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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婆再爱我一次第一节是英语课。秦妄迟到了五分钟,直接推门进来的,没喊报告,也没看老师。
357 段

第一节是英语课。秦妄迟到了五分钟,直接推门进来的,没喊报告,也没看老师。

357 段

英语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教了二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但秦妄这种目中无人的还是让她皱了眉。

“新同学?”

秦妄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回答。

“问你话呢。”周老师声音沉下来。

“嗯。”秦妄从桌兜里摸出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有个女生站起来,替她解了围:“周老师,她今天刚转来,可能还不熟悉。”

秦妄瞥了那个女生一眼。

坐在第一排,扎着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站起来说话时教室里安静下来——不是什么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愿意听她说话的气质。

班长的架势。

秦妄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下课铃响,秦妄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不需要认识新同学,不需要交朋友,不需要让任何人了解她。

“你好。”

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妄没动。

“秦妄同学?”

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秦妄抬起头,不耐烦地皱眉。刚才那个女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纸,正朝她友善地笑着。近了看,叶知秋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舒服。内双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个月牙,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那种让人厌烦的探究和怜悯。

“我叫叶知秋,是班长。”她把纸递过来,“这是这学期的课程表和作息时间,还有各科老师的办公室位置。你的课本在我这里,下午自习课我拿给你。”

秦妄看着她,没接。

叶知秋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笑容不变。

僵持了几秒,秦妄伸手把纸抽了过去,往桌兜里一塞,没看,也没道谢。

叶知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转身走了,马尾轻轻晃了晃。

秦妄重新趴下去,睫毛在手臂上扫了扫。

这个班长让她想起点什么——那种不请自来的善意,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值得被帮助。这种人秦妄见过,善良,热心,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世界变好一点。她们通常坚持不了多久,等发现秦妄这块石头捂不热,就会放弃,然后像所有人一样走开。

秦妄闭上眼。

都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叶知秋果然来了,抱着一摞课本,码得整整齐齐。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都在了。”她一本本放到秦妄桌上,“上学期落下了一部分,你有不懂得——”

“我想抄。”

秦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露出诧异的神色。

叶知秋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抄什么?”

“作业。你写的。给我抄。”

教室里静了一瞬。有人偷偷回头看热闹。

叶知秋手里还拿着课本,保持着递的姿势,眼睛看着秦妄。那双月牙眼没有生气,也没有鄙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作业可以借你看,”叶知秋说,“但要先试着自己做。”

秦妄别开眼,从她手里拿过课本,语气淡淡的:“随便。”

她翻开一本英语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用便签纸写的,字迹清秀。

“英语语法笔记见最后两页。数学公式和易错点在数学书夹层。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加油。”

秦妄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

她把纸条拿出来,团成一团,塞进了兜里。

然后翻开书,最后两页——密密麻麻的笔迹,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重点。秦妄的视线在那笔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趴下去,闭上了眼。

她没抄作业。

但也没做。

第二天早自习,叶知秋路过秦妄座位时,看到桌上摊开的英语书停在第一页,作业本上空空如也。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然后折返回来,放下一张新的便签条。

“今天的作业:英语练习册第12-15页,数学课后习题1-5题。需要强调的知识点我已经标出来了。希望你能试试看。”

秦妄睁开眼,看了眼便签条,又看了眼叶知秋已经走到讲台上的背影。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叫住路过的一个同学:“帮我把这个还给班长。”

纸条很快传到叶知秋手里。

她翻开,背面写着:“别白费力气了。”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叶知秋看了看,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继续带早读。

第二天,秦妄桌上又出现了一张便签。新内容,新知识点。

“昨天的作业如果觉得难,从基础开始。这是动词时态的总结,比较基础,你可以先看这个。”

秦妄看着那张纸。

她的第一反应是真的烦。

这个人听不懂人话吗?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无处安放的善意?

她拿起笔,准备写“我说了别白费力气”,笔尖点到纸上——

顿住。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兜。

没有回复。

但那天晚上,熄灯之后,秦妄打开小台灯,把那团皱巴巴的便签展平,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动词时态。

她之前确实没搞懂过。

高二上学期,秦妄来到城南一中的第二个月。

她已经习惯了叶知秋每天一张的便签条。不是,她告诉自己,不是习惯了,是懒得管了。你放你的,我扔我的,各不相干。

但秦妄没注意到的是,她已经很久没在便签条背面写“别白费力气”了。

她甚至开始——极其不情愿地——承认,叶知秋标注的那些知识点,确实是有用的。特别是数学和英语,秦妄以前上课完全听不进去,现在偶尔能听进去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也足够让月考成绩单上的数字往前提了十几名。

叶知秋看到成绩单时,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秦妄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然后更快地移开。

叶知秋笑了笑。

期中考试前一周,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秦妄罕见地没有趴着睡觉,而是在看生物课本。最近几门课里,她发现生物对她来说最好上手——不需要太多基础,很多内容靠理解和记忆就行。

有一道题卡住了。

光合作用的暗反应步骤,她反复看了三遍还是没理清。

她下意识地把笔放下,看向教室前方。

叶知秋正在讲台上写作业,坐姿端正,神情专注,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秦妄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不能问她。

问了就代表她开始在意学习了。在意学习就等于认同了叶知秋那一套“努力就会有收获”的价值体系。而她秦妄,从来不是那种人。

她继续自己看,又看了五分钟,还是没懂。

“啧。”

她烦躁地把笔一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有点响。

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叶知秋也抬起头。

她看了秦妄一眼,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叠好,叫前排一个同学传了过去。

纸条传到秦妄桌上,她犹豫了一下,打开。

“光合作用那个地方不懂吗?晚自习后我帮你讲一下。”

秦妄捏着纸条。

这个人有读心术吗?

她想把纸条揉掉,但手指不听话。她盯着那几行字,字迹依旧清秀,收笔处有个小小的勾,像是写字的人心情不错。

最后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便画了几道,当做没看见。

晚自习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秦妄收拾东西比别人慢,等她站起来,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叶知秋还坐在讲台上,没走。

只有她们两个。

秦妄把书包甩上肩膀,低着头往门口走。

“秦妄。”

叶知秋叫住她,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特别清晰。

秦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道题,”叶知秋说,“光合作用的暗反应,第一步是二氧化碳的固定,然后是C3的还原,需要光反应提供的ATP和NADPH。”

秦妄站着没动。

叶知秋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正常同学说话,不急不慢:“你把自己绕进去的点可能是把C3和C5的关系搞混了。其实你记得查资料时记过这个知识点,只是还需要梳理一下逻辑。”

秦妄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她终于回过头。

叶知秋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生物课本,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映得很柔和。她看着秦妄的眼睛,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是很耐心地等着。

秦妄看着她的眼睛。

又是那种干净的、不掺杂质的目光。

她突然觉得烦躁,不是对叶知秋,是对自己。对那个在被窝里打开台灯看便签条的自己,对那个看到成绩单上前了的十几名心里有一丝窃喜的自己,对那个在叶知秋看向她时迅速移开视线、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自己。

“我没说我有不会的。”秦妄说。

叶知秋笑了:“那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得慢。”

“那现在走也来得及。”叶知秋拿起课本,朝她走过来,“边走边讲,不耽误。”

秦妄看着她走近。

手里的书包带快被拧断了。

“一个班长,”秦妄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对一个转学生这么上心,图什么?”

叶知秋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图你下次月考再前进五名,这样我们班的平均分就能超过隔壁八班了。”

秦妄愣了一下。

然后她不自觉地弯了下嘴角——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察觉,但叶知秋看见了。

“走吧。”叶知秋先一步走出教室,回头看她,“你真的弄懂了那道题,我请你喝奶茶。”

秦妄站在原地。

她应该拒绝。

她应该跟以前一样,说“无聊”,然后走掉,甩上宿舍门,戴上耳机,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她迈出了脚。

跟上去。

那天晚上,叶知秋在从教室到女生宿舍那条不到五百米的路上,把光合作用的暗反应阶段讲了一遍,又用前面几天便签条上的例子巩固了一下。

秦妄听进去了。

不但听进去了,还在宿舍楼下问了一个问题:“那如果光照突然停止,C3和C5的含量分别怎么变?”

叶知秋看着她,眼睛比月光还亮。

“你这不是听懂了嘛。”

秦妄扭过头,推开宿舍楼的门:“谢谢你的奶茶,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呢?”叶知秋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笑意,“说话不算数可不是班长的作风。明天中午,食堂小卖部见,我请你。”

秦妄没应声,但脚步加快了些。

嘴角那个弧度,这次没能压下去。

宿舍楼道的灯光昏黄,照着她微红的脸。

期中考试,秦妄的成绩又往前跳了一截。

从班级第四十二名,到第三十一名。

进步幅度全班第一。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刘老师在班里宣读成绩时多看了秦妄几眼,难得露出了点欣慰的表情。同学们也都有意无意地偷看最后一排,好像这个“问题学生”突然变得没那么透明了。

秦妄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目光,尤其是讲台上那道视线。

叶知秋一定在看她。一定在笑。

秦妄不愿意承认,但那个笑,让她心跳加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受控制的感觉。以前她的情绪只有两种——麻木和愤怒,简单,粗暴,好处理。现在多了些别的,像春天的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地缝里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中午,食堂小卖部。

秦妄本来不想去的——她跟自己说,真的不想去。但下课铃一响,她就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食堂。

叶知秋已经在等她了。

“来了?”叶知秋递给她一杯珍珠奶茶,“帮你要了三分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的。”

秦妄接过来,吸管戳进去,低着头喝。

三分糖,不甜不淡,正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之前从来没跟叶知秋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要三分糖?”

叶知秋想了想:“猜的。”

“不准。”

“那你现在换一个?”

秦妄没回答,继续喝。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旁边,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很少,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暖洋洋的。

叶知秋今天没有便签条,也没有追问她生物题。她只是站在那里,喝着奶茶,安静地陪秦妄待着。

秦妄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点酸。

她想起以前转过的好几个学校,想起那些老师的眼神、同学的表情、宿舍里窸窸窣窣的议论。没有人真正想了解她,也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在她身上。

秦妄是一个麻烦。

这是所有人对她的共识。

但叶知秋不一样。

叶知秋看她的眼神,跟看班里其他同学是一样的。平等的,耐心的,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不带“我来拯救你”的英雄主义。她只是……在那里。每天一张便签条,每天路过时问一句有没有不会的题,偶尔在秦妄有点滴进步时,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笑。

那种笑,不是施舍。

是真的为她高兴。

“叶知秋。”秦妄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这句话太矫情了,她说不出口。

“为什么什么都教我?我又不是你们班的平均分就能说明一切。”

叶知秋歪了下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因为你坐在我们班教室里。”她说得很自然,“你是我同学。”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知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其实很聪明。那些题你一讲就懂,一点就透。你不学,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不愿意。”

秦妄手里杯子被捏得变了形。

“你才认识我多久,”她说,声音有点哑,“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觉得我不了解你?”叶知秋看着她,认真地问。

秦妄扭过头,不想回答。

“我可能不了解你的过去,”叶知秋说,“但我了解你这个人。你嘴上说不要,其实把每张便签条都收起来了。你说你不做题,但我发现你每次都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你考试前会紧张,翻书的次数比平时多三倍。你吃东西喜欢有嚼劲的,校门口那家酱香饼你只买边角那几块,因为最脆。”

秦妄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看她。

叶知秋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观察到了。”

“你变态啊。”秦妄说。

叶知秋笑出了声。

秦妄低下头,藏起自己发烫的脸。

心跳很快。快到她知道这不正常。

她想着那些便签条,想着月光下叶知秋给她讲题的样子,想着刚才那句“你其实很聪明”时的表情。

完了。

她想。

她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妄和叶知秋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每天早自习,秦妄桌上会多一张便签条,标注当天的重点和易错题。中午午休,如果秦妄不趴着睡觉,叶知秋会来后排问她需不需要讲题。晚自习后,两个人经常一起走回宿舍,路上聊几分钟,不全是学习,偶尔也聊些有的没的。

秦妄的话渐渐多了。

虽然还是少,但已经是从“嗯”“哦”“知道了”进阶到了“今天那个选择题,我觉得C不对,应该是A”的程度。

叶知秋每次都听得认真,然后给她反馈——“我觉得你是对的”“这里你可能漏了一个条件”“这个想法不错,但再考虑一下X的情况”。

秦妄不知道的是,叶知秋每次回到宿舍,都会跟室友说起她。

“今天秦妄主动问我问题了!”

“秦妄月考英语及格了!她之前基础那么差,才两个月!”

“你们看她今天穿的卫衣,颜色还挺适合她的。”

室友徐晓终于忍不了了:“叶知秋,你一天提八百遍秦妄,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叶知秋愣了下,笑了:“你脑子里除了谈恋爱还有别的吗?”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因为我是班长啊。”叶知秋回答得很自然,“关心同学是应该的。”

徐晓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叶知秋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秦妄今天跟她说“谢谢”的样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完就快步走了,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她。

那个背影,让叶知秋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一拍。

她很快把它归类为“看到学生进步了,老师欣慰”的范畴。

秦妄不知道叶知秋和室友的对话。

但她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叶知秋心里的位置,并不特殊。

这种认知,是在一次次“现场目击”中逐渐形成的。

第一次。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秦妄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见叶知秋在帮另一个同学练引体向上。

那个同学是班上的一个男生,成绩一般,体能不太好,每次体育考试都不及格。叶知秋站在单杠旁边,教他怎么发力,怎么调整呼吸,一遍遍示范,语气温和又耐心。

秦妄看着他们,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嘎吱作响。

“秦妄?你手怎么了?”旁边的同学问。

“没事。”

她把水瓶塞进包里,站起来走开了。

第二次。

中午食堂,秦妄和叶知秋约好一起吃饭。她提前五分钟到,占了两个位子,等了一会儿,看见叶知秋端着餐盘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学。

“这边坐。”叶知秋招呼她们坐下,自然而然地跟她们聊起了下午的数学测验。

秦妄坐在对面,一口一口扒着饭。

叶知秋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对,问她怎么了。

秦妄说:“没什么。”

第三次。

晚自习前,秦妄提前到了教室。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叶知秋正在跟班上一个女生说话,那女生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

叶知秋轻拍她的肩膀,声音很轻,但秦妄听到了:“别难过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都在。”

秦妄退出了教室。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灯光刺眼。

对谁都这样。

对那个练引体向上的男生,对那两个一起吃午饭的同学,对这个刚哭过的女生,都是这样——温柔,耐心,让人觉得被在意。

秦妄以为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想起叶知秋每天给她的便签条——但会不会也给其他人?

她想起叶知秋每次对她笑——但那种笑,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她从兜里掏出那些收藏起来的便签条,一张张打开,看上面的字迹。

“加油。”

“你可以的。”

“不懂随时问我。”

每一句都对很多人说过。

秦妄把便签条重新叠好,放回去。

心里空落落的。可她有什么资格觉得空?

叶知秋从来没说过她特殊。她们只是同学,班长和转学生,一个乐于助人,一个勉强配合。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秦妄。

你又在痴心妄想。

期中考试后第三周。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叶知秋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整理资料,不在教室。秦妄难得地抬起眼,视线落在前排空着的位置上。皱了皱眉。她很快又趴下去,把脸埋进臂弯。

教室里的声音很杂,翻书的,写字的,小声说话的。秦妄觉得吵,把耳机戴上,音量调大。有用,但不多。因为她发现自己不是在听歌,是在想,叶知秋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情绪开始被一个人牵着走了?她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为了另一个人患得患失,茶不思饭不想,像没了魂。她秦妄从来不这样。她不依赖任何人,不被任何人影响,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干净利落。

可是现在,她在等叶知秋回来。

像一只守在门口的狗,等着主人回家。

晚自习,叶知秋回来了。

她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教室,额角沁着细汗,马尾有点散了,看起来累得不轻。秦妄的目光追着她,从门口到讲台,从讲台到座位。

路过秦妄的座位时,叶知秋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她,笑了笑:“今天自习课没睡觉?”

秦妄把脸别过去:“睡了,刚醒。”

叶知秋没戳穿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秦妄桌上。

“给你的。”

是那种很普通的硬糖,草莓味的,超市一块钱能买好几颗。可能给她之前已经给过其他人了。

叶知秋已经走回座位了。

秦妄看着那颗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晚上熄灯后,秦妄躺在被窝里,把那颗糖剥开,含进嘴里。

草莓味,很甜。

她含着糖,想起叶知秋今天的校服外套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想起她抱着资料匆匆走过的样子,想起她回头跟她说“给你的”时,弯弯的眼睛。

甜味在舌尖化开。

秦妄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她想,她完了。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叶知秋。

这种感觉在她心里发酵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开始格外注意叶知秋和其他同学的互动——每一次,每一句,每一个表情。

叶知秋帮别的同学讲题时,她会竖起耳朵听,确认叶知秋的语气和对她是不是一样。叶知秋对别的同学笑时,她会盯着那个同学的脸,分析叶知秋的笑和对她是不是同一种。叶知秋路过她座位时,她会屏住呼吸,等待那颗“专属糖”——如果有,她心里就放一次烟花;如果没有,那烟花就哑火,变成一堆闷闷的炭灰。

她知道这很病态。

她也知道,叶知秋对她的好,没有任何承诺。

但她控制不住了。

就像一棵树,根已经扎得太深,拔出来会连带整片土地一起崩塌。

体育课,自由活动。

秦妄不想跑步,借口脚疼,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叶知秋今天也没跑,坐在旁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下周数学测验能上七十分吗?”叶知秋问。

“能吧。”秦妄说。

“能吧?你这么没把握?”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叶知秋看着她,认真地点头:“嗯。”

秦妄心跳加速。

她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操场上的同学。

然后她看见了。

叶知秋的手机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打字,然后收起手机,继续跟秦妄聊天。

秦妄问她:“谁啊?”

“隔壁班的一个同学,问我借笔记。”

又来了。

又是对其他人好。

那股熟悉的、酸涩的、闷闷的情绪涌上来。秦妄不想承认这叫吃醋,因为她没资格吃醋。但她就是难受。

“你好像对谁都挺好的。”秦妄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但每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

叶知秋想了想:“我是班长嘛,照顾大家应该的。”

“应该的。”

秦妄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放得很低。叶知秋没听出异样,继续说:“而且大家都是同学,能帮就帮,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多一个朋友。

秦妄是她的朋友。

之一。

跟那个借笔记的隔壁班同学一样。跟那个练引体向上的男生一样。跟那个哭红了眼的女生一样。所有人都一样。她没什么特别的。

秦妄站起来:“我先回教室了。”

“啊?你脚不疼了?”叶知秋也站起来。

“不了。”

她大步走开,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后一节也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更长。秦妄一个人坐了很久——从夕阳西斜坐到天色渐暗,一直到晚自习铃快要响了,她才从后山的小路上往教学楼走。

然后她看见了。

教室门口,叶知秋正站在走廊上,帮那个哭过好几次的女生整理书包,一边整理一边说着什么,那女生低着头,叶知秋就微微弯腰,凑近她去看她的脸,好像在问“你别难过”。

秦妄的脚步钉在了楼梯转角。

她看了几秒。

所有那些被压抑的、被否定的、被告诉她“你没资格”的情绪,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部涌了上来。

不是之一。不是朋友。不是“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秦妄不要当叶知秋的朋友。

她要当叶知秋的唯一。

晚自习,秦妄没进教室。

她在走廊上站了半节课,直到叶知秋注意到她的位置是空的,出来找她。

“秦妄?你怎么在外面?”

秦妄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低着头,光线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秦妄?”叶知秋走近几步。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秦妄抬起头。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半张脸映得很白。

叶知秋愣住了。她没听懂。或者说,她听懂了,但不确定。

“你说什么?”

秦妄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

“我问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叶知秋看着她,月亮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双干净眼睛里慢慢浮现的惊讶。

“我是班长,照顾大家应该的。”她还是那个回答。

“我不想你对他们好。”

秦妄说这句话时,声音终于没绷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她看着叶知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做这辈子最勇敢也最愚蠢的事:

“你只对我好,不行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里,叶知秋的眼睛很亮。那里面不再是惯常的温柔和平静,而是一种秦妄从来没见过的情绪。像是惊讶,像是恍然,像是某种一直被压在心底、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终于被一句话揭开了盖子。

“秦妄。”

叶知秋的声音很轻,不是突兀,像在确认一件她观察了很久、现在终于有答案的事情。

“你好像……”她顿了顿,直视着秦妄的眼睛,“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无论什么时候,叶知秋好像都能发现秦妄的小心思。秦妄在她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秦妄的心跳声,在寂静里响得像擂鼓。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你误会了”。想说“我没那个意思”。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叶知秋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鄙夷,没有慌乱,只有一种——

秦妄看不懂的、深沉的温柔。

走廊尽头,晚自习的下课铃还没响。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秦妄最终没有否认。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叶知秋的眼睛,眼眶慢慢地红了。

叶知秋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用指腹擦去了秦妄眼角的湿意。

“傻瓜。”她说,声音里带着叹息,也带着秦妄从未听过的、柔软的纵容。

“你早点说,我不就知道了。”

走廊的声控灯,在那一刻,忽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打下来,照亮了叶知秋微红的脸颊,和她眼底那片比月光更温柔的光。

秦妄想,她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这个瞬间。

是她痴心妄想吗?好像不是,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最后都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说:

“善良是我的人格底色,爱你是我唯一的私心。”

已读完:第一节是英语课。秦妄迟到了五分钟,直接推门进来的,没喊报告,也没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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