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
沈翳从院子的小板凳上猛然站起身, 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张望。
对面的金链子男倒没显得有多吃惊,照样儿坐在椅子上,悠悠用牙签剔牙。
“没事儿啊, 小兄弟,谁家嘣爆米花而已,用不着害怕。”
“我出去转转。”沈翳立刻转身,要往院外走。
三四个保镖瞬间出现, 阻挡住了沈翳的去路。
沈翳回头, 冷冷瞥向身后那个金链子男人。
金链子男人把牙签一丢, 站起身, 朝旁边啐了口唾沫,笑道:“久闻大名,一直都没得见着。你,就是William?”
沈翳捏紧了拳头, 斜睨了眼周围慢慢围上前的保镖, 将颈上的围巾扯了下来,卷一卷缠在手腕上,冷眼盯住周围往他跟前包围上来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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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刑侦二队的警员们开着警车, 正在村子的周围徘徊、调查车辙的痕迹, 突然听到这声巨响,意识到路晨曦这边肯定是出了事。
邢期添:“墨儿!右边!”
周墨和邢期添马上奔回雪铁龙SUV, 上车。
周墨一打方向盘, 激起一片飞沙石头, 调转了车头,邢期添将打开的警笛伸手放到车顶,汽车飞速循着声音的方向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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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翳喘着粗气,与周围的一众黑衣保镖们开打。
沈翳虽然短暂地练过一些功夫, 但正面与这些专业的练家子对上,体力相差还是十分悬殊的,再加上,沈翳的身板儿本就单薄,每一拳的收效都不是很大,虽通过灵巧矫捷的身形能短暂获得优势,但这样车轮战下去,绝对于沈翳不利。
果然,很快,沈翳就体力透支严重,精疲力竭了。
金链子男人站在院子的高台阶上看,随口吩咐那些人道:“别下死手,上头说了,要活的。”
于是,保镖男人们稍微留了些力,沈翳趁此机会,一脚将面前的黑衣男人踹翻,一手擦掉唇角的鲜血,寻机飞快翻过了小院的围墙,朝着他和路晨曦来时所开的那辆奥拓小汽车跑去。
“艹!追!”金链子男人一下子急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响声,金链子男人抬头,从声音分辨警车的距离,在撤与追之间犹豫不决。
沈翳拧开车钥匙,一脚油门,已经驶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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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爆炸的同时,仓库里轰得燃起了熊熊大火。
路晨曦带着一身的伤痕,摔倒在仓库大门的角落。
爆炸时,他已经躲在仓库死角的铁钢板之后了,却还是被震飞了出来,五脏六腑都翻涌着,像碎裂了一般,向鼻腔、口腔涌动出一种血腥的铁锈味。
路晨曦唇角涌出了丝丝鲜血,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仓库里,药物被烧得哔哔啵啵直响,火浪一浪接一浪越漫越高,就像清河港爆炸那一次——那间恐怖的集装箱。
无数罹难者的求救声,再次响彻路晨曦的耳畔。
“路警官,求求你!救救我们!”
“路晨曦!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路晨曦浑身颤抖着,往仓库大门的方向爬,最终精疲力竭,仰躺在了地上。
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吗?
或许,去年的12月15号那晚。他本就该死在那场大火里。
路晨曦缓缓闭上眼,任凭火舌向他席卷扑来。
咚——!
咚——!!
咚——!!!
紧闭的仓库门突然传来一阵怪声。
咚——!!!!!!
仓库门豁然被猛烈撞击开,整个门板轰然倒下!
在一片火光之中,路晨曦模糊之间好像看到了一辆车直接从外面飞冲了进来!
小汽车越过门板,急刹车尖叫着扫了个尾,重重摔在了倒坍的货架上方。
然后,一道人影踹开车门,左右望望之后,穿越弥漫的火海,径直向路晨曦的方向奔了过来!
就像清河港爆炸的集装箱里,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自己一样。
路晨曦在熊熊烈火之下,努力想睁开眼,却感受到对方只是将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放在了路晨曦的颈上,去感受路晨曦微弱的颈部脉搏。
一如在清河港爆炸当晚,所发生的那样。
两场火灾,相同的场景,不断相交迭的画面,令路晨曦已经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是……THE KING
路晨曦已经完全失去了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脑子里一片混沌,也不知道此刻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脑海中的想象,还是身处在现实之中。
在团团大火,哔哔啵啵的燃烧声之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晨曦?……晨曦?”
“醒醒!醒醒!……晨曦?!”
“路晨曦——!!!”
旁边,药架被燃烧得再次倾倒了下来,黑衣男人伸手挡了一下,掀到了一边,然后拖着路晨曦,往仓库的门口方向移动。
路晨曦努力想睁开眼,黑烟滚滚,他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这双手……好熟悉……
他应该就是THE KING了吧。
可,THE KING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又怎么可能,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呢?
不,不是他。
是沈翳吗?
可沈翳好像……也从来都没有直接喊过他“晨曦”这个名字。
他们的关系,还远没有亲近到可以直接称呼对方名字的程度。
是……是谁呢?……
这个声音,这么近,又那么远。
仿佛来自灵魂的最深处,而对这一切,路晨曦本应该是十分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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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路晨曦——!”
啪得一下,路晨曦被一拳打在肩膀上,随即咳了咳,慢慢动了动眼球,缓缓睁开了眼。
“少给老子装!还不踏马给老子起来!”男人还在骂骂咧咧。
路晨曦睁开眼。
光洁明亮的天花板,加湿器安静喷洒水汽的声音,和一股清新的花草与水果的香气。
路晨曦感受到罩在自己鼻腔和嘴巴上的氧气面罩,又朝周围望了望,干净整洁的白色床单和被罩,门口有经过的护士和医生。
这里是,医院?
然后,周围嘈杂声接踵而来,直扑向路晨曦的耳膜,仿若一下子将路晨曦从密闭的真空中拉回到现实。
“纪队,纪队!我们老大现在还病着!您消消气,消消气!”是杨阳洋的声音。
“踏马病个毛线!片子、核磁全都做了个遍!除了身上那些外伤和轻微脑震荡,踏马鸡毛事儿都没有!跟老子装什么死?!”
啊。好熟悉。
是纪严的破锣嗓。
“你给我起来!晨曦!你听到没有?!你给老子起来!”
“纪队,纪队!别,别这样!大夫、护士都说了,我们老大最近太过疲累,他需要静养休息。”旁边周墨伸手阻拦住纪严,耐心劝道。
“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潜伏了半个多月!他倒好!修完半个月假,回来立马升职,又上这儿躺着带薪补觉来了?谁给他的脸?……路晨曦?!”
路晨曦尝试着动动身子,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胸口震得还一阵儿一阵儿地发麻,随即偏移开了视线,去瞧另一边的纪严和周墨、邢期添、杨阳洋等人,清了清嗓子,道:“纪队。别叫了,叫得我脑仁儿疼。你放心,我就是死了,照您这叫法,魂儿都得被你给叫回来。”
“醒了?!老大醒了!”杨阳洋惊喜。
“醒了!”周墨紧跟着喜道。
“你踏马爱死不死!……你还有脸提?!路晨曦!你先跟我算算账!看我今儿!……今儿你要是不死,老子也得亲手弄死你!”
纪严涨红着脸,气急败坏,跳着蹦着,还想往路晨曦的跟前凑,周墨死死抱住纪严的腰,拼命阻拦。
周墨:“纪队,使不得!使不得啊!二队破案,还指望着咱老大呢!老大脑子要真被摔出个好歹!咱们局破案率就算是妥妥地完了呀!”
“用得着他这个损色?你给我起开!起开!!”
路晨曦狐疑地盯着纪严发神经,蹙蹙眉:“纪队。知道咱们半个多月没见,你指定得想我。但……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你踏马……”
纪严撸起袖子,还要往路晨曦跟前冲,邢期添和周墨手忙脚乱地阻止纪严,被及时赶到的没好气的护士长敲敲门,喊停了。
护士长:“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病人身体状况还十分虚弱!需要静养休息,你们那些闲杂人等!都给我出去!”
纪严、周墨、杨阳洋、邢期添顿时全都立正站好,彻底老实了。
纪严整整衣领,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和刻板,临走前,还回头威胁性地指了指路晨曦,骂道:“路晨曦,你给老子等着!等你出院,老子再收拾你!”
周墨、杨阳洋、邢期添见路晨曦没什么大事,也要出门,路晨曦把周墨给留下了,说话之间,还有些有气无力。
“纪严,他又怎么了?吃枪药还是吃老鼠药了?怎么变异成这幅鬼模样儿。”
周墨擦了把冷汗,叹口气,坐到路晨曦病床前,给路晨曦开始剥橘子:“快别说了,老大,咱们这回,算是把纪队彻底给激透了,惹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