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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透第十三章(1)
92 段

第十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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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过多长时间,江洋就对华小艳有些腻了。虽然华小艳也很优秀,但是与吴英姿相比,总是有些不太尽如人意。其实这也是人们普遍存在的一种心理,当有过一次初恋后,以后每遇上一个喜欢自己或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与初恋情人作比较,又总是觉得有比不上初恋情人的地方。再者,江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华小艳,与她之间干柴烈火般的热情也多半是做给鲁东和吴英姿看的。时间久了,江洋就觉得这样活给别人看太累,每天在鲁东面前装神弄鬼,故作潇洒,而鲁东却对此视而不见。因此,江洋也渐渐对这种游戏失去了兴趣,随之发生的连锁反应就是对华小艳也失去了兴趣,对她越来越冷淡。这让华小艳感到心灰意冷,她不明白为什么痴情女子偏逢薄情郎,悲痛之余,遂决定与江洋分手。这对于江洋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好比是正磕睡之时给了一个枕头。他正在考虑着怎样与华小艳分手,华小艳却主动提了出来,这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于是江洋便当即与华小艳解除一切恩怨,各自分道扬镳,并且用普希金的诗告诉她说:“当爱情的波涛被推翻以后,我们应当友好地分手,说一声再见。”

当江洋与华小艳分手之后,很快便把华小艳从脑海中忘得一干二净,只有在向别人炫耀自己曾经交过几个女朋友时才会想起她。而华小艳则不同了,一时没能适应失去江洋的日子,陷入失恋的泥潭里好长一段时间拔不出来。

让江洋没有觉察到的是,他与华小艳的故作潇洒虽然没有对鲁东起到多少作用,却对吴英姿起了作用。两人毕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江洋在她的心目中多多少少还有一点抹不去的位置。因此,当吴英姿看到江洋与华小艳如胶似漆时,心里总是感觉不太舒服,同时对鲁东的感情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敏感的鲁东很快便发现了吴英姿的变化,认为她与江洋藕断丝连,从而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对于吴英姿也不再像以往那么信任。而吴英姿对于鲁东的不信任也深感失望,本来对他还有一丝感觉,可是现在连最后一丝感觉也失去了。于是,分手便是必然的结果。

此时的江洋与吴英姿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彼此同病相怜。于是,旧情复燃便是必然的结果。这更让鲁东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当看到江洋与吴英姿在一起时,暗骂这对狗男女狼狈为奸。

日子每天都在“教室——寝室——食堂——厕所”四点一线中慢慢度过,不知不觉期中考试就来到了身边。周国民反复强调说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考试,正是检验大家水平的时候,同学们要好好复习,拿出好成绩来证明自己。是啊!在这样的环境下,只有拿出好成绩才可以证明自己。

校教导处已经通知了各任课教师,要在期中考试前检查各科老师的作业教案。这个通知让同学们充分领略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壮观景象。由于老师们天生的懒惰,各科作业教案都没有达到学校的要求。所以,期中考试前各科作业都铺天盖地而来,拼命地赶数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老师们恨不得学生们二十四小时不吃饭不睡觉来写作业。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坐着赶教案,学生们在下面坐着赶作业。整个教室只听见一片沙沙的写字声,呈现出难得一见的一致步调。

期中考试的日期已定,众师生都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是啊,像这样至关重要的考试,谁不想取得一个高分来证明自己呢?老师就像是箭,像是弓箭手;而学生就像是弓。再锋利的箭,只有借助弓方能显现其威力。箭要射得更远,就必须把弓拉得更紧。当弓超过了自身的负荷被拉断的时候,再好的箭也成了无用之箭。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是总有一些弓箭手怀着美好的幻想,抱着侥幸的心理,拼命地拉弓,以求箭得以最远的射程。即便是弓弦被拉断了,他们也毫无愧疚之心,因为他们有一个完美的理由——初衷是为了箭得以最远的射程。在这种理由的驱使下,多少无辜的弓弦被超负荷地拉断。然而箭却对弓弦无半点怜悯,只会责怪弓的质量太差,虽然它们之间的关系是分不开的。当箭离开弓的一刹那,箭就似乎与弓脱离了关系,不再顾及也没有必要再顾及弓的感受,只顾朝着自己的目标——靶心射去。当箭射中靶心的那一刻,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箭上,会为箭射中靶心而欢呼,会为弓箭手而欢呼,却没有一个人会为弓而欢呼。有谁曾见过在奥运会的射箭赛场上,众人围着射箭冠军的弓而欢呼雀跃,甚至将它紧紧拥抱、抬举起来、扔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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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期中考试的前一天,学校突然接到了通知:市教委要对全县各个高中进行验收评级,评定出A、B、C的级别,以此来划分各个高中的档次。评审团将于两天之后到达萧河四中,这可是关系学校命运前途的评审检查!校长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后紧张得浑身颤抖,差点儿中风。随后紧急召开全体教师会议,当即下令暂停期中考试,全力以赴做好各项虚假对策,全面迎接评审检查。

会议结束后,各项准备工作如雨后春笋般紧急行动起来。软件上,在WindowsXP已经诞生的情况下,校微机室的电脑操作系统由Windows95换成了Windows98。除此之外,其他软件设施都已成定局,无法作假,于是就从硬件方面下功夫。首当其冲便是卫生,恨不得用上愚工移山的精神来打扫卫生,将灰尘一粒一粒地移走。以此来感动上帝,派两个神连夜将学校的旧瓦房背走,同时降下两座漂亮的新教学大楼,以此来迎接评审检查。为了美化环境,学校还租了一车盆花来装饰校园,已经硬化的水泥地,也被重新刨开栽上了松柏。如此等等,其作假程度与萧晗宇在初三时所经历的那次迎接检查时的作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用同一句话来形容:“凡所能假,无所不假。”

就在准备工作即将完成时,教导主任才发现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学校还没有图书馆呢!就想办法临时凑一个图书室。于是便下达命令,要求全校每个学生至少交五本课外书,每个老师至少交二十本课外书。这样算来,勉强可以凑起一个图书室。还美其名曰地说这是爱校的体现,要有集体荣誉感,恕不知却是在助纣为虐!这可让周国民犯难了,自己整天在班里吆喝不让看课外书,而且在刚开学时他还对班里的课外书进行过一次大扫荡,现在又让交课外书,这不是让他言行不一吗?他以后还如何在学生心目中树立威信呢?但是学校的命令周国民又不敢违抗,于是便只好硬着头皮布置任务。因此,周国民在说话时也失去了往日的十足霸气,跟作贼似的,从来没有如此心虚,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去。刚刚布置完任务,教室里就引起一片骚动。要是在往日,周国民肯定要大发雷霆,可是在今天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离开了教室,任凭身后传来不绝于耳的议论和臭骂。

众生虽然很无奈,但是也只能遵命,因为你得爱校呀!萧晗宇左思右想该往哪里去弄这五本课外书,恨不得拥有孙悟空的本领,拨下一根毫毛变出一大堆课外书来,以此来体现自己的爱校之心。忽然突发奇想,于是便用报纸把自己的学习资料包上一层书皮,然后再在上面写上流行时尚的书名,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同时还为自己这个创意而暗自得意,哪知创意刚刚面世便遭侵权,众生纷纷效仿。结果是高一(三)班任务完成得最好。因此,周国民受到了校长的表扬,还说事后要嘉奖他。周国民绝地逢生,心花怒放,忍不住仰天长啸:“啊!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啊!天助我也!太棒了!太棒了!……”当天晚上,班里那位武侠小说迷去街上租书时竟然空手而归!听书店老板说学校把他书店里的书全部都租了去,害得那位武侠迷好几天都租不到书看,饥渴难耐。因为小镇上只有那一家租书店。

一切准备就绪,萧河四中的所有师生静静地等待着评审检查团的到来。

两天后,评审检查团准时来到了萧河四中。

评审检查过程不得而知。

评审检查过后,学校进行了期中考试。萧晗宇心想:“证明自身价值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本以为自己可以“超常发挥”,不料却“超长发灰”——门门功课考试时间不够用,考得灰头土脸。萧晗宇的各科成绩勉强及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己骑驴,前面有骑马的,回头看看,后面还有步行的。往前看只能增加自卑,往后看却可以增加自信。虽然这样,萧晗宇还是告诫自己只能往前看,而不能往后看。

期中考试刚过,班主任周国民要求写一篇周记,就期中考试谈谈自己的真实感受。众生千篇一律地总结了自己因为“坏坏学习,天天向下。”所以考试分数不理想,并计划以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萧晗宇实在是不愿再去写这样虚伪的感受,既然要求写真实的感受,那就写自己真实的想法。可是该怎样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呢?无意间发现了李宗吾的《主张考试被打》,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能代表自己的想法,于是就把它抄在了周记上。

很快又到了周五的下午,这是期中考试过后的第一个双休日。萧晗宇走在回家的路上,此刻已是深秋的天气,街道两旁飘满了枯黄的落叶;萧河里早已没有了游泳嬉水的身影,只有一些金黄色的野菊花孤独地盛开在河两岸。四季的轮回永无休止地进行着,一切都觉得是那样的匆匆;想要抓住的仿佛就在眼前,转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家里,萧晗宇像往常一样帮父母在田间劳作。今年的粮种棉喜获丰收,听说邻村一位农民去卖棉花时不慎弄丢了一包,回家后气得喝农药自杀了。听到这个消息,晗宇很是震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包棉花而去寻死,难道生命的价值就是区区一包棉花所能代表的吗?

周日下午,萧晗宇如期返校。听说评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萧河四中被评上了什么级别,他不得而知,只知道有一部分教师被重新进行了调配。走进校园里的时候,只见教学楼前的黑板前围着一些学生在议论纷纷。晗宇猜想可能又发生了什么爆炸新闻吧,也想过去凑个热闹,见围了许多人,两天的田间劳动让他感到疲惫无力,已没有心情再去挤。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便直接去了寝室。

看到寝室的床更觉得浑身酥软,有一种想睡的欲望。把书包往床头一扔,便一头倒在了床上,映入眼帘的是那扇破碎的玻璃窗。就在这时,江洋从外面哼着歌进来了,一见到睡在床上的萧晗宇便冲着他说:“我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里躺着,快起来!去班主任办公室一趟!”晗宇一听这话,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别骗我啊!”江洋说:“兄弟,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啊,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去不去后果自负!”听到这句话,晗宇觉得江洋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不知道班主任到底找他做什么,难道是因为他那篇周记?有可能!如果真那样的话可就惨了,又逃不过国民党的一顿整治。反正事实已成事实,大丈夫敢作敢当,要杀要剐就由他去吧!但晗宇还是止不住又问了一句:“班主任找我做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江洋故作神秘地说。萧晗宇知道江洋是在故意跟他卖关子,也没再追问,于是便雄纠纠气昂昂地直杀周国民的办公室而去。

当萧晗宇走到周国民的办公室门前时,突然间眼前一亮:屋里已不再是往日的凌乱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井井有条的焕然一新。靠门口的窗台上多了一盆白色的菊花,微风拂过,他已经闻到了那淡淡的清香。屋里后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女孩,背对着门正在翻着作业本,头发刚刚超过肩膀,一件米黄色的上衣外套,一条紧身牛仔裤,再加上一双运动鞋,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这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使萧晗宇的心不禁为之怦然一动,血液差点沸腾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呢?于是他轻轻叩响了那扇已经开着的门。女孩转过了身,晗宇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掉了下来,天哪!竟然是范莉!

范莉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外的萧晗宇,脸上透出一丝略显惊讶的表情。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的个子,头发比原来短了一些,却显得很有精神;一张干净的脸,眉目之间透着一股灵气;刚刚长出的胡须隐约可见,已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块不毛之地;喉结也比原来更突出了一些。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上衣,白得已经有些退色,不再是那种耀眼的白;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已经有些发白,似乎还是在一年多前那个夏日暴雨的午后在萧河对岸吹笛子的时候穿的;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一身的打扮虽朴素,但很整洁;是一种乡村的朴素的时尚,都市里所寻觅不到的、一种原始的纯朴的美。一身简单的装束却透着一股年轻的朝气。

范莉看着萧晗宇,似乎有一些兴奋,但是外表却显得更为从容,赶紧把他让进了屋里。

“范老师!怎么会是你呢?”晗宇有些吃惊地问,同时在范莉让给他的那把椅子上面坐了下来。

“怎么不会是我呢?”范莉笑着反问道,同时给晗宇倒了一杯水。

“那,你做我们的班主任吗?”晗宇有些疑惑地接着问,却忘了道谢范莉给他倒水。他不敢相信范莉会来这里工作,更不敢相信范莉竟然会作他的班主任。

范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啊,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呢?高兴还来不及呢!”晗宇兴奋地说道,情绪显得比刚进屋时更激动一些,他从来没有这样没出息地兴奋过。他想让自己更平静一些,在范莉的面前表现得更成熟、更稳重一些,却没有做得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好。

萧晗宇接着说:“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工作。”

范莉完全看出了晗宇的兴奋与激动。说:“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上学啊?”

萧晗宇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范莉,腼腆地笑着。两天田间劳动的疲惫此时也一扫而光,曾经讨厌的秋天此时倒觉得有了几分可爱,天空中落光了叶子的枝丫则更像是一幅水墨画。他的内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份兴奋是不会长久的,但是情感上仍然是抑制不住的、无怨无悔的兴奋。晗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觉得这个茶杯热乎乎的。这才想起道谢,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补救道:

“谢谢范老师刚才给我倒杯水。”

“不用客气!都喝到嘴里了才说谢啊?”

“那改天我给你倒十杯水!”

“那好啊!那我可给你记着啊。”

“行,这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这话有些玩笑的成份,但是范莉听了仍然觉得很舒服。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同理,甜言蜜语,人皆爱闻之。

范莉说:“刚才我在看周记的时候读到了这篇《主张考试被打》,一看名字,我在想,这个萧晗宇会是谁呢?没想到果然是你!”

“除了我还会有谁会写这样的文章?”晗宇开玩笑地说道,范莉的随和已使他慢慢地变得平静。

“倒是挺自恋的!”范莉说。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没人恋,而是不自恋。”说完这句话,晗宇略显得有些得意,为自己这个妙嘴偶得的佳句而欣赏不已,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才华。虽努力地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可还是被范莉发现了。范莉不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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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罢,范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篇文章应该是李宗吾在《厚黑学》里面所写的。”

“嗯,是的。”晗宇说。

“为什么要抄这样的一篇文章?学起厚黑学来了?”

“哦,不是的。”

“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代表了我的真实想法。”

“那是说——你还有不真实的想法?”

“周老师在布置这篇周记的时候说要写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感受,我不愿意写那种夸夸其谈而又华而不实的语言,所以就抄了这篇文章,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我的真实想法。”

以往在同学们中间谈到周国民的时候,从来都不说“周老师”,而是直呼其名“周国民”,或者是干脆直接叫“国民党”。而在范莉面前萧晗宇却尊敬地称之为“周老师”,他要努力地表现自己的成熟一面,意在说明自己还是很懂事的,同学们对周国民直呼其名是他自己造成的结果。而范莉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听说周国民是一位很严厉的老师。

“你的想法很独特!有想法固然很好,可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中,不是单靠想法就可以生存的,你明白吗?”

晗宇点点头说:“我明白,只是在写那些文章的时候,我还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想法。我们很小的时候老师都教育我们说要做一个诚实善良的孩子,可是等我们慢慢地长大却越来越不诚实了。人情冷暖,曾经的纯真在现实面前被碰得鼻青脸肿……”

萧晗宇的话让范莉在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她也曾经是一个有想法女孩子,但是自毕业以来每天为找工作而奔走于大街小巷,穿梭于滚滚红尘之中;残酷的现实已使她的锐气大减,她哪里又肯甘心呢?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带着自己影子的萧晗宇,她还是有几分欣赏的,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妙的感觉。

范莉说:“我的毕业论文也写了自己的真实的想法,可是却没有通过,而不真实的想法却通过了,是教授没有眼光吗?不是的,他是在用实际行动给我上最后一节课。”

范莉的话对于萧晗宇来说像雾像雨又像风,听得他朦朦胧胧。

范莉接着说:“我一直很固执地认为,在那个繁华的省会城市里我可以拥有一席之地,所以我抱着真实的想法执着地追寻着,可是那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最终还是没能接纳我。”

萧晗宇恍然大悟,原来范莉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来这个穷乡僻壤里的高中的,而是无奈的选择。于是便说:“所以你才会来这个学校。”

范莉说:“好多人都不愿意去乡镇工作,所以当我去应聘的时候很容易就成功了。我的一些同学为了能够留在城市里,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曾经的雄心壮志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一夜间可以由一名学生变成一位大款夫人……”范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无奈的哀伤,但是眼睛里却仍然放射着一种希望的光。

这一席话倒使萧晗宇起了几分敬意,想不到范莉于世俗红尘之中还可以坚持自己的梦想,感动不已。说:“你就像一朵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还能够坚持自己的梦想。”

范莉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又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哪里有那么高尚?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一份工作而已。其实当老师也不是我的梦想。”

啊?晗宇本以为范莉为了执着地坚持自己的梦想,可以委身到一个乡镇来工作,没料到原来作老师不是她的梦想。于是便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现在谈梦想都有点过实了,我曾经想过当一名记者。”

“对于我来说还不过实。”晗宇故意这样说道。

“那你就坚持到底。”

晗宇又问:“那你上大学时为什么又读了师范呢?”

“那是因为高考填报志愿的失误,自己的期望值太高了,结果没去成北大,却去了省师范学院。毕业也一样,本以为可以留在省城,结果却来了乡镇。其实这里也挺好的,第二次来到这里,让我找到了陶渊明《归园田居》里的感觉。毕竟自己曾经在这里实习过,对这个小镇还比较熟悉。”范莉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和一个学生说了这么些话。其实无意识间的语言或动作更能表现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范莉马上转移了话题,问萧晗宇:“你是怎么到这个学校里来读书的呢?”

萧晗宇听范莉这么一问突然心生一种刹那间的同病相怜的感动,虽然他没有考进县重点,但至少在范莉的眼中,他是可以到一个更好的学校里去读书的。于是晗宇笑了笑,对范莉说:“同是天涯沦落人,跟你高考时差不多。”

“真的吗?”范莉问,因为她知道以晗宇这样的个性,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至少你对自己的期望值很高,而我对自己则根本没有期望过。”

“为什么?”

“我一直认为那个罪恶的分数根本代表不了一个人的所有能力,所以我一直对它不屑一顾。”

“所以在这个以分数论英雄的制度下你也就对自己没有期望了。”

“嗯。”

“但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有些事情你是不得不去面对的……”

就在范莉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已经敲响了。听到这种古老的人工敲铃声,她停止地讲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自语道:“真想不到现在还能听到这种铃声,犹如古老的晨钟一般。”范莉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像个孩子般的好奇,而晗宇早已经对这种铃声感到厌倦。上小学的时候,他听了六年这样的铃声,自进入初中以来,已经使用了电铃,而进入高中后又听到这种曾经记忆中的铃声时,他却早已厌倦,再也找不到童年的感觉了。晗宇发现范莉在倾听铃声的瞬间,显得那样的可爱。便忍不住说故意了句:“范老师,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范莉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说:“你也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两一相视一笑,一种奇异的东西在空中一闪而过。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先进教室学习吧。”范莉对晗宇说。

晗宇对范莉做了个鬼脸说:“晚上放学后我请你吃饭,为你接风洗尘。”

“就你那点生活费还请我吃饭呢!还是我请你吧。”

晗宇一听,计谋得逞,高兴地笑着。他就知道范莉是不会让一个穷学生请客的,真的去了饭店,结账的时候范莉肯定会主动买单的。于是便说:

“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请客,你掏钱,哈。”

“还跟我玩这一套呢,快去教室吧,要不然你可要迟到了。”

“嗯,好的,再见啦!”晗宇起身出门,冲着范莉作了一个挥手的动作,以示再见。

走到教学楼前,晗宇才发现黑板上面公布着人事改革后各班的教师分配情况,而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名单上清晰地写着范莉的名字。原来的校长也已经被调离,本校的政教主任则升职作了校长。

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萧晗宇走进了教室里。江洋看着这小子被一个新班主任召见竟然这般兴奋,看来是没有挨批,想必这位班主任并不是一个冷面女侠。心想:“难道是班主任给他做小锅饭吃了?”于是,好奇、羡慕、妒嫉一起涌上江洋的心头,他轻轻探过头来问:

“怎么这么高兴?没有挨批评啊?”以往周国民只要把学生叫去办公室,十有八九都是挨批,因此江洋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思维定式了。

“我可真想挨回批,可是很不幸,没有。”晗宇说。

“班主任给你做小锅饭吃了?”

“Oh,yes!”萧晗宇故意说了句自己平日谈话时从来都不说的英语,以示被召见的不同寻常。

江洋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上课的铃声已经敲响,赶紧打住了。周国民以往的严厉已经让全班学生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一上课,马上就停止了一切谈话,否则被周捉住就吃不了兜着走。而其他的一些同学犹如变色龙般,适应能力超强,已经知道班主任被调换了,纷纷地议论着什么。

已读完:第十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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