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夹雪持续降落, 气温越来越低。
顾希延心想,还是得穿秋裤,等休假就去买。
货厢后面的暗绿敞篷布已被人拉开大半, 刘余芳和她的志愿者小分队正在车尾悄悄开锁。
铁丝网焊接而成的笼子非常结实、紧密, 层高十分压抑, 大部分狗狗只能半卧在其中, 无法舒展身体。长久的僵硬姿势让它们全身血液循环不畅, 爪子肿得像馒头一样。
听到人类的动静, 一些陷入惊慌的小狗轻轻“嗷呜”地哽咽, 互相舔舐彼此的背毛, 因为应激而瞪大的黑色瞳孔里闪烁着仅剩的一丝期望。
但为数更多的小狗和小猫,它们只是麻木地趴在笼子里,纹丝不动。一双双黑暗又空洞的瞳仁像陈旧的玻璃珠子, 倒映着向它们围拢而来的人类。
它们的眼睛连一星光亮都无法再反射出来了。
“诶诶, 干嘛呢你们?”
邱劲原本正站在路边查看环城高速路的拥堵情况,一回头猛然发现, 那些情绪激动的志愿者已爬上大车货厢,正在试图开锁。
“停停!谁允许你们私自上车的, 快下来!”他的嗓子眼直冒火,大声招呼赵子贤和顾希延, “赵哥、顾闲,你俩快帮忙拦一下!”
他小跑到货车尾端时,被篷布中涌出来的恶臭气味熏得直闭眼, 冲正在开锁的人干嚎,“你急什么急, 都说了动检的人马上就到!”
不远处的赵子贤和顾希延磨磨蹭蹭走过来,看上去丝毫没有想制止的意思。
邱劲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俩人刚才是给他搭台唱戏啊。得知自己被耍,邱劲气恼地啐到,“你俩咋回事?等会儿光头出来非得吵吵!”
赵子贤一马当先,挡在前面,“顾闲刚才抓人,我可使劲拦了。谁知道她硬给人撞一跤,你不都看见了。”
邱劲显然不想睬他,转头揪住顾希延,“都说了动检马上来,我也急。顾闲你这么搞,等投诉被批了我都很难办...”
“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呢邱队,我搞啥了?”顾希延叉起双臂,语气颇有点混不吝,“执法记录仪里面都有,我可什么都没干。
“撞人我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怪赵哥突然手滑了。”
一旁的赵子贤瞪她两眼,被逼上梁山地咳嗽了两下。
“真服了你俩!”
邱劲辩不过他们,干脆敲敲车窗喊出两个同事。三人迅速走到货车尾,把正在试图开锁的志愿者生拉硬拽下来。
打头那个女志愿者头发都半白了,她从车上跳下来时,吓得邱劲心脏一哆嗦。
“造孽啊,警官你看这些小东西,太惨了!这肯定是他偷来的,都带着项圈呢!”
“是啊警察同志,这些品种狗光买来就要几千块,谁会为了两百块卖它!你们办案不能光管老实人,不管坏人吧!”
“这么冷的天,等那个什么动物检疫的人过来,它们早都冻死了!”
......
那些穿橘色马甲的志愿者七嘴八舌地吵吵,搞得邱劲脑袋瓜子直嗡嗡。
他挥着手里的指挥棒,正色解释到,“首先各位,在高速路上拦车非常危险,你们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可取!至于这些东西,我说过了,动检的人马上来。车主那边如果同意放弃所有权,你们随便拉走,我不拦着!”
顾希延闻言刚要上去,被赵子贤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顾闲别冲动。马上到年底评选了,不要跟兄弟单位起正面冲突,还给你惹一身麻烦。”
“...麻烦?赵哥,你带我四年,我有没有给你捅过什么篓子?”她眼角的充血越发严重,声音开始走调,“开会的时候咱们一再说,执法者要有温度,有温度,你说什么是温度?”
法律是冷的,但执法者不是。
顾希延记得这句标语还写在办公室的宣传墙上,时刻提醒他们不要站在冰冷的法条之后,误把自己作为裁判者。
她没资格裁判任何人,任何生命。
赵子贤神色赧然地叹口气,轻拍拍她的肩,“我明白,邱劲有他的原则,你有你的原则。但首先我们是警察,执法者先要守法,如果你都不遵守,你怎么要求别人?”
顾希延猛然回头,一双桀骜凌厉的眼睛瞪过去。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后默默地压下满腔气愤。
经过邱劲身边时,她抬头挺身,嘴里吐出一堆冰渣子,“动检那边也太墨迹了,多久了还不到?等回去结案归档我要投诉他们!”
半小时后,动物检疫部门的人才姗姗来迟。
顾希延的制服被雨夹雪打湿了后背,冻得她不停地打哆嗦。
由于光头司机手里的转账记录真真假假、参差不齐,警方无法直接认定他的偷盗行为,治安大队只能配合动检的人跟他沟通,说服他放弃货车里动物的所有权。
或许是看到车外围观的志愿者情绪越来越激愤,光头也害怕他强行不放,他们会继续跟车拦车。大雪天里在高速路上拦车非常危险,稍不注意就可能发生惨烈车祸,人财两空。
经过将近两小时的谈判,光头希望志愿者出4000块向他买下全车猫狗,他同意放弃所有权。
顾希延当即从邱劲手里夺回钥匙,催促光头司机出去开锁。
临走时,她还狠狠剜了邱劲两眼。
目睹全程的赵子贤略显尴尬,在旁边打哈哈,“顾闲她心眼直,对事不对人,老弟别往心里去。”
邱劲一脸不以为意,“我没那么小气。”
雨夹雪的势头更猛了。
刘余芳等人连续好几个小时站在车篷旁边安抚小动物,不停给它们喂水喂饭。终于在晚上十点多,那扇紧闭的铁门才“哐当”一声打开。
顾希延跟几个志愿者开始清点货箱内的猫猫狗狗。
由于笼子里的排泄物过多,大部分猫狗浑身都非常凌乱。大家穿好防护罩衫,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手套,把堆积在一起的铁丝笼子挨个取出。
顾希延力气够大,她攀到高架上负责传递铁笼。冰冷坚硬的铁丝笼里不停地闪过一双又一双眼睛,漆黑,无辜,绝望,麻木。
她从来没有一次看过那么多双眼睛。
成年狗,老年狗,很多甚至一看就是家养宠物。它们轻轻抬头去蹭人,最后却只蹭到冰冷的铁网。
猫也是。肥的,瘦的,花的,灰的,白的...她从没见过十几只小猫可以被塞在一只笼子里,像一团破棉花一样挨挨挤挤,它们虚弱而沉默地闭上双眼。
有的还会轻轻呼噜着把头靠在笼边,试图蹭去人类手上的一丝温暖。
顾希延的视线不断地模糊,她只能猛吸一口鼻涕之后又使劲眨眨。
折腾了两个小时,志愿者才把所有小动物清点完毕。他们把确认已经死掉的那些从笼中取出,单独堆放在开来的皮卡车斗里。
顾希延起先并没注意,直到她从货箱上跳下去。
紫色的车斗大约3mx2.5m宽,里面竟然堆满了死去的猫猫狗狗,甚至那个堆顶都拱起来,仍有不少的小猫尸体往上堆。
杂乱的皮毛之间偶然露出它们失去光彩的瞳仁,被尘灰和毛发覆盖,变成一个个黯淡的黑洞。
雪粒持续降落,像夜空里飘洒不尽的白土,把这堆不久之前还温暖的小山渐渐覆盖。
顾希延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很少直面这种关于死亡的视觉冲击。
治安大队平常处理的警情大部分就是小偷小摸,家长里短,商户宰客等等琐碎细小的事。在岚河辖区,连真正恶性的刑事案件其实都不常见,毕竟杀一个人的代价很大。
大到足以威慑大部分人。
可是杀一个小动物,一只猫,一只狗的代价,却如此之轻。
收尾工作已差不多,刘余芳看到立在车前发呆的顾希延,走过去握她的手,“顾警官,多谢你们。”
“刘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早一点,它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深夜气温骤降,雨夹雪愈下愈猛。
刘余芳的眼角也通红,嗓音微微哽咽,“没办法呀,这就是命中注定。那些个小家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被冻死。有的才几个月大,有的都十多岁了...
“顾警官,不过这边没事了。活下来的我们都带回收容站,那些...死掉的会专门烧掉之后埋起来。你放心,我们都是按照卫生安全要求处理的,不会乱丢。”
“好。”
最终大货车被交警队留置,黄色拖车碾过的地面上雪粒全化成了水,随之卷到滚滚车轮上,不停地朝两侧飞溅出去。
刘余芳等人开着一辆厢式货车,一辆皮卡,一辆小面包车匆匆往郊区去了。
按规定,大货司机被带去派出所走后续审讯流程。顾希延开着那辆破现代,光头司机则和赵子贤同车。
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在雨里。
顾希延不知怎么想到了冯钰珍。
在那片时光凝固的倒影下,她觉得老人眼里流露出一种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安宁,就像她今晚在那些冰凉的铁笼里看见的眼神,两者并无分别。
她的心内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填满,倔强的意识从大脑抽离,身体陷入本能机械式的行动。就连之后她和赵哥审讯的光头司机的经过也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走出审讯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是亮的。
大脑持续混沌,手指被铁丝笼子划破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来到走廊尽头,面前是派出所二楼朝东的窗户。
昨夜雨夹雪过后,地面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褐色。她不自觉地抬头寻找光源。
淡淡的软金色阳光打在干净的绿色叶片上,连那些隐藏的脉络都变得足够清晰了。
“顾闲早啊,搁那看什么呢?”
轻快活泼的问候响起,猛然把她从那种莫名低落的情绪中拽了上来。
“随便看看。”
田晶晶抬手示意,扔来两个酱肉包,“赶紧回家,你这状态...不行就打车啊。”
“哦。”
狡猾如她,猛灌了两杯咖啡后开着小白驶上环城高速。
十二月的冷风猛猛灌进车窗,她的半条胳膊被吹得发冷。
余光瞥过,高架桥下的商店门口有人正在拆除装饰用的圣诞树。翠绿色松针掉落在地上层层叠叠,掺杂着廉价的塑料彩球、红色和金色丝带。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股低落情绪的根源,好像是从昨晚那一幕画报开始的。
二十五分钟后,白色凯美瑞丝滑驶入地库。
下车时,她习惯性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停车位。诶,那人这么早就出门?
红灯警报拉响——危危危!
顾希延瞬间清醒,一把按住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那人该不会昨夜根本没回家?
一路狂奔上电梯,30秒上行时间堪比Windows95系统开机动画,越等越慢。
她心急如焚。
输入密码,大门“咔哒”闪出一条缝。
白色球状闪电猛地扑到腿上,她险些被小白一个飞铲滑倒。
“你妈咪呢?”
顾希延急吼吼的,鞋都来不及换就往卧室奔去。
一推门,轻轻地开了。
......
天降惊喜大礼包,顾希延唯一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昨晚在出警的路上她还在试图自我攻略,也许她和林冉只是一起聊店面装修,朋友聚会喝杯酒也很正常,都是成年人了啊。
至于衣服什么的兴许她就是喜欢那一款的,不过是凑巧。最重要的是,陈慕早上就知道她要值班,不然她肯定会...
肯定会...
她会等她回家吗?
凉掉的酱肉包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悲伤气氛。
顾希延连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微波炉按下一分钟的按键都没了力气。她颓丧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吞咽包子皮,一边开始回顾...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既然是同学,关系又那么好,早不谈晚不谈,非要等她跟陈慕重逢之后,哎你俩就谈上了对吧。哦,还有一种可能,她不会就是因为林冉才回岚市的吧?
那她顾希延不就是纯纯的炮灰么...还是差点当了小三的那种。
当小三?她猛猛锤头。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能。
“顾闲?”
身后冷不丁一声呼唤,顾希延赶紧回头。
“你进来怎么不关门?小白刚要跑出去。”
陈慕走进厨房迅速扫描作案人员,却看到她通红的眼角和脚下作训鞋,不禁微微诧异,“忘换鞋了?”
那人闻言低头看了眼脚下。
“哦。”人闷闷的,鼻音有些重。
陈慕忽然意识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于是绕到餐桌前面,这才看清她手里凉掉的半个包子。塑料袋上还沾有点点凝固的白色油脂,那人刚拆绷带没几天的手背又刮了不少细小伤口。
她脱下黑色羊毛大衣挂在椅背上,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你刚回家?”
“嗯。”沙哑的嗓音被微波炉的嗡嗡声遮盖。
陈慕眉头微蹙,抱着胳膊倚在池台边看她。
那人还没意识到发圈已掉在脚下,齐肩长发乱糟糟,藏蓝制服外套随便搭在身后,蓝色衬衣袖子胡乱卷到小臂一半,两只胳膊肘支在桌面,透出微微紧绷的肩线。她双眼微垂,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包子皮。
她从她口型里读到了那个“嗯”。不过...这家伙又怎么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肯定早就忍不住巴拉巴拉说话了。甚至都不需要陈慕去起头,她自己就能打开节目开关,报幕、单口、情景演绎一条龙。
可此时顾希延却像一只耷拉耳朵的小狗,浑身细胞都在透露着闷闷不乐。
陈慕不禁有些担心,以为她遇到什么难缠的案子。
“叮”一声。
她取出热牛奶,走到桌前放在顾希延手边,“你怎么了,顾闲?”
“谢谢,我没什么。”
陈慕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位小顾警官最典的毛病就是说谎时演都不演,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样子,简直典中典。
“你这样子,真不像没什么。”她拉开椅子坐她对面,支起胳膊托着腮,“现在播放晨间新闻,你有没有想说的,要不给我讲讲。
“有些麻烦的事情,也许讲出来就好了。”
顾希延“咕咚”灌下半杯热奶,抬起她那双哀怨的通红小鹿瞳,“是吗?”
右眼角的小痣微微皱起,在她白皙皮肤上若隐若现。
“我猜猜,是昨天晚报上说的那件事吗?当时你在现场?”
“嗯。”
清早时分被田晶晶压下去的那股低落情绪开始猛烈反刍,她眼角湿润起来。
更过分的是,一直堵在心里大团大团的不明气愤忽而就转化成了委屈。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时,委屈总会被格外放大。
顾希延很不争气地哭了。
下垂眼睑过分无辜可怜,很快就蓄满了咸湿的液体,不停地“啪嗒、啪嗒”掉落在白色大理石桌面。
可她明明不是泪失禁体质啊!好烦。
“好啦,顾闲。”
下一秒,顾希延感到有些窒息。她像是突然陷入软绵绵的毛毯,四周漫延过来的全是好闻的花香味。是她最喜欢的,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在发梦?
不知何时,陈老板已起身来到她身边,轻轻地把她捞进怀里。温热指尖抚过她的长发,顺势捏住了她冰冰凉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搓着,用她从没听过的那种温柔语气安抚到,“没人怪你。”
她忽然想到自己也总喜欢这样摸小白的耳朵,它总是会呼噜呼噜的。
这动作在她看来却有种越界的亲密感。毕竟耳朵是人类身上最脆弱敏感的区域之一,她手指尖这么打圈揉捏着,搞得顾希延心里忽然闯进一只猫,不紧不慢地挠着她的心尖。
痒痒的,撩拨人。
这是...在搞什么嘛,她不是有女朋友吗?
顾希延立刻从一堆废墟里又捏到一点希望,也许真是自己猜的那样,她和林冉只是普通朋友,是吧。
所以自己这样应该不是...不是在当小三吧。
还没等陈老板反应过来,她的双手就光速般地圈了上去。
蓬松的羊绒衫的系带硌到她的脸,搞得她鼻尖有些痒痒的,她丝毫不介意。此刻她只想把头扎在她怀里使劲蹭一蹭,像小狗努力把气味痕迹标记在主人身上一样。
可小狗的主人...陈慕,却突然心道不妙。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大力磨蹭,她的皮肤过于敏感,本能地松手想逃开,却不料已被人死死箍住。她本意只是想安抚一下失落小狗,怎么突然就......
活跃的末梢神经接触到不属于主人的召唤和撩拨,像触电般兴奋地在细胞之间奔走相告。陈慕感到有必要立刻制止她这种危险行为,不然待会儿她连回笼觉都睡不成了。
只是这位小顾警官的力气她是领教过的,来硬的不行,大约只能虚张声势。
“顾闲,你衣服上什么味儿?”
“啊?”
顾希延果然上当,立刻弹开。小狗鼻子在外套和衬衫上扫描,末了眨巴小鹿眼看她,“可能是昨天的...狗味儿?”
什么味儿并不重要。
陈慕拎起大衣转身就走,“你记得洗完澡再休息。”
顾希延闻言,险些原地晕倒。
......又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给完甜枣又扇一巴掌。这么一下冷、一下热的,到底几个意思?
然而...她此时却来不及计较这些。
顾希延忽然意识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陈老板穿的是昨晚的衣服!
视线追着那人一路到卧室,浅棕色系带羊绒衫,头发是卷的,耳环也是金色,下半身穿米色毛呢西裤。她抹了抹眼角的余泪,没错。
“诶?你跟过来干嘛?”
顾希延杵在门口,支支吾吾,“你,你也刚回来?”
“嗯,怎么了?”
......一级警报拉响!
她脑子又浮现出昨晚那个身穿皮夹克的女人明媚的笑脸。她刚回来,那她们岂不是一起...过夜了。
过夜了!?可恶。
“你,你昨天去哪了?”
顾希延垂死挣扎,只要陈慕不说是,她就还有希望。
“昨天?”陈老板忽然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打量她,语气宛转又调侃,“顾警官,你是在审我吗?”
顾希延被人猜中心思,慌忙红着脸否认,“不是...我...”
刚被人不经意揉搓的薄薄耳垂也跟着燥热起来,明明是你先撩我好不好。
“那你可以让我关门吗?我要换衣服了。”
那人说完把门一推,当即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