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 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乌云密密匝匝地聚集在一起,城市仿佛被一层灰暗的纱幔覆盖,昏暗无声无息落下来。
风吹动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以凝垂眸, 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张姜清和简文心的合照。抬手摘掉耳机, 她侧身看向谭宝珠, 插在兜里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要说就说, 别打哑谜, 我没多少兴趣。”
自然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免得谭宝珠这神经病看拿捏住了她,要她游到湖对面再游回来才肯说。
谭宝珠顺着台阶走上来, 双手搭在斜挎包的带子上, 面色颇为得意,低头一瞬勾唇笑了一下, 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缓缓走到顾以凝跟前。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 坐也思君。”
小皮鞋蹬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谭宝珠停在那人身前, 歪着头, 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映出顾以凝略带疑惑的脸。
她挑眉:“知道这句诗吗?”
顾以凝嘴角抽了抽, 表示无语。
她就不该停下来听谭宝珠放屁, 放的还是个酸屁, 她要听诗句赏析另有人选,用不着谭宝珠。
她叹了口气, 正打算埋头就走,忽地又听谭宝珠说:“姜清肯定会知道。”
瞧见一瞬间僵硬的身体,谭宝珠笑了笑:“毕竟这是她抄写给简文心的,可惜没送出去,枉费了我们大学霸的一番单相思。”
这话有点难懂。
顾以凝拧着眉,面色不大好地看着谭宝珠。
可算是上道了……
谭宝珠内心狂喜,却还是遵从保护自己的原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迅速从包里抽出那张仅存的照片,直直地立在顾以凝眼前。
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万家灯火,在黑夜里显得璀璨而温暖。照片中的女人笑容爽朗,眼里满是自信与从容,那望向尽头的眼神里存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
离镜头稍远处,则是一个少女。
少女挂着浅浅的笑,唇角的酒窝被万家灯火酝酿出一股醉意,披散着长发,脖子上围了条格子围巾,和身上浅黄色的羽绒服一点也不搭。
少女并没有看向镜头,白皙的小脸被风冻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红的,像个糯米团子。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目光却紧紧锁在女人身上,神情温柔,目光专注。
有些刺眼。
顾以凝的视线散开,垂头一瞬,她猜出这照片大约是前年的除夕拍的。
前世姜清曾和顾以凝说过,高一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她的酒鬼父亲要把她卖给一个男人,姜清打电话给简文心求助,简文心把她带回了家。
那一年的除夕,姜清是和简文心一起过的。
顾以凝轻声笑,“一张照片而已。”
谭宝珠想用它来证明什么呢。
这样的照片她和姜清多的是。
低头一瞬,勉强扯出来的嘴角瞬间下坠,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拿照片。
手刚刚触碰到照片的边缘,谭宝珠却突然松开了手,顾以凝下意识伸手去抓,却终究没来得及。
照片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轻轻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瞥了一眼谭宝珠,缓缓蹲下身子捡起照片,手指若有似无地轻轻拂过照片里女孩苍白的唇。
也就是在这一瞬,顾以凝察觉照片平面不太顺滑,似有大大小小的凸起,摸上去微微硌着指腹,不太舒服。
顾以凝捏着照片站起,翻转去看照片背后。
照片背后有字。
“简文心……”她下意识跟着读出来,“简老师,简文心,简文心……简文心。”
顾以凝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呼吸一滞,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节奏强烈,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
风有些大,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顺着往下,姜清漂亮的字蛮横地在她视野里乱撞。
重复又用力写下的几个“简文心”之后,是一句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寂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远处游船的引擎声遥遥传来。
谭宝珠的视线从顾以凝发颤的手上移开,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想笑,又小心提醒她:“别捏坏了,这东西对姜清很重要的。”
“重要到她不惜给我补了一个暑假的课,也要把这东西拿回去。我答应她,只要我进了前五百名,我就把照片还给她。”
“昨天打电话问了下老师,她们说成绩已经出来了,我是四百多名,所以……照片就麻烦你还给她了,毕竟你们是好朋友嘛。”说到这里,她佯装惊讶一声,夸张地捂着嘴巴,“你应该知道她喜欢简老师的吧,毕竟你们是好朋友嘛。”
说完朝顾以凝一挥手,谭宝珠身心舒畅,哼着小调往外走去。
乌云一点点压下来,抵着城市远处的高楼。
顾以凝面无表情地把照片揣进兜里,仰头看着昏暗的天。
快要下雨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下雨天,从前不喜欢,现在更讨厌。
闷热的空气四面八方涌来,顾以凝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堵又闷。
姜清喜欢简文心。
顾以凝绝望地想,原来她喜欢简文心。
-
下雨了。
姜清才走出宿舍楼,便有两三滴雨水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凉得她抖了抖。
退回屋檐下,姜清抬手抹掉脸上的水,从屋檐下伸出手。
雨滴连续不断地砸在手心,细细密密的触感让姜清收回手,她背着包走回宿舍。钥匙在锁孔里一转,宿舍门吱嘎一声打开。
从床头的架子上翻出雨伞,姜清换了一件厚外套裹上,背着书包往外走,余光忽地注意到窗台上盛开的果汁阳台。
窗外阴森森、灰扑扑的,厚厚的云层压着大雨落下,几滴雨水被风吹进了窗台,留下了几粒不清白的水痕。
姜清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关好,扣上锁扣,细微的雨声被隔绝在玻璃外。
果汁阳台又开花了,一朵花高立枝头,橘粉色的花瓣如丝柔软,层层叠叠地舒展着,淡雅的芬芳触及姜清鼻腔,姜清看着那花,莫名其妙出了神。
回神时指腹轻轻触碰着下唇,她慌张的放下手,稍显急促的气息扑在柔软的花瓣上。
蹲下在旁边的桌子下寻找什么,半晌后姜清掏出一把剪刀,握着剪刀斜斜靠近那过于出挑的枝条,“咔嚓”一声,枝条带着花朵落下。
这类盆栽需要时常修剪,尤其是开花后,更是要把长得最好的枝条连带着花朵一起剪下来,侧枝才能继续生长,才能长出一盆旺盛的花。
从前她总顾念着那花香,不肯动手,导致这果汁阳台长成这样的畸形模样。
姜清把剪掉的花拿起来,凑到跟前闻了下,的确很香。
收好剪刀,她把那朵花扔进垃圾桶。
电话铃声响了。
是简文心打来的。
简文心似乎在厨房里煮着什么东西,嗡嗡嗡的声音特别明显,姜清叫了一声“简老师”,电话里头咣当一声:“姜清,你来了没呀?”
姜清出了门,抬手拔下钥匙,“嗯嗯,老师,好像要下雨了,我带把伞,马上出门了。”
嗡嗡声小了许多。
简文心看向刚刚搭上锅的锅盖,一片白雾缭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抬手在眼前挥开雾气,忍不住咳了一声,“你快点来,老师煮的这个汤好像失败了,你来看下能不能拯救。”
手机里传来姜清的一声浅笑,“嗯,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简文心捂着鼻子想了一会儿,在某个瞬间恍然大悟,上前打开油烟机。
-
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声响清脆而急促,水珠绽放成一朵微小的水花,而后迅速朝四周飞溅开来。
随着雨水不断地砸落,伞面微微颤动着,伞面下一双玉白的手也在微微颤动。
姜清站在小区大门等了两分钟,简文心从雨幕里走来。
女人一边掏出卡刷门禁,一边朝女孩笑道:“都说了有两张卡我们一人一张,你偏不要,现在好了,老师还得冒着大雨下来接你。”
黑色的伞面向后倾斜,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姜清朝简文心笑了笑,“又是校园卡又是餐卡又是银行卡,再加上一张门禁卡就太多了。哪天我把老师的门禁卡弄丢了,都不知道去哪里补办。”
铁门打开,简文心拔下卡:“不管怎么说,我冒着大雨来接你是事实,为了补偿我,一会儿给我做顿大餐。”
抬手抹掉女孩衣服上的水珠,两人并肩朝雨里走去。
街道上很快积起了水,水流湍急地流淌着,泛起层层涟漪。
小区大门外,隔着一条并不宽的马路,脸色苍白的少女蹲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她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小团,头发被雨水淋成一绺一绺的,像泡发了的条形码。
直到远处的两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顾以凝才慢慢垂下眼皮,迟钝地收回视线。
她原本打算来学校找姜清,才走到半路,忽然就下起了大雨。好不容易跑到了学校后门,雨越下越大,她不得已躲在屋檐下避雨。
不得不说顾以凝运气实在好,才在屋檐下站了没多久,视野里忽然闯进了一个人,瞬间牵动她千丝万缕的思绪。
姜清撑着伞等在小区门外,目光浅浅扫过眼前的雨雾,又低下头看着手机。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一层雨雾,顾以凝连动也不敢动。
因为那个吻,她本来就对姜清心存愧疚,现在又知道了姜清对简文心的心思,更显得顾以凝像个趁火打劫的混蛋。
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姜清身上,冰凉的雨珠砸在顾以凝脚边,她怀着一种侥幸的希望:如果姜清能发现她就更好了。
希望很快破灭,简文心来了。
她们有说有笑地走进小区,背影成双。
身上淋了雨,凉风一吹,冷得顾以凝瑟瑟发抖,她蹲在贴着“旺铺转让”的门面前,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像一只流浪小狗。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顾以凝望着小区大门出神。
顾以凝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比如寒假前,她盛情邀请姜清回家住,但姜清以不适应拒绝,她提起姜清之前也在简文心家里住,为什么不可以去顾家……那时的姜清是这么回答的,她说,那不一样。
顾以凝那时没明白有什么不一样,她觉得朋友关系似乎比师生还要来得亲密。
原来,是这种不一样。
再比如,五四运动时姜清被选中真心话,谭宝珠问姜清喜不喜欢简老师。那时逆着光,她看不清姜清表情,只记得姜清似乎顿了一下,半晌后才说,她喜欢简老师。
她想起吵架的那个晚上,简文心打过来的电话,姜清瞬间的紧张,挂了电话后她抱着姜清,姜清忽然间崩溃大哭……她说不想看见自己。
她记得去谭宝珠家里找姜清,一开始姜清并不愿意跟她走,是她搬出了简文心,姜清才沉默着从墙后走出来。
后来在车上,姜清很生气。
……
太多事情有迹可循,而顾以凝像个傻瓜似的,竟然从来没有发觉。
上一世的十二年,这一世的一年,将近十三年的相伴,她竟然从来没有发觉。
她竟然从来没有发觉。
顾以凝嘴角微微牵动,发出闷闷的一声笑,那笑声散入雨里,被雨滴打得稀碎,转眼间连响也听不见。
身体渐渐随着大雨落下而缓缓变冷,顾以凝深吸了一口气,指腹抚上了柔软的嘴唇。
那个吻……
她轻轻笑了起来,眼眶里下一瞬盈满了水色,鼻尖酸涩,喉咙似堵了一团棉花。眼皮只往下靠了一点,滚烫的泪珠瞬间弹出眼眶,掉在冰凉的膝盖上。
她后知后觉,那个吻给自己带来了巨大影响。
那个冲动的吻像是一根导火索,噼里啪啦炸开藏在友情外衣下的奇怪心思,满地狼藉,她被惊得失了魂,恍恍惚惚发现,在这份长达十二年的友情里,她或许并不光风霁月。
前世的自己多少有些恃宠而骄。
姜清性格内敛,身上又自带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因而朋友也不多,她没有家人、爱人,几乎所有的情感都系在顾以凝一个人身上。
顾以凝感受得到,也享受着。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还有个简文心,被姜清早早地珍藏进心底。
她不爽,并且,嫉妒。
姜清心里的位置应该全部都是她的,当她知道那块柔软的地方悄悄放着一个简文心的时候,那份被友情掩藏着的卑劣心思再也止不住,随着雨滴落下疯狂生长。
从前她不愿意去想,不过是因为姜清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爱情友情都无所谓,反正只有她一个,姜清怎么着都是她的。
现在……
顾以凝也不愿意细想。
她只知道,姜清合该是她的。
雨似乎小了些。
身上一处比一处凉,女孩蹲在台阶上,目光沉沉地看向那扇小区大门。
时间接近晚上九点钟。
姜清拉开小区门,转身朝简文心笑:“简老师,您回去吧,就一百米的距离,我自己回去就行。”
简文心把伞递给她:“到了宿舍给我发个消息。”
“嗯。”姜清接过雨伞,朝门里挥手,“简老师再见。”
雨后的夜晚,街道静谧异常,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微弱的灯光,低处的水洼倒映着街边破旧的路灯和偶尔路过的行人。
夜晚有些凉,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串串小小的水花。
姜清背着包往学校走,没多久,她察觉来自身后的视线和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夜晚街道上人不多,姜清不敢回头看,只得加快了脚步,没几分钟就跑进了学校里。
因为是周末,后门的大铁门没开,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姜清从门卫室出来,进了铁门里面。
偏头看向街道外,想看看到底是她直觉错了还是确有其事。她咽了咽喉咙,目光紧紧盯着铁门外的昏暗街道。
没人走过。
她眨了眨眼,往铁门上靠,视线扫过门外的街道。
难道是看她跑进了学校,直接掉头了?
不知从哪里掉下来一滴雨,落进姜清脖子里,她冷得一哆嗦,低头看去。
“在找我吗?”
温热的呼吸冷不丁触及姜清耳朵,她下意识叫了一声,身体发软地扶着铁门往后缩。
视线第一时间抬起,浅灰色的瞳孔里落入一个昏暗的影子。
门卫室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
姜清扶着心口,呼吸还未平息,她眨了眨眼,看向眼前歪头轻笑的人,说话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怒:“顾以凝?”
顾以凝盯着对面生动的表情看,忽地想起那天亲她时,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不可置信中带着几分恼怒。
“嗯,是我,清清。”顾以凝温柔地叫她,舌尖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逆着光,姜清看不清顾以凝的表情,她掐了掐手心,身体缓慢移开。她仰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语气又恢复成之前的冷淡:“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以凝跟着她挪了几步,赤裸裸的视线落在姜清纤细的脖子里,顺着往下,是锁骨,然后……
她想,那滴水不应该落进去,她的手才应该落进去。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猝不及防往前靠近姜清,温热的手准确地触碰脖子冰凉的皮肤。
姜清没想到她突然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后退着拍开她的手臂,声音微微颤抖:“顾以凝!……你还想做什么!”
想做的事情有点多,现在还不能和清清说。
被拍开的双臂乖巧地垂在身体两侧,顾以凝十分有分寸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距离。
头微微低着,柔软的音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对不起……”
她说:“刚才有雨掉进去了,我只是想给你擦擦。”
“不用了。”被她碰过的地方发着烫,姜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生硬,“我有事,先回宿舍了。”
不等顾以凝反应,她转身朝宿舍走去。
顾以凝大半夜找来,百分百是找她,但姜清已经打算不再和顾以凝有来往,因此也没必要管顾以凝到底是来学校干什么的。
她走了没几步,身后脚步声又响起,依旧是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不缓不急。
姜清装作没听到,抬腿拐进了宿舍楼。
顾以凝跟在身后几米的位置。
爬上楼梯,又拐进走廊。加快脚步的同时,她稍稍偏头看向后方,顾以凝没跟上来,她松了口气,小跑到宿舍门口,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
不知为何,握着钥匙的手不停地发抖。
姜清眉头紧紧皱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法遏制的焦灼与烦躁。
钥匙插进钥匙孔时,后颈忽然缠上一股熟悉的呼吸。
姜清几乎是一瞬间跳起来转了个身,后背紧紧贴在门上,朝一直阴魂不散的顾以凝大喊:“顾以凝,你有完没完啊!”
声音惊亮了走廊的声控灯。
光线一瞬间明亮,顾以凝在她面前站着,静静地垂眸,视线落在姜清腰侧的门锁上。
顾以凝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乱糟糟地扑在脸上,似是淋了雨后又干了。她抿着唇,并未抬头看向姜清,只是忽然伸出手。
姜清身体一颤,却见顾以凝勾唇笑了下,下一瞬,那只手落在门锁的钥匙上,轻轻旋转。
啪嗒一声,门忽然往里开了。
靠在门上的姜清始料未及,往后跌了一下——
没有摔倒。
一是因为她有一定的身体平衡能力,二是因为,顾以凝的手勾了一下她的腰,顺便还打开了寝室的灯。
姜清站直身体后往宿舍里进,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被顾以凝捉弄了。
她有些生气,抬手捂着脸。既气顾以凝,更气自己。
屋内的花香平复了她的一点点怒气,她垂眼看向垃圾桶里依旧新鲜的果汁阳台,心口的起伏慢慢缓了下来。
转身,不出意料地看见顾以凝在洗漱台前自来熟地洗手。
“顾以凝,这不是你的宿……”
尾音渐渐消失,姜清垂着眸,看着地板上顾以凝站着的地方流下了一小滩水,视线顺着湿润的裤子往上,她这才发现顾以凝几乎全身都是湿的。
顾以凝把脸上的头发勾到脑后,偏头看姜清:“嗯……怎么了?”
姜清:“你衣服怎么全湿了?”
“哦哦,衣服啊。”她扭头看着镜子里脏兮兮的自己,勾唇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被雨水泡得软乎乎的照片。
“谭宝珠说,我只要游泳横渡仙女湖,她就把你最重要的东西还给你。”
“最重要的东西”几个字带了重音,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惜姜清没发现,她面色复杂地看着那张照片,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然后你就做了?”
顾以凝摸了摸鼻子,低头道:“嗯,毕竟是你很重要的东西。”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姜清也没什么反应。
不应该啊。
她狐疑地朝姜清看去,视线正好对上姜清波澜不惊的眼。
姜清抿着唇,半晌后,忍不住道:“一直没告诉你,你撒谎的时候会习惯性摸鼻子,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