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到达自由的高处, 你的灵魂渴慕星空。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那二十枚生物病毒炸弹最终并没有被引爆。
由于国际联合刑警队增援还算及时,William又在关键时刻失去了意识,收缴诺亚基地的整个行动过程十分顺利, Jonson虽受了重伤,但好在并没有性命之虞,而路晨曦在被国际刑警队增援救出来的第一刻,就是被带去辨认, 从高塔二十一层营救出来的白头发男子与坠落在高塔之下的白发男子, 两人究竟谁是THE KING, 谁是华国派来, 为此次行动立下汗马功劳的卧底沈翳。
路晨曦沿着基地医院的走廊大步向前走,心脏突突突地一直狂跳,当他被Danny带到基地医院病房的门口时,路晨曦内心的最深处其实还残存着一丝缥缈的希望。
或许, 沈翳这一次也是和路晨曦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欺骗了自己。
反正, 沈翳也不是第一次对路晨曦做出这样的事情了。路晨曦现在已经习惯,被沈翳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沈翳总是那样神秘又危险,周全又令人捉摸不透, 他总是能在复杂的困境中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永远能找到退路,至少, 沈翳不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直到路晨曦握上病房门把手的那一刻, 他还在这样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听到的二十一层发生的所有,不过又只是沈翳耍的一个小花招,恶作剧。
路晨曦坚守着内心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心底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这样疯狂祈祷。
他发誓, 如果沈翳这一次又欺骗了他,他绝不会再生气,也绝不会再露出一丝的责备、抱怨。
他乞求上帝,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就让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成为沈翳布下的一个糊弄路晨曦的陷阱吧。
推开门的那一刻,路晨曦猝不及防与病房里安静坐在病床上,伤口已经被处理好的青年,目光相遇。
一样湛蓝色的清澈双眼,一样精致立体又小巧的五官脸庞,甚至,对方还戴着那枚熟悉的,路晨曦曾在穿越前就看到过的那枚红宝石耳钉。
只不过,在路晨曦与对方目光相触的第一秒,他就已经能确定,眼前的这个男子,的确并非他心心念念想见到的那个人。
路晨曦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只一刹那,周身仿若就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夺去了所有的力气与生机。
“LU?”Danny望向路晨曦,带着询问的语气。
路晨曦的手无力地从门把手垂落,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了身,离开了。
多么可笑啊。
他终于只消一眼,就能分辨出William和沈翳了。
却是在沈翳已经死去的这一刻。
路晨曦脚步虚浮地走在医院的走廊,就像个丢了魂魄,被挖空了身体的躯壳。
Danny明白了路晨曦的意思,挥挥手,让身侧的警队队员又将病房门给关上了,然后追上了面色难看的路晨曦。
“LU,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Danny深蹙着眉头,试图安慰他,“你朋友的尸体被收到了医院二层的停尸房。我必须提醒你,因为他是从高楼上坠落下来的,所以尸体的状况有点糟糕。你,想去看看吗?或许,这是你与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路晨曦一下子收住了脚步,呆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LU?”
Danny经历过战争,他太懂得一个人在遭受巨大打击之下,面对难以承受的痛苦,精神崩溃前的反应。
介于人脑的一种保护机制,他们的大脑往往来不及反应这样巨大的悲痛,而处于一种反应迟缓,精神飘忽又游历的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表面往往表现得极为平静,而这样的反应,却恰恰比发泄出来的哭喊状态更为危险。
路晨曦像是没听到Danny的话,继续往前走。
Danny悲痛地望着路晨曦,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了,一手拦住了路晨曦:“LU——!”
路晨曦却狠狠一把甩开了Danny,转过身,赤红着眼睛,对Danny坚定地更正道:“沈翳,他还没有死。”
果然。
Danny蹙蹙眉,叹息道:“LU,他的尸体……”
“那个人不是他!我说了,他还没有死!”路晨曦直接打断了Danny,然后快步朝着医院外走去。
“LU!你去哪?”
路晨曦没有回答,只是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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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William的供述之下,二十枚生物病毒炸弹被埋藏的位置被国际联合刑警队的警员顺利找到,连同病原体病毒材料,得到了集中的销毁,对诺亚基地后续的繁琐调查,也都还处在进行之中。但,由于路晨曦精神状态不佳的缘故,国际联合刑警队特别批准了路晨曦暂时离开调查小组,回国修养一段时间。
路晨曦在收到批准答复的当天就坐上了离开国际刑警队驻扎小组的飞机,只不过,目的地却是日本。
日本东京浅草寺。
顾喻之身着一身素色日式浴衣,在风涧和两个黑衣人保镖的陪同之下,从浅草寺上香之后,才离开浅草寺,走到一条羊肠小路,就被几个身材魁梧,欧洲人长相的雇佣兵两头堵住了去路。
顾喻之怀中抱着才买来的鲜花,摘下墨镜,露出那只浅紫色的瞳孔,冷笑地望着挡住去路的那个魁梧雇佣兵。
“风涧,我就说,这浅草寺灵验吧。之前七芒星不都看不上我这等边角料的小角色?今儿这么大的阵仗,这是……我的Darling事情成了?”
雇佣兵们没有多话,掏出手枪来,就朝着顾喻之和身后的风涧等人扫射,风涧和身后两个保镖反应迅速,一把将顾喻之按在巷侧的立牌招牌之后,双方一边寻找掩体,一边以枪对击起来。
顾喻之瞄准时机,把花揉碎,往空中一抛,从怀中瞬间摸出两把手枪,在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之时,遮挡住双方的视线之下,双手猛烈开枪,精准击倒了一侧的几个雇佣兵,只可惜,另一侧的雇佣兵在被风涧击倒之后,又恢复了意识,瞄准顾喻之的头,正在危急之时,身后一颗神秘的子弹却瞬间贯穿了他的额头。
顾喻之一惊,回转过身,在那个魁梧雇佣兵倒下之后,顾喻之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他身后,背着一个旅行包,一脸憔悴和疲惫,满脸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的路晨曦。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顾喻之在看到路晨曦的第一刻,瞳孔就黯淡了下去。
他像是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撇过头,极力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悲痛之后,手中的枪连同袖中刚从寺庙中求来的平安符,一起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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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林间的日式寓所,寓所周围有重重黑衣人的看守。
路晨曦站在院落湖边的木板岸堤上,出神地望着平静的湖面,过了一会儿,顾喻之换了身整洁的日式浴衣,穿着木屐,从寓所中缓缓朝路晨曦走了过来。
“所以,William……出事了吗?”顾喻之小心翼翼地问。
“他是Charles。”接近着,路晨曦似又觉得不妥,马上再次更正道,“不。他是沈翳。只是沈翳。”
顾喻之眼中迷茫了一瞬,像是马上猜到了什么,低垂下目光,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知道他会出事。”
“他让我回日本前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
“四月十号之后,如果先找到我的那个人,是他,一切圆满结束;如果是你……那就说明,他应该是已经死了。”
路晨曦听到这儿,喉结动了动,似在强忍住心中巨大的悲痛,又问:“他还说什么?”
“以后有任何事情,他让我尽最大的可能帮助你,就像曾经,我曾尽最大的可能,帮助他一样。”
路晨曦鼻翼细微地抽动着,眼眶在慢慢湿润,指甲已经深深陷入在了手心的皮肉之中。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了。他给自己设计了一条必然会走向灭亡的路。”
顾喻之望着平静湖面的远处,喃喃道:“是。在我们选择与七芒星这样,庞大到可以一手遮天的组织做斗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会随时牺牲的准备。”
“关于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顾喻之自嘲又无奈地笑了笑,“我今天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你觉得呢?”
随即,路晨曦眼中希望的光亮又黯淡下去了一分。
“不过,他生前的确留给了你一封信。”
路晨曦瞬间又惊喜地抬头,望向顾喻之。
顾喻之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封被火漆封着的书信,但表情看来,却还是在犹豫是否要交给路晨曦。
“他说,如果你一直没有对他的死放手的话,让我转交给你。”
路晨曦满眼都是顾喻之手中的那封书信,仿佛已经听不到顾喻之说的话,伸手就去夺沈翳留下的那封书信。
顾喻之却没有松手,等路晨曦带着敌意瞪了他一眼之后,顾喻之才又重新郑重提醒道:“路晨曦,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这封信中,可能并没有你想知道的内容。因为沈翳曾清楚地向我传达过他的遗愿:请你接受他的死亡。”
路晨曦一怔,表情却仍旧带着冰冷的执拗。
顾喻之无奈,只得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茂密的竹林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路晨曦将那封信护在怀里,又出神地呆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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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华国的飞机上,路晨曦手中捏着沈翳留下的那封书信,一直忐忑不安地盯着它看,却迟迟不敢拆开。
他就像是一个焦虑症严重的患者,不停地去洗手间洗手,搓手,在头等舱咬着手指甲来回打转,又坐回到座椅上,久久望着那封书信发呆。
自沈翳出事,他已经三天两夜都没有合眼,也没有停下过在世界各地奔波了,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好似肾上腺素飙升,忘记了疲倦,一下子被打满了鸡血。
他脑子里的一根弦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他生怕自己稍稍一闭眼,就贻误了最重要的时机,生怕一个错漏,沈翳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本来,他以为找到顾喻之,从顾喻之那里获知更多有关沈翳的消息,他就能找到救回沈翳的办法。
没错,他眼下一直无法休息,急不可耐想完成的事情,就是想要救回沈翳。
虽然在外人听来,一切像是天方夜谭,但,他相信他和沈翳不一样。
他是曾亲身经历,完成过一次时空穿越的人。而据沈翳所说,沈翳曾完成过多次时空穿越。
所以在路晨曦意识到,这一世的沈翳有可能真的跳楼死去了的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已经悄然在他的脑海中诞生。
如果沈翳可以进行多次时空穿越,挽救即将毁灭的世界,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再进行一次时空穿越,来救回沈翳呢?
自从诺亚基地回来,这个疯狂的念头就一直萦绕在路晨曦的脑海,他眼中、心中,都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然而,顾喻之的一句话,却直接将路晨曦的心脏再次被捶落进了谷底,将他的希望全都给浇灭了。
顾喻之说,沈翳的遗愿是,希望路晨曦接受他的死亡。
很显然,沈翳应该也想到了,在路晨曦发现沈翳是清白的,并实际是多次时空穿越者之后,为了救回他,可能会做出哪些疯狂的事情。
沈翳当初不解释身上的污名,与他刻意拉远距离,任由他误会自己就是THE KING,应该也有这样的一层考虑。
沈翳在担心,一切圆满结束之后,路晨曦会不甘心,再次将时间重启。那么,那些生物病毒就会再次对全世界构成威胁。
路晨曦已经有了一次穿越的经验,新时空之下的任何变动,都有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的巨变。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会发生改写,结局就有再次走向世界末日的危险。
所以,沈翳交代了祁司维,向路晨曦必须隐瞒他卧底的身份,并要求路晨曦在四月十号之前,不能去国际刑警队组织。
如果沈翳是抱着这样毁灭自己的信念,走向了死亡结局的话,那么沈翳在生前不仅不会给路晨曦留下任何穿越时空的线索,更有可能会阻止路晨曦进行时空穿越。
所以,沈翳的这封信……
路晨曦坐在座椅上,手中紧紧捏着这封信。
他已经不敢打开了,他担心信封里面的内容,果然没有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到那时,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呢?
路晨曦面颊上的肌肉抽动着,他握紧拳头,用力地捶了一下桌板。
在他的概念里,这样的结局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狗屁圆满结局。
就算成功剿毁了那些生物病毒炸弹,但凭什么,牺牲的人必须是沈翳?
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生都在经受各种非人的折磨,遭受各种药物实验的酷刑,忍受着被误会的白眼,到头来还要为这个曾无情折磨他的世界,牺牲掉性命,这未免太不公平。
路晨曦就是这样一个桀骜又不肯服输的一个人。
他只要再来一次。
至少,他想要救回沈翳。
路晨曦双手捏住信封,心中暗自祈祷沈翳能给自己多留一些穿越时空的线索,然后,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这封信。
字体隽永清秀,工整整洁,纸面上还带着些许沈翳身上独有的那种清新的木质香气。
在拆开信封的刹那,这种木质香气随着油墨的芳香一齐朝路晨曦的面颊扑来,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给路晨曦了一种对方从未走远的错觉,在那一瞬间,他奔涌的情绪险些决堤。
与平日里,沈翳对路晨曦一直“路警官、路警官”的礼貌称呼不同,信封为首只有两个字“晨曦”。
熟悉中又仿佛透着一种隐蔽的亲密:
“晨曦: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毕竟,以我穿越的时间具体算来,理论上说来,我们应该早就可以算得上是同龄人了。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一定有诸多的困惑。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现在应该已经猜到,在之前我一个人不断穿越的时空里,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象得还要亲密。啊,我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毕竟,我们之间的故事有那么多。遥想我们真正初次相识时的场景,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久远了,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个世界面临着巨大的毁灭性危机,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的。为了解决这件事,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七芒星组织。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切坠入无可挽回的境地之后,濒死状态之下,我幸运地重新回到了2017年。
你没有看错,在最初的时候,我穿越到的时空,就是回到了三年前。
我必须承认,我并非一个普通意义上,愿意充当英雄角色的人。就算多年来遭受七芒星组织的侵扰,被迫接受各种药物实验,但只要能维持住我平静的生活,我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动力和决心,要去与这样一个势力能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的神秘力量作对。所以,在最初我选择去美国时,是抱着为了能逃避这一切的目的而离开的。
只不过,在美国发生了可怕的生物病毒泄漏事件。你大约从没见过世界末日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人世间是怎样的惨状,我从未见过“尸横遍野”这四个字那样具象化展现在我的面前。我是一名医者,同时又是生物工程的医药研究人员,在面临这种可怕的生物病毒时,我却束手无策,无法研制出解药,晨曦,你知道我到底有多么崩溃、绝望和恐惧吗?
我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一种能使人类种族实现灭绝的可怕病毒,更可怕的是,我发现了这种药物与七芒星组织存在丝丝缕缕的联系。那时起,我才终于认清,与七芒星组织之间的斗争,从来都不是我关乎我个人命运的事情,那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是我无法逃离的命运。好在,上天垂怜,一次意外的机会,我回到了三年前,于是,我抓住了那一次机会,展开了对七芒星的各种调查。
但,就如你这一次的穿越经历一样,就算一切重新来过,我获得了三年修复历史轨迹的时间,来调查七芒星,但随着我行动的改变,经历的事件也在不断改变,我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脆弱,一些细微的变化,就能引发历史的巨变。以我的穿越经历来说,病毒爆发地有时会在英国伦敦,有时又会在法国、莫斯科、美国波士顿……我收集了多次穿越时空后的线索,总结了所有经验,最终才对七芒星的计划有了更加全面的认识,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我渐渐学会了利用外部人员的力量,借力打力。我加入过美国FBI,CIA,军情六处,国际联合刑警队……各种途径,各种方法,我全都尝试过。
可是,就算是上帝的恩赐,好运气也是有限的。我虽然获得了不断穿越回过去的机会,却发现,每次穿越回过去的时间点,并不全都是一样的,我第一次穿越是回到了三年前,后来是三个月前,然后又一年半之前,两个月之前,八个月之前,一个月之前,七个月之前,四个月之前……直到这一次,我和你一同回到了三个月之前……我不知道每次穿越回过去的时间点,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规律,但随着我每次回到过去的时间点在不断地缩短,我已经能隐隐感觉到,上帝留给我的机会已经并不多了。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将永远丧失回到过去的能力,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冒险,我决定按照我的猜想推进一次。既然你能看到这封信,就已经说明,我的猜想没有错,但同时,我应该已经是死了。
晨曦,如果那个可怕的生物病毒在这一次并没有蔓延开来的话,答应我,不要再追究我的生死,也不要再为此做出任何的挣扎、努力,因为,我想上帝之所以不断让我回到过去,去追查真相,他在给人类命运一次又一次机会的同时,或许也是想让我明白,我的死亡,就是从源头遏制住这场灾厄的正确答案。
这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了,我将很欣慰,也很荣幸,为了人类的集体利益而死。
至于我们……原谅我这一次向你隐瞒了太多的事情。我已经不知道,这一次的穿越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认为幸运的是,这一次,你竟然也随我完成了时空穿越;但不幸的是,在穿越时空之前,你却误会我杀死了我的父亲……不过,现在回头看来,或许那也算是上帝冥冥之中的安排,一种能让这个世界重新归于平静的神来之笔。
既然是一个必死之人,就算身上担了一些污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我的时间线中,我们的确很早就相识了,我在最初时因欣赏你办案的智慧和勇气,曾向你和盘托出过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闹事的疯子时,感谢你接受了我的调查建议,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义无反顾地帮助我,和我一起调查七芒星组织……我们曾是最亲密无间的战友,最具有默契的搭档,但,正如你在清河港爆炸案经历的那一切一样,你也曾因卷进这些事情,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危机,有太多次,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开始反思,我意识到,把你牵扯进来或许就是一种错误,所以,在上上次回到过去之后,我更改了我们曾相遇过的事件线,刻意避开了你,我想凭借着已获得的线索,肃清所有生物病毒炸弹的事情,但,遗憾的是,即使你没有被我牵扯进有关七芒星的案件里,我却得知,你还是死在了清河港爆炸案的案件里……
听到这儿,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能够在2019年12月15日那晚,那样突然地出现在清河港爆炸案现场,以及始终不肯向你说出真相的原因。非常遗憾的是,因为穿越回过去的时间点并不受我的控制,我虽然使用了一次穿越时空的能力,却未能及时赶到,解救下清河港其他的人质,我只来得及打开那间集装箱的大门,将你从大火中,拖到了集装箱的门口,后来,警方就赶到了,我意识到,按照一般常理,我是不该出现在清河港港口的,并且,按照我本来的计划,在上一次的行动中,我不能把你、我的父亲沈淮恩还有霄洲警方牵扯进有关七芒星的案件中来,所以,那天晚上,我只能选择逃离。
但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一次,我仍旧失败了,生物病毒炸弹还是被引爆,你虽然活了下来,但却与我一起穿越,并且,将我视为了最关键的嫌疑人。
虽然上一次的穿越仍旧是失败的,但我却发现,你与我一样,都是被七芒星盯上的人,那时的我,还不明白,对方刻意针对你的原因,但,从我之前的几次经验来看,你的身边一定会出现新的有关这种生物病毒的线索,所以,为了调查这起案件,也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刻意选择留在了你的身边,却又不能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和你结交为较为亲密的搭档关系。
晨曦,我了解你心底的不甘、不平、愤懑与委屈。你是一个永远也不会服输,永远有一股拗劲儿认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能够扭转一切的人。如果你发现,我的死是另有隐情的,你会将希望寄托于下一次,在你已经经历过一次时空穿越之后,你就会想要尝试,再一次进行时空穿越,将我重新给救回来……所以,现在,我特意写下这封信,只是想郑重告诉你:现在的结局,真的,就是我多次穿越时空之后,总结了所有的经验,所完成的损失和伤亡最小,最完美的结局。
你也看到了,在你完成过一次时空穿越之后,事情的变化往往会因为你行动的改变而产生巨变,我们经历的案件死者和伤亡人数,都会随着我们看似一个不经意的决定而突然增多或减少。每一次时空穿越,都是一场ALL IN 的赌博,很多时候,前一次穿越的经验,经历的事情对于下一次穿越时空后遇到的案件,并没有太多的助益,这,就是这个世界可怕的蝴蝶效应。
如果我的命运与全人类的命运利益本就是二元对立的关系,那么,你无论使用怎样的方法,我都不可能会安然活下去。所以,相信我,放弃所有的尝试,平静接受我的死亡吧。让我归于安宁,那正是我这一次苦心设计,才终于达成的目的。
最后,请带着我的美好祝愿和希望,永远健康、幸福地,微笑着活下去。我不在的时间里,早上也要记得吃早点,不要饿着肚子上班,记得照顾好自己。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天堂,我会在那里永远守护着你。再一次,永别了,晨曦。
落款:——你并不记得的,最亲密最默契的搭档,沈翳”
一滴眼泪砸落在信纸上,将“最亲密、最默契的搭档”这几个字晕开。
路晨曦无声地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将信纸上的水渍全都清理干净,然后小心地将信件重新叠好,收回信封,将信件放在了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沈翳信中的内容,其实与路晨曦所猜想的差不多。
通篇无非是语重心长,向路晨曦解释,劝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让路晨曦能够平静接受沈翳的死亡结局。
最默契的搭档……
哼。
路晨曦抹去面颊上的潮湿,不禁冷笑出了声。
这算是沈翳最后留下的一种“冷幽默”吗?
什么样的默契搭档不顾个人安危,一次又一次地冲进大火里,拼死也要救下对方;又是什么鬼的搭档,能熟悉到一颦一笑,一个动作就能熟晓对方的心理反应?
如果沈翳真的那么了解路晨曦,他就该明白,无论他在信中说什么,在路晨曦知道,他是潜伏进七芒星组织的卧底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会救回沈翳的方法。
如果穿越一次不行,那就穿越第二次。
第二次也不行,那就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什么叫“沈翳的命运与全人类的命运必然是二元对立关系”,沈翳没找到一个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不代表他也不行。
既然沈翳都已经承认了,他是带着希望与光明的“晨曦之子”,就应该要相信他,如果是他,路晨曦,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加圆满地解决这场灾难的方式。
他不信命,也绝不认命!
路晨曦紧捏着拳头,心下暗自这样下决定。
机舱播报,飞机即将着陆,路晨曦将墨镜重新戴回到脸上,挡住了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