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曦开车左拐右拐, 一路颠簸,终于按照顾喻之写下的地址,来到了这个像是早已被废弃的幽灵楼群。
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路晨曦下了车,朝着周围张望了一圈,然后, 看到了地上最新被碾压出来的车辙。
看起来, 沈翳到了这儿之后, 就被一辆车给接走了。
路晨曦又上了车, 根据新碾压出来的车辙,试图追踪沈翳最终的去处,却发现,这辆车在来回地打转。因为几层车辙交迭, 再加上路晨曦来回地碾压, 他已经辨别不出这辆车最终停下来的位置,只能焦急地在楼群之间奔走,各处寻找可能会有人的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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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外间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沈翳与Doctor之间的对话。
布鲁森:“什么事?”
一个黑衣人走进门, 将一块Pad递给布鲁森,布鲁森只瞥了一眼, 便紧张了起来, 走到屋内的屏风后, 将那块平板显示器交给了Doctor。
Doctor一挥手,示意布鲁森把它拿给沈翳。
“William,这就是你的‘诚意’吗?……你保证过要一个人来赴约,却还带了警察过来?”
沈翳看到平板画面上, 路晨曦正在附近的几栋楼之间徘徊,叉着腰,辨别着沈翳可能身处的高楼,以及楼层,眼中掠过一瞬的惊讶,然后淡淡道:“别误会,他跟我可没关系。”
“哼,你把我当傻瓜了?现在全霄洲上下,全七芒星上下,谁不知道他是你的人?你以为,你一句没关系,就真能撇得清关系?”
“全霄洲,全七芒星都知道的事情?……这还真是遗憾,怎么单单就我们两个当事人不知道呢?”沈翳平静地笑,微微直起了身,又道,“看来,时间紧张。Doctor,合作是双方的,我已经向你展示我的诚意,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向我展示一下你的诚意呢?”
沈翳趁着身后两个黑衣人不备,突然挣开钳制,朝着那扇屏风疾步猛冲过去!然而,就在即将一把推开那道屏风之时,却被身后的布鲁森赶上来,一把从后攫住了身体。
“Doctor——!”沈翳声嘶力竭地高喊,带着盛怒与不甘。
“William,你怎么还没有长大,永远这样小孩子脾气。”
屏风之后的那个男人轻叹了口气,然后欠欠身,从屏风后的另一道门离开了。
沈翳不断地在这群黑衣人之间挣扎,努力挣脱布鲁森和几个魁梧男人的压制。
布鲁森:“老实点!小怪物!啊——!”
沈翳趁机侧身恶狠狠咬上了布鲁森脖颈动脉的位置,登时,鲜血顺着布鲁森的脖颈一股股流下来。
“踏马的!给他上镇定剂!”布鲁森捂住脖颈,啐了一口,骂道。
旁边的黑衣人立刻从兜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镇定药物,一针朝着沈翳的后颈猛扎了上去。
但药剂还未全都推进去,就被沈翳一掌劈开了,沈翳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幕一般,扳动了手上的戒指,从戒指中央的机关口瞬间露出一个尖锐的针状锐器,他用这个涂了药物的锐器与周围的两个黑衣人缠斗,努力让逐渐模糊的意识变得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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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站在各栋楼之间,根据每栋楼门口下的灰尘来判断最近是否有人进出过。就在这时,小区不远处的方位,传来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
路晨曦马上朝着声音的方向追过去,却只看到了一辆全黑色的SUV离去的剪影。
这时,不远处的楼上传来叮叮当当,像是砸东西和打斗的声音,路晨曦赶紧又朝着那栋楼跑,然后在那栋楼一层大厅的位置,撞见了歪歪扭扭,趔趄着身体,正从旋转楼梯上跑下来的沈翳。
不知为什么,沈翳出了很多的汗,他以往整洁的浅色毛衣上全部都是脏兮兮的灰尘,大衣的一个肩膀已经掉了下来,另一边勉强斜挂在他的身上。他的手上满是鲜血,一只手护着另一个胳膊,像是受了伤。
沈翳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他只能凭借着意志力一步步向着楼下尽快挪动。他早已分不清来去的各个方向,只是凭借着眼前最后的光感,朝着一楼大厅外的那一片像是光明与温暖的区域挪动。
然后,猝不及防,在那一片光明之中,他看到了一楼大厅的门口,站了一道人影。
“路……晨曦?……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晨曦紧盯着面前惨兮兮的沈翳,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冷声讥讽:“这句话,我也想问你。顾喻之说,你出来做事情……你的事情,都是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吗?沈翳,你到这儿来是见谁,又有什么目的?……你究竟还隐瞒了我多少事!”
沈翳的身体打着摆子,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
“不过,我不在乎,也与我无关了。”路晨曦仰起头,目光更冷,“现在,我只跟你确认一件事情:《玩偶之家》,你为什么要让施然替代掉安娜?又为什么,要让风涧去提前守着幼凌?”
沈翳低垂着头,听到路晨曦的高声质问时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怔,他抬眼观察着路晨曦,看到了他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发现对方就像是一只盛怒之下,即将发疯的狮子。
“回答我!沈翳!”
“……现在不是时机,等回去……”
路晨曦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了沈翳的额头!
路晨曦的目光冷冽,发狠道:“回答我!就现在!”
沈翳怔怔然望着面前几乎要发狂的路晨曦,大约是因为枪口被逼在额头上,他反而感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清明。
路晨曦咔哒一下将手枪上了膛,高声逼问:“沈翳!”
沈翳望向路晨曦的眼神惊讶中像是带了些感伤,眼前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抿了抿唇,却仍旧没有开口。
“抓住他们——!”
楼上,布鲁森带着更多的黑衣雇佣兵匆匆下楼,追了上来,他的脖颈上满是鲜血,但已经被订书针一样的医用器械处理了伤口。
路晨曦听到声响一惊,马上扣动了手枪扳机,沈翳立刻闭上了眼,就像是准备慷慨赴死。
子弹擦过沈翳的耳畔,却直接命中了沈翳身后,即将朝他扑来的黑衣雇佣兵。
沈翳不知自己当下是生是死,身子一软,险些栽倒下去,路晨曦及时冲上前,一把扯过了沈翳,将沈翳往一楼大厅的转角墙壁之后带。
更多的黑衣保镖下了楼,朝着路晨曦和沈翳的方向开枪。
路晨曦一把将沈翳扯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侧身望向那帮黑衣人雇佣兵的方向,紧接着,五六发子弹已经朝着路晨曦和沈翳的方向射击而来,墙皮被击中,石灰的碎屑在墙角簌簌落了一地。
为了压制对方的枪火,路晨曦回身伸手补了两枪。远处,只听咚咚两声——是两名黑衣人中枪,从楼梯上直接掉落下来的声音。
“……他们,他们不敢杀我。我,可以掩护你。”沈翳满头大汗,虚弱地睁开了眼,有气无力地这样说。
“怎么,你还想听我说谢谢你?”
更多的流弹朝着墙壁砰砰砰射击而来,墙上的石灰、碎石四溅。
“流弹可不长眼!你以为你能金钟罩护体?!”
路晨曦又骂了一句,朝着身后再还击两枪,然后一把抄起沈翳,揽着沈翳快速冲出了大楼。
路晨曦几乎是半提溜着沈翳,将沈翳带上了自己的车,给沈翳随手绑上了安全带。
街道两头,又有两拨黑衣人保镖出现,朝着路晨曦这边疯狂跑过来。
路晨曦赶紧上了驾驶室,关上车门,利落倒车,朝着岔路的小道奋力疾驰而去,开了没多久,前面又突然出现了一辆全黑色的SUV堵路,路晨曦猛踩一脚刹车,在黑色SUV放枪前快速打转方向盘,调转方向。车身上顿时噼里啪啦,是枪子击打在车身,金属碰撞,弹飞的声音。
车后,叮叮当当,子弹如雨水般落下。后车玻璃砰砰两下也被打穿击碎,露出可怖的皲裂裂痕。
路晨曦想不了那么多,一下子将车跃上了这片区的主路,狂加油门,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不要走这条路,楼上有狙击手。”这时,副驾驶满头大汗的沈翳虚弱地提醒。
路晨曦眉毛一立,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颗子弹已经击穿车前玻璃,直接朝着路晨曦的头部射击而来!
路晨曦幸好及时侧过了身子,子弹擦着路晨曦的耳朵,射穿了驾驶室的车座!
路晨曦的耳朵擦破了皮,滴下了几滴血。
路晨曦又踩刹车,倒车,猛打方向盘,再次让这辆被改装过后,体格硕大的巴博斯大G挤进了旁边狭窄的小路。
“我艹?!你到底见的是什么人!这么有实力!”路晨曦忍不住破口大骂。
“Doctor。”沈翳淡淡回答。
路晨曦以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瞥了沈翳一眼。
沈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揉了揉头,道:“之前应该提醒你,与Doctor作对,车要装防弹玻璃的。”
路晨曦厉色瞪了沈翳一眼,合理怀疑沈翳的大脑现在已经是一团浆糊了,“我谢谢你,你怎么没等我死了的时候,再烧纸告诉我呢。”
大G在坑坑洼洼,堆得到处都是建筑废料的小路上颠簸。终于,眼看就要到小路的尽头,离开这个废弃的建筑群。
这里几乎是到了两省的交界地,从这里到闹市区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路晨曦从建筑群驶离,上了带坡的山路,本以为已经将对方给甩掉,却没想到,楼群里冲出了两辆黑色SUV,仍旧紧追不舍,直朝着路晨曦这边追过来。
这里是荒山野岭,既没有摄像头监控,也鲜少有人烟,对方这是摆明了,打算借着有利的环境条件,跟路晨曦硬刚到底,将沈翳给留下来,完成目的。
路晨曦再次提速,巴博斯大G车轮急速转动,激起一片飞石,车身后叮叮当当,子弹击中车身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声音上判断,对方在步步逼近。
“要不……你就把我给放下吧。随便他们做什么。反正,我大约是死不了的,也免得拖累你。”沈翳像是累了,轻飘飘地这样提议。
“你做梦!没给我答案前,你哪儿都甭想去!”路晨曦咬牙低吼,转动方向盘,不断躲避着身后车辆射击过来的子弹。
对方有意想将路晨曦和沈翳的车别停,奈何车子性能实在是差强人意,只能疯狂朝着路晨曦大G的轮胎疯狂射击,终于,这辆巴博斯大G的轮胎不堪重负,再加上山坡上奇形怪状石子的猛烈冲击,只听嘭得一声,后车轮的一只车胎终于爆裂,汽车由于正在高速行驶,遽然失去方向控制,在狭窄的山路上不断打起转来。
汽车轮胎在山路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怪声,车身在侧面山体的石壁与另一面的护栏之间来回旋转着撞击,车身后很快便冒起了浓浓的白烟,路晨曦一只胳膊护在沈翳的身前,死死按住沈翳,另一只胳膊不断调整方向盘,努力将车的行驶方向拉上正轨,然而,却很快地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车身已经失去控制,紧急制动和刹车系统一瞬间全部失灵。
终于,在又一次汽车从山体石壁上弹击回来之后,车辆一下子撞击开了护栏,从狭窄的山道上直朝着山坡下的河流翻滚着冲了过去!
路晨曦不知道汽车在小山坡上到底翻滚了几圈,当他一瞬间再次惊醒,潜意识强制自己从昏迷中恢复意识时,发现整辆汽车都已经没入了水中。
他下意识先去摸身侧的沈翳,然后脑袋嗡得一下,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沈翳浑身已经冰凉,车身是侧躺在水中的,沈翳所在的副驾驶更接近河底,所以,他无法判断沈翳的溺水时间是否远比自己要长。
路晨曦拨开破裂的安全气囊袋,一脚踹开车门,用力拉扯沈翳,却发现汽车在翻滚下山坡时,沈翳已经完全被身上的安全带缠死,安全带卡扣失灵,路晨曦对着那个安全带卡扣又敲又按又扯又撬,安全带卡扣却纹丝未动。
而沈翳那张精致俊秀的脸,此刻苍白平静得像是个不懂呼吸的娃娃,四肢和身体都像任人摆布的玩偶一般,就那样在水里飘荡着,看不出任何的生机。
路晨曦急了,用力拍了拍沈翳的脸,试图唤醒他,“沈翳!沈翳——!”
两串气泡在他们两人之间升腾。
沈翳没有任何反应。
汽车还在不断下沉,拖着努力上浮的路晨曦,路晨曦只能拼尽全力继续去拉扯安全带,拼命将沈翳的身体从车座的牢笼里托起。
路晨曦喜欢极限运动,以前练过潜水,所以他比普通人的憋气时间要长,水性也更好。但饶是如此,在水下进行了这样一连串耗氧量巨大的活动之后,路晨曦感到自己眼前阵阵发黑,开始头晕目眩,浑身脱力,经验告诉他,他现在的血氧含量已经接近触底,若再不浮出水面的话,他极有可能也溺毙在这里。
这时,路晨曦感到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自己。
路晨曦心底狂喜,瞬间激动起来,他看到沈翳微微睁开了眼,但却是在朝自己艰难地微微摇头。
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里,沈翳在让路晨曦放弃自己,逃生浮上水面去。
沈翳认真地望着路晨曦,目光沉静而理智,温柔而复杂,像是带着不舍,又抑或是难过。
沈翳永远是这样,表情不悲不喜,目光淡淡地,路晨曦自问自己心思不算少,脑瓜也一向机灵。但他就是永远也看不懂沈翳的内心,猜不出他隐藏的秘密,还有种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理不清沈翳到底对自己抱着怎样的看法和感情,他甚至看不懂沈翳生死一线的当下为什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
然后,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一串气泡也从沈翳的口中吐出来之后,他松开了手,闭上眼,仰躺在水里,就像是累了,安静地沉睡了过去。
路晨曦感到脑子里有一根弦在那一瞬间啪得一下断掉了,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心中轰然崩溃坍塌,他知道沈翳刚刚吐出的那串气泡正是肺部进水的信号,他赤红着眼,想张口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已经到了极限!已经没有时间了!
如果河水倒灌进肺里,沈翳很快就会溺毙!
路晨曦快速折返回身,游上水面,猛吸了一大口气之后,再次潜下水底。
他游到沈翳身边,扳过沈翳的脸,掰开他的下颌,迫使那冰凉柔软的唇贴紧自己,直至毫无缝隙,才将一大口空气猛灌了进去,然后,他调转了一个方向,用力扳动车座,又更加用力地一脚踹在车座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