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的手劲并不算大, 但顾以凝的腮帮子还是被掐得有点疼,她察觉姜清的手在微微颤抖,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抬起来, 推着姜清宽松的裙子往里, 扶住了姜清的腰。
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乱撞, 撞得她眼睛有点疼, 也撞得她心口有点疼,她试图从姜清的表情和脑海里那转瞬即逝的画面找寻到什么信息。
然而失败了。
怅然若失的感觉充斥在胸腔里, 像一团火似的乱烧。
顾以凝只能不断回想着姜清的那句话, 抬手在姜清腰上轻轻拍着, 她咽了咽口水,润过喉咙里的干涩:“是。”
瞧见她皱眉的模样, 姜清卸了点手上的劲, 忽然问:“顾以凝,对你来说, 什么样的才算吻?”
“就是和喜欢的人, 亲一下,嗯……应该还要伸舌头。”
姜清老这么掐着她, 顾以凝被迫仰着头,时间久了有点撑不住, 于是往后踉跄了几下, 不怎么体面地摔在了床边。
胳膊肘撑着床, 顾以凝往上挪了挪, 腰才抬上软绵的床, 下一瞬, 姜清跪了上来,膝盖抵在顾以凝两侧腰边。
顾以凝:?
才喘了一口气, 那双冰凉的手又贴了上来,这回没掐她的脸,只是手心缓缓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晦暗:“喜欢的人?”
顾以凝不知姜清究竟要干什么,身体也很诚实地没有拒绝动作,只是吸了一口气:“那时不知你喜欢简老师,我也……我也很没有分寸。可是我喜欢你,那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初吻……”
而且那时候,顾以凝伸舌头了。
伏在身上的姜清逆着光,顾以凝看不清姜清的表情,只是察觉她贴在脸颊上的手顿了顿。顿的时间有点久,久到顾以凝怀疑她走神了,轻声提醒她:“清清。”
姜清大晚上等在她房间门口,肯定不是单纯地进来发呆,要么说事要么做事。
其实她有察觉姜清对她身体的留恋,毕竟那晚的快乐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与体验。
只是顾以凝不止想要姜清的身体,还想要姜清的心。
她想要姜清的整颗心。
她微微歪了歪头,唇瓣擦过姜清掌心,才刚刚张嘴,脸又被掰了回去。
猩红的舌头微微嵌在樱桃红的两片唇中间,她看着姜清笑了一下,显而易见地喘了口气,呼吸往上冲了一下,吹在姜清的鼻尖。
昭然若揭的勾引。
只是媚眼好像抛给了瞎子看,姜清没什么反应,甚至说话声音还比刚才冷了几分:“你说的初吻,是从重生后算起的吗?”
毕竟她上一世连未婚夫都有了。
未婚夫……
每次想起她的未婚夫姜清总是生气,而且一次气性比一次大,于是姜清的火气就这样莫名其妙冲上来了,眼下连顾以凝初吻的问题也懒得等她回答了,手上的劲又大了些:
“你说你喜欢我?那我问你,你的未婚夫呢,你的老公孩子呢?你都不要了么?没有我陪伴的那十年,你难道过得不好吗?”
“郎才女貌的夫妻,门当户对,连订婚宴都那么多人祝福,你说你喜欢我,你凭什么?”
话说出口有些爽快,末了却又扎进自己的心,鲜血淋漓地疼,她低头从顾以凝的目光里错开,呼吸声砸进雨声里:“从安和离开的时候,你告诉我,简文心已经订婚了,我跟个订婚的直女根本不可能,让我少点妄想。”
她咬着牙,努力维持着平静,“顾以凝,你别忘了,你也订过婚……结过婚。”
“我没结过婚。”
姜清一怔。
“订婚是商业联姻,你……你发生意外之后,我取消婚约了。”揽在姜清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尽管知道她没看自己,依旧扯出了一个笑,“我没结婚,更不用说孩子什么的,那十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很想你。”
十年的思念足够酿成浓烈的爱意,熏着顾以凝的眼,她有些睁不开眼,却还是看向姜清:“我想你,我爱你。”
捏着顾以凝的手缓慢放开,姜清先是皱眉,抬眼看着顾以凝,试图从那双透亮的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她说,她取消婚约了,没结婚。
她说,她很想她。
她说,她爱她。
雨滴啪啪啪砸在窗户玻璃上,水雾从缝隙里钻进来,无声无息溢满整个房间。
姜清身体好像也被水雾浸润着,沉沉的,压着她往下坠。
那颗胸腔里的心脏却挣扎着往上跳。
她盯着顾以凝鲜红欲滴的红唇。
顾以凝说,那是她们第一次接吻。
姜清知道顾以凝头部受过很重的伤……比这一世的那一板砖还严重,因为顾以凝养伤养到高二下学期才转来安和二中读书。
她知道顾以凝有时候会头疼,头疼时喜欢抱着她,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小腹,哼哼唧唧地说今天公司那个谁倚老卖老,那个谁给她使绊子,那个谁说她坏话被当面抓包。
她知道顾以凝有耳鸣,耳鸣发作时风雨交加也要赶回出租屋,哭唧唧地抱着她,说听不见了,耳朵里好像放了一台空调外机……随后贴着她的胸口,要去听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也陪顾以凝也去医院检查过,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只是让她多休息,规律饮食。
可是脑部这么复杂又重要的器官,即便真的有问题,在没出现重大症状的时候,问题是很难被检查出来的。
她想起重生后两人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顾以凝说她脑子不好,总会忘记很多事。
……
雨声在耳边噼里啪啦,太响了,一下一下震着耳膜,姜清感觉自己也耳鸣了。
直到顾以凝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带动上面的小小绒毛,周遭的声音才逐渐恢复正常。
顾以凝抱着姜清,对上姜清重新抬起的眼睛,她从浅灰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清清,你之前说你去拉吧是因为想和女生正式谈一场恋爱。”
声音在发颤,“姜清,我很好。”
她试图从颤抖的声音里脱离出来,理性分析自己作为姜清预备女友的优势:“第一,我长得很漂亮,颜值上和你很般配;第二,我人品性格都不错,你上一世愿意和我同居十二年,也是说明了这一点;第三……”
扶着姜清腰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姜清的脖子上,微微往下一压,姜清的唇瓣在嘴角点了一下。
明明房间里没人,她却放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似的,“第三,我们在床上很合得来。”
温热的气息擦过姜清脸颊,在姜清的耳边打着转,顾以凝盯着她迅速变红的耳根,轻轻笑了一声,“综上所述,我们是最合适做情侣的人。”
双手搂着姜清的脖子,那柔软的身体无声无息贴了上来,姜清的头搭在顾以凝的肩膀处。
发丝落在顾以凝的颈窝里,挠着她的皮肤,有些痒,顾以凝下意识发出一声短哼,随后语调绵软地问:“今晚来找我,什么事?”
“顾以凝。”那声音埋进被子里,闷闷的,但顾以凝听得见,所以“嗯”了一声。
“白天那个吻,我不是故意戏耍你的。”姜清把头偏向她,呼吸在密密麻麻的发丝间穿梭,最后静悄悄地降落顾以凝的颈边,又热又痒,“我和宁览什么也没有,她表白过,我明确拒绝了。”
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凉意,裙子被姜清的膝盖刮上来压在床上,露出的半截小腿被空气弄得有些湿润。
有点冷。
姜清身上似乎要热一些。
顾以凝不自觉往上拱了下,贴近姜清身体,随后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是怕她伤心吗?
还是只是单纯地解释。
“因为我觉得,”发丝轻轻划过肌肤,正在从颈边抽离,随后轻扫过顾以凝的脸颊,姜清抬手捧着她的脸,看着那一双黑瞳里的盈盈水色,随后轻声笑了笑:
“你好像,很想听我解释。”
那声音如同微风拂过风铃,清脆而悦耳,好听到顾以凝恍惚一瞬。
一片黑影缓慢落了下来,明亮的灯光被挡住,独属于姜清身上的味道正在靠近。
顾以凝心跳如擂鼓,眼睛轻轻低垂,而后缓慢闭上。
想象中的柔软并没有落在唇上,而是落在了眼皮上,温热贴着薄薄的眼皮,稍纵即逝。顾以凝一惊,抬起的睫毛擦过姜清唇瓣。
姜清这是在……
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身后的柜子上,那上面放了姜清的手机,还有那张她很珍视的照片。
“清清,”顾以凝微张着嘴唇,忽然想从姜清口中拿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你还喜欢着简文心吗?”
顾以凝不知道今晚姜清找来,是不是因为明天是简文心的婚礼,姜清彻夜难眠,所以需要点什么混乱的东西麻痹自己,比如和她调情,比如和她做、爱。
雨还在下,空气里闷闷的。
姜清的声音穿越潮湿的层层水汽,直达她的耳边:
“没有。”声音落在耳边有些滚烫,“我的确喜欢过简老师,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如今对简老师只有敬重和感恩,没有别的意思。”
她轻轻闭上眼睛,鼻尖抵着顾以凝的鼻尖,“很久很久以前,指的是十几年前了,你不至于连这个醋都吃吧?”
她笑了一声,掉落在顾以凝身上的头发也跟着颤了一下。
浅灰色的瞳孔里晕着笑意,她发现那双黑色眸色又染上了水色,房间的灯倒影在顾以凝瞳孔里,跟着那水色微微颤抖。
“嗯?怎么了?”
顾以凝抿着唇,半晌,开口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说后悔我们的那十二年?”
问出口的时候,她隐隐有了个答案。
十二年的相伴记忆和盛大惨烈的告别仪式在顾以凝脑海里穿插,重生后姜清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姜清崩溃大哭的那个晚上,她哭着求自己别问了。
对了,那天晚上,姜清和谭宝珠站在一起。
另一边,是自己和……
她的脑中忽然“嗡”了一声,顾以凝突然皱眉,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
心口猛地一紧,那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每一次回忆的闪现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她大口地呼吸着,眼睛却还看着姜清,等待着姜清的回答。
似在等待那把凌迟的刀落下来。
刀没落下来,吻先落下来。
身体被柔软触碰,似一股电流随着脊柱冲上大脑,顾以凝本就混乱的脑子这下变得更不能思考了,只是呜呜噫噫地被那人带着走,呼吸被她吞入口中。
顾以凝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进床单。
不知过了多久,姜清从柔软的唇上离开,抬手抹了抹身下人眼角的泪痕,轻轻笑着:
“顾以凝,因为我爱你。”
垂眸,摩挲着那张因为她而变得更加鲜艳红润的唇,“可是我爱你爱得很痛苦,那时的我,只是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身下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眼尾泛红,似是被人欺负狠了。
姜清抬手在她眼尾擦了擦,试图堵住源源不断从眼角掉落的泪珠。
泪水有点多,润得她的手心冰凉,她咽了咽喉咙,正要起身去抽纸来给顾以凝擦擦眼泪。
总这么哭不好,明早眼睛肯定肿,明天要参加婚礼,周雪宁看见了,怕是怀疑她欺负顾以凝。
手才稍微往上撑起一点,姜清手腕忽地被一片温热围住,她正要低头看,手上忽然被人扯了一把。
天旋地转间位置调换,姜清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顾以凝压在她身上。
冰凉的泪珠落下,砸在姜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