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曦满腹的疑虑, 一边往病房走,一边摸出手机,给沈翳发消息。
嘻嘻曦:【小孩儿。你领导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你都不过来看看吗?】
嘻嘻曦:【你是不是也该为这次的行动负点儿责任呐,面儿都不带露的?】
路晨曦正想继续话痨,面前不远处的医院走廊,却传来一声冰冷的低吼。
“哼, 医生把你说得要死要活, 老子还以为你伤得得有多严重呢!这一身打扮, 是又溜出去干什么英雄大事了?”
纪严靠在路晨曦病房的门口, 锐利的小眼睛透过厚重的镜片,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路晨曦。
“纪队。”路晨曦怔了一下,无奈地,“……这么晚了, 还来看我, 就这么担心我啊?”
“少踏马自作多情!老子只是想亲自过来确认,你到底死没死透!”纪严冷哼一声,“顺便……就算是捏造的借口, 我也想听听, 你到底会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什么理由?”
纪严望着路晨曦,上前一步, 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掺和进抓捕夜枭组织的整件事情中!”
路晨曦无奈地瘪瘪嘴, 为了防止被医生发现自己偷溜出病房的事, 路晨曦先进了自己的病房,然后去了病房的里间,把便衣给脱了。
纪严追进了病房,厉声呵道:“路晨曦!”
路晨曦三下五除二, 套上医院的病号服,从里间走出来,望向纪严时,无意间望见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路晨曦显然是有些累了,没多做理会,径直走到了病房外间的沙发边坐下来,瞧着纪严,懒懒道:“纪队,瞧您这话问的,我出现在犯罪团伙现场,还能是什么理由?当然是抓犯人啊。”
“偏偏,在那个时候?”
“什么时候?”
“我们一队为了这场行动,部署、准备了足足半个多月!眼看,幕后大老板就要出现!你却偏偏恰巧在这时候出现搅局?!”
“什么大老板!哪儿来的大老板?!”路晨曦朝纪严抬眼,“纪严,你别仗着你比我年长几岁,多吃几口盐,就血口喷人啊!昨天我到仓库时,那炸药就已经布置好了。若非老子命大,这条命,我已经给填进去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啊?”
“这说明,他们早就已经闻到风声,嗅着味儿了。本来就计划着要将这个窝点给炸掉呢。我只不过是寸,纯属撞枪口上了,白送了这一回。若不是我昨天提前过去,恐怕,你们现在清剿现场,连点儿灰都摸不着呢。啧,不谢谢我,还巴巴地来找我的麻烦……”
“屁!路晨曦!你踏马的,老子跟你客气,你就真拿老子当白痴啊!”纪严激动之间,口水四溅。
路晨曦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嘟囔着嫌弃纪严讲话没水平。
纪严额头上青筋直爆,又上前一步,指着路晨曦问:“好,那你就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这么寸,出现在那个犄角旮旯的小村子里?……可千万别踏马再说,是你能掐会算!卜了一卦!”
“我都说了!老子是去查案子的!”
“所有针对‘THE KING’的调查,目前是由我们一队在负责!你查什么案?!”
“当然是我们二队最新负责的‘少女标本案’!”
“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能调查到违禁药品的窝点上来?能直接跟THE KING扯上关系?你这弯拐得是不是也太踏马曲折了?!”
路晨曦啪得一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将打火机顺手扔在了案几上,眯着眼抽起来:“确实不能有这么巧的事儿。所以,纪队,看来这次,咱们还是得再打个配合。”
“你什么意思?”
路晨曦淡淡吐了口烟,道:“我怀疑,‘少女标本案’也跟THE KING有关系。”
纪严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挠着脖颈原地打了两个转,高声斥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想让你手底下负责的所有案子,都跟THE KING扯上关系啊?”
路晨曦歪过脸去,感到一阵无语,平静道:“纪严,你冷静点。”
“是你该理智点!路晨曦!你没发现吗?你为了追查THE KING,已经魔怔了!接下来,我还真不知道,你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能做出多疯狂,多可怕的事情来!……若真是这样,你还不如先回家,再休养半个月回来呢!”
“我是真不懂,纪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
“你想让我相信你?好啊。”纪严一屁股坐到了路晨曦对面的沙发上,直接逼视着路晨曦的双眼,“那你先告诉我,清河港爆炸案当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
“又来了。我早就说过……”
“我知道!你还记得!”纪严打断了路晨曦,直截了当地说,“至少,你那晚和THE KING是如何斡旋、对峙的过程,你是完全记得的!路晨曦,我比你想象得更加了解你!如果你真的全都忘记了,你根本不可能会那么地痛苦!以致于半个多月都没有归队!不是吗?”
路晨曦下颌紧绷着,歪过头,半晌没说话。
“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这么笃定吗?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纪严恶狠狠地盯着路晨曦,缓缓道:“是啊,那时候,你是在集装箱里晕过去了,吸入了大量的浓烟,神志不清之间,大概对你昏迷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忘了。既然如此,念在同事一场、同门一场的份上,不如,我就再给你一两个提示?”
路晨曦疑惑地瞥向纪严,心下一阵忐忑。
“路晨曦。那晚,是我第一个赶到清河港港口,从那么多燃烧着的集装箱中,找到你,把你从大火中给带出来的。”
路晨曦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的确是路晨曦一直不知道的。
“当时,你意识错乱之间,曾亲口向我承认了一件事情……想起来了吗?”
路晨曦眉头一蹙,目光中还是迷茫,但身下,已经因紧张而捏紧了发白的手指。
“……还是想不起来?”纪严观察着路晨曦的神色,站起了身。
“那就算了!等你全都想起来,搞明白……等你能够证明,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是正常的,能保证当你再次触碰到‘THE KING’这个名字时,保持最基本的客观和理智……到那时,我们再谈‘合作’也不迟!”
纪严最后又冷冷盯了路晨曦一眼,提步离开了病房。
路晨曦呆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惨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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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严才出路晨曦的病房,路过病房区中心的护士台,目光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一个棕黄色中长发,湛蓝色瞳孔的英俊青年正温柔地微笑着,给护士台的小护士们分发水果,大家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纪严才经过护士台不久,这个青年就抱起护士台角落里暂时搁置着的一捧鲜花,朝着走廊深处的病房走过去了。
鬼使神差地,纪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收住了脚步,朝身后的那个一身英伦绅士腔调的小青年深深望了一眼。
他没来由地觉得这个青年身上透着一股蹊跷。
这样的气场,这种表面温和,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清冷气质,似乎有些熟悉。
但,一时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熟悉。
一串刺耳的手机铃响打断了纪严的思绪,纪严翻出手机,接起,是二队的队员陈儒汇报有关“夜枭”组织仓库,最新发现的证物和调查情况。
听了陈儒的汇报,纪严来不及继续细想,快步先离开了。
走廊远处,沈翳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纪严离开的方向,然后,才朝着路晨曦的病房那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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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翳走到VIP病房的门口,见路晨曦正穿着病号服,仰躺在病房小客厅的沙发上,一幅精疲力竭,十分疲惫的样子。
饶是他的一只胳膊正挡在自己的脸上,从两鬓沁出的冷汗却还是能看得出,此刻的路晨曦,身子骨还是十分地虚弱。
沈翳站在病房门口瞥了路晨曦一眼,作势要敲门,却听路晨曦有气无力地发了话。
“进来,把门带上。”
于是,沈翳也就没再跟路晨曦客气,直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你平素喜欢什么花,就每种都挑了一两枝,没想到,搭配起来也挺好看。”
沈翳从病房里间的床头柜上找了一只空花瓶,清洗干净,又找来了剪刀和干净的水,准备将自己带来的那捧鲜花,一一修剪之后,插进花瓶。
路晨曦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一只胳膊挡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但从他的状态上来看,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还是说,路警官更希望我能带点好吃的来看望您吗?”
难得,沈翳能主动说出一句这样活跃气氛的闲话。
“纪严刚走。”路晨曦闷声说。
“那个市局一队的刑侦支队长吗?嗯,我刚刚好像瞧见他了。”沈翳不痛不痒地回复。
“我俩算是局里的死对头,他看我不顺眼很多年了,见面就掐。他一直铆足劲儿,想把我身上这身官皮给扒了呢。眼下,‘夜枭’组织的这档子事儿,我算是又给他送了一个明明白白治我的把柄。怎么样,‘沈教授’,这下,你可满意了?”
沈翳听了这话,煞有介事地一怔,无辜道:“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路晨曦于是放下胳膊,侧过脸,深深地凝视了沈翳一眼,让沈翳自个儿去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