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晨曦出事的这两天, 程菻又对刘婉晴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了调查,通过资金的汇款记录,确定了刘婉晴之前曾在一所名为“沉舟”的酒吧打工, 做驻场歌手。刘婉晴偶尔也会愿意陪客人喝酒玩游戏,来赚取高额的小费。
周墨和邢期添已经去“沉舟”酒吧进行过摸排调查。
周墨:“据在‘沉舟’酒吧打工的服务生说,1月2号当晚本不该刘婉晴当值,但刘婉晴还是去了酒吧。刘婉晴在那晚喝了很多酒, 周围还围了好些个她的朋友, 直到午夜, 刘婉晴才和朋友们吵吵闹闹地走了。至于和她喝酒的都有哪些人, 那个服务生说,因为当时酒吧灯光太昏暗,他也没有特别留意那些人,所以, 不太清楚那些人具体都长什么样……”
路晨曦坐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一边翻看着他们最新找到的线索,一边听周墨等人的汇报,此时抬起了头:“刘婉晴通过在夜店陪客人喝酒玩游戏来赚取高额小费?……史密斯先生不是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生活费么?她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邢期添:“这一点, 当时我和周墨也感到十分迷惑。那个服务生听说刘婉晴家境十分不错时, 也吃了一惊,说, 平日里, 刘婉晴没少向他打听能快速赚钱的法子。还以为, 她挺缺钱的呢。”
听到这儿,路晨曦又将目光看向办公室另一侧的程菻。
程菻飞快在电脑桌前又重新调阅了刘婉晴的个人银行账户和网络购物平台上的资金往来信息,说道:“从刘婉晴挂在跳蚤网站上的二手交易信息来看,她在11月下旬开始, 以超低价贱卖了自己的许多轻奢首饰和包包,就看得出,当时她应该是急需要很大一笔钱。不过,欸?不对啊……”
周墨:“不对什么?哪里不对?”
程菻按下回车键,又再次确认了一遍,抬头道:“根据刘婉晴的银行卡短信提醒,其中有一张尾号为3576的银行卡,里面应该存有二十万元现金,而且,这张比较大额的银行卡,是刘婉晴在12月31号办理,钱是当日从多个渠道,向这张卡里陆续转入的……”
路晨曦听到这儿,敏锐地察觉出端倪,望向角落的杨阳洋:“‘开泰’?”
杨阳洋:“……刘婉晴的学校宿舍和家里的所有物品、证据全都搜查登记过了!没有发现这张尾号为3576的银行卡。”
周墨:“没有这张银行卡,这也就是说……”
邢期添:“……可能是凶手拿走了这张银行卡吗?”
杨阳洋:“……谋财?”
程菻又在电脑上查阅了这张银行卡目前的状态,说:“目前这张银行卡里的钱还没有被提走。”
周墨起身:“我去跟银行那边打声招呼,盯死这笔钱!”
程菻:“可,凶手若真想要钱,这种偷盗银行卡的方式是不是也太蠢了些。我感觉,像凶手这样奸猾的人,有千百种方式,将刘婉晴的钱糊弄到自己的手里。”
周墨:“也是。都什么年代了,搞个软件黑进手机里盗刷,岂不是来得更方便。”
杨阳洋:“那……这张存款数额较大的银行卡去哪里了呢?”
路晨曦想了想,朝程菻问道:“程菻,刘婉晴开始倒卖自己的私人物品,急迫地攒钱,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菻确认了刘婉晴私人物品发布的时间,回答:“去年的11月20号开始,陆陆续续,统共大约有二三十件。”
周墨补充:“听‘沉舟’的酒吧老板讲,刘婉晴也是在11月下旬,去了他们酒吧,说想找一份工作。”
路晨曦摸着下巴,微眯着眼,思考着这个时间点,喃喃:“十一月下旬……韩云廷曾说,他和刘婉晴是在十一月中旬分手的。”
周墨:“老大,您怀疑,刘婉晴突然这么缺钱,会与韩云廷有关?”
路晨曦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刘婉晴的笔记本破解开了吗?”
程菻:“已经解锁了。”
“查一下刘婉晴从去年11月中旬,到下旬的所有浏览器搜索记录。”
“好。”
程菻打开刘婉晴的电脑,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之后,刘婉晴浏览器上,所有的浏览记录显现在了电脑上。
路晨曦过去,翻看了一下刘婉晴搜索的内容,发现刘婉晴在11月下旬多次搜索有关脑癌的治疗方案、治愈率以及所需要的手术费。在刘婉晴打开过的页面中,有一条百度回答,证实脑癌二次手术的手术费,正是大约二十万元。
杨阳洋:“二十万元?正好是二十万!老大!难道,刘婉晴生前之所以疯狂攒钱,是因为她想攒手术费?”
邢期添:“可,刘婉晴的尸检报告上并没有说,她做过脑部手术,可能患有癌症啊?”
路晨曦突然回想起,在华清大学,韩云廷去见路晨曦和沈翳时,手里曾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韩云廷的专业课书籍。在韩云廷坐下之后,就将那只布袋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路晨曦曾不经意地瞟过一眼,在那只布袋的角落,有一个医院的标志,下面一行小字……
路晨曦利用自己天生的拍照记忆能力,在脑海中提取、搜索、复原见到韩云廷时的画面,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之中,渐渐在脑海中看清了那一行小字——是霄洲市第七人民医院。
路晨曦:“……霄洲市第七人民医院?”
周墨:“嗯?……您是说,咱们霄洲最好的那所神经外科医院吗?”
路晨曦:“第七人民医院是霄洲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院吗?”
“……是啊。”
路晨曦目光一沉:“那就没错了。得脑癌的人,不是刘婉晴。”
杨阳洋彻底摸不着头脑了:“可,史密斯先生若生病,应该也不需要刘婉晴拼命去筹钱吧……除了史密斯先生……”
杨阳洋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哗啦哗啦地翻着自己所记录的刘婉晴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情况,又咬着笔头,补充道:“……除了史密斯先生,刘婉晴身边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人得脑癌了啊。”
“刘婉晴身边没有。但,韩云廷有啊。”
周墨:“您是说……韩云廷的那个农民养母?”
“在我们调查韩云廷时,他曾多次提到他的这位养母,话里话外,全是对这位养母养育他,治好他心脏病的感激之情。如果,这位养母患病了的话……”
邢期添:“韩云廷一定会倾尽所有,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救治这位母亲!”
程菻这时已经在网络上调取到韩云廷养母韩慧兰的就诊记录了:“路队,韩云廷养母韩慧兰,的确曾到霄洲市第七人民医院就诊,更多详细的治疗方案,可能还需要去医院调取。”
周墨:“我和添儿去!”
杨阳洋还是感到迷惑,“可……那也不对吧?如果刘婉晴都这样费尽心力来为韩云廷筹钱了,韩云廷为什么还要坚持和她分手呢?……”
邢期添:“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韩云廷和刘婉晴的这个恋爱关系异常奇怪。刘婉晴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和韩云廷究竟是什么关系,说到底,只能凭韩云廷一个人去说了。”
周墨附和道:“没错。这事儿,我也觉得奇怪,到底得是有多大的苦衷,必须将恋情隐瞒所有人?而且,就算是要隐瞒,真的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竟然再没有一个外人知道吗?”
杨阳洋:“你们的意思是说……是韩云廷利用了某种手段,威胁了刘婉晴,利用刘婉晴去筹钱?……嗯……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程菻此时却摇了摇头,“……可,如果韩云廷的目的,是要拿到这二十万元的手术费的话。在刘婉晴已经将钱筹齐的前提下,他为什么没拿走这笔母亲的救命钱,反而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掉了刘婉晴呢?……这不是与他的目的相悖么?”
于是,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然后望向了一直沉默的路晨曦。
路晨曦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不断回想韩云廷讲述他和刘婉晴之间恋爱时的状态,回答路晨曦的问题时,韩云廷所表现出的对刘婉晴形象的维护,以及,韩云廷刚刚得知刘婉晴遇害时,目光中所闪过的惊骇与难过……
“或许,韩云廷也并不想让刘婉晴死。他原本有其他筹钱的法子……”
周墨:“其他筹钱的法子?能是什么?”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儒推门进来。
周墨见到陈儒,一脸的嫌弃与防备,问道:“你来干什么?”
陈儒瞥了周墨一眼,又望向路晨曦,道:“路队,我们队长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聊,让您现在务必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很重要的事’?”
周墨回头,望向路晨曦。
路晨曦心下一沉,道:“好,我马上过去。”
陈儒随即关上门,离开了。
周墨有些不满:“老大,纪队这……该不会,又要找咱们的麻烦吧?”
路晨曦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他背过身去,整理了办公桌上的资料,掩饰着异常:“领导的事,你们少管……是嫌查案子太清闲?”
办公室的其余人瞬间再没敢吱声的,都假装认真地做起会议记录,整理起手中的线索来。
路晨曦考虑之后,吩咐道:“邢期添、周墨,你们去霄洲第七人民医院调一下韩慧兰的详细病历资料,重点是缴费信息的资金来源。”
“好!”周墨、邢期添应声,开始收拾东西。
路晨曦:“程菻,你再详细调查一下韩慧兰和韩云廷的名下财产资料。”
程菻:“是。路队。”
路晨曦:“开泰。重新梳理刘婉晴案件中的所有物证,重点是她出事前,所有可能接触到的人。”
杨阳洋:“好的,老大。”
路晨曦:“这些资料,我下午之前,就要看到。”
众人听到这话,瞪大眼睛,瞬间都如同被上了加速器一般,各自忙活了起来。
路晨曦瞥了他们一眼之后,离开了二队的支队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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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严突然这样心急火燎地叫他,能是为着什么事情呢?
在去纪严办公室的路上,路晨曦胡思乱想地考虑了许多。
是清河港爆炸案找到新的线索或证据了吗?……
根据前世,纪严直到四月份依旧没能找到落实路晨曦罪证的证据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小。
难道说,纪严是想彻底跟路晨曦说清楚……直截了当地来个“坦白局”?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面对纪严的质问,路晨曦该如何回答呢?
依旧装傻,假装听不明白纪严在说什么吗?……现在的他,恐怕没有把握能有那么好的演技了;打哈哈,蒙混过去?……纪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这一招也肯定是不会起作用;那么,找个蹩脚的理由,合理化当晚所发生的一切呢?
类似,“因为没能救出其余那六名人质,所以产生了强烈的负疚感,将罪责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当时神志不清,思维已经混乱了”、“THE KING设下的圈套,故意让我发疯,离间我们霄洲公安队伍!”……
路晨曦在纪严的办公室门口站定,长叹了一口气。
校友加同事这么多年,纪严的敏感与锐利路晨曦还是知道的。
大家都是在刑侦界摸爬滚打,身经百战出来的。见过的各色罪犯多到数不清,路晨曦的一丝眼神、表情出了差错,被纪严捕捉到,都会功亏一篑,很明显,这些稀烂的理由肯定是无法将这件事给搪塞过去的……
那么,要将这一切全都和盘托出吗?
告诉纪严未来四月份很可能就是世界末日,而自己其实是个穿越者,让他先放过自己一码,等合力先把THE KING抓着了再彻底清算?……那纪严会不会以为路晨曦是真的疯了?……
等等,如果纪严认定路晨曦是精神出了异常,那么是不是反而佐证了,清河港爆炸当晚,他所说过的那些话也不可信呢?……
路晨曦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门把手正天人交战地纠结,纪严办公室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吓了路晨曦一个激灵。
“艹!吓我一跳!……你干什么呢?蹲我门口当门神呢?”纪严不留神见到路晨曦,吓了一跳。
“艹!不是你找的我?!”路晨曦强撑出底气,反驳。
纪严抿了抿嘴,破天荒没揪着路晨曦给骂回去,倒好像是自己觉得理亏似的,回过身,回办公室了。
“进来吧,把门带上。”
路晨曦也没怂,照着往常吊儿郎当的不羁样儿,回身带上门,到办公室的沙发旁,自个儿先坐下了。
“我这儿正忙着呢,这一天天地……你心急火燎地找我,又想干嘛啊?纪大支队长。”
俩人这一见面氛围就没好过,偏偏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地,这日子啊,过得稀碎,关系愣是跟结婚了二三十年,互相嫌弃又实在没法离婚的老夫妻似的。
纪严在办公室里绕来绕去,给自己先接了杯水喝,一反常态地没开破锣嗓先把路晨曦给骂熨帖。
路晨曦把眼一眯,瞅准形式,还就得寸进尺上了,准备先声夺人,拔高音量问道:“问你话呢,又干嘛呀?……总不能,是又突然想我。”
“少踏马扯淡!”纪严骂了一句,抬眼盯了路晨曦一眼,才不情愿地道,“这一次,我姑且相信你。”
路晨曦一怔,迷糊了。
“信我?……你信我什么?”
纪严走到办公桌前,点开了自己的电脑,将屏幕转给路晨曦看。
路晨曦赶紧凑过去,翻了一眼电脑上的资料:“这什么?”
“‘夜枭’组织这半年内的销量和供货订单汇总信息。本来,已经全部删除了。我让信息技术科的警员们废了好大劲儿,才复原回来的。”
路晨曦:“你想说什么。”
纪严:“你看这儿。”
纪严将鼠标箭头,指向电脑上的一个订单。购买者的匿名为“P”。
P?
纪严:“我听说,你们队的‘少女标本案’,案发现场发现的硬质卡片,落款就是‘P’……算你运气好,‘夜枭’的事,竟然还真跟你们那起案件有关系。”
路晨曦蹙紧了眉,严肃起来:“能查到这个购买者的真实身份信息么?”
“已经确认了这个‘P’的手机号码。不出所料,是张黑卡,没有查到任何的身份线索。”
“那对方下单时使用的IP地址呢?……局域网络?”
“这个,倒是查出来了。”
“哪里?”
“IP地址在华清大学。”
“华清大学?”
“具体来说,是华清大学的图书馆。”
路晨曦瞪大眼睛,听到这个地址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再次认真查看了一眼这笔订单的下单信息。
“不对。这笔订单的下单时间,是在1月6号的傍晚。如果,P真的是从‘夜枭’组织购买到GHB,给刘婉晴下毒的话,这份供销记录单上应该还有更早的一笔订单才对。”
“的确应该是这样。但,我也找技术部门的人再三确认过了,他们说,至少,在这台电脑上,所有订单记录已经全部复原完成。没找到P在1月3号前,购买药品的订单。我猜想,会不会第一笔订单,凶手和这个组织内的人采取了私下面交的方式,所以,没有再网络上留下痕迹……”
路晨曦没理会纪严的猜测,暗自将这些可疑的信息全部联系起来。
从案件留下的线索,推导出的P的犯罪心理侧写——在路晨曦看来,P应该是一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人。
他既然第一次有机会不留痕迹地购买到违禁药,就不会在第二次留下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迹。
更何况,他虽然使用了黑卡,但却并没有隐匿掉所使用的IP地址,这不像是“P”这样谨慎、狡猾的罪犯可能会出现的疏漏。
而且,1月6号,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P的购买违禁药记录,怎么看,怎么觉得招摇,倒好像是故意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
等等!
1月6号、华清大学图书馆……
路晨曦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突然想到,在1月6号,他和沈翳曾去过华清大学!并且,两人曾短暂地分开过!
也就是那天下午,程菻曾发现THE KING反常地登陆过暗网“ Kingdom of Sin”的网站。而当时,沈翳一个人停留的位置,正是华清大学学校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