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私家车一前一后驶入梅镇牌坊街。
陈慕的心情就像路边废弃的旧水缸, 被大雨浇了个透,愁绪如满溢的混沌雨水,哗哗地往外冒。她甚至觉得还不如直接回岚市。
停车后, 她和顾希延共撑一把伞往祖屋走。
“除了这个, 别的还说了什么?”
“没, 没别的, ”顾希延摸不准她的态度, 小心捏过伞柄, “我着急去追你, 她没多问。”
陈慕咬着唇角, 一路没再说话。顾希延频频凑上去看,以为她生气了,赶紧戳戳她胳膊, “我说的是谈过...”
“......”那有什么区别吗我请问?她不由地更沉默了。
“这样也好, ”陈慕临进门前忽然开口,神色平静, “你不说她也能猜到,我外婆很灵的。”
......诶?顾希延有些迷茫。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必须好好捋清楚, “这样也好”是说付女士知道她谈女朋友没关系,还是她和“她”谈朋友没关系?
“陈慕, 你说...”
“等下你不要讲话,我会解释。”陈慕捂住她的嘴,柔声告诫, “跟她说完,我有别的事要问你。”
顾希延感到她眼里藏着冷刀, 慌得咽几下口水,猛猛点头。
果然两人绕过影壁, 远远看见堂厅亮着大灯。陈慕低头看表,快凌晨一点。
“你们回来啦?”付文英披着毯子迎出来,看见两人立刻松了口气,“快进来,这雨淋得真不像话,先去把湿衣服换掉,不然要感冒了。
“慕慕,你带她去浴室。”
陈慕微微一怔,狐疑地看了眼身边那人,欲言又止。顾希延很识趣地闭嘴,只顾点头应和,巴巴地跟着去了。
等两人先后出来时,付文英早没影了。桌上暖炉里烫着小米姜茶,徐徐地冒着热气。
陈慕侧耳听了听外婆的房门,不声不响。她知道老太太的用意,有些无奈地笑。
两人裹着毯子坐在堂厅喝茶,相顾无言。本来在路上她还想了诸多解释,现在看来完全没用。
她悄悄抬眼去看顾希延。
那人原本蓬松的长发剪去一半,只到及肩位置,堪堪扎起一撮小小的尾巴。人虽低着头,但一双眼珠还在四处乱蹿,时不时地撇撇嘴角,啜一口热茶。
“我们谈谈。”陈慕打破沉寂。
那人低低地“嗯”一声。
“你为什么来梅镇?”
对方闻言抬头,“陈慕,我们继续好不好?”
“......”陈慕鄂然,险些一口茶喷出去。
又这样,这人一向不喜欢谈问题,只想糊弄过关。
“你明明就很在意我,你不知道吗?”顾希延趁她哑然,发起攻势,“你帮我捡回来的模块我看到了,那些照片,拍立得,哦还有小白的狗绳...”
......诶?陈慕一脸震惊!
她松开毯子,倾身向前时连带桌腿晃了两下,“等等,你说什么?!”
不过还没等顾希延答话,她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她都看到了。那一定是陈羡搞的鬼,只有她还见过储物间的箱子,又扬言要帮她丢掉,顾希延不会知道外婆家的地址,自然是陈羡告诉她的。
什么人能没有边界感到这种程度啊!她简直想把陈羡按头揍一顿。
姜茶的味道有些辛辣,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顾希延喝着茶,偷瞄她两眼,见她面上风云变幻,顿时觉得暗爽。
“你还有什么要问吗?”她乘胜追击。
陈慕默默把手机递过来,指着上面的图片问,“这是你写的?”
顾希延有些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忽然喉咙一紧。
那封淡蓝色的信纸,歪歪斜斜的笔迹,是她高一下学期花了一周时间写的。那叠信纸原本一沓有二十张,最后被她写了团掉,写了又团掉,最后只剩两张。
一张用来给陈慕写这封幼稚的告白信,另一张用来给陆方怡写母亲节祝语。
“那,这个,嗯...”她有些语无伦次,原来她收到了信,但她为什么不回复她!
犹豫几秒之后,顾希延忽然鼓起勇气,“是我写的,怎样?”
“...怎样?”
陈慕闻言先松了口气,随后蹙起长眉,“顾希延,你很喜欢玩游戏是吗?”
“什么游戏不游戏的,”她好像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倒是你,明明收到信,为什么不理我...”
“......”
陈慕已得到答案,不想与她再纠缠。
就算她解释这封信其实迟到了十年,可对顾希延来说似乎除了气恼也没有其他作用。更何况她一定会追问,但对现在她们而言,很多事不需要再深究了。
“我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转学了。”算是合理借口。
“我...”顾希延顿了顿,最后败下阵去,“好像,好像是吧。”
陈慕不言,转身往屋内走。
“你去哪?”
“睡觉,现在两点了。”她边走边指了指隔壁房门,“你的房间。”
不料陈慕刚开门,身后忽地涌来一阵风,裹着她冲进屋里,随后门被带上。
“你是问完了,但还没回答我。”顾希延拉住她,语气有些急切,“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继续?”
“你半夜来梅镇就为了问这个?”
陈慕懒得理她,想把她推开,不料又被制住。这人怎么回事,现在动不动就搞暴力强制?
“不然呢?”顾希延迅速将她胳膊绞住,赌气似地说,“你不能像上次似的,不管能不能你都要给我个解释。”
那人刚冲完澡,身上有股清新的沐浴露味,混着棉织品的烘干味很好闻,像阳光下的酥梨。陈慕有些眩晕。
她不得不抗议,“你先放开。”
如果让她在这种气氛里答应她,是不是会有点助长这家伙的嚣张气馅。虽然她不太想承认,偶尔看到顾希延气鼓鼓的样子她觉得很...难讲,总之是不错的爽感。
“不要。”顾希延尤其固执,忽然把她的胳膊别到身后,“如果你不说,那我自己确认。”
“......”她还没发觉事态的严重性,就被人彻底缴械。
陈慕心想,她怎么忘了这家伙之前就有过劣迹。但今天不同,她肯定不会饮酒开车,因此这个借口并不成立,“你...不...”
不知顾希延到底被触碰了哪根神经,整个人像脱缰的野马不管不顾,径直将她抵在门后,“我不问了,反正你也说不来好听的话。”
那人吻住她的唇,在她滚烫的口腔里细细研磨着,姜茶味和酥梨味缠在一起。陈慕只感觉脑子要炸开,刚整理好的逻辑又被人挑战得七零八落。
房间不久前刚装修过,屋里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她明白顾希延又试图用这种方式宣誓主权,她习惯软硬兼施,哭不管用就耍无赖,耍无赖没用就会转而用身体威胁,她知道她的敏感经不起推敲,因而这把戏用得炉火纯青。
恍神之间,贴在后背的手掌变成了烙铁,她皮肤上腾起滋滋作响的热气,脚下不由地软了几分。陈慕预感到事态马上超出控制,迅疾揪住她的头发,很短,又很滑,于是只能更用力。
“你快停下,”她把她的头扯开,小声告诫,“我要生气了。”
“......”那人紧皱着眉,抽手握住她揪头发的腕,“你就会这样,每次拽得我好痛。”
说完她松开她,语气轻快起来,“停就停,我确认了,所以等下我睡哪?”
轻轻勾起的毛边被燥热的喘息吹着,陈慕伸手贴了贴脸颊,指着靠墙的小床,“这里,或者隔壁。”
“那当然这里,我怕黑。”
那人说完,窸窸窣窣爬上床,与她隔床相望,“你呢?你不是困了?”
陈慕咬咬牙,垂眸思考半夜两点去隔壁房间的可能性。
“你不睡吗?”顾希延又在耳边催促。
“啪!”灯光熄灭。
陈慕迅速跳上另一张床,把被子裹紧,“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明天一早你就回岚市。”
“为什么?”
“你请假了?”
“......”顾希延忽然惊坐起,“靠,我没请假!
“可我手机还在车里...”
陈慕转身把头捂在被子里笑。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还有事。”
“什么事?”
“你话好多,顾闲。”
斗转星移,满月跨过堂屋的檐儿。房间的窗帘显然不太遮光,从窗外渗进来白雾似的月色。
顾希延盯着隔壁黑暗中的一团,默默生出几分报复心。
“陈慕,我明天一早就走。”
“好。”
“老房子的隔音是不是不太好?”
“嗯。”
“那...你一会儿别出声,好吗?”
“...…”
陈慕刚转身就被人紧紧箍住,无法动弹。
那人湿润的唇角吞掉了她的音节。
她还是第一次看清月光的形状。
一会儿像兔子,又像小狗,酥酥痒痒,毛毛躁躁。一会儿像暴雨,又像粉雪,雨势湍急,雪粒分明。月光明明是冰凉的,理论上来说,它不过是一种反射光。
但此时月光照在她的皮肤上,却滚烫得叫人心慌。
她想逃,又不想。
人在黑暗中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就被无形中放大,连呼吸声听起来都无比清晰,心跳也是,甚至连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也随她的节奏一起共振。
紧闭的唇齿间,她小心地把持着试图掉落的音符。
“你一定要这样吗?”
顾希延更恼了,手上动作不由地加重起来。
她总是觉得,陈慕像一座安静的火山。甚至山顶上偶尔还会落雪,但其实她内心明明就酝酿着无尽滚烫。
顾希延被她那种克制而压抑的热浪吸引,循着一丝躁动的气息走近、掀动,她喜欢她隐忍时压下的眉、紧闭的唇,她更喜欢凑近去聆听岩浆鼓动的韵律,品味她无法隐藏的哽咽,安抚她震颤过后余声里的喘息。
她喜欢她的一切。就连静默也是。
陈慕在她臂弯里回过神,语气有些懒散,“这样...是哪样?”
“......”顾希延气短,不敢戳破自己轻浮的想法,于是话锋一转,“所以明天你准备跟外婆怎么说?”
“嗯...难讲。”陈慕靠在她肩上,在被子下面捏住她的手,“如果她问我就答,不问就不答。”
顾希延忽然想起之前曾多次对陈慕说,她想带她去见陆女士,但总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难道陈慕她不打算和她长久在一起?她没想过和她组建家庭,也没想白头到老?
“...那你...以后你会一直跟我继续吗?”
“我没办法告诉你。”陈慕被她的发梢扎到脖子,抬头看她亮晶晶的眼,“顾闲,一直、永远这种话很难说,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
......?顾希延感到一阵莫名失落,但她不想在浓情之后显得扫兴,于是假装认同地附和,“珍惜当下。”
说完,她又回吻陈慕的额角,“那...我再一次?”
温热相接,那人揽住她的腰,轻轻地缓缓地蹭着,“今天是例外。”
顾希延反身坐起,拉着她的手放在背后,小声凑到她耳边,“你很能忍对不对...”
她笨拙而真诚地探索寻找,即便那人一贯试图忍耐,终免不了掉落几声晦涩的音符。她得意,陈慕的敏感被她悉数掌控,潜心收藏,她为她编织了一张温柔网,每当她想起这张网,就必然会想起她顾希延。
这才不是例外,这是她为她精心准备的独家定制。
那晚的月光太轻,似薄雾,又像蒸汽,时冷,时烫。
陈慕只觉得浑身浸在月光里,她们像两尾湿漉漉的鱼。
时间在那人一次又一次执着地索要中飞速消逝,她有些后悔讲出“珍惜当下”这四个字。很显然,顾希延误解了她的意思。
但既然如此,她偶尔装聋作哑一次,就当做是对她的抚慰。她明白她总是焦虑,那么今后“珍惜当下”这四个字就应该被列入禁词宝典。
直到最后,陈慕终于忍不住轻轻呼唤她,“顾希延...真的可以了...”
*
次日一早,两人来到停车场。
她们折了支细细的衣架,想方设法才把她的手机从夹缝中搞出来。顾希延解锁屏幕后,看见数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田晶晶和隋欣。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回岚市告诉我好吗?我搬家了,地址发给你。”
“搬家?”陈慕递给她纸袋,里面叠着刚烘干的制服。
顾希延刚想抬手摸她的脸,忽地想到她们还在镇上,街边已有三两赶早的老奶奶,她又把手垂下去,“嗯,我现在搬出来跟同事合租。”
她想了想忍住没说,其实她的潜台词是,她决心脱离陆方怡的精神压制,直到对方学会尊重她,接受她。
陈慕很知趣地点头,没有追问。她明白顾希延已走出第一步,对她们来说,这是个不错的重新开始。她还不想打破早晨的温情。
“给你这个。”顾希延递过来一个方形的蓝色丝绒小盒,表情有点害羞,“上次看你好像丢了一只,我买很久了,一直没来得及送你。”
陈慕小心接过来,打开后看见一对银白色八分音符耳环。她想了想忍住没说,这家品牌可以买单只耳环的,这笨蛋肯定不知道。
“好,现在补齐了。”
“那我,阿嚏——”
顾希延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巨长的喷嚏,稍微尴尬地挠挠头,“我走了哦。”
“好,等回去岚市,”陈慕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我跟你去看看春景好吗?”
顾希延现已能相对平静地接受现实,她抿着唇冲她微微点头。
告别之后,她在车上分别给搭档和室友打去电话,告知昨晚大致经过,略去某些关键信息。最后的最后,她干脆分别对两人汇报了她和陈慕复合的消息。
等她回到派出所,刚一踏进办公室,搭档田晶晶就冲她甩了两眼飞刀,“迟到一小时,扣你两百,很公平吧?”
顾希延察觉到她的嫌烦,心想昨晚也没什么重要警情,至于这么垮着张脸?
“晶姐今晚我轮值,现在我俩带教新警员分组,你不会是因为这个难过吧?”
田晶晶白了她两眼,没好气地回,“你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嘚瑟’,别烦我,今晚六点我就下班,晚上出警你把李励一起带着。”
李励是她带教的实习警员,五大三粗,头脑简单,没少招笑。
顾希延心情正好,一并照单全收。
她全天忙得脚不沾地,就这样还不忘抽空给陈老板发两次微信,一次拍摄午餐时的冻柠茶,吐槽太酸,另一次晚上看到火烧云觉得不错,于是摄图一张。
旁边跟她行动的两个实习警员大惊失色,他们少有地从冷酷顾姐脸上品味出一抹娇羞神色,险些以为撞鬼。
傍晚时分,老搭档田晶晶果然到点拎包就要跑。
顾希延追到停车场,表情严肃,“晶姐,你没事吧?”
“管好你自己。”
“......”顾希延感觉这话有点耳熟,是她最爱用的台词。
没等她再啰嗦,白色私家车“嗖”一下子冲出停车场。
司机田警官的脸色冷得像冬天鸭绿江里上了冻的冰,凿几下都纹丝不动。
岚溪街,她不咋喜欢这条街。
每次巡逻都没处停车,只能停在最外面的大马路上。她刚要下车,又转头对后视镜扫了两眼,划拉几下短发。
早知道化个妆。不过昨晚值班到那么晚,回家倒头就睡了,哪有空起来化妆?作为系统内知名的甜妹1,她可是天生丽质。抱着如此之自信,她转身跳下车。
走进微信里指示的那家清吧,她大老远就看见有个长发白衫的女孩靠在角落的棕色卡座里。
“怎么约在这?”田晶晶边坐边问,顺手把椅子上的背包拿起来放在那人身边。
“不要换,你就坐这里。”那人拦住她递来的包,一双细长扇形眼皮渗出不容拒绝的气势,“不然你听不清我讲话。”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卡座沙发,示意她坐。
田晶晶犹豫了几秒,很识趣地把包放回去。她心想这家伙在所里软软糯糯,什么时候在外面这么硬气了?
“隋欣,你找我有什么事?在办公室讲就好了,干嘛还来...”
“田晶,请你先闭嘴。”隋警官把白衬衫的袖子往上提了提,而后推过那杯“夏威夷”,“给你点的。”
“...谢谢。”田晶预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很少对人提起本名,从小习惯大家叫她叠字的名,此时突然被喊大名,她不免心慌。
“我有个建议想跟你说一下,请你同意。
“因为这件事不太方便在办公室讲,所以才约你出来。
“田晶,我想...如果你现在还单身的话,我建议你考虑一下我。”
田晶脑子一炸。
她愣了几秒钟,醒来后假意端起鸡尾酒,默默抿了两口,“考虑...考虑什么?”
她偷偷转头去看隋欣。那人的脸小且精致,眉毛淡淡扫入鬓角,狭长眼皮总有些睡不醒的懒散,柔顺长发披在后肩,人被宽松的白衬衫罩着,好似一朵盛开的白色虞美人。
“考虑做我女朋友,或者我做你女朋友,这很难理解吗?”隋欣的语气也如她的眉,淡淡的,不疼不痒。
却在田晶心里吹起一阵滚烫的热浪。
她感觉自己幻听了。什么叫“做我女朋友”或者“做你女朋友”?她疯了还是她疯了?
田晶忍不住又抿一口鸡尾酒,试图梳理两人之间的过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隋欣当着她的面投下这样一颗惊雷。
差点把她的脑浆都炸飞!
五年前,田晶由未成年犯管教所转入岚河辖区,与顾希延搭档之前,曾带教过新警员隋欣半年时间。两人都是心理学专业毕业,而田晶又有三年管教所警察经验,对青少年犯罪心理很有研究。
岚市有不少非官方青少年组织,隋欣的一部分工作就是监控这类组织是否存在不良导向与诱导犯罪风险。那时隋欣初入职场,对田晶格外依赖,而田晶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全部经验托出,很快带她经历了过渡期,此后两人也常因治安案件合作。
她一直把隋欣当成可靠的后辈,根本没想过...真没想过吗?
田晶忽然气短。
她太了解隋欣。这人看似柔软和气,实则很固执,有底线,从来不敷衍任何案件,任何同事,也不曲意逢迎,更不拉帮结派,有着超出小小年纪的稳重与成熟。
她骄傲得像只小白天鹅,让人偶尔忍不住想摄住她的羽毛,掀开看她柔软的表层之下覆盖的是固执的心还是苍老的魂。
她如此纯粹,却让田晶从未敢细想。
“田晶,你怎么不说话?”软糯的语气,但却十足的压迫。
她有点受不了,抬手慌乱地将鸡尾酒一饮而尽,“隋欣,我觉得这个...”
“你就说同不同意?”
隋欣侧脸看她,灯光下她的睫毛斜斜地投下阴影,把深色的瞳仁盖住,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具体是质问,还是请求,又或者是通报?
田晶忍不住心想,不是她1我1啊,怎么告白都搞得这么难绷?真服了...
她还未从震惊中完全清醒,满脑子都是之前与她的种种画面,周末去春游,逛书店,吃霸王餐,她经常各种投喂她,饼干辣条巧克力,奶昔凉茶酱肉包,连下班偶遇都要塞给她一只果冻。
田晶明白,这不是单纯的同事关系,但最多...她给自己洗脑,最多就算是有一点点带教的情谊。除此之外,不会有更多了。她甚至连隋欣是直的弯的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隋欣不见她回应,转头起身要走。
田晶立刻拉住她衬衫一角,“不是等等,我,我只是有点没搞清楚,所以你...你喜欢女的?”
“这很难理解吗?”隋欣捏住她的手,从衬衫下摆上移开,“不过我好像是想多了,打扰到你很抱歉。”
说完,她跨过小桌拎起背包,迈下台阶往大门方向走了。
“......”靠,这家伙还真是!
田晶迅速追上去,与她并排着往外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就是你...”
“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给你一周怎么样?”隋欣面不改色,走得飞快。
两人这个走路速度简直堪比行军,路上行人看见俩高挑大美女行动如风,纷纷侧目。
直到转出岚溪街,隋欣抬手解锁车子,两声后她终于转头看了眼田晶,“你放心,今晚对话不影响办公室感情。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几米开外,她明晃晃的橘黄色GRSupra跑车“嗡”一声启动,随即丝滑转弯驶出大道。
田晶不由地猛猛捶头,她可是点奶茶还要用大额券的人啊,怎么竟然是个白富美!
很显然,田警官更加无敌烦躁了。
*
几天后,梅镇小馆。
陈慕出现在店门口时,管七刚要把“最后营业日”的通告板摆在大厅前台。门外吹来一阵冷风,他抬头时直接吓出了一腔戏嗓,“嗷~~老板!”
上午十点,店内无顾客就餐,仅那几个蔫蔫的店员。管七这一嗓惊呼,众人纷纷抬头。
他们的陈老板身穿黑色长风衣,摘下宽边大墨镜,利落马尾轻甩,笑眯眯说,“我回来了。”
“小陈啊——”
一长声嘹亮的呼叫从后厨飞来灌入鼓膜,陈慕感觉窗玻璃都意外地抖动了几下。
活泼的红发女人随声而至,“Duang”一下出现在她跟前,捏住她肩膀晃了三晃,“你想通了?”
“......”陈慕赶紧搂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把自己甩飞,“黄大厨,我不关店了。”
“真的!”
“老板!你说真的!”
“真假的,老板你别骗人!”
......
众人闻言不敢置信,一股脑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围着她。
“老板你是不是回家挖金矿了?”
“你别瞎说,挖到金矿要上交国家,不然犯法...”
“不是那我明天不去面试了,老板呜呜呜,我要在这打工。”
......
唯独管七站在人后,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神情,随后不声不响地提着通告板去杂物间了。
店员还没安抚完,门口忽然又聒噪起来。
“小陈!”
“陈老板!”
陈慕回头,认出是许久未见的那两位,刘姐和张姐。
刘莹通身绿色运动衣,戴白底粉碎花遮阳帽,腰间绑黑色小挎包,一脚踏进大门,神色急匆匆,“你这人真是,怎么都不跟人说?”
她身后的张欣兰也没消停,扯下灰色脸基尼面罩掖在帆布包,一张嘴还是浓重的湖城口音,“你快点支棱起来哈,姐妹儿能出力,钱不多也有点,反正不白来嗷!”
店员乔菲想起见过这两位,开业时她们来帮过忙,于是赶紧拉人坐下,端了壶凉茶来,“两位姐姐先坐,喘口气再说,老板也刚进门。”
众人见状,都觉得必不会再关店,欢欢喜喜各自去忙了。
安玲在清洁间里悄悄给丈夫发微信,嘴角翘老高,“老刘,不用给我找别家店了,陈老板回来咯。”
陈慕老老实实和张欣兰、刘莹叙过旧,那两人不依不饶,非要借给她几万块应急。
她怎么推脱都不行,只好应了,让乔菲取出纸笔写借条,又在微信里原样打字一遍这才罢休。
姐姐陈羡加急办的抵押贷款昨天已到账,资金问题倒不大,难的是...如何揪出那个“鬼”。
送走张姐和刘姐后,陈慕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凝神沉思。
窗台上那几盆三角梅依旧开得正旺,她看见几只黑色小飞虫在翠叶边绕来绕去。
沉吟片刻后,她划开手机屏幕,在和那人的对话框里敲了行字:
[如有时间,明天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田晶:(慌得一批)顾闲跟陈老板说复合就复合,怎么被炸飞的反倒是老子我啊!
--悄咪咪分割的线--
今天为何这么早耶!今天早起写滴,为了不熬夜!(咕很听话!)
最近作息不太稳定,所以更新时间也不固定,但每天至少一章,我们岚市女人就要加速度恋爱和搞事业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