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扯开她手的那刻陈宝瑜在想什么呢。
她想, 妈妈爱她,生的机会也让给了她。
看着汹涌的洪水,一点点吞没陈明珠的身影。
陈宝瑜想拉开酒店老板的手, 自己跳下去, 可洪水的冲击, 早就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想求求别人救救陈明珠。
可老板避开了她的目光, 陈宝瑜无助又害怕。
她想, 什么人能来帮帮她。
直到陈宝瑜看见水花溅起, 那个跃下去的身影。
她知道, 那是黎春深。
她想念了无数次的人。
浑浊的水流激荡着, 翻起白浪,看不到任何人的动静,陈宝瑜恐慌到心跳都要停止。
“哎!你做什么!”
陈宝瑜挣开了老板的手。
如果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在了……
“你疯了!”老板死死地扣住陈宝瑜的腰。
下一秒, 两人呼吸皆快了下。
黎春深从水里探出来。
她一只胳膊把陈明珠圈住, 另一只手解开绳子绑到陈明珠身上。
流水拍打过来,黎春深被冲得沉下去。
陈宝瑜呼吸一滞。
又看到黎春深冒出头来, 大喘一口气,死死地抓住那根绳子。
黎春深将绳子在手上缠绕了几圈, 一点一点地往船上靠近。
发动机轰鸣作响,抵抗着水流的冲击。
黎春深单手紧紧地扣住船壁, 翻身上去,又把陈明珠带到船上。
她让陈明珠平躺着,探了下呼吸, 迅速实施急救。
雨势变小,沉重的天色渐渐转明。
“咳咳!”陈明珠剧烈地咳出积水, 她猛地坐起身。
屋顶上,陈宝瑜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跌坐下来。
“小乖。”
黎春深放柔了声音,她还在喘,手臂发酸,驱船往陈宝瑜那边靠。
她的脸上,胳膊上是沙砾碎石磨出的细小血痕。
黎春深看到水流往屋顶上冲了冲,几乎卷到跌坐着的陈宝瑜。
她大步跨跳过去,借着惯性落地,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抬眸。
“小——”陈宝瑜向她扑过来。
黎春深闷哼一声,将人抱住,轻柔地拍了拍陈宝瑜的背,她温声道:“小乖,别怕啊。”
“我来了。”
听到这话,陈宝瑜压抑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委屈地涌出来。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起来,她腿微微弯了下,唇线绷紧,又看向老板,低声道:“走吧,得麻烦您开个船。”
船开了,黎春深抱着陈宝瑜坐在船头,与靠在船尾的陈明珠对视。
黎春深垂眸,陈宝瑜缩在她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小乖,嘶——”
被陈宝瑜搂紧的瞬间,黎春深轻抽一口气,痛呼出声。
陈宝瑜僵住,她抬眸,又缓缓地低头,她退开些。
泥水的土腥味掩不住血腥气。
她瞳孔震颤着,看到满手鲜红。
“没事…”黎春深舔了下唇,想安慰。
“不深。”水底环境复杂,为了救陈明珠,黎春深被水流冲过来的铁架划开了后腰。
陈宝瑜慌忙从黎春深身上爬起来,她站不稳,差点踉跄摔倒。
她的泪无声地落着,她颤抖着手拉开黎春深的衣服。
黎春深的后腰有一条长而深的创口,水冲得泛白,还在流血,血丝混杂着泥沙。
“没事,小乖。”
“让我抱抱吧。”黎春深唇色发白,她对着陈宝瑜张开双臂,笑着说。
“好久…没抱你了。”
陈宝瑜小心翼翼地虚坐在黎春深的腿上,黎春深用了些力气,将她抱紧。
黎春深喟叹一声,她的珍宝终于又回到她的怀里。
“小乖。”她感受到陈宝瑜在发抖,“真的没事,一点小伤。”
“我们一会出去就到医院了。”
她柔声安慰着,“不哭啊。”
可黎春深的声音却越来越虚弱。
和洪水搏斗,耗尽了黎春深的体力,她的身体开始发烫,抱着陈宝瑜的手缓缓滑落。
黎春深的意志力在抵抗,她从心底恐惧着失去,手臂又抬起来,牢牢地收紧。
陈宝瑜被她勒的有些喘不上气也不挣扎。
她哽咽着,无声地哭,哭得眼睛红肿,也尽力贴着黎春深。
滚烫的体温几乎将她的心都烧化了。
细雨蒙蒙,洪水涛涛,她听到黎春深的呼吸和心跳,越来越慢。
等到了有路的地方,老板下了船。
“来,我背她。”老板去扯黎春深的胳膊,竟没拉动。
她去掰黎春深的手,没掰开。
意识昏沉中,黎春深只觉得,她不想,也不能再放开陈宝瑜了。
陈宝瑜情绪平稳些,她张了张口,发觉自己能出声。
“黎春深,松开我。”她声音喑哑,鼻音明显。
她在黎春深干涩的唇上亲了下,软声道:“姐姐,我不会走的。”
黎春深的手松开了。
“医生!”市里的医院嘈杂万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无措。
“失血,伤口接触洪水,有感染的现象。”陈宝瑜尽量冷静地告知情况,她的唇在颤抖,看着黎春深被送进急救室。
红灯亮起。
陈宝瑜才无力地靠到墙上,缓缓地跌坐到地上。
她看着一地泥泞的地板,只觉得头晕目眩,阵阵耳鸣。
像是惊恐发作,她恐惧着未知。
“宝宝。”陈明珠的声音响起,她在老板的搀扶下,去做了肺部检查。
她快步走到陈宝瑜面前,想把人扶起来。
“妈妈……”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陈宝瑜抬眸,圆亮的眼睛蓄满了水雾。
她想是因为她固执的想法才会让陈明珠和黎春深都身陷险境。
陈明珠动作一顿,看着陈宝瑜灰败的脸色,她从没有在女儿脸上看到那样绝望又自责的神情。
她按了按胸口,像她妈妈离开时那般沉闷。
“宝宝,这不怪你。”陈明珠将陈宝瑜扶到椅子上坐好,温声安慰着。
“这是天灾。”
“黎春深,”陈明珠顿了顿,“会没事的。”
急救顺利,病房空缺,陈明珠加了好多钱才升到一个空床位。
黎春深是在第二天的傍晚醒来的。
她的手指动了动,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她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到陈宝瑜趴在床边,脸贴在她的手上。
黎春深勾起唇,艰难地抬起手,手指虚虚地在陈宝瑜的脸上描画了下。
她刚触碰到陈宝瑜紧皱的眉心,那双眼睛就猛地睁开,瞪大了些,瞳孔微颤。
“你,你醒了!”陈宝瑜下意识笑,转瞬又委屈地红了眼眶。
“小乖。”黎春深嗓子很哑,微笑着,“不哭了。”
“我好着呢。”
第二天早上,陈宝瑜去医生那询问病情时,黎春深的病房来了位客人。
陈明珠上下打量了黎春深几眼,站在一旁,闷不做声。
她不说话,黎春深也不开口。
病房安静的有些压抑,黎春深看着陈明珠多次张口又抿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她低声道。
陈明珠的指尖抖了都,她点了下头,淡声开口:
“我……一直反对你们。”
她顿了顿,“如果我死在那里,你和宝瑜之间就再无阻隔,不是更好吗?”
“陈总,您现在没办法阻止我了。”黎春深难得露出些孩子气,她挑着眉,笑着道:“我不怕你的威胁了。”
“你还没在商场站住脚跟就来挑衅老前辈了吗?”陈明珠明显去查了些东西。回黎春深之前的话。
“我觉得可以。”黎春深淡然道。
她沉默几秒,“至于救你……”
“因为我不想小乖难过。”黎春深轻声道,“她会愧疚,会伤心,会哭。”
“我就想她开开心心的,做想做的事情。”
陈明珠几乎被这番言论震撼了,她看着黎春深,低声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把绳子绑到我身上”
她沉默一秒,又问:“你跳下去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死吗?”
“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呢?”
“那不挺好的。”黎春深都回答出人意料。
“什么意思”陈明珠微怔。
“其实。”黎春深笑了笑,“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瞧不上我很正常。”
“我很自私,我想小乖只看着我,只爱我一个人。”
“但……易谨,比我家世,学历好很多的人,也会被小乖放弃。”黎春深顿了顿,“也许,我也会被放弃吗?”
“我不知道。”
“我救了你。”黎春深眼睛很亮,藏着执拗。
“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吧。”
“看到你,她也许会想到有一个人非常爱她。”
黎春深抿了下唇,低声道:“我会厌恶这样的自己,有些想法太过分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算计小乖。”
黎春深想,她在利用陈宝瑜的心软,让陈宝瑜原谅她,让陈宝瑜离不开她。
“用命,”陈明珠声音很低,“算计”
“黎春深,你真的……”
“挺蠢的。”
蠢到用自己的命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还觉得划算。
“这样看,你对宝瑜是否爱你,也没那么有底气啊。”没等黎春深回应,她又道。
“你在自卑吗?”
黎春深睫毛颤了下,她手握紧,低声道:“我爱她就够了。”
陈明珠挑了下眉,“黎春深,我还是不喜欢你。”
“不过……”她无奈地叹口气。
“你说得对,宝瑜开心是最重要的。”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陈明珠发觉,她想看见的,只是女儿的笑容。
陈明珠说完,转身离开,她拉开病房门,脚步却一顿,轻声道:“宝宝”
黎春深呼吸一顿,她慌得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伤口扯得疼。
“嘶……”
“妈妈。”陈宝瑜抱了下陈明珠,她明白陈明珠不会再反对,“谢谢您。”
陈明珠抬手揉揉陈宝瑜的头发,让开位置,等陈宝瑜进去,她关上门。
“小乖。”黎春深有些急切地出声,她刚动,就被陈宝瑜快步走过来按住。
黎春深小心翼翼地打量陈宝瑜的神色,低声问:“小乖,你没生气吗?”
她不知道陈宝瑜听到多少,她的心怦怦直跳,怕陈宝瑜看透她的卑劣。
陈宝瑜不吭声,她走到一旁去倒了杯水。
“小乖……”她吹了吹。
“我为什么生气”陈宝瑜低声道。
太好了,她没听见,黎春深想。
“因为你不信我爱你吗?”陈宝瑜把水递过去,眸光平静。
作者有话说:
原本……我想加点非常老土且狗血的情节,后来还是平稳落地吧 。谢谢卡卡宝宝、橘子奶青少冰三分糖宝宝的营养液,感谢
等五一我就多多加更嗷,最近有些忙碌捏,下雨也挺疲惫的,疯狂期待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