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听雪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哑,轻飘飘落进裴见夏耳里。
清冷的月光漫过,在地面上上镀上一层冷白的光,细碎又扎眼。
那是白天买另一件时,店家送的赠品。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完完全全将这件事落在了脑后。
怎么偏偏在这一刻,掉了出来。
裴见夏狼狈地伸手去捞,扣在掌心不敢看阮听雪。
她要怎么反驳那句话。
说不是,但确实是她带回家的。
说是……那更不行。
最后完全抛弃了语言功能,只是摇头,像是干坏事被抓包的小狗,整个人浮出一层红。
“裴见夏。”
清浅的一声唤。
裴见夏僵硬地抬起头,撞进阮听雪含笑的眼底。
阮听雪躺在她的身下,长发如泼墨般铺散在枕边,肩线舒展,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月光。
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攥紧的掌心,眼尾的笑意漫开。
她抬手,轻轻勾住裴见夏的手腕,指腹顺着裴见夏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挤进她的指间。
下一瞬,十指紧扣。
那两枚不合时宜的雪,被压在两人相扣的掌心之间。
细碎的棱角硌着掌心,被两道体温裹着,慢慢变热,烫得像是要化掉。
月光落进阮听雪眼底,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亮。
“慌什么?”她轻声问。
能不慌吗?
第一次买这些,还在这种时候被带了出来。
被她握着的那只手甚至在发颤。
中午哪只手把这个放进这里面的,方才又是哪只手把这个勾出来的?
哦……还是这只。
裴见夏感觉身体里出了一个叛徒,想:这手我不要了,剁了吧。
这样就不用解释了,也不用面对阮听雪那双含笑的、清亮的、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她把脸埋在阮听雪的颈间,鼻尖抵着她的皮肤,声音沉闷:“不是我买的……”
那几个字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咕嘟一声就碎了。
颈窝处传来阮听雪低低的笑,带着一点慵懒的哑,一字一句,慢得勾人。
“不是买的,难道是捡的?”
阮听雪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的更牢,掌心里的雪花愈发硌人,棱角嵌进掌心柔软的肉里,留下细密的印痕。
“小狗就是喜欢乱捡东西回家。”
裴见夏被她这一句话惹得呼吸凌乱,气息一重一轻地扑在阮听雪颈间,烫得她颈间发潮。
她终于有勇气给自己辩驳,“是买别的东西送的。”
语气里带着心虚,还有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
反正都这样了,反正都被发现了。
反正……阮听雪好像也没有生气。
阮听雪笑了一声,“买的什么?”
买什么东西会送这种用品?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裴见夏再不好意思也无济于事,索性全盘托出。
她把抽屉里的另一个盒子拿出来,递给阮听雪。
全程没有敢抬头看她。
盒子包装得很精美,深色的硬纸盒,上面压着暗纹,系着一根同色系的绸带,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可以看得出价值不菲。
阮听雪指尖勾起绸带的一端,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掀开盒盖,那层半透明的衬纸被揭开,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折磨裴见夏的神经。
裴见夏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
她偷偷抬起眼,目光落在阮听雪的脸上,不敢错过她一分的神色。
月光把阮听雪的脸照得格外清柔,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条细细的链条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银色的、精致的,每一节链环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连接处缀着几粒更小的珠子,碎光落在那双眼眸里,像是遗落的星。
“你给我了一个住的地方,给我工作、还有衣服……很多很多,我就想也给你送点什么。”
“但是我没有很多钱,今天路过……看到这个就感觉很漂亮,”
裴见夏的目光躲闪着,在阮听雪的侧脸和盒子之间来回跳跃。
磕磕绊绊地想要解释,到最后又渐渐消了音。
因为这实在不适合用来充当一份谢礼。
太唐突轻薄、太……不合时宜了。
她当时鬼使神差地买了单,或许潜意识里就不愿意记起,才导致出现了方才的那一幕。
此时此刻的尴尬也大概就是应得的惩罚。
她又后悔自己这么冲动,用尴尬掩饰另一份尴尬这种蠢事,也就只有她做得出来。
阮听雪没有说话,那份沉默像一张网,慢慢地收拢,把裴见夏裹在里面。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让裴见夏愈发心慌,甚至伸手想去夺,“我就随便买的……。”
裴见夏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阮听雪握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拇指恰好按在她腕骨内侧,那里是皮肤最薄的地方,血管在指腹下面突突地跳。
阮听雪一定感觉到了,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腹轻轻地、缓缓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那点温度与触感顺着皮肤,让裴见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阮听雪指尖松开一点,将那条链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银色的光泽流转,几粒小珠轻轻晃动,碰撞出极细碎的声音。
“很漂亮。”她说。
阮听雪抬起眼,看着她。
月光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温柔,像一面镜子,把她的慌张、她的忐忑、她藏了又藏的心事,全部照了出来。
“你喜欢这个吗?”
裴见夏点头又摇头,“它就挂在橱窗,很引人注目。”
她瞄了阮听雪一眼,趁机解释,“我一开始不知道那家店是卖什么的,然后……”
然后就见识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她以前只在小说和电影里见过、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亲自走进去的新世界。
“店员说是新品,所以有赠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交代罪行。
“我没想要的,但……”
她“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因为就连自己也很难解释最后为什么会把赠品带回家。
可能是因为那两片雪花真的很好看,也可能只是因为是雪,是阮听雪名字里的那个雪。
那两枚雪被两人握得很紧,裴见夏觉得掌心估计都已经烙上了痕迹。
“我真的没想用的。”
裴见夏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阮听雪听完她支支吾吾的解释,终于开口,“所以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裴见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在看到这个的时候,想的确实是阮听雪戴上她时的样子,也是那些可能的样子,最后诱着她结了账。
“既然是送给我的礼物,那怎么处理是不是也该由我来决定?”
裴见夏点头。
这是当然。
她本来也没有把这个当成一份礼物,丢掉还是放置,她都没有意见。
“帮我戴上吧。”
裴见夏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阮听雪晃了晃手里的body chain ,链条在她指间轻轻摆动,银光流转,小珠碰撞的声音细碎又清脆。
她的眼底含着浅浅的笑,眼尾那一点像是要飞起来。
裴见夏喉咙发紧:“现在?”
“不然呢?”阮听雪眉梢微挑,“不戴上,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裴见夏结结巴巴地想拒绝:“我、我不会……”
那细细的链条看起来精致又脆弱,复杂地牵连在一起。
她当时只是被橱窗里展示的样子吸引,完全是激情消费,根本没有想过这东西是怎么固定在身上的。
整个人一副无措小狗的模样,看得阮听雪眼底笑意更深。
“没关系,”她说。
“你有一整夜可以尝试。”
一整夜……吗?
裴见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反复回响。
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侧,月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铺在阮听雪身上。
裴见夏看着手里的链子,看着阮听雪,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这条chain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细细的银链交错缠绕,几粒小珠缀在其中,像是某种精巧的陷阱。
她只能凭着直觉,把感觉像是开端的地方搭在阮听雪的锁骨上。
她轻轻整理,想让链子服帖地顺着锁骨的弧度垂下。
可链子比她想象的要滑,搭在皮肤上就像水落在荷叶上,根本停不住。
她刚一松手,那截链子就从锁骨滑落,顺着胸口一路往下坠。
冰凉的链条贴着细白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裴见夏清晰地感知到怀里人轻轻一颤,那一下颤栗从皮肤传到了指尖,又从指尖传到了心脏。
她慌忙伸手去捞,想把那条滑落的链子重新固定好。
可她的手忙脚乱间,细细的银链绕来绕去,有几圈不知怎么地就缠在了一起。
她想去解开,可越解越乱。
有几道勒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裴见夏的手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道歉。
“我说了,没关系的。”阮听雪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纵容,“继续吧。”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那些缠乱的银链,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理顺。
已经被她理顺了大半,可还有几处纠缠在一起。
银链又细又绕,她要解开那几处纠缠,就得凑近了小心翼翼地解。
她的脸离那片皮肤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呼吸都扑在上面。
就在眼前轻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银链陷在柔软的皮肤里,被勒出浅浅的痕迹。
银色的小珠缀在旁边,随着每一次轻颤轻轻晃动,勾着、诱着人的视线,让人忍不住去看。
裴见夏的喉间动了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
她抬起手,指尖勾起那几处纠缠。
细细的银链绞在一起,陷进皮肉,像是雪地里埋着的一根银线。
她试着把那截勒得太紧的链条松一松。
可链条太细了,她又太笨,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指尖勾着链条,却总是不小心蹭过皮肤。
“痒……”
那声音很轻,带着潮气,落在裴见夏耳边。
裴见夏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手抖得更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那几处终于被理顺,服服帖帖地落在身前。
她松了一口气,然而更难的才刚刚开始。
她并不知道这条链子真正的戴法是什么,当时橱窗里惊鸿一瞥,看到的只是一个完整的、已经戴好的样子,像是谜面,她只看到了结果,没有看到过程。
最后又匆匆收起,就连记忆都变得模糊。
她只能按照自己想象的那样,让那些细细的银链贴着阮听雪的皮肤,顺着身体的弧度。
那些细细的银链顺着她想象的轨迹,一条一条地落对地方。
银链从锁骨向两侧延伸,沿着锁骨的弧度微微弯曲垂下,绕过胸口,绕过最柔软的皮肤,然后往下,往腰侧的方向延伸。
沿着腰线,最后固定在腰后。
几根最细的链子,坠着小珠,垂落在一片柔软馥郁。
银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流转,小珠轻晃,把月光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周围的皮肤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戴好了?”
阮听雪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裴见夏艰难地点了点头,脸颊烫得厉害,目光不敢多停留,只匆匆掠过低空的银链,便慌乱垂下。
阮听雪倾身靠近,气息轻轻扫过她发烫的耳尖,温热的,潮湿的,带着阮听雪身上那种清清淡淡的气息,像是新雪初融时的那一口冷空气,吸进去是凉的,呼出来是热的。
“合适吗?”
裴见夏胡乱地点着头。
“你看都不看,怎么就知道合不合适?”
阮听雪的指尖轻轻抬起,抚过她发烫的下颌,微微用力,勾着她的下巴尖让她不得不抬起眼。
月光一下子撞进裴见夏的眼里,也清清楚楚落在阮听雪身上。
那是一种蚀骨的艳。
是远比想象中要美上一万倍的景色。
链条往下轻轻舒展,顺着腰侧的线条松松环绕,不紧不弛,刚好贴合着身形,多一分太紧,少一分太松。
轻贴着肌肤,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风里悬着的一缕轻烟,飘在半空,就是落不下来。
银白的光在冷调的月色里流转,每一处都干净柔和,与温润的肌肤缠在一起,衬得人心头沉静。
阮听雪指见勾起颈间一条,晃了晃,那截链条在她指间微微晃动,银光流转,小珠碰撞的声音细碎又清脆。她的眼底含着浅浅的笑,眼尾微微上挑,泪痣随着笑意轻轻移动。
“喜欢吗?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