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公馆外, 黎春深将车停在杉林大道旁。
“咚咚”两声。
黎春深降下车窗,保安站在外面。
“黎小姐。”
“陈总让我来请您交还小小姐的车。”
黎春深怔了一瞬,她打开车门, 还没开口。
保安越过她上车, 将车开了进去。
黎春深本来是想多待一会的, 重逢这么久, 陈宝瑜第一次不在她的视线内。
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焦躁难安。
刚刚, 她甚至想跟着进去, 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她没有办法和陈明珠正面对抗。
黎春深顺着杉林大道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 被远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
发动机轰响, 车速很快,横冲直撞地向前。
黎春深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车尾灯,垂了下眼眸。
是陈明珠的车。
天色很暗, 乌云沉沉,风也燥热, 压得黎春深有些闷。
明天要早些出门了。
还要去买糖火烧,不知道要不要排队,还是买辆车比较好···
她的思绪又转到陈明珠的话, 不知怎么,总觉得一阵心慌。
黎春深不想离开陈宝瑜一分一秒, 现在的温情就像泡沫,随时随地会破裂, 蒸发殆尽。
等走到有行人的地方,黎春深打了车,摩的飞快地将她送至酒店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接通。
“阿青?”
“你别急,慢点说。”黎春深脚步一顿,温声道:“没事,别哭,阿青,我买票回来。”
等挂断电话,她匆忙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下。
【嘟嘟嘟——】
陈宝瑜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黎春深回到前台,将房卡递过去。
“麻烦,我要退房。”
陈宝瑜号码又是忙音,黎春深犹豫了下,拨下铁路局的电话,低声说着:“请问明天早上六点还有·····”
她快步往门口走,在路边等了会,招了辆出租车。
“去陈氏公馆。”
黎春深不能不辞而别。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黎春深的眉拧着,陈宝瑜怎么会一直不接电话。
她不好的预感在保安室紧闭的窗户和大门前得到了印证。
黎春深不准备再等待,她觉得陈宝瑜可能出了事。
陈氏公馆的安防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到一个地方,黎春深总是会观察地形,是她当兵留下来的习惯。
在夜色的掩饰下,她翻墙进去,借助监控死角,到达了陈宝瑜的阳台下面。
别墅是欧式风格,建筑落脚的地方很多,黎春深的双臂绷起青筋,轻巧地攀了上去。
她单手扣住阳台栏杆,晃荡一下,利落地翻身落地。
“小乖。”黎春深怕吓到陈宝瑜,喊了句才拉开窗帘进去。
黑漆漆的房间里,沙发上有个人形轮廓。
“小乖?”黎春深试探地开口。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啪嗒一声,灯开了。
刺目的灯光下,陈明珠冷冰冰地看着黎春深。
黎春深眉头一皱,她给陈宝瑜打去电话。
“嗡嗡嗡”床上亮起一小块屏幕,震动了几下。
“小乖呢?”她急声问。
“我送她走了。”
黎春深怔了一秒,问:“送去哪里?”
陈明珠轻笑一声,道:“我安排了私人飞机,直飞巴黎。”
黎春深呼吸一滞,她压着怒意开口:“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和小乖保持距离。”
“你不是说了,会给我们一段时间····”
“什么时间,让你带她私奔的时间吗?”陈明珠蓦地打断黎春深的话。
黎春深看着她,意识到监听,低声道:“我以为你还有底线。”
陈明珠嗤笑一声,她音调拔高。
“是你!”
“你想抢走我的女儿,我还要给你什么机会。”陈明珠重重地拍了下沙发。
“你·····”黎春深皱了下眉,看到陈明珠的眼睛有些红血丝。
“我没想把小乖从你身边抢走。”她轻声道,她觉得陈明珠的状况不对劲。
“黎春深,你这样无能的人。”
“我看到你,就觉得愤怒。”陈明珠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让我想到年轻的自己。”
“你只会给宝瑜带来痛苦。”陈明珠的眼里写着神经质的执拗。
陈明珠出生就要强,据她妈妈所说,医生拍了好几下屁股,打红了也不哭一声。
她从小聪明,任何考试比赛,只要参加都是第一。
小学时连跳三级,早早进了清华的少年班,出国深造,国外玩股市大赚一笔,自己回国开了家分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二十岁正式接手陈氏,十年时间,从一个日渐衰败的老派豪门,发展到欣欣向荣的行业标杆。
她妈妈曾担心的说,你找个伴吧。
我走了,谁照顾你呢。
陈明珠不在意,她有佣人,保姆,有钱什么买不到呢
她醉心事业,喜欢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母亲的意外离世,是第一次脱离她掌握的事情。
她站在灵堂前,看着黑白相片上母亲的笑脸,她仍旧是人群里被捧着的那个,所有人都惧她敬她。
可······
陈明珠第一次感受到孤独。
第二年,陈明珠在国外买了颗精子,十月怀胎生了个期待的女孩。
陈明珠喜欢收藏玉,她给女儿起名宝瑜,是她最宝贝的玉。
陈宝瑜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出生时哭的洪亮,声音大到几乎穿透医院的墙壁。
她看着陈宝瑜皱巴巴的小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明珠有了新的牵挂。
陈宝瑜两岁前,是她亲自带的,她把陈氏交给代理人打理,可人心经不起考验,那个人卷走了大笔资金,逃到国外去了。
资金链断了,陈氏危在旦夕,陈明珠重回公司,花了五年时间,才让陈氏恢复生机,并更上一层楼。
陈宝瑜七岁时,她应酬完回家,看到小姑娘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和佣人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她想,她的宝宝已经这么高了。
“妈妈!”小宝瑜像极了陈明珠,只是眼窝更深,眼睛更大,洋娃娃般,看出一点外国的基因。
“宝宝好想你。”她奶呼呼的声音,搂住陈明珠撒娇。
那一瞬间,陈明珠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值得。
陈宝瑜并不是个令人操心的小孩,她继承了陈明珠的聪颖,学习好,只是更加活泼,偶尔会有些出格的任性。
陈明珠包容她的任性,甚至是鼓励的。
即使她是将陈宝瑜作为陈氏继承人培养的,她尽力去拼,想着要给陈宝瑜创造一个安全的商业帝国。
可最终,陈明珠是想让陈宝瑜快快乐乐的。
她愿意让陈宝瑜任性,也觉得自己能承受女儿任性的后果。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陈宝瑜十二岁生日那天,陈明珠有个没办法推掉的饭局。
前一天晚上,她告诉小宝瑜这件事。
小宝瑜皱着脸,委屈极了,哭着说:“讨厌妈妈。”
“明明答应了我,带我去游乐园的。”
陈明珠道歉,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搂着小宝瑜,告诉她妈妈明天一定会回来。
你要在家乖乖听话,等着妈妈,妈妈带你去坐摩天轮。
饭局上,她接到佣人的电话,陈宝瑜偷偷跑了出去。
她自己跑去了游乐园。
这是陈明珠人生中,发生的第二件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最宝贵的玉,丢了。
绝望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积攒起来。
无数次,陈明珠自我反省,如果她不去参加饭局,如果她陪着陈宝瑜过生日,如果·······
没有如果。
愧疚感压在陈明珠的心里,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理智压到极限,近乎逼疯了她。
她的手段更加激进,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大,陈氏越来越好。
她也越来越孤独。
最终,悔恨变成了对自己无能的厌恶,陈明珠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她能掌控一切,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陈宝瑜找回来的那一刻,陈明珠想,她不会再让陈宝瑜任性了。
陈宝瑜必须好好地待在她的羽翼下生活。
陈宝瑜必须听话。
一切影响陈宝瑜的因素,都应该被消除。
“黎春深。”陈明珠声音有些哑,她站起身。
“算我求你,放过宝瑜。”
黎春深苦笑一声,无奈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不愿意放过她?”
“你用什么办法让小乖跟你走的?”她低声问。
“威胁?还是直接用药?”
黎春深察觉到陈明珠眼皮跳了下,她的手攥得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要她怎么样?”
“你将她一个人送到国外去,一觉醒来身边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她的妈妈,她信任的人,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四年前,我伤害了她,以至于她现在也不敢信任我,总觉得我会骗她,抛弃她。”
“你不是给她请了医生,你难道不知道她的状况吗?!”黎春深无力地松了松手。
太无能了,她想。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专制强横。”
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带陈宝瑜走,甚至因为陈明珠的威胁——
“福利院的事情也是你指使的?”黎春深突然出声问。
陈明珠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响起,她接通后,听了几句,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往屋外走。
“在哪……”
黎春深追上去,刚要开口,她的电话也震动了下。
黎春深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正要接通。
一只手夺走了黎春深的电话。
“啪嗒!”
她的电话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屏幕无力地亮了几下,震动几秒,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说一点妈妈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