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救命!——”
呼叫声未落, 一个戴着长檐帽,口罩的黑衣男人背着背包,挤过人群, 朝着艺术区会场外的出口逃窜而去。紧随其后,杨阳洋一边扯开自己乔装的模特服装,一边试图在蜂拥上来的人群之间寻找能挤过去的小路,还不忘冲着黑衣男人的背影不停威吓:“别动!警察!……让让!警察办案!”
眼看黑衣男人转了个弯, 就要消失在人群中, 路晨曦赶紧掏出警用联络机, 命令道:“发现目标!一身黑衣, 长檐帽,戴口罩,黑色双肩包男子,身高175, 体重76公斤左右。添儿, 嫌疑人在往你那边的2号出口逃窜,必须拦下!”
警用联络机另一头,邢期添回复:“2号出口收到。Over!”
在艺术区中心门口排队进场的人听说出事, 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路晨曦嘶吼着维持秩序,朝杨阳洋那边奋力地靠:“警察办案演习!都冷静点!别挤!别推搡!”
杨阳洋三两下爬上艺术区中心的艺术雕塑台, 就要朝着嫌疑人那边冲过去, 被路晨曦一把抻住了后衣领子:“唐笑那边呢?!”
杨阳洋:“有同事看着!”
路晨曦松开杨阳洋, 瞟了一眼她穿着的模特特制靴子。
“你守在模特们这边,我去追!”
“好!”
路晨曦挤开人群,朝那个黑衣男人的方向追,这时, 耳机里却又传来邢期添的回复:“没发现目标,路队,确定是往我这边逃了吗?”
路晨曦追到重瓣玫瑰艺术展览楼的后面,左右四通八达的道路,来往的行人三三两两,路晨曦在人群中寻找可疑目标,回答:“目标十分警惕,对警察的围捕方式很熟悉,有反侦察能力,应该已经变装。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注意带背包的行人。”
众人:“收到!”
艺术区3号出口附近,周墨带着两个便衣警察正在巡视。他在人群中多看了一个神色可疑的男人两眼,那人怀中用黑色衣服好像包裹着什么。男人在注意到周墨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之后,迅速掉转身逃跑!
“靠!”周墨赶紧抄起对讲机,“3号出口大道,发现目标!”
路晨曦和邢期添闻讯,调转方向,赶紧往3号出口大道聚集。
周墨紧咬着黑衣人,绕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大道上飞奔。
周墨:“别跑!警察!”
黑衣人背着背包,在人群中左撞右撞,情急之下,直接逃窜到两个矮楼之间的小巷,要翻上破败的围墙。
周墨眼看着就要跟丢,高喊:“站住!你跑不掉了!”
及至周墨追到墙边,黑衣人已经扒上了围墙的上沿,即将要翻过去,周墨奋力一跳,没能够得着嫌犯的脚。
嫌犯回头瞅了周墨一眼,目光中是得意的讥讽,然后一脚踩上围墙,往围墙外奋力一跳!
嫌犯摔在艺术区院墙外的垃圾桶上,邢期添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顺势一下子扑了上来,将嫌犯压在了身下,从裤兜麻溜地掏出手铐,一套行云流水的压制动作,给嫌犯铐上了。
围墙另一头,周墨连哼带喘,废了好大劲儿才爬上围墙,从院墙上露出脑袋,望见这一幕,喘了三大口气,才总算能说出话来:“我就说……你,你跑不掉。”
路晨曦此时也赶了过来了,上前一把扯下了嫌犯的口罩,望见嫌犯的脸时,眼中登时布满了惊讶和不解:“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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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到的嫌犯叫卢宗耀,三天两头就被警察叔叔们请进局里喝茶的主儿,也算是路晨曦他们的老熟人了。也不知道这人是有这方面嗜好,还是就是以此为情怀,此人大错不犯,平日里,就喜欢干些坑蒙拐骗,小偷小摸的勾当,有事没事就去局子里蹲几天,老手艺人了。适应力出奇地强,也挺能适应号子里的生活,令警队里的警察们都拿他没招儿。
卢宗耀一见着路晨曦,马上点头哈腰,称兄道弟,亲热地喊了起来:“路兄弟!好些天没见,恁别说,哥哥还有些想你!”
“别跟我扯犊子!老实点!”
全队兄弟们忙活了一整天,到头来,就抓到这么一个货,路晨曦有火都不知道往哪儿发,跟周墨一起把卢宗耀三两下铐上警车之后,就开始了对卢宗耀的盘问。
路晨曦:“这儿也不是你之前常活动的地儿啊。你全身上下,跟艺术都不可能沾得上边!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卢宗耀:“弟!快莫提了!这旮年头,活儿真是越来越不容易做了!大家出门都不带现金了,搞啥子网络支付!连钱包都不带!恁说气人不气人!俺们前阵子听说,搞艺术的大学生们名牌货多,保准正品,绝无水货!这不,俺们就循着味儿来了,莫想到,出门没瞧那黄历,又被恁们逮个正着……”
路晨曦坐在警车副驾驶点烟,卢宗耀还想拍马屁伸手帮路晨曦打火,被路晨曦一个眼神给凶了回去。
后面座位的旁边,周墨正在搜卢宗耀带的背包,果然,里面搜出来两部苹果手机,还有女性首饰一类的贵重物品。
周墨:“不对啊,我听同事说,你窜进人姑娘换衣间,想猥亵人家。”
卢宗耀:“误会!纯属误会!兄弟!俺们发斯!俺们真的就只想拿她那摘下来的那副银镯子!谁知道,正赶上她换衣服,哎呦,叫得恁个凶!……弟弟……”
卢宗耀戴着手铐,就要把手往路晨曦胳膊处放。
路晨曦一把挥开卢宗耀:“给我严肃点!”
卢宗耀悻悻地说:“恁知道我,了解我的!俺们家世代只偷东西,传承的,就是个“偷”字!可不兴欺负姑娘的!恁不能冤枉俺啊!俺们老卢家的门楣,受不得这样的冤枉!祠堂都不得进去的……”
卢宗耀说着,自己还委屈上了,半是撒娇半是哀求,伸手又去扒拉路晨曦。
路晨曦窝火地甩了几次,才把卢宗耀的手给扒拉开,拧着眉下了车,砰得一声把车门给摔上,倚着车门沉默地猛吸了一口烟。
周墨也跟着下了车,绕到了路晨曦身前:“路队,这货前两天还在局子里,刚放出来的。‘破茧’案……他应该没有作案时间。”
“知道。这孙子还没胆子去杀人,更别提把尸体处理成那样了。”
“那……他怎么处理?”
“叫个人,把他送回局里。其余人继续回园区里巡逻。只是……”
“只是……?”
路晨曦阴沉着脸,最后将那支烟吸到底之后,将大半个烟头砸在地上,脚跟用力捻了捻,“没什么,去安排吧。”
周墨点点头,转身去吩咐旁边两个警员了。
路晨曦穿过马路,又回到了重瓣玫瑰艺术园区。
只是,已经打草惊蛇。路晨曦知道,若再想抓到嫌犯,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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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行为艺术展顺利开始了。
因为刚刚那场骚动,路晨曦等人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就连参观的普通观众都知道路晨曦他们是警察了。再加上,艺术园区为了顺利开展艺术活动,也加强了保安和警卫力度,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想来,就算犯人今天真想做点什么,也不敢轻易动手了。
饶是如此,为了保护每个展厅的志愿者模特们的安全,路晨曦还是带着刑警二队的警员们等到展览几近结束,确认所有模特全都平安离开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
唐笑是这些模特们中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虽然不知道警方这样做的用意,这些天来,还是配合了警方的保护。小姑娘大约对路晨曦挺有好感,最终郑重几次感谢路晨曦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重瓣玫瑰艺术CLUB。
至于小姑娘最后说了些什么,路晨曦虽然一直微笑着点头,但话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凶犯没有出现,路晨曦当下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没有发生前世一样的悲剧固然是一件好事,但若前世发生的一切真的已经全部被打乱,那么凶犯下一次作案会是在什么时间?会不会变成一件无法掌控,又无法被预知的随机性事件呢?——若真是这样,要想排查出凶手可就更难了。
路晨曦站在重瓣玫瑰艺术展厅的大厅中央,望着正在整理,撤走展览道具的工作人员,一盆盆鲜花和各色艳丽的花瓣道具被工作人员清空,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突然不断闪过沈翳在监控下吟诵那篇诗句的画面。
【“重瓣的玫瑰,来自死亡的黄昏之国,空心人仅有的希望。”】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路晨曦的心底猛然炸开。
打开手机,检查家中各个房间的视频监控,路晨曦发现沈翳果然没有在家。
“喂,邢期添?你去追唐笑!保护好她!凶手很可能并没有放弃作案!……为什么?……就因为THE KING向来都是言出必行!警方在现场你以为他就会忌惮吗!——那可是个人来疯的变态杀人狂!”
路晨曦冲对讲机发号施令完,又给程菻打电话。
“程菻?……给我立刻定位沈翳手机的位置!马上!我现在就要知道他在哪儿!”路晨曦咬着牙,恶狠狠说。
电话那头,程菻叼着一根巧克力棒,不明所以,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输入。
电脑上,随着光标的闪动,地图在不断地精确、缩小,最终固定到了一个街道的三角区内。
程菻:“额……这……”
路晨曦:“在哪儿?……程菻?……你说话啊!……程菻?!”
“路警官?”
路晨曦正对着手机嘶吼,猝不及防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怔。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回过身,望见沈翳穿着一件浅色羊绒衫,外套一件雪白色呢大衣,正一脸无辜地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双手插着兜,正望着他,眯着眼睛笑。
有人出大楼时没随手将一楼大厅的门给带上,寒风吹进来,裹挟着落叶,在路晨曦和沈翳两人之间吹过。
呵,今晚的风儿还真是喧嚣。
“刚刚,是我听错了吗?”沈翳眉眼弯弯,在展厅灯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整个人仿佛都被开了一圈温暖的柔光,“……路警官您心急火燎,气急败坏,又是咆哮,又是威胁地……要找的人,莫非……是我么?”
沈翳以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眉眼虽依旧弯着,但眼神却渐渐冷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