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响起,裴见夏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够,最先碰到的却是一片温软。
她睁开眼,发现掌心下是阮听雪同样伸出落在床头手机的手。
阮听雪显然也被闹铃吵醒,眼还没完全睁开,长睫轻轻颤了颤,“几点了?”
裴见夏记得自己的闹钟,“七点半。”
阮听雪眯着眼,掌心轻翻,顺势往上一扣,指腹带着微凉的薄茧,慢悠悠地蹭过她的指缝,勾了一下,然后松开。
“再睡一会儿。”
她声音还裹着刚醒的沙哑与慵懒,说完便往裴见夏怀里又靠了靠,另一只手也自然地环上她的腰,把人扣得更近。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柔和地洒在阮听雪的发顶。
裴见夏犹豫片刻,关掉闹钟,手落在了阮听雪的背上,顺着发丝轻轻安抚。
十分钟后,闹钟再度响起。
阮听雪被吵得没法再睡,哼了一声,松开环着裴见夏腰的手,在她怀里向上伸了个懒腰。
手臂舒展时带着睡裙微微向上提,皮肤绷紧又变软,落下时人还带着微薄的困意。
长睫彻底掀开,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转头看向裴见夏时,轻轻弯了弯眼尾。
“早。”
裴见夏看着她猫儿一样地窝在自己怀里伸懒腰,感觉整个人都像是飘在天上。
她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和阮听雪这么平静地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是为了上班。
先前假期无事可做,两人的作息又不一样,时常阮听雪都去上班,她才慢悠悠地醒来。
但现在,她进了阮氏,两人基本上是一般无二的作息。
“早。”裴见夏回。
阮听雪笑了下,在裴见夏还没反应过来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然后便翩然起床洗漱。
这让裴见夏恍惚,好像两个人真的是什么恩爱妻妻。
她总感觉,从阮听雪回来后,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的阮听雪皎若云间月,只可远观,触之便会觉得唐突。
可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猫,时不时就会突然蹭一下,让人猝不及防,却又悸动不已。
听到洗漱台传来水声,她才想起来阮听雪现在不方便,匆忙起床跟了进去。
水龙头哗哗,水流顺着阮听雪的指缝往下淌,落在池中,飞起的水珠溅在她搭在洗手台边缘的、缠着绷带的手上。
裴见夏慌忙上前,“我来吧。”
阮听雪没有拒绝,侧过身,把地方让出来。
裴见夏拿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放在温水里浸湿,又细细拧到半干,然后覆在阮听雪的脸上。
从额头开始,顺着眉骨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
阮听雪闭上眼睛,任由她擦拭。
裴见夏的动作很仔细,擦过她的眉眼、鼻梁、脸颊,最后停在唇角。
阮听雪的唇形生得很好看,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可此刻微微抿着,柔软又饱满,因为没吃饭的缘故,色泽偏浅,没有什么血色。
似得整个人透着股苍白脆弱。
裴见夏不想看到她这样,指腹先于脑子,隔着毛巾,揉了两下。
原本浅淡的唇色,被这一下轻柔的揉弄,晕开了粉。
裴见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尖瞬间僵住,慌忙收回手,连眼神都开始慌乱躲闪。
“对、对不起……”她声音发颤,“我不是故意的。”
阮听雪挑了下眉,“没关系,你可以是故意的。”
这话听着太有歧义,裴见夏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低着头开始洗毛巾。
阮听雪知道她性子软,也不再口头上欺负她,只是伸出手,从背后抱住她,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裴见夏浑身一僵,水流从指尖哗哗流过,半晌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还穿着那件背很空的睡裙,阮听雪这样从身后抱上来,方才被她擦过的脸与发交缠在一起,贴着她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一呼一吸扫过裸露的肌肤,带来细密的痒意,一路窜进心底。
整个人贴着她,每一寸相触的皮肤都在发烫,亲密得没有半点距离。
“困,让我抱会儿。”
阮听雪的声音闷在她颈窝,带着点刚醒的慵懒,是毫无防备的依赖。
简直犯规。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放松自己紧绷的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一抔水扑在脸上,将她那点困意驱散干净。
裴见夏此刻无比感谢电动牙刷的发明者,让她不至于动作太大,影响到身后的人。
终于两人都洗漱完毕,裴见夏又跟在阮听雪的身后下楼。
早餐准备得平淡,清粥、蒸饺,还有一碟切好的嫩白水煮蛋。
裴见夏下意识想要帮她,就见阮听雪左手拿起勺子,小口地喝了起来。
——刘姨知道她的手不方便,准备的都是些不用费力、单手也能吃的东西。
动作顿了顿,裴见夏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
心里却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遗憾。
这份遗憾一直持续到阮听雪吃过饭,上楼换衣服。
不等阮听雪开口,她自己就主动上前,“穿什么?我给你拿?”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阮听雪笑了笑,依着她:“好。”
她靠在一旁的柜子,看着裴见夏给她拿衣服,然后熟练地给自己换衣服。
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给她换完衣服,裴见夏又从衣柜里挑了件高领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避开。
阮听雪倚在一旁的衣帽间岛台边,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裴见夏的,没有半分闪躲。
裴见夏知道她在看自己,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随着自己的动作,格外缠人。
以至于换衣服的动作都有几分僵硬,几个扣子都扣了两分钟。
等终于换好衣服,裴见夏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好了。”
阮听雪没逗她,只是缓缓直起身,受伤的手轻轻朝她伸了伸,语气平淡:“过来。”
裴见夏以为她有什么事,不敢耽误,慌忙上前,目光里带着询问。
阮听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落在她的颈侧。
冰凉的指尖落在上面,裴见夏激灵了一下,但也没有躲开。
然后她就感受到阮听雪轻轻扯出她后面掖在脖子里的衣领,替她理好。
裴见夏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网纱状的纯白色颈带,指尖轻巧地绕到她后颈,动作平缓又细致。
冰凉的纱质轻轻擦过皮肤,裴见夏微僵,看到阮听雪受伤的那只手也一同在整理,抬手便要制止:“我自己来吧。”
手腕却被阮听雪握住。
掌心泛着凉意,力道不重,甚至还用指腹轻轻揉了两下。
“没关系。”她说。
裴见夏原本要推拒的手停下,落回了原地,为了不让阮听雪手觉得太高累到,她弯腰,放低身子,主动凑得更近了些。
这一下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致,呼吸交缠,连对方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阮听雪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继续替她把颈带缠好固定住。
偶尔指尖划过皮肤,都会引起裴见夏的一阵紧绷。
那些痕迹被渐渐掩盖在颈带下,裴见夏正准备起身,却被阮听雪指尖勾住颈带,轻轻一拉,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往前倾,然后贴上了她的唇。
轻而微凉的触碰,裴见夏的眼睛猛地放大,只失神了一瞬,便依着本能,抬手搂住阮听雪的腰,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阮听雪微微垂眸,看着裴见夏眼睫动情的轻颤,感受着唇舌间的勾缠。
所以她说的没错,裴见夏真的很适合戴Choker,只要一勾,一拉,甚至不用费力,人就轻而易举地被拽进自己的怀里。
出门的时候,裴见夏的视线一下又一下地瞟着阮听雪被她吻得泛红的唇。
阮听雪倒是神色自然。
司机在前排安静地开着车,裴见夏坐在阮听雪身边,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我们……一会儿要一起进去吗?”
阮听雪看着她:“不愿意吗?”
裴见夏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做透明人习惯了,习惯了缩在角落,习惯了不被人注意。
可一旦和阮听雪一起走进阮氏大楼,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此前她说过不在意让人的闲言碎语,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心里难免会升起几分前途未卜的忐忑。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阮听雪看出她的顾虑,贴心开口,“我不会主动向谁宣布你的身份,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裴见夏的眼睛,“我也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车子稍后会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不会有人知道你和我是一起来的。”
“当然,如果车库里有人在……那我也没办法。”
裴见夏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迁就自己。
但这确实是令裴见夏最舒适的状态。
不张扬、不刻意却也不躲躲藏藏,至于旁人怎么猜测,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她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阮听雪见她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垂眸没有再说话。
司机将车平稳地开进车库,裴见夏自然地绕了一圈,为阮听雪打开门,对她伸出手。
阮听雪伸手搭上,借力下了车。
车库里空无一人,倒是剩了过多的解释。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看着电梯数字来到一层,电梯门打开,原本还在等着电梯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数目相对下,裴见夏觉得自己骤然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阮总早。”
打招呼声在呆滞过后的一瞬间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进电梯。
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向来独来独往的总裁,今天怎么纡尊降贵地来坐员工电梯?
但阮氏近百层的楼高,一趟电梯需要等很久。
阮听雪知道她们心里的纠结,后退了一步。
这已经是明示了。
员工们心里的那点犹豫在看到她身后的裴见夏后被彻底抛弃。
法不责众,和总裁一起挤电梯,还是上班迟到被扣全勤哪一个更重要,所有人的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几个人低着头鱼贯而入,刻意和阮听雪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电梯越往上,进来的人越多,原本那点刻意保留的空间也被挤占。
旁边的人抬手接了个电话,本来正专心于埋头充当透明人的裴见夏被人抬起的手肘一怼,一个没站稳,下意识抬手往旁边撑。
入手一片顺滑的布料,掌心恰好按在了阮听雪的腰侧。
裴见夏整个人僵住,被烫到一样抽回了手,小声道歉:“抱歉。”
狭小拥挤的电梯里,这声道歉过于明显。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就见到原本笔直站着的冷脸总裁,淡定地伸出手,一只手抬起,落在她身后一步之外的女生后背上,将她扶稳,轻声道:“没关系。”
众人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