看陈时摘菜,他问:“要不要拔点芫荽?”
陈时点点头,又去拔了一小把芫荽。
芫荽虽有异味,但有提香去腥之效,因此栗山村的大部分人家都会种。
“走吧。”
两人又领着大花回去金家。
萝卜水嫩,连皮都不用削,洗净了切成块就能下锅和羊肉一起炖。
陈时还把大芥和芫荽都洗了。
而灶房里,金石已经和石巧凤在炸肉丸,整个院子都飘着肉馅香。
见他们在忙,陈时拿来扁担,挑着水桶出门了,家里的水用的差不多了。
等他挑满水,肉丸也炸好了,石巧凤两人又接着炸鱼块。
金玉趁他们不注意,用碗装了几个,跑出来要分给陈时吃。
“偷偷的,娘不让炸好就吃。”金玉夹了一个金黄冒香的肉丸子递到他嘴边。
“那你还敢偷吃。”
金玉狡辩:“已经放凉了。”
确实已经冷了,陈时张嘴,一整个叼进嘴里,一口下去,全是肉和葱的香。
金玉自己也吃了一个。
“别吃多了,小心嗓子疼。”
“知道啦。”金玉又喂他,陈时也吃了。
其实碗里一共就四个,金玉本来也没打算多吃。
一人两个正好分完。
金石从窗户不小心瞄到他们两个举止诡异,他出声喊道:“乖仔,你是不是又夹肉丸吃了?”
金玉瞬间撇清关系:“时哥想吃。”
被迫想吃的陈时:“... ...”
石巧凤道:“你就胡言乱语吧。”
金石道:“尝尝味就好,刚炸出来的容易上火。”
金玉撇了撇嘴:“就吃了两个。”
陈时看他那嘴硬的模样,微不可闻地扯了扯唇。
石巧凤对金石道:“别管他,等嗓子疼他就老实了。”
金玉小声说:“吃两个才不会。”
陈时道:“家里不是还有金银花?明儿弄点泡水喝。”
“那你记得给我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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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炖的久,加上提前用生姜焯过水,炖煮时又加了胡椒等佐料去腥膻,变得入口软烂。
而它与萝卜炖出来的汤色浓白,在冬日里喝上一碗,立刻就能感觉暖和起来。
今日忙活一日,就算是将过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只需准备三牲祭拜天地,就可迎接除夕了。
两人回去陈家前后洗漱,金玉先上床躺着,陈时洗完进来,落了闩,坐床沿用干巾擦净脚上的水,这才探身过去吹了床头的蜡烛,掀被子上床。
他每次躺床上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金玉拉到自己怀里抱着。
两人成亲一个月,虽然在一张床上睡的时间只有半月,但金玉已经习惯在他怀里入睡和醒来,只是...
“明日有正事,今晚不可胡来。”
陈时笑道:“我灯都吹了,你跟我说这个?”
确认安全,金玉哼哼,往他怀里钻,还伸出手搂他的腰:“我怕你色.欲薰心。”
“你搞清楚一点,我们才刚成亲,而且我身强体健,要的多点怎么了?”
要不是吹了灯他看不见,金玉怎么也得让他看看自己的白眼:“你那是只一点?也就是这张床是新打的...”意识到再说下去他的处境又会变得危险,金玉及时住口。
陈时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你少装。”金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他的体型高挑纤细,相对壮硕的陈时来说,完完全全是被陈时罩在怀里的。
陈时大手绕到他臀部,轻拍了拍:“养了这么久,也没见你胖多少。”
“我不瘦。”他的脸和臀部都是有肉的。
按照星儿的话来说,这混蛋一上床就失了理智,就因为他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还是得再胖些。”陈时的手掌了掌他的腰。
他的手大,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边...每次他压着金玉,双手掐着这细腰时...停,不能再想,否则怀里的人又要骂他禽兽了。
金玉的额头贴着他袒露的领口,那里的肌肤温热,舒服的金玉昏昏欲睡:“那你要好好养我。”
陈时听出了他话里带着的困意,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睡吧。”
金玉嗯了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陈时把被子往上提了些,盖住金玉的肩颈,下巴顶着他的额头,也闭上了眼,与他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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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金玉就给大锅装满水,生了火,烧水杀鸡。
而陈时则去金家,拿猪肉和活鱼。
陈时回来后,先把猪肉洗了,鱼杀了,然后才去鸡舍抓了只大公鸡。
那公鸡鸡冠火红,双目有神,神赳赳气昂昂的。
若非是要祭拜天地,陈时还真舍不得杀。
他在忙这些,金玉也去准备桌子、香炉和线香纸钱。
连陈时买的橘子他也全拿了。
东西备好先在客堂放着,等陈时那边弄好了才摆上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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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后,村里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
鞭炮声有长有短,有远有近。
而家里的供桌也摆了起来。
金玉和陈时两人一起,诚心敬告天地,多谢它护佑今年一整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祈求明年也事事顺意,天下太平。
敬告天地之后,陈时又带着他去了趟陈氏祠堂祭拜祖先。
回来后,两人贴了对联和福字,等家里忙完,两人才去金家。
到了金家门口,已经看见一地的碎纸花。
火红火红的,像今年明年后年年年的红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