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呀, 陈老板!”
黄笠出现在店门口时,陈慕正和崔岚峰在研究菜单排布。元旦后几天内,厨房系统迅速安装完成, 今天是节前陈慕和她约好试菜的日子。
厨房系统主体采用不锈钢, 结实且不易藏污纳垢。黄笠走进来后先转了两圈, 对布局和动线很满意, “陈老板, 看得出来你下功夫研究了。”
陈慕递来两杯热茶, 点头笑, “有崔叔指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元旦后,她联系黄笠时坦诚已邀崔岚峰入股, 对方听闻大喜过望。
今天一见她, 比节前更精神许多,看得出她对这场试菜成竹在胸。
“食材都是早晨去市场现买的, 绝对新鲜!”
崔岚峰指指台面,鳝鱼、鸭肉、黄鱼以及各种配料菜品等收拾妥当, 他久不下后厨,光凭肌肉记忆就能迅速整备。
梅镇小馆预设的试营业阶段菜品较少, 但林林总总梳理下来还是有三十六道。今天除去甜品,黄笠要烧几道大菜,油爆鳝鱼、八宝鸭、姜香黄鱼等, 全是典型的梅镇本地风味。
“辛苦辛苦,以前备菜都是我安排, 今天反过来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黄笠边客套边换厨师服,戴上发网, 黑色围裙胸口处绣了个“黄”字,俨然一副大厨架势。
她常年在厨房奔忙,胳膊结实有劲,行动十分爽利。
起锅烧油,姜片擦锅,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另起一锅油热下入香料爆炒,调制红烧汁,将鱼放入焖制片刻熟透后,大火收汁,洒葱花装盘。
不消片刻,香浓下饭的姜香黄鱼出锅。
陈慕夹起一块鱼肉尝鲜,赞不觉口,“色香味俱全,鲜香适口。”
崔岚峰从鱼身各段下筷,吃过后若有所思,“黄豆酱用的超市货,不够香,荣佳那边有个本地供应商,等会儿我推给你。”
陈慕赶紧拿过手机记在备忘录里,一转身那边黄笠又开始做鳝鱼。
“油爆鳝鱼最重要的是高温,滑油到表面微焦,再起锅爆炒葱姜辣椒香料,跟鳝鱼炒匀后勾芡。”
黄笠双手开工,左手垫毛巾抓住锅柄,右手炒勺上下翻飞,微胖身体随着翻炒节奏摇摆,沉浸式做菜加激情解说,“这道菜末了一定得加花椒油,不然不够香。”
陈慕被她逗笑,趁机请教,“梅镇人喜欢吃紫苏,岚市这边口味就淡一点,到时就单加选项吧?”
“没问题!”黄笠在后厨多年习惯喊来喊去,造就一副洪亮嗓门,“陈老板,我看你这里更像融合菜。
“要是完全按照梅镇本地做法,他们岚市人恐怕十有八九吃不惯。”
“说的是。”陈慕瞅准时机,掏出先前在家里捣鼓许久的菜谱,“今天来不及每道菜都试,等下敲定好合作细节,改天我跟你重新做一遍,定好标准之后,在试营业期间再随时调整。”
“还要敲啥?”黄笠关火,爆香鳝丝滑入盘中,“崔师傅都来了,我没什么好说的。陈老板你是痛快人,这些都好谈。”
其实在黄笠来之前,陈慕就与她商量过她和崔岚峰的分工待遇问题,此时特意提起,不过是三人之间互通明牌。
崔岚峰将入股5%,挂总厨头衔,工资象征性地开三千块。黄笠任副总厨,拥有后厨一应大小管事权,工资一万三。
师徒两人也明白这安排的用意,既给师傅面子,又给徒弟里子。毕竟崔岚峰的年纪也不太适合继续在后厨起火抡勺,但他的经验和人脉关系还有别的用处。
三人当日就定下合同,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的利是单独算。
总厨的事情一落定,陈慕去外面工地催促刘工尽快完成最后的硬装。
距离2025年春节还剩下两周半,她预备在节前申请好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消防合格证、环评报告。春节后立刻招聘店员、收拾软装,刚好赶在三月初正式开业。
自从上次因营业执照的事跟张程亮交锋后,他那边就没再有动静。陈慕虽觉得牵扯苏正德有点不甘心,但大事当前死要面子没用,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最好办法。
况且,张程亮这类人习惯了欺软怕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好。
她坐在店内专注地梳理安排,午后斜阳渐渐压枝,街灯初上。
电话响起,已是傍晚。
“姐姐,要放寒假啦,你明天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陈慕一愣,差点把她给忘了。
不妙!书房现在住的是小顾警官,陈芊还不知自己地盘已被人霸占。
“喂喂,你在听吗姐?”
“嗯,”她故作镇定,心想怎么骗过臭丫头,“明天几点?”
“下午四点,”陈芊压下音量,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姐,有件事还没跟你说...”
陈慕手里飞快地转两圈原子笔,“啪嗒”落在桌面滚出去,“又来这套?”
“不是啦,你听我讲。”陈芊很少撒娇,语气叽叽歪歪,“我能不能...请白洁一起回外婆家?
“学校放寒假,员工宿舍都关门了,她没有别的地方住...”
“所以...?有话好好讲,不要拖拖拉拉。”
“我想请她去外婆家,反正家里那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然她过年只能一个人在岚市,多孤单呀。”
正合心意。
陈慕不禁一乐,捡起滚落的原子笔在纸上随手划拉,“我没意见。你等下给外婆打电话,自己好好说。”
“嘿嘿,爱你陈慕!”女孩语气里掩饰不住开心,高兴不过三秒又问,“姐,过年你会早点回梅镇吗?”
她抬头望着街角人来人往,淡淡地应了句,“好,我早点。”
挂完电话,陈慕刚要起身,迎面刘工走过来。
往常天黑后,他和几个徒弟都是远远招呼一声就走。今天有点奇怪。
装修总搞得人灰头土脸,工人们从来不修边幅。可眼前刘工显然特意整理过一番仪表,连头上的灰也心细地拍掉了,看得出沾水划拉过,衣领口还落着几点水珠。
陈慕的心一提,不是又搞坏什么吧。
“陈老板,还不回去呐?”
刘工的方言味依然很重,他也会说普通话,但如果没人特意纠正,他就会跑偏。
“哦,就走。”陈慕抬头浅笑,神情淡定,“刘工找我有事?”
你最好没事。
对方闻言反倒有些讪讪的,说话也拖泥带水,“那个嘛,就是,这里里外外也装得差不多,我嘛...”
“没事,你有话直说。”她不喜欢打太极。
他深蓝色外套看得出很久没好好清洗,袖口和衣领浆得硬邦邦,不过对于装修工来说这不奇怪,他们赚的是辛苦钱,没空去搞外貌形象那一套。
平时挺高大的中年男人忽然扭捏起来,陈慕不由地皱起眉,“没关系,我们共事也有段时间了,你要是想说上次漏水那事,我答应你不投诉就是。后面保险赔的钱,我不也给你报销了一部分吗?”
“哦不不,不是那个。”刘工闻言摆摆手,小心翼翼解释,“那是我失误,陈老板已经很体谅了,我是...
“唉,实话说吧,我是想求你另外一件事。”
“你先别求我,我不一定答应。”
陈慕跟这群工人们打交道,习惯了谨小慎微。
从采买装修用料到店面整体布局,她不敢大手一挥,总是咬文嚼字、再三确认。这行业鱼龙混杂,人员参差不齐,她经验又少,在信息差上天然弱势,免不了处处小心。
“刘工,你先说具体事情,说完我们再看。”
对方闻言倒松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刘工是看装修结束在即,想趁机给她在老家的爱人找个工作。
他爱人名叫安玲,此前一直在乡下务农,平时在亲戚的超市里帮帮忙。今年孩子考上大学,家里花销突增,安玲琢磨着得出来打工才能维持家用。
况且现在乡下务农的人越来越少,邻里都把土地承包出去,她一个人维护田地实在吃力。
陈慕听他诉苦,立刻领会,“你是想让她来我店里工作?”
“是是,陈老板。你别看她一直在乡下,她很机灵的,在超市里什么都会做。我想着你的饭店开起来肯定还要招服务员、洗碗工什么的,能不能让她来试试?”
陈慕低头琢磨,她本意要招年轻服务员,只是现在装修还没完成,她也不好拒绝他,想了想便安抚到,“现在招人还早。不如等春节后你带她来这,让她先试试。做得来就做,做不来再看别的机会。”
刘工一听,面露喜色,忙不迭道谢,“多谢多谢,陈老板,你一定会生意兴隆!”
“慢着,一码归一码。我还要麻烦你把墙面再找找平,你爱人的事我先记下,没什么事你先下班。”
等工人都走净,陈慕到处检查过后,关灯落锁。
在岚市,一月是一年里最冷的月份。
陈慕久居深圳,差点都要忘记这种湿冷入骨的感觉。
她浑身浸着凉气,刚走到车前,余光瞥到一抹深蓝。
“陈老板,回家吗?”
猛然抬头,顾希延正立在一棵栾树下。
她清秀挺立,身穿炭灰卫衣和深蓝棒球夹克,万年不变的灰运动裤下是简约黑色作训鞋。街角的暖黄色灯光从她后方洒过来,头上毛躁的发映出那个虚晃的圈儿。
一双清澈的眼睛肆意地笼住她,鹿瞳闪烁,梨涡浅笑。
雪佛兰座驾驶入环城高速路,陈慕不知何时也习惯了绕一段回家。
两人很默契地没聊天,电台里播放着来自1984林志美的经典粤语歌《初恋》:
分分钟都盼望跟她见面
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怨
分分钟都渴望与她相见
在路上碰著亦乐上几天
......
副驾的顾希延屏息凝神,余光一寸一寸渲染界限。
她的指尖,她的山川,她的侧脸...
睫毛垂落,唇角轻弯。
作者有话说:
垂死挣扎着更新了一章!!!强迫症试图保持日更的下场就是头疼着切换电脑才敲字...
--顾希延的幸福分割线--
傍晚淡淡的幸福,希望这一刻能够多停留一会儿~
结尾这首歌我很喜欢,分享给小伙伴们,它有三个版本:
1.回春丹乐队《初恋》,翻唱版2021
2.林志美《初恋》,粤语版1984
3.村下孝藏《初恋》,日语版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