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大学校园, 湖畔。
风涧换上了一副镜片厚重的平光眼镜,身穿学生运动装,背着双肩包, 怀里抱着几本书,不远不近地缀在路幼凌身后。
因为顾喻之的吩咐,风涧这两天放下了手上的所有事,只负责全方位监视路幼凌的一举一动, 并保护路幼凌的安全。
路幼凌这两天有点忙, 大概是有了心仪的男生, 今天又恰巧是情人节, 她中午去买了一大束鲜花,又准备了巧克力等包装精美的礼盒礼物,现在正端着这些东西,走到华清大学的湖畔桥边, 找了个位子, 坐了下来。
看来,是约了某个男生出来,准备告白的。
路幼凌百无聊赖地坐在桥上的木椅上, 然后像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给路晨曦发送了一条消息:【哥, 我今天就会向你证明!楚恒一定是喜欢我的!你的判断就是错误的!如果你这次败给我了, 以后, 你可就再也不能阻止我谈恋爱了,听到没?】
【听到没?】
【听到没???】
路幼凌一连发了三条消息,都没有收到路晨曦的回复,想着路晨曦可能又是在忙什么公务, 就没有再多打扰。一心一意开始巴望着瞧桥的另一个方向。
路幼凌不经意回头间,险些瞟到不远处的风涧。
风涧在路幼凌的余光扫过来之前,快速隐没在了湖畔的一棵树之后,然后顺势将脖子上的耳机挂到了耳朵上,佯装正沉浸于音乐,目光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一直在打量着路幼凌的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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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带着杨阳洋风风火火闯进了清风晓酒店。他们来到四层那个架有监视器的角落,以警方在调查破茧案时,曾拿到的监视器画面的视角,朝着四层走廊的窗户那边望去——果然,从监视器的角度,是能远远瞥见一角时代广场巨大显示屏的。
刘婉晴被蒋子涵带到这间酒店的404房间,是在1月3号的凌晨,1月3号是星期五,那么,按照时代广场显示屏变化的规律来看,每到整点,画面显示的都应该是3D动画影像才对。但路晨曦清晰地记得,他们所拿到的那份监控视频里,监控画面的最深处,时代广场的显示屏,整点播放的却是钟表报时的影像画面!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刘婉晴从酒店莫名其妙地消失,所谓的本格密室消失疑云!而是有人对监视器画面动了手脚!有人刻意调整了监视器画面的时间!用工作日的监视器画面完全覆盖、替代掉了案发当晚的监视器画面!而能完成这件事的人,必然就是负责酒店监控室的管理人员!
也就是说,清风晓酒店负责监控室管理的人应该就是秦缪!
想到这儿,路晨曦强抑着激动的心情,根本没有理会手机信息频繁叮咚进入消息的声音,带着杨阳洋,直接又赶去了清风晓酒店的监控管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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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翳坐在汽车的副驾驶,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一刻了。不知怎么,路晨曦临走前的表情,凌云城意外出现的那两具尸体,令沈翳愈发感到整起案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也愈发令他感到焦虑和不安。
“周警官,请问还有多久能到华清大学?”
“十分钟吧。今天情人节,路上人有点多。”周墨这样说,路上冷不丁遇上一个违反交通规则横穿马路的行人,周墨猛点了一脚刹车,车身剧烈一顿,仪表台上一个女士手袋瞬间滑落,暗扣被打开,里面的口红、化妆品噼里啪啦地滚落了一地。
“欸?路队这是……交上女朋友了?”周墨诧异道。
“是她表妹的。上次,他们兄妹俩拌嘴,小姑娘走得急,落车上了。”沈翳解释着,俯身将散落的物品一一拾回手袋。
路晨曦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处理案子的事,看来,还没有机会把这支小包交还给路幼凌。
沈翳正重新将物品归纳进这个女士小包,此时瞥见脚下多了张拍立得照片,一怔,拿起照片定睛一看,发现这张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男生背对着拍摄的方向,身穿篮球背心,手运篮球,正准备投篮的画面。
而令沈翳感到震惊和刺目的是,在男生右肩后背的位置,分明有一段以N字母开头的长串数字。
发现这一点之后,沈翳捏着那张拍立得照片的手无法控制地在颤抖。
因为这串数字,正是七芒星组织用于标识其“培育婴儿成果”的序列编号!每一个自七芒星培育出的孩子,在诞生的第一刻起,都会在他们的身上,被喷上这种序列编号以用来区别!
就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猪,自进入圈养池的那一刻起,就会被标志上数字一样。
沈翳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串七芒星的标志,在反应过来的第一刻,就想到,他必须将这个消息立刻告诉风涧!
如果这个男孩真的就是秦缪,那么,路幼凌极有可能随时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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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大学校园湖畔。那个长相清秀斯文,干净帅气的男孩终于出现在了桥的另一端,路幼凌远远瞧见楚恒朝着她这边走过来,兴奋地站起了身,直朝着楚恒招手。
楚恒见到路幼凌,唇角似乎也微微扬了扬,然而,在注意到路幼凌脚下用玫瑰花瓣摆成的心形形状和长椅上放着的,包装精美的礼品之后,楚恒的脸色却又瞬间冷了下去,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像是要装作没看见路幼凌,掉头就要走。
“楚恒!楚恒——!你敢走试试——!”路幼凌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冲他喊。
楚恒果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再转过身来。
于是,路幼凌抱着自己的礼物,朝着楚恒小跑着冲了过去,她大喘着粗气,双目扑闪扑闪地,带着无限恋慕与温柔,望着楚恒的眼睛,羞涩地笑了笑,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楚恒静静望着路幼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路幼凌开心地笑着,脸已经红透了,声音都在因激动而颤抖,“那你……你……你是不是猜到,我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楚恒呆呆望着路幼凌,抿了抿唇,表情像是有些为难。
路幼凌也十分紧张,声音颤抖着,徐徐诱导道:“我知道,你是好学生,一心只想好好学的。但你也该知道,咱们现在都是大学生了,就算我们谈恋爱,也不算是早恋。所以,你喜欢我的话,其实,是可以向我告白开口的。这个,你知道吧?”
楚恒回避着路幼凌的眼神,低垂下头去,像是完全没听到路幼凌的话,侧过路幼凌,提步还想走。
“楚恒!”路幼凌着急了,大喊,“你个大男人,胆子怎么比我还小!……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你敢不承认?!”
路幼凌追上楚恒,拦住他念道:“我感冒时,你偷偷帮我打热水;去图书馆,你总占好两个座,看我来了就‘刚好’要走;你总是跟我选修一样的课程,总是留意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我办了个美术社,你也总是在门口晃悠,假装在等薛景浩,其实,你一直在盯着我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听到这儿,楚恒才抬起头,望向路幼凌。
路幼凌脸更红了,娇嗔道:“你看!你看!就是这种眼神!黏黏糊糊,深情又专注地!你已经被我发现了,楚恒!反击无效!撒谎无效!你就是喜欢我,就是喜欢我!对吧,嗯?不准再逃避!不准再装傻!”
路幼凌眨巴着眼,连珠炮式地质问,然后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屏息等待着那个答案。
“楚恒!你说话呀!我不想再玩捉迷藏了。我……其实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路幼凌幸福地笑着,问道,“那,你……也喜欢我吗?”
楚恒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深邃专注,眼底深处仿佛有激烈的情绪在翻涌。
半晌,楚恒才笑了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喜欢。我……当然喜欢。”
不知为什么,楚恒说完这话,目光之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像是在盈盈闪动,又郑重道:“不,幼凌,我不止喜欢。那叫做爱,我是爱你的。真心爱你的。”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路幼凌,她感到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她眼眶一热,感动得无以复加,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楚恒。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当然,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楚恒将她深深拥入怀中,一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顶。这本该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不知为什么,一滴泪水却毫无征兆地从楚恒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消失在初春微凉的夜风里。
风涧隐在远处的树影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看似俗套的青春告白剧。直到——沈翳的一通电话打来,风涧听了沈翳电话中的内容,瞬间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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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与杨阳洋赶到清风晓酒店监控室管理处。经过核查,最终确认去年确有一名华清大学的学生在此兼职。当管理员翻出那名学生的工作证时,路晨曦一下子就认出了证件照片上的这个男孩。
——竟然就是路幼凌一直喜欢的那个男生,楚恒!
路晨曦认出照片上的这个男生后,立刻掏出手机,要给路幼凌打电话,因太过惊惧和担忧,在掏出手机的那一刻,他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而路晨曦在发现路幼凌发来的那三条未读消息之后,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他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路幼凌的手机号码。可电话的那头,却永远也无法再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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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沈翳消息的瞬间,风涧瞳孔骤缩,如离弦之箭般朝路幼凌和楚恒的方向猛冲过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风涧离他们仅有几步之遥时,路幼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从楚恒的怀抱中滑落。
一同倒下的,还有楚恒。
他用一柄锋利的长刃,决绝地同时贯穿了他们两颗紧贴的心脏。
初春的夜空,不合时宜地飘起了细雪。昏黄的街灯之下,冰冷的春风裹挟着洁白的雪片和散落的玫瑰花瓣,在他们交叠的躯体周围无声地旋舞、翻飞。
他们冰冷的手指依旧死死交扣着。汩汩涌出的鲜血在雪地上迅速蔓延、交融,洇开了一片刺目而凄艳的深红,宛如一株在寒夜中骤然绽放、泣血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