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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第二天一早张义就回来了。我和麦虎鉴于现在和他这种公开的关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禁闭室接他出来,但是我知道,自此以后,他们的关系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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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义就回来了。我和麦虎鉴于现在和他这种公开的关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禁闭室接他出来,但是我知道,自此以后,他们的关系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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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义也还算江湖,他出来之后的第一天,先是和林剑他们痛饮了一番,人家现在毕竟是明面上的兄弟。林剑做东,我们自然不会参加,当然,人家也不会邀请我们……

不过第二天,狗娃就自掏腰包,给张义在料场摆下了一桌酒宴,算是接风压惊了。狗娃此举是有讲究的,老张出事儿以后,最大的直接受益人就是狗娃,中队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当然有的人是在为二人担心,害怕再生事端,有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就等着一出好戏上演。

在这种情况下,狗娃主动给张义摆酒,就有着他不同的意思了,一来是向所有的人宣布,我狗娃问心无愧,任何时候都敢于面对老张。这件事儿不是我背后捣的鬼。二来,则是要得到老张亲自的首肯,老张以前手下的那班嫡系,就是暂时被狗娃收服,但是一直等着老张回来东山再起那些技术骨干。只有老张点了头,他们,他们才会安安心心地跟着狗娃干。不是说他们对老张有多么的忠心,主要是害怕老张计较,更害怕大家的舆论,在监狱里,每个人都不愿意被别人说成树倒猢狲散的那个猢狲,要不然,恐怕找不到第二颗能靠得住的大树了……

这顿酒的效果能不能达到,就要看张义的反应了饿,反正狗娃先是做出了比较高的姿态。

张义不是傻子,他知道虽然自己只是离开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狗娃当组长那是政府的安排,又不是人家政变逼宫得来的,所以他自然不会造次,狗娃的背后有政府,有麦虎,还有狗娃他自己培养起来的一班兄弟,现在木已成舟,与其胡搅蛮缠,还不如哈哈一笑,静静的等待,寻找机会,重新来过。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是每一个管事犯都知道的格言。

所以张义欣然应邀,而且在酒桌上兴高采烈,好像恨不得给每一个人说:“你看,狗娃虽然坐了我的位置,但是他在面前,还不是得叫我一声张哥,给我敬酒?”

我之所以说张义江湖,就是因为他并没有忘记麦虎到禁闭室去看他的情意。特意找人到车间来,邀请我们车间几个管事犯过去。

我问麦虎去不去,麦虎大手一挥:“去!为什么不去?我麦虎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张义的事情。难道还怕见他。走!”

就这样,麦虎带着我和白东,林祥一起去了料场!

还没有进他们的简易办公室,就听见张义豪迈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一听这像是野汉子偷人一样轻轻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麦虎来了,赶快进来。”

在这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麦虎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快。但是很快他又变的神色如常,一挑帘子,哈哈一笑走了进去。

我进去一看,呵!搞得还很丰盛,这些菜的标准最起码在当时的监狱里已经算是很牛逼的了。看来狗娃确实也是下了本钱了。不过想想也是,张义在我们队上的影响力确实值这个价!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为了不换中队,而要心甘情愿的缴纳大额罚款了。

张义一看见麦虎进来,立马倒满了一大杯酒,也不说话,‘砰’的一声,就墩在了麦虎的面前:“喝了它!”

听见这命令的口气,满屋的人都瞬间停止了话语,屋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现在的我,可以轻松的出入生产门,甚至连报告都不用打!我一溜小跑来到号舍,进了办公室一看,嘿!居然指导员还没有走。要知道,平时警察啊值了班那都是第二天一早,接班的人一来,就早早溜掉了,他是昨天晚上值班的,现在都下午了,他居然还在!

指导员看见气喘吁吁的我,皱了皱了眉头,低声道:“慌什么?有点城府!”

我顾不上听他训斥,直接道:“我……我爸来了。”

指导员闻言眼皮都没抬,不经意地应了一声:“来了?”

“来了,现在就在监狱大门外面。您看您?”我询问道。

指导员不说话,又趴在桌上继续写了一阵,等我都急地抓耳挠腮了,指导员才合起笔,站起身来道:“走吧!一天尽给我找事,今天不是接见日,我去带人进来,又免不了要跟人家门口接见室的那般中年妇女说好话。真是烦人!”

我听了这话都有些傻了。我烦人?我给你添麻烦了?我靠!不是要给你送银子我至于吗?你是拿钱都嫌麻烦嘛?

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却不敢说,只有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往接见室走。谁知道指导员忽然又来了一句:“我估摸着你爸今天就要来,所以我一直等着呢,要不然我早就走了。”

我闻言差点没气晕过去!要是这样,你刚才说那些话干嘛呀!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指导员看看我,想了想又说:“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啊!改造积极分子的名额看起来是比以前多了,但是现在人也多了,有想法的人更多了。所以我们干部的工作也很难做啊!真是怀念以前在老监狱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有6个名额,一个组长一个,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有份,都有自知之明,也不来烦我们警察,多好,哪像现在,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来找,烦死了!”

我听得直翻白眼。废话!要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你哪里有钱拿啊!真实的便宜卖乖!

指导员不知道我心中所想,还自顾说着:“所以这个关键时候,那就要看个人的表现了,你说是不是?”

我赶紧点头道:“那是那是!”心里却腹诽道:“你不就直接说就看谁送礼就考虑谁得了!”但是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我哪敢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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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看看我的脸,鼻子抽了抽,忽然道:“你狗日的,是不是喝酒了?”

我知道瞒不过,于是便点点头道:“天冷,喝了点。”

指导员对我的回答嗤之以鼻:“别骗我了!天冷!是给张义接风去了吧!不要以为我们政府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知道,张义今天早上回来,先是和林剑他们喝了一台,紧接着就去了料场,我一想就是又去喝酒了。本来想说说他,后来我转念一想,他在禁闭室呆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是熬得很难受,恐怕都憋坏了。所以就没管他!告诉你们,你们给我悠着点,出了什么事儿,可不要说你们指导员不管你们!”

我嘴里不停的答应着,多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指导员说的是什么意思,万一他回头再跟张义,或者其他人说我当着他的面承认和张义喝酒了,张义还以为我跑到指导员跟前进他的谗言呢!这种事,虽然没什么,我也不怕,但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免得给自己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就到了禁闭室,指导员立马换了一副面容,老远就对那几个胖胖的中年女警察喊道:“几位美女,都在呢?”

我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那腻味的能让人起疹子的话语,再看看那几个年龄都可以当我妈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原来平日里不苟言笑得指导员真的也很强大!

指导员不一会儿就搞定了那几个女警察,亲自将我的父亲从外面带了进来。那个时候全封闭式的接见室还没有完工,监狱的工程就是这样子,总要拖拖拉啦。所以我们都还在外面的一排长桌上接见,不过这样说起话来也是更加方便!

我父亲看起来很急,跟我说还要去给家里办什么事,就不跟我多说了,本来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看我的,只是为了办事儿。今天不是接见日,整个长桌上上只有我们,看着也很突兀。于是说了几句就准备离去,我抓住父亲低声问道:“你给了他多少钱?”

父亲眼皮都没抬,轻声道:“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了,这些事儿你知道的太清楚,反而对你不好。你好好表现,就当没有这事儿,没有这层关系。知道了吗?”

对于父亲的话我一向是很听从的,于是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父亲走了,指导员将我带回分监区,到了门口的时候,他问我:“你还到车间去吗?”

我想了想,说:“算了,反正那边也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在号舍休息算了。”

指导员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我离开。谁知道我刚刚走了一步,他又将我叫住:“你等一下,我跟你说。”

我闻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哪晓得只看到指导员一个背影。

“你安心的去吧!还有几天了,不要惹什么事。”指导员连头都没有回,扔下这句话,就进了办公室。

我心下大定,知道有了这话,那今年的改造积极分子就算是十拿九稳了!于是大喜,哼着小曲往楼上走。

我走到二楼的时候,迎面碰上叶道林,他一见我就道:“哎呦!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我嘿嘿一笑:“秘密!”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双阴冷的眼睛那凛冽的目光。

我回到号舍,刚好我和麦虎的一个份子娃也在号舍里。

我大喊一声:“哥要洗澡!来给我搓背!”说完便冲到水龙头上,迎着刺骨的冷水,享受着别人地伺候,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

完事儿之后,一时之间我忽然觉的很是困乏,于是倒头便睡。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觉得有人在摇动我。

我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车间的监督岗,我还以为是找我登记购买百货的。我刚要发脾气。就看见他一脸焦急地道:“寒哥!不好了!麦虎在车间让林剑他们打了!”

我当时整个人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所以听了他的话只是略微的一皱眉头,不耐烦地说了一声:“好啊!打就打了吧!麦虎会处理的。”

说完就继续睡下,准备继续我和周公的约会。“你听错了吧?什么好啊?是麦虎在车间被人打了!”呼叫我的声音更加焦急了,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胳膊。我怒气冲天,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破口大骂:“多大个事啊?不好好干活的人多了,哪个月不打几个人啊?有什么值得如此大惊小……”我骂到这,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他问道:“你说啥?麦虎让人家给打了?”щΧξ。Cc。

“是啊!我的亲哥哟!你终于听明白了?”

我从床上蹦起来,迈步就往外面跑,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穿裤子,回身一边套着皮,一边问他:“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晚上收工清人的时候,麦虎发现少了几个人,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把人数弄错了,后来才发现,是林剑他们一伙,还有白剑李祥。麦虎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他就到里面去找,当时麦虎估计喝的真是有些多,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个人进去的。我们大伙就在外面等着,过了好一阵,也不见有人出来。警察有点发现不对劲了,赶紧让人进去。结果还没进大门,林剑金刚孙军他们几个就拖着麦虎和白剑出来了。虎哥和白哥都昏迷不醒着,全身上下都是尘土,警察问咋回事儿,他们几个说他们正在检查电路,就听见有动静,结果出来一看,就发现白剑和麦虎两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大怒:“这他妈骗鬼啊!警察也相信?”

监督光撇撇嘴:“谁也不相信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虎哥和白哥是遭人偷袭了,但是当时那个情况,一大伙人等着收工呢,警察只有先让所有的人回来。”

我坐在床上,没有说话,但是大脑却急速的运转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林剑终于动手了?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近乎于公开的方式宣战呢?

我问监督岗:“其他人呢?”

他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赶紧回答道:“张义他们在料场都喝醉了,刘组长(狗娃)到没有喝醉,不过他们很多人都和张义一起提前回号舍了,只有李祥和白哥他们两人有事,不敢离开,毕竟车间还在生产,所以就和虎哥一起从料场回了车间,谁知道晚上就出了这事儿。”

我一下子就想到,是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被人收买了,所以一起离开生产区,只留下麦虎和两个不是他嫡系的人孤零零在车间,所以人家才好下手?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浮出,旋即又被我否定了,我不禁有些好笑,自己真的是监狱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故而变得喜欢疑神疑鬼。像狗娃,马晓这些人怎么可能被林剑之流的收买呢?

我该怎么做?现在我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和愤怒中平静下来了,这事情已经出了,看来必有一场风雨,我在这场风雨中应该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我和林剑有仇,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要是能把林剑弄下课,那自然是最好。但是我又转念一想,现在形势不明,不知道大家对这件事儿的反应,也不知道林剑他们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要是那样,以无心算有心,咋能有不败之理?

我还是先看看再说!对的,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问他:“现在号舍里的人知道了吗?”

“刘组长他们恐怕已经知道了,就是他跟我说的,让我来通知你。”监督岗急急忙忙地说道:“虎哥没事,在往回走的路上,就从拉他的三轮车上醒过来了,王干事把他叫到值班室问话去了,白哥还在他们号舍里,估计保健员这会正在查看他的伤势。”

我打断他道:“林剑他们人呢?”

监督岗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现在恐怕是在人家组上吧!你知道的,这种事,一般警察都是先调查挨打的人。”

我瞪了他一眼:“什么挨打?谁挨打了?没事不要胡说。你虎哥那是遭到小人暗算,怎么能叫挨打呢?”

他忙不跌的点头称是,我不去理他,决定还是先出去看看大家的反应。刚刚起身,门口人影一闪,麦虎踉跄着走了进来。

我一看他,就知道他确实这次伤得不轻。因为他的半边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一件刚刚换上的囚服上面,到处都是脚印,而且一看还是好几个人的脚印。

尽管有了思想准备,但是我还是心中有些难过,一把拉住他问道:“虎哥?你没有事吧?”

麦虎摆摆手:“没……没事,暂时死不了。”说完他狠狠地唾了一口:“他妈的!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些杂碎丧心病狂,竟然提前出手了。”

现在当事人在面前我终于有机会问问是怎么回事了。麦虎看了我一眼,气喘嘘嘘地向我讲了他今晚所经历的。

“你走了之后,我就有些不高兴,张义针对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但是那么多人在场,我又无法发作,所以一气之下就和他拼酒……”说到这,麦虎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拼酒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我先感到不舒服了,才扯了个谎,先走了。有烟吗?先来根烟。”麦虎伸手要烟。

等他点上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他才继续说:“我回来没一会儿,李祥白东他们也跟着我回来了,毕竟车间需要人盯着,我都走了,他们在那里也不好意思多呆。我跟他们打了招呼,就一个人拿着被子褥子进里面屋里睡觉了,一觉睡到晚上清人收工,监督岗叫我了,我才醒来。清完人,我发现少了几个人,数来数去,就是差白东合林剑他们几个。当时我的心里还在嘀咕,狗日的该不会是和林剑他们套关系去了吧?所以我就到里面去找。”

麦虎拍拍衣服上的灰,摇摇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麦虎一辈子当猎人,没想到却让猎物啄瞎了眼睛!竟然吃了这种亏,晚上要走,车间的灯都关了,我刚一计入放油的小库房,就被迎面一棍打晕了!”麦虎睁大眼睛看着我,里面全是怒火和不甘……

我到今天依然还记得麦虎当年那的那股冲天怒气,昨天我儿子满月酒,他也来了,在酒桌上我们大伙说起当年的事儿,都是一阵唏嘘……不过也能理解,当时分监区的形式,麦虎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最原始,最低级的整人手段,对自己进行攻击。照我看,麦虎之所以气愤,不是因为遭到了偷袭本身,而是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对方采取的这种方式,实在是太低劣了!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感觉收到了的侮辱。

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是啊!在我不长不短的人生里,经常听到一句话:xxx,有种你就明道明抢的来,咱们面对面干一架!

可见很多人还是讨厌阴谋诡计,喜欢大开大合的斗争的方式。

但是有人就喜欢和别人动脑筋,麦虎很显然就是这样的人,以他的性格,他觉得那样才符合一个上位者的斗争方式。

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他会跟我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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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虎看看我:“你倒是很镇定啊!”

我苦笑一下:“你知道我的性格,一向只喜欢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现在事情已经出了,不镇定怎么能处理呢?”

麦虎点点头:“说得好!我也是气昏了头了!”说着他继续道:“我刚一进门,迎面就是一棍,把我打翻了,但是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所以只是击中我的肩膀,我的人还没有昏过去。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身下早就躺了一个人,我摔下去的时候,刚好是倒在他的身体上,那肉感只能是白东。我当时心里就知道,事情不妙,人家下手,打蒙棒,甩黑砖了!我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所以我脑瓜子一转,就索性装晕。倒在白东身上我一声不吭。当时库房里太黑,他们根本看不很清楚。只是一味的拳打脚踢,白东是早就被打晕了,拳头鞋底招呼在身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强忍着痛,也不敢喊叫,生怕狗急跳墙。”

麦虎说到这,喝了一口水,气呼呼地说:“妈的!这几个家伙真他妈狠!居然想要废了我!”

我听了这话,内心有点震惊,没想到林剑他们这么狠!看来这次他们真的是感到危机感,所以要痛下决心了!

“他们打了一阵,停了下来。开始商量。”麦虎继续说道。

“商量什么?”于挨打这些内容相比,我更关心的是这些方面的事儿。

麦虎还没没有来得及回答,狗娃,马晓,耗子,还有李祥都来到我们号子里。狗娃一进门就上上下下把麦虎打量了一番急急问道:“没事吧?”

而马晓,则是面色阴沉地站在了麦虎的身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整个人的气息就像是一颗上了膛的子弹!

麦虎看到这些人到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麦虎其实也很累,很累……

麦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李祥。我们都知道,麦虎这是要让他说说事情的起因。

李祥看看众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很多事我也瞒不下去了。还是跟大家说实话吧!”

说着,李祥在我的床上坐了下来,摸摸他那几乎几乎都要掉完的头发,眯了眯眼睛,才缓缓道:“其实,林剑骗了所有人,包括张义。”李祥的第一句话就让人一惊。

“一开始,白东和我就跟林剑说好,先假装和麦虎和解,给外人一种我们已经投靠麦虎的样子,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耗子大骂:“操!搞了半天是卧底啊!老子……”说着就卷起袖管。

“坐下!”麦虎喝道:“听他说!”

耗子看看麦虎又看看李祥,心有不甘地说:“虎哥,他……”

“我让你坐下!没有听见嘛?”麦虎语气冰冷,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耗子这才悻悻地坐下,可是一双眼睛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李祥。

李祥见耗子不动了,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我和白东的意见并不统一。因为没有过多久,我就发现,在这个队上,如果想要成事儿,那就只能跟着麦虎走,林剑他们根本折腾不起多大的风浪。”

说到这,李祥拿眼睛瞄了麦虎一眼,麦虎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想要成什么事儿?”

李祥一时为之语塞,讪笑一下说:“在这里面不就是轻松点能减刑嘛!还能干什么?”

麦虎点点头:“嗯!继续说。”

李祥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劝白东,这年头,不要一根筋,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跟着林剑没前途,还不如一心一意帮麦虎。”李祥摆摆手道:“开始的时候,白东简直是榆木脑袋,总是说林剑和他老交情,知根知底,不忍心背叛他。我就骂他,你是跟他领了结婚证还是咋地,还背叛呢,说的多伤感,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后来我们的日子越过越滋润,白东的想法就开始动摇了。”

“那你是又咋知道的?”麦虎追问道。

“别人不清楚他,我可是很了解,他每个月都要悄悄把家里送的好烟给林剑两条,但是这两个月,他没给了,而是给了你!”李祥对着麦虎说。

麦虎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还不知道这烟还有故事啊!”

李祥继续道:“除此之外,白东在我跟前也说过,现在分监区的形式,确实林剑不行了,再说虎哥对我么那确实不错,没有拿我们当外人……”

“那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这麦虎一下子打断了李祥的话。

李祥苦着脸说:“我咋敢啊!我和白东商量的结果就是慢慢过渡,渐渐的和他们疏远关系,但是我们真是没有想到,会发生今天这事儿啊!”

麦虎抬抬下巴:“今天到底咋回事,说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过!”

我心中暗道,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墙头草随风倒,有奶便是娘,你要说他错了,好像没有什么错,要说他做的正确,那么道义呢?我们真的不需要了吗?如果有一天,麦虎不再得势,当我面对选择的时候,我会怎么做呢?

我,不敢说,我也不知道……

在麦虎的逼视下,李祥不慢慢说出了当时的情景。

“那天我和白胖子从料场回来的时候,白胖子顺手从酒桌上拿了一瓶酒,我们回到车间,白胖子说是还没有喝够,所以你上去之后我们两个人又在下面继续喝上了。开始还好,就是喝个酒,但是白胖子那人你是知道的,喝着喝着就发了感慨,说是早知道现在的日子过得如此逍遥,淡出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帮着林剑干,现在看样子,中队是麦虎的天下了。我就跟他说,早给你说了,我们索性跟麦虎坦白,相信麦虎能够谅解我们,毕竟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啊!再说,我们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干什么对麦虎不利的事……”

麦虎忽然道:“不是你们没有干,而是我一直都没有把林剑再当成是对手,他现在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所以我一直没有对他采取什么行动,我都么有针对他,你们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无从下手啊!”

李祥闻言有些尴尬,微微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两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喝着闷酒,想着心事,我心里一方面有些埋怨白剑开始跟我鼓吹他和林剑的关系,并且撺掇我和他一起答应帮着林剑对付你,一方面我更恨林剑,这个王八蛋不但利用我们,让我骑虎难下,而且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还欺骗我们,自一开始就跟我们描绘了一个虚拟的美好蓝图。现在他妈的害了我们!”

说到这,李祥停下来点上一只烟,从他发抖的手上,我能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内心有些激动。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儿真的就是那邪!”吐出一口烟雾,李祥接着道:“就在这个时候,林剑竟然跑到我们这边来了。开始我还纳闷,他们平时都是窝在那边金刚的小配电室里,从来都不往这边来,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了原因,原来是林剑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察觉到我们已经起了二心!”李祥看着麦虎、缓缓地说道。

“他怎么说?”麦虎依然还是面无表情,而且相当的有耐心。

“他一进来先是问我们麦虎跑到哪里去了,白胖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是不想回答他的话,所以他问了第二遍,白胖子才赶紧回答说是你上楼休息去了,林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所以就直接坐在了凳子上。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时间大家都无话可说,好半天他才冒了一句:你们都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们还是不回答,他一看我们这个样子,就直接说道:你们是不是后悔了?现在要跟麦虎混?我没有说话,到是白胖子一直再跟他解释,其实白胖子主要也是抹不开以前的面子,倒不是真的还想跟他干,我能明白……”

“说重点,我能分的清是什么意思。”麦虎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李祥扔掉手里的烟头,加快了叙述的速度。

“白东和他说看了半天,林剑的脸色才稍微有了一些缓和,这个时候白东拿起桌上装着酒的茶杯,跟林剑说:一切都是误会,不要想多了,来,喝一个。”

李祥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为之一变:“他妈的!当时我就来气,我们现在进退两难都是林剑这个大忽悠造成的!现在搞得好像我们亏欠他一样!我的东西我碰都不想让他碰!所以我当时就来了一句:喝什么喝,那是白开水,白开水有什么好喝的!”

这话一说,我们心里隐隐约约都有些明白了,这对于林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怪不得他要恼羞成怒,狗急跳墙了。

果然,只听李祥接下来道:“白东一听我这样说,立马又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讪笑着道:是啊!是白开水,但是这不是以茶代酒嘛!”李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其实我当时就是想扫扫他的面子,再说我实在是不想把我们东西再给他,哪怕是一口都不行!但是林剑听了这话,当时就怒了。他指着我道:“你还跟我他妈玩这一套,老子现在就在喝酒,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老子在监狱搞酒的时候,你他妈还是入监组的新犯人一个呢!过了两天好日子就不知道你姓什么了?

说完这话,他又对着白东说:还有你,你比他还可恨,他和我以前不认识,这还没什么,你他妈认识我多久了?也跟着人家糊弄我?刚才还跟老子说那么多?现在我明白了,啥都不说了!你他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有奶便是娘的小人!

林剑的话还没说完,白胖子也有点生气了,迎着他的话就是一句: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关键问题是——你他妈有奶嘛?老子好歹也是管事犯,你他妈说话就这样不给我留面子,就算是我们是一伙的,那也是合作关系,互利互惠,老子又不是卖身给你了,你说话客气点!”

李祥此言一出,我们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的确,这句你他妈有奶嘛?说的是有点滑稽。

麦虎没有笑,他抬手止住了大家的笑声,淡淡地道:“那林剑是什么反应?”

李祥也微笑道:“他能有什么反应,气的指着我们两个人说了一句:好好好,你们都有种。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说完他就摔门而去。结果到了快收工的时候,林剑又来了,他这个时候换了一个人似地,笑嘻嘻的对白胖子说刚才有些激动,说话过分了,想想自己不对,所以请白东到他们那边去喝一杯。”

“那他就去了?”麦虎问道。

“去了!”李祥点点头:“不光是他去了,后来就连我也被骗去了。白东刚走,孙军就来找我,说是他检查到线路有点问题,不知道对机床有没有影响。我一听是工作上的事,不敢耽误,立马跟他去了。就在我们往车间里面走的时候,收工了。关灯的关灯,走人的走人,车间里立马就暗了下来。我当时就感觉不对,于是一下子就跑到暗处躲了起来。孙军没找到我,喊了几声就走了,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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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虎沉默良久,冷冷地说:“结合我那会儿听到林剑他们说的话,我想我已经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麦虎掏出烟来,给我们散发了一圈,才慢慢地说:“我可以肯定,这件事一开始只是个偶然。”

我们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和交头接耳,静静的等着麦虎的下文。

“我当时倒在地上听得很清楚,他们一共有3个人,估计就是今天晚上在他们房子里喝酒的那几个人。当时见我没有了反应,第一个说话的就是孙军……”

麦虎的讲述,将我们带到了一个小时以前,带到了那个没有一点光线的小仓库里,通过他的讲述,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当时的一切细节……

“林哥,你看怎么办?两个人都已经放翻了,你说句话,我听你的。”孙军首先说话。

林剑喘着粗气,好半天才说:“他妈的,本来还没想着搞翻麦虎呢,只是李祥那个杂毛太可恶了,把老子当成新人看待,不教训一下他们就要翻天!”

金刚也附和道:“就是,那个白东更加可恶,本来是我们的人,结果现在也跟着麦虎跑,三心二意的人就应该是这个下场。狗日的现在越来越没有出息了,竟然连李祥的话都听。不打死他是他的幸运!”

孙军声音有些焦急:“现在说这些没有用,马上就要清人了,警察发现人数不对,肯定进来看,我们咋说?再说了,我们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他们打一顿就算了吧?麦虎现在手里的人多,回到号子里那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

林剑阴测测地说:“怎么?你怕了?”

孙军满不在乎地说:“怕个球!我这个人现在就是一个主张,尽量不惹事儿,但是出了事儿我也不怕事!”

金刚好像只会附和别人的话语,闻言也跟着道:“对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怎么个做绝法?”孙军问道:“难不成要弄死他们?”

“开什么玩笑!”林剑轻轻的喝住了他们:“你不想出去了?还弄死他们?”停了一停,林剑冷冷地说道:“弄死他们,也太便宜了他们,白东就算了,他毕竟以前和我有过交情,今天这事儿就算是教育了一下他,没有麦虎,他也对我构不成威胁。倒是麦虎,本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绝佳时机,但是现在这事儿已经出了,我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黑暗中林剑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寒气,令地下的麦虎闻言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你既然有主意,就直说吧在!我们跟着你干。”金刚孙军都表态了。ЩΧξ点С℃。

林剑沉默些许,转身开始在后面的储物柜里摸索,一阵悉悉索索声之后,林剑拿着一个管钳回来了。

孙军和金刚不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林剑轻轻地把手里的管钳挥舞了一下,才狠狠地说:“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李祥和白东这两个不开眼的,我想以麦虎对他们两人的了解,权衡之下,是不会为了他们出头的,但是既然麦虎现在亲自送上门来了,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林剑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今晚算李祥那个杂碎机灵,半路上跑的不见人了,不然老子非要打断他的腿!”说到这,他望望地下的麦虎,用虎屋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既然现在他跑了,那就用你的腿来代替吧!”说着就迈步上前……

金刚横身挡在林剑身前问道:“你的意思,是打断他的腿?”

“那要不然你说怎么办?”林剑冷漠地问道:“没事,我都想好了,这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麦虎有什么,说白了,就是他抓住机会当了调度,所以现在才顺风顺水的混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们废了他,让他成为残废!他一进医院,最起码几个月,这期间队上警察肯定要找人接替他的工作。虽然我们有嫌疑不可能找我们来做,但这一来,势必就落到张义或者叶道林身上,他们两个无论谁干,都不会跟我们过不去,至少短期内看来是这个样子的。等到麦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接任的早已经站稳了脚跟,警察是不会换人的,你说谁会为了一个瘸子去破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产秩序?”

金刚不说话了,孙军问了一句:“那你说他的那兄弟能善罢甘休嘛?”

林剑毫不在乎地说:“你傻啊?又不是第一天来监狱,兄弟兄弟,有兄才有弟!麦虎都不在了,谁还为了一个废人卖命,你是不是《水浒传》看多了?这年头人人都是为了利益驱动,麦虎都给不了他们好处了,他们谁还会听他的!”

孙军微微地松了口气,继续追问道:“那我们如何跟政府交代?”

林剑将手里的管钳挥舞了一个花子,好像此刻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一样:“我都有说法!咱们先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检查电路,看见麦虎和白剑晕倒在这里,我们才把他们抬出去。反正我们是摸黑打得他们,他们有也不一定就十分有把握说是我们。要是这样蒙混不过去,最后监狱介入调查,那就说不得只有一口咬死是他们先动手的了!警察还要用我们,不会追究到底的!”

孙军还待再问,林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咋有呢么多问题?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不拼还能干什么?朱元璋说过:本是打家劫舍,谁料弄假成真?很多事不能事先计较的面面俱到。前怕狼,后怕虎,注定啥都得不到!明白吗?”

于是,二人再不说话,都只是默默闪开了身子。

林剑慢慢地走进,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麦虎啊!麦虎,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你他妈还是毁到我的手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狞笑中,林剑将手里的管钳狠狠的挥下!

麦虎说到这的时候,我们大家的眼睛一齐向麦虎的双腿望去。麦虎拍拍自己的腿淡淡地道:“我没事儿,可能是太黑了,他们没看清,所以错砸在白东的腿上了,我运气好而已。”

麦虎说的很轻松,我们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为白东而感到不值。

忽然,我的心头泛起了一个疑问——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一瞬间,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

一瞬间,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偷眼看了看麦虎,他眉头紧锁,好像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麦虎能够冷静,其他人却早已怒气冲天了,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是和自己利益相关的问题,麦虎都被人家打了,我们还有活路嘛?

一时间我也顾不上去想那些其他的东西了,看着满身脚印的麦虎,在联想一下林剑和我之间的种种恩怨,胸中那股无明业火,竟然也压制不住了,在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对我说,报仇就在今日,错过这个机会,你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耗子是第一个爆发的,只见他怒吼一声:“操!他妈的也太猖狂,太狠毒了,幸亏虎哥运气好,不然现在都要成为一个残疾人了!”

狗娃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麦虎道:“虎哥,你就说咋办吧?我们都跟着你!这件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

而麦虎的得力干将马晓则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阴沉着脸,拳头捏的咯嘣咯嘣作响……

麦虎看着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略微思索,摆手道:“先不要急,我们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吃了亏,其实现在真正被动的是他们。”说到这,他对李祥扬扬下巴道:“你去看看白东怎么样了。”

我们大家都知道这是要借故支开李祥,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相信他。

李祥自己也清楚,所以什么都没有说,微微一点头,便走出了房间。

麦虎看着李祥出门,这才继续说道:“你们想一下,林剑他们其实这是狗急跳墙之举,现在我安然无恙,他们却把白东伤了,你说白东带过来的那些人他们能愿意嘛?我们现在动,不是在给自己争取利益,而是帮着白东他们的人出头,万一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谁要是再出点事,那我就后悔莫急了。”

狗娃问道:“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麦虎微微一笑,我真是佩服他,现在还能笑得如此镇定自若。

只听麦虎胸有成竹地道:“先让他们去闹,这些虽然是刚刚调过来,但是现在是队上主要的财富创造者。领导都很重视,看看最后对林剑他们是怎么处理的,我想我们要是推波助澜运作的好的话,肯定会有收获的,说不定以后就一了百了了。”

我一瞬间,马上明白了麦虎的意思,这是借刀杀人!他不想为了自己的事儿去大动干戈,这样会在警察中造成很不好的印象。但是如果是白东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直到很久以后麦虎才跟我说出了另外一个以我当时的认识尚不能想到的原因。

“监狱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的,要是为我这件事和他们宣战,最后我们是会获胜,长期看来,会得到很多好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让谁付?付多少?这都是个问题。人都是只记好不记坏的。现在没什么,事过三秋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怪我麦虎,会认为是我为了自己面子让他们去当炮灰!”

现在想想,麦虎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当时,事态最终脱离了他的控制!

麦虎说完后,耗子显得有些不乐意。大叫道:“虎哥?我们难道要指望二组那伙人,他们能有椽子去和林剑斗争到底嘛?”

麦虎皱眉道:“你懂什么!他们不是为了白东,而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在这个队上站住脚!我相信他们会尽全力的。”

耗子还待再说,麦虎喝住了他:“你给我坐下,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听不懂啊!他妈的!老子挨了打都不急,你比我急啊!我还不是为了大家!”

耗子这头才嘟嘟囔囔的坐下,号子门就被一楼的监督岗推开了。

监督岗像风一样闪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虎哥!你……你……你徒弟,小鱼儿被……被……林剑他们……”

“我徒弟怎么了?”麦虎一下站了起来。

监督岗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你徒弟小鱼儿刚刚打了夜班饭回来,三轮车坏了,他拿了个扳手去修车,迎面碰上林剑一伙儿往办公室走,他们以为小鱼儿是为了您跟他们找麻烦的,所以几个人一起出手,在一楼大厅被林剑把他放翻了!”

啊!这个消息怔住了我们所有的人,大家瞬间愤怒的情绪到了一个顶点!

“干你妈!太狂了!”

“是啊!我们还没去找他,他又把我们的人打了!”

“他妈的!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啊!”

“这次不能就这样算了,走!我们去找他们,看看他们有多少人?能打我们几个?”

大家群情激奋,你一眼我一语,就连一向唯麦虎马首是瞻,从来不多话的马晓也沉声对麦虎道:“虎哥!”声音里透着一丝期盼。

麦虎看着这个彻底失控的场面,也是束手无策,半晌他等到大家稍微安静一点之后,忽然问我:“老寒,你和林剑仇最大,你今晚一直没说话,看来你的头脑还是清醒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以你的意思,你看怎么办?我现在是当事人,当局者迷,你现在说咋办,我们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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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小鱼儿是他的徒弟,被人打了,他不好说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的话,现在就指望我能帮他说话,提出反对意见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我手心里微微出汗,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我的话会这样重要,竟然会决定两大伙上百人的举动!

我内心一时间闪过千百个念头,说实话,要是换做以前,虽然我和林剑有仇,但是我会以大局为重,赞同麦虎这个借刀杀人的决定,但是现在……

现在陈怡都不在了!我还有什么顾忌的?不趁着这个时间把林剑搞翻,出口气我还等什么?

是的,在此之前,我为了早日出去和陈怡生活,我宁愿委屈自己把一切风险降到最小,只为减刑。但是现在,我要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干!

于是我不看麦虎,环视众人,缓缓地道:“古人有句话,大丈夫在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说,有些事,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要跳!这是原则问题,不是生意风险评估!不然就是他们垮了,人家也会笑我们是缩头乌龟!”我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声望着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道:“我现在就要去搞翻他们,是男人的,跟我走!”

这件事情以及过去了很多年,可是今天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晰,就好像那种疯狂的情绪至今还弥漫在我的周围。中国的监狱根本不同于外国,他有着自己的特色,那就是稳定,可以这样说,据我所知,在咱们中国,几乎就没有什么大规模的监狱犯人大规模械斗事件。我作为千千万万的普通犯人中的一员,居然就亲自经历了这为数不多的一次,怎么能叫我不记忆犹新?

当时我说了这句话之后,根本就不敢去看麦虎的脸色,或许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他说认识的我,仅仅只是我整个人的冰山一角,在这一瞬间,他肯定回想起我和林剑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不会选择让借我之口来阻止大家!

但事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我彻底点燃,众人纷纷响应,口中发出各式各样的漫骂声,叫嚷声,一起跟我冲出了号舍!

在楼道经过白东门口的时候,我们刚好碰上李祥,他正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们惊慌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我还没有说话,跟着我身边的耗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去找场子!你去不去?”

李祥大惊:“你们就这样去?这样去是会搞出事情来的!麦虎是怎么说的?”

“这就是我的意思。”说话间,麦虎分开众人,缓缓地走到前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平静的对李祥说道。

我不去看他,我知道麦虎现在内心肯定很恼火,但是事已至此,他现在肯定也只有参与其中,要不然别人会说,我们为了他出头,他自己却要当缩头乌龟。再者,按照他的想法,他亲自参与其中,恐怕也能更好地控制我们。

李祥还待在说什么,我上前一步问道:“此事因你们而起,你们二组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给句话?”

李祥迟疑着,没有说话。我知道他生性胆小,但是自然有胆大的人,只听白东在里面喊道:“李祥你个老杂碎!这还有什么考虑的,你是没有挨打啊!他妈的,去把我们组上所有的娃儿叫起来,他们组长让人给打了,看他们以后还混不混!都给老子去报仇!”

麦虎冲我一点头,我们二人进到号子里。只见白东躺在床上,浑身都是灰尘,就连头上也渗出了一些血迹,看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此刻他的一条腿正放在板凳上,随着身躯的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看样子痛得不轻。

见我们二人进来,白东痛苦地闭上眼睛,对着麦虎道:“虎哥!我后悔了,我不该三心二意,这都是报应啊!”

说着,他一把抓住麦虎的手道:“我的腿不知道咋回事儿,估计是断了,现在我动不了,等会儿我还要去医院,我的人就麻烦你带着,要给我出口气啊!”

麦虎拍拍白东的肩膀,点点头道:“放心吧!”

等我们二人再次来到门外的时候,整个二楼的楼道已经全部拥堵了,二楼就两个大组,一组和二组,这些都是白东和狗娃的人,很多人都已经得到消息,纷纷涌来。现在我放眼望去,除了一部分张义的死忠,其他得几乎全部来了。

耗子在人群里正在大呼小叫:“楼上的人对我们楼下的动手了,二组的兄弟们,我们都是自己人,现在你们的组长让人打得躺在床上,下一个就将会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二组所有的人都一起怒吼道。

“你们组长现在动不了了,我们一组的兄弟去给你们报仇,你们去不去?”耗子继续喊道。

“去!去!去!”一伙红了眼的人声音越来越疯狂!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楼上那帮老12队的人把我们欺负惨了!以后到底是谁说了算,以后谁能在中队扬眉吐气就在今天了!”

这个声音一下子把这股疯狂的情绪彻底点燃,众人轰的一声就像炸开了锅!

“打死楼上那帮逼!”

“有他们没有我们!”

“早就感觉到好多事不公平!老子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

“是啊!都是犯人,为什么还要分个高低贵贱,打趴下他们,看他们还嚣张不嚣张?”

我心下了然,这是实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搬到新监狱后,调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是以前的5倍,但是警察好像总是要相信老队上的人,毕竟要了解一些,所以老12队的人在利益分配上,自然比后调入的得到的多,一股不平的怒气早就在下面弥漫开来。我和麦虎等人因为工作关系,现在早已经老12队的人慢慢疏远了,甚至我们一伙人都索性搬到了2楼。

用麦虎的话说,老12队一共才40多个人,除过我们这伙人几乎个个是林剑的嫡系。根本不能争取,人数太少,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把后来的人控制住,这叫团结大多数。

在今天看来,麦虎的确是正确的!实力的对比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现在楼上的100多人,除了林剑一伙的几十个人,剩下的都是其他队上调入的老弱病残,属于那种混吃等死,根本不问世事的。精壮都在咱们下面!

只是有一点……

我忽然觉得这个喊话的人,声音为何如此耳熟?好像我还有印象,要知道下面2楼的人,好多我到现在都还不认识呢。我循声望去,可是已经看不到人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麦虎,麦虎一挥手,大队人马哄哄的就向楼上开去!

正在这时,老张从他们号子出现了!

老张本是一组的组长,一直住在2楼楼梯口的房间。虽然人关了紧闭但是编制一直在这里,出来后自然回了一组。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闪身挡在麦虎身前,问道:“虎子,真要搞?”

麦虎点点头:“是他们逼我的!”

张义看看麦虎身后的大队人马,舔舔嘴唇:“给我个面子,听我一句,这样就事情=搞大了!两败俱伤没好处。”

麦虎看看我,然后指着愤怒的人群对张义道:“不是不给你面子,我听你,但是你能让所有人都听你的吗?”

张义跺跺脚,还待再说。马晓上前一步:“让开!”

〇④⑧

马晓说话了!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让开!”面对张义,马晓有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声音里比刚才多了一丝暴虐的味道。

张义看了看他,脚下并没有动步子,嘴角微微地向上撅了撅,张义不怕马晓这个煞星,这一点我心里还是有谱的,想当年张义也是在80年代那个跌宕的江湖岁月中一把大马刀杀出来的好汉。见惯了风雨的,马晓虽然凶名赫赫,但是还吓不倒他。

“你想跟你张哥掰下手腕嘛?要是有这个意思,我奉陪。”张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但是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只见马晓淡淡地道:“你早已经不是我的张哥,现在对于我来说,你只是张义,要是你阻拦我,那就是我的敌人!”

这话已经说的泾渭分明了,饶是张义久经风雨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正要有所动作,麦虎说话了。

“马晓算了,冤有头债有主,是谁的事儿就找谁麻烦,老张酒喝多了,啥都不知道。”ωχɡ点Cc!

马晓听了麦虎的话,看了张义一眼,不再说话,慢慢的退回到麦虎的身后。

张义给麦虎发了一支烟道:“虎子,事情我已经听号子里的人说了,我想是个误会,都这么多年了,要是要动手,恐怕在下面老监狱就开始了,还能等到今天?”

麦虎微微一笑:“老张,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说这些有啥用?你说的这些……”说到这里,麦虎逼近张义,轻声问道:“你相信吗?”

张义的脸色有些难看,或许他自己也觉得这话确实没有说服力,干笑了一声,转而又说道:“现在林剑知道你肯定要报复,他要不是傻子,三楼的铁栅栏门恐怕早就上锁了,你就是想找他,那也进不去啊!”

麦虎微微一怔,我们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是啊!每层楼过道外面都有一道门,要是真的上锁了,那就进不去了。

麦虎向我一摆头,我明白他的意思,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上。在爬楼梯的过程中,我的内心就不停地祈祷:一定是开着的,一定是开着的,今天能不能报仇就看这一下了……

但是,我失望了。或许是我的祈祷声音太小,老天爷没有听到,一把铁锁把我所有的希望挡在了外面。

顷刻间,我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无助感,难道我真的是流年不利?我的命就这样的苦?所有的,无论大小,愿望都要落空?

罢了!看来这是天意,我冒着的得罪麦虎的风险,才换来报仇的机会,看来是不能实现了。

我转过身,慢慢地朝楼下走去,好像整个人忽然间就没有了一丝力气,脑子里乱哄哄的,尽是委屈和不甘。

但是就在我已经走下楼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锁声音,我顿时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但是却有听不到任何动静。

看来是我想法太迫切,以至于都出现幻听了。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幼稚……

我向前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对头,刚才那绝不是我听错了。我迅速转身向楼上奔去!

果然!还没等我走进,就赫然发现,铁锁已经开了!

巨大的喜悦令我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一把将锁子装在怀里,就急着往下跑,虽然只是短短一瞬,我忽然想到,要是麦虎知道这有如奇迹般一样的变化,不知道内心作何感想,是不是也只能长叹,命也!

但是我没有想想,这里是监狱,不会有奇迹……

转眼间,我来到二楼,对麦虎也是对所有人道:“们没有锁,看来人家真的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咱们这就上去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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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轰然一声就跟着我往楼上走,我打眼一看,就在我离开的这一会儿,有好些人手里竟然都拿上了家伙!大家就地取材,很多人都带着自己号子里的小木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要去看露天电影呢!

张义显然有些不相信我的话,几步跑在我身前,也往楼上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说:“我就不相信,他们能不锁门?我倒要看看,怪事还出来了!”

当时我走在最前面,不知道一共跟着我来的有多少人,但是我能记得整个楼梯上都是蹬蹬的脚步声,让我有点担心会不会将楼梯踩塌掉。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骚动的味道,其实当时我和很多人不一样,我的大脑一直保持着清醒。看见这个阵势,我就知道,今天这事儿真的闹大了,这在我们监狱历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而我就是这一切的推动者!

是的,我的作用就仅仅是推动而已,无数个缘由,造成了事件的最终结果,我激怒大家,藏起来锁子,都只是推波助澜而已,真正造成这一切的决定因素,还是人性!

因为人性,才会有争权夺利,因为人性,才会有压抑之下释放的需要,也正是因为人性,我选择了报仇而不是忍让……

来不及多想了,二十几级楼梯转瞬而过,来到门口张义不说话了。望着空荡荡的大门,面露诧异之色。

麦虎此刻还在后面,我一马当先,拉开铁门。对着随我而来的人大喊一声:“到底是九截驴,还是金钱豹,就看这一下了!嘴上说的好的我见多了,真正有椽子的!等会不要给老子怂了!”

后面的人群情激奋,一个个疯狂的脸都扭曲了!我很满意这种效果,人生天地间,需快意恩仇,男子汉大丈夫,正当如此!

三楼的犯人有一部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个号子的号长估计是嫌嘈噪声吵到他了,趿拉着拖鞋,从号子里冲出来大声道:“干嘛里,干嘛里?”一看我们这多人,个个面色不善,赶紧一缩身子就往回走。

但是已经晚了,耗子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拖回来就是两个耳光:“操你妈!还干嘛里干嘛里?你以为你是周杰伦,在唱《双节棍》啊!操!”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停止众人的脚步,众人就像狂风刮过一样,带着呼啸声,直奔林剑号舍而去!

到了门口,大家忽然都看着我,我才发现,麦虎在二楼就已经被众人挟裹在人群中间部分了。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承了领头之人!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张义正要敲门,我一脚就踹开了门!

随着一声震天价响的轰隆声,号子门被我直接踏掉了,里面的人就像是屁股坐在热锅上一样,纷纷跳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内心没有一丝紧张,有的,只是兴奋!

我第一眼就看见,林剑正在从床下往外拿什么东西,听见动静,立马直起身子,紧紧地盯着我们。他看见来人中有张义,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冷地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这句话是冲着我说的,因为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成为了领头的人!

我强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冷笑道:“瞎子也能看得出来我们要干什么。林剑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当时屋里空间有限,就进来了我和张义,还有耗子狗娃几人。林剑扫视了众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就凭你们几个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说着他冲着他那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迅速的围了上来。

或许是他的声音有些大,被我后面的人听到了,众人纷纷喊道:“弄死他!和他费什么话,直接踏翻!”

在大家的吼声中,麦虎分开众人,来到了屋里。他接过林剑的话道:“你刚才说什么?我们几个人?要比人多?你听见了没有,我的人多的吵得我都快要听不到你说话了!”

大家的喊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林剑显然没有想到我们的人数会有如此之多,他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之色,情急之下,他死死地看着张义。

老张看看了林剑又看看麦虎,咳嗽一声,走到二人中间道:“听我说一句。我们都是从下面主监上来,都是老12队的人,大家在一起,难免有些矛盾,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麦虎就冷冷地道:“以前是以前,我他妈就是看在以前的份上,上来后一直没有跟他们找事儿,现在他们先出手了,看看我这身上。”说着麦虎指指自己的衣服,那些脚印,赫然在目!

张义面子上有些难堪,但是还是继续说道:“我想这一切肯定是误会,我也听说了一些,本来是为了白东和李祥的事儿,谁知道牵扯到你进去了!纯属误伤,纯属误伤!”

麦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是似笑非笑得紧紧看着张义,一言不发。

张义被麦虎看的有些招架不住了,终于闭上了嘴,再也不说什么。只是横在二人中间,还试图化解这一场其实在我们看来已经无从化解的大战!

麦虎隔着张义,看向林剑,眼中喷出像火一样的目光,这两个人从主监到新监狱,从96年到02年,已经斗争了很多年,期间的恩恩怨怨,数不胜数,多少隐忍,多少心机,多少谋划。直到今天,终于从幕后到了前台!

我敢肯定,他们二人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用这种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二人之间的恩怨!他们在以往的岁月里,都希望能够通过温和的手段,和平演变,解决对手。但是二人毫无疑问,都是斗争方面的高手,所以时至今日,虽然麦虎占了上风,但是还是不能彻底的搞垮对方!

偶然的事件,推进了必然的结局!今天,他们终究要面对面的碰撞!

一时间,我又想起了很久以前龙飞的一句话——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他能摧毁问题!

无数勾心斗角之后,最终的结局是大打出手,这难道不是一个讽刺嘛?

他们绝对不是监狱第一队水火不容的冤家,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对。但是——他们却是唯一以斗争的方式留名监狱历史的人!

林剑动动嘴才说了一句:“虎子……”我就大骂一声冲了上去:“操你妈!还有什么说的!欺负我们没有人是不是!”

我绕开张义,以极快的速度,一拳就砸在林剑的下巴上!

我第一个出手了!不为别的,我真的害怕这件事儿缓一缓,要是林剑再说点什么软话,这件事真的会不了了之。那我今天的心血,那我这个小人,就白当了!

林剑和张义都是猝不及防,被我一击得手。林剑登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下,那一拳打得实在是太结实了!几年来的愤怒,全部都化在了这一拳之中!

林剑捂着腮帮子,诧异地看着我,好像没有想到我会不听麦虎的指令,就地一个动手。但是随即,他的眼中就有了一些了然。

这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在我动手的刹那,林剑方面的几个人立马向麦虎和我冲来,此刻屋里由于空间有限,我们这一方只有几个人在屋里,这样一来,人数上我们没有任何优势,但是打架这事,在精不在多,我此刻是豁出去了,乘胜追进,直向林剑扑去!

我刚一动步子,那头林剑的贴身份子娃,我现在记不住全名了,隐约好像是叫小杨的,就挡在林剑身前,结果我身后的狗娃,就迎了上去,二人厮打在一起。

孙军和金刚当年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孙军那也是一把砍刀斗过好几人的!二人冲向麦虎,刚一交火,马晓耗子就接上了手。一时间几个人打的不可开交。

老张拉住麦虎,不停地劝说,身子堵在门口,我们后面的人也进不来,屋里人数对等,空间有限,这些人以前都是靠拳头吃饭的,旗鼓相当。所以一时间就形成了相持之势。

我抓住林剑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他被我刚才突袭的那一拳打得有些发蒙,没有了还手之力,身子软脚虾一样的毫无力道。

我想起前尘往事,怒不可遏!扯住他额头发,用膝盖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脸部!

这个时候,张义已经被麦虎甩开。他的身形刚从门口闪开,门外的人一窝蜂的就往里面冲!

瞬间,整个屋里人都快要塞得爆炸了!到处都是叫骂声,哀嚎声,嘈杂一片。我抬眼看了一眼,日光灯下,晃动的,是一张张扭曲而又疯狂的脸!

我的心里充满了快感!搞吧!搞吧!搞得再大一些!陈怡不在了,我在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希望了,大家都一起疯狂吧!

随着我们这方人数的暴涨,战局急转直下,不知怎么的,孙军和金刚竟然被一伙人扯到楼道里去了,大概是嫌屋里地方太小。

屋里忽然间就剩下我和狗娃还有小杨林剑四人!我舔舔嘴唇,放下手里的林剑,转向正在和狗娃缠斗的小杨……

小杨丝毫没有察觉到屋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和狗娃缠斗上了,像狗娃这样的对手,他也唯有全力以赴,才能勉强僵持一会儿。

我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背后,从后面猛的一个锁喉,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我摔倒在地上。狗娃这一下腾出手来了,但是我后一分钟,就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了后悔。

只见狗娃顺手从床下拿出一个木头方凳,狠狠的照着小杨的头上砸去!

砰!凳子整个都砸在了小杨的头上,碎成了几块,可见狗娃使用的劲是多么的大!但小杨端的也是彪悍,挨了这一下,只是身子晃了晃,好像还无大碍,挣扎着又要从地上爬起来。

狗娃见状,紧接着又从床下拿出一个凳子,在手里换了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再一次狠狠地向小杨砸去!

我见状吓了一下跳,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他是这样疯狂,还不如刚才不给他帮忙,就让他和小杨用拳头打斗呢!第一下倒还没有什么,我看得清楚,是凳子的整个平面砸在他的头上的,那样毕竟伤害要小一些,现在这一下狗娃可刻意的换了方向,居然将凳子角冲着小杨头上招呼!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这要是砸上去了,那可是有可能要死人的!看来他和他那已经故去的哥哥是一个样子,动起手来就没有个轻重!

我虽然不在乎这次的事儿造成的后果,但是我可不想为了这点破事,就死人!再说了,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狗娃毕竟是我的亲戚啊!我不能看着他在我眼前出事!

这都是一瞬间的想法,我当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一个箭步上前死命地拉住他!

狗娃还浑然不觉,冲我嚷嚷道:“你是什么意思!拉着我干什么?放开我,我今天要他的小命!”

当着小杨的面我也不好说,只是向狗娃使眼色,狗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倒也不挣扎了,可是这时情况突变,看见狗娃被我抓住,小杨竟然像疯狗一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一拳向狗娃挥来!

我大怒!操你妈的!老子这头救你的命呢!你居然给老子玩偷袭?我放开狗娃,回身就是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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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刚才和狗娃用掉了他太多的力气,再加之头上又挨了一下,现在的他仅仅是强弩之末,我轻而易举的一脚就将它最后凝聚的这点力量化解掉了。

小杨被我一脚踢翻在底下,好像还心有不甘,发出一阵嘶鸣声,简直与野兽无异。

“叫你妈个头!”狗娃上前一步,一脚踢在小杨的头上,后者瞬间就晕了过去。

我和狗娃喘着气,相互对望了一眼,我没好气地说:“你下手注意点,这不是在外面,他也不是你的仇家,你没有必要一出手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狗娃看看我,将散落在地上的木头踢开才缓缓地道:“我做事一向的宗旨就是,要么不做,要做就把它做绝!”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哪里还是我那个儿时的玩伴啊!他早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刘行。社会,生活,将我们彼此都改变的太多……这些年过去,监狱生涯更加的使狗娃变得残忍暴戾,我不知道,我们的这种改造,到底要把自己改造成为一个什么样子?

狗娃听见门外激战正酣,对我说道:“赶紧出去帮忙,他们的人都在三楼,我们的人,少了领头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我嘴里说道:“别急,等我先把林剑料理了再说。”

但是——当我一回声,才发现林剑居然不见了!!!

人呢?我问狗娃,狗娃看着我也是一脸的诧异!我暗骂道,这个杂碎也太狡猾了,装作被我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结果我一转身,他就偷偷地跑了!

我冲狗娃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和我去追!”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屋外,我放眼看去,就是一个字——乱!真他妈乱!整条楼道全部都是人,临近一伙也有不少人,现在已经加入战团,所见之处,尽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撕扯,打斗!我眼睛瞟了一圈,只看见金刚已经在一旁的角落里仰面朝天,也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看样子是对他的招呼是比较热烈的。

我正要继续寻觅林剑的身影,就在这时,楼道的灯,号子里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全部灭了!我伸手去按开关,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楼道立马漆黑一片。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正在搏命的其他人,手上更加不敢放松了。现在黑灯瞎火的,万一人找不见咋办……

我也顾不上管这些,赶紧一拍狗娃,就往储藏室那边走去。

监狱什么都是那么垃圾,唯一就是空间没有多大,要是想找谁的话,那么他也就只有几个地方可以去,非此即彼。要是放在外面,你要找谁找不见,那还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和你天涯海角,还是就在你身边,只是不愿意看到你。

现在林剑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刚分管的贮藏室!他要是真到那里去了,那就是作茧自缚!想到这,我和狗娃加快了速度,直奔储藏室而去。

我心里清楚的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警察马上就会上来,这次机会错过,等到下次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前面隐约有个黑影,我嘴里低声喝道:“让开!”

哪个人被我推了一个趔趄,忽然问我:“老寒?”

我答道:“虎哥?”

麦虎抓住我和狗娃二人,急急的就说了一句:“林剑咋样了?我想回去看看,可是摸不到门了。”

我淡淡地道:“跑了!”

“什么?你声音大一点。”麦虎捂住耳朵问我。文心阁埨坛。

我沮丧地道:“杂碎精得很,我和狗娃刚刚一个不注意,他转身就不见了!”

哎呀!麦虎气的一跺脚:“赶紧找!这次要把他搞不定,下次就会是你们两个!”说着麦虎想了想,也把目光投向了储藏室。

“来,跟我走我想,我应该知道他在哪!”麦虎扯着我们,就疾步向前……

我们跟着麦虎瞬间就来到了储藏室门外。新监狱号舍的小房间和以往不同,都是门上装有透明玻璃的,可是现在一片漆黑,我们从外面望去,里面什么都看到不到。

由于和金刚的关系,自从搬到这里,储藏室我就从来没有进去过,我平时因为经常给叶道林帮忙的缘故,我所有放不下的杂物全部都在积委会的柜子里,今天还是我第一次来。

我不知道林剑是否在里面,那叫进去看看才知道,可是钥匙一直是金刚在掌管,估计已经被林剑拿走了,我正在想如何进入呢,就看见麦虎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插入了锁孔。

我心说,你想随便拿把钥匙就把门打开,那无异于做梦,现在新监狱的这些门都用的是好锁子,哪有那么容易就打开的?

我正想着,就只听门锁随着钥匙的转动,‘嘎嘣’一下打开了,就好像本身就应该是这把钥匙一样。不对!不是好像,我猛然间反应过来!他手里的钥匙就是储藏室的钥匙!

可是,他是怎么会有储藏室的钥匙的呢?我疑惑地望着麦虎,麦虎根本不看我,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我摇摇头,正准备迈步跟着麦虎往里面走,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道亮光。我心头一紧,这是月光折射在金属上的光泽!我一下就想起,我那会儿一脚踏开林剑号子房门时看到林剑正在拿什么东西,是凶器!有危险!

我奋力拉开麦虎,就这一瞬间,对面的角落,猛然间一个身形暴起,手中寒光闪闪。我想也没想,一低头,弯下身子就扑向对面而来的人。

躲在暗处准备偷袭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剑!他的这一击,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结果我防备在前,不但没有伤到我们任何一人,反而被我一下子就搂住了他的腰!我也不管自己的后背留给他会怎样,下意识的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抱住他。

我后面的狗娃麦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短暂的惊愕之后,二人齐齐上前,夺下了他手里的刀子,和我一起将他制服。

林剑被我们摁在地下,嘴里兀自骂着,还没有说两句,麦虎飞起就是一脚!

扑哧!林剑的嘴上狠狠的挨了一下,牙齿都掉出来一颗!麦虎就是这样,没有动手前,他千方百计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扩大,但是一旦交上手,他便再无任何顾忌,出手反而比我这个一心想要报复林剑的人都重!

这就是斗争!血淋淋,冷冰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斗争!

“操你妈!你不是想要打断我的腿,废了我嘛?看我们今天谁先废掉谁?”麦虎气喘吁吁地说。他看看手里的刀子,凶狠地说:“看样子还想给我一刀啊!幸亏老子命大!你没想到吧!你林剑也会有今天?”

林剑双手双脚都被我和狗娃摁住,动弹不得。但是在月光下,双眼像是马上要喷出火一样充满著不甘和愤怒,他紧紧的咬住鲜血直流的嘴唇,也不说话,只是就那样死死的盯住麦虎,恨不得一口把麦虎吞下去。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麦虎恐怕已经被他杀了无数遍了。

麦虎被他看得怒气又上来了,不由分说,上前又是一阵乱脚,顷刻间,林剑的头上,脸上,不知道被麦虎来了多少下,麦虎好像也是无所顾忌,有两脚还踢到了我的身上。

等他停下的时候,林剑已经彻底失去了自觉,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的瘫趴在地上。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管林剑,刚刚起身准备出去,门外一阵风一样地跑进来一个人。

我们三人都是一惊,以为是林剑的援手又来了,立即摆出一副临战状态。

但是来人并没有冲着我们来,而是直奔林剑而去,对着趴在地上的林剑就开始踩踏,一脚又一脚,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用力的动作。

我们三个都愣住了,这是谁啊?屋里的光线很暗,我们都看不清楚。等那个人打完,转过身子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是杨冲!

杨冲也不跟我们说话,打完就往外面走,好像我们几个人都是空气根本不存在一样。就是再快出门的时候,冲着麦虎微微额首示意,然后整个人扬长而去……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和狗娃瞬间石化!反观麦虎,好像没有什么吃惊的,看了林剑一眼,快步出了储藏室,狗娃也尾随而去。

我看看倒在地上的林剑,想起我和他之间的种种过节,曾经我是那么的想收拾他,但是现在,他就倒在我的脚下,像一只死狗一样,如果我喜欢,我甚至可以在他的脸上刻下字……

但是我心愿已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反正,心中倒是还有一些空虚感,和迷茫。

罢了,前怨已了,此后各行其事吧!

我心中喃喃道,恩怨,恩怨,恩怨真的那么重要的嘛?还是我和林剑本身就不算什么恩怨?如果他不算,那么李文华呢?

想到李文华,我忽然发现,今晚这么重要的一个场合,像他这种整天跟着林剑屁股后面混的人,怎么会不露面?

他到哪里去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想到这,我赶紧出了储藏室,在人群中寻觅李文华的影子,不是说我要干什么,而是不着调怎么回事儿,我非要看到他,心里好像才能安定!

但是我失望了,外面很黑,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耳边那拳头和躯体撞击的声音,还有无休止的漫骂声。

我看着这些发了疯一样的人,想起今晚的事儿,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念头,这一切有点不正常。

铁栅栏门上的锁子,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的电路,麦虎手里的钥匙,杨冲的态度,一切的一切,看来还有很多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随着这声吆喝,整个楼道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好像是一瞬间双方都住了手。

但是也仅仅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都这样了,警察来也要继续整啊!”这句话说完,就传来‘砰——唉哟!’的声音,听声音势说话之人动手了。

刚刚安静下来的场面再一次嘈杂澎湃起来。而且比刚才还要激烈,好像大家都知道,随着警察的到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样,要迅速的分出胜负!

紧接着,就见黑暗中传来手电筒的光束,楼道的那一头,也有了开铁栅栏的声音。

我知道,这不是狼来了,而真的是警察来了,因为犯人不会有那边铁闸门的钥匙,那里的楼梯直通警察值班室。为了自身的安全,没有哪个警察会把钥匙交给任何一个犯人。

“谁再动一下,我立刻就紧闭谁!”嘈杂的环境里,这个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依然能听出是王干事的声音。

随着警察的制止,整个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怎么楼上没有电?”王干事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心里了然,大家没有一个人是傻子,现在漆黑一片,王干事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人,手电筒毕竟范围有限,但是现在谁只要接话,那不就表示,自己当时在场嘛?秋后算账的时候,那哪里还能赖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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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心头一紧,他这话问的真愚蠢,这不是等于变相在提醒:现在很黑,我什么都看不到嘛?

果然,就在这时,只听王干事忽然惊叫道:“谁?你干什么?”紧接着就看见手电筒的光束在空中打着转飞向了过道的另一头。啪的一声,再无任何光芒。

这是有人夺了王干事的手电筒!下一秒钟,只听两声拳头地撞击,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了混战!

我当时就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故意在制造混乱!

没有在监狱呆过的人,根本无法明白,犯人对于警察那种复杂的情绪,敬畏,憎恨,感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可以并存于这种关系里,但是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只要不是越狱之类不留后路的大事儿,几乎没有犯人会对警察进行肢体上的侵犯。因为警察对于犯人的威慑力,那是深入骨髓的,每一个犯人到监狱之后没有多久,就会知道,在监狱,人民警察才是父母,才是老大,才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打个比方说吧!有这样一种人,我经常见到,那就是背后总是喜欢抱怨的犯人,在私下里说的时候,他们对于警察,是那样的愤恨,那样的不屑一顾。但是这样说吧!如果警察在这个时候叫他一声,他一定会像伪军回应皇军一样,屁颠屁颠地跑来。

这就是警察之于犯人的关系,我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但是今夜,这一条准则失灵了,在黑暗中,在混战中,我清楚的听见王干事哀嚎的声音,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嘴巴里直说:“打错了,哎哟!打错了,我是王干事!”

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在这个大家都已经失去理智的时候,我反而头脑出奇的清醒,我紧紧的靠着墙壁,静观事态的变化。

就在这时,忽然电路恢复了正常,刹那间光亮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身影,也就在这个时候,好像是有人指挥似地,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所有的声音也都在这一刻消失。

我眯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四周的事物,目光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已经被放翻的人,横七竖八,四脚朝天。

我们敬爱的王干事,此刻正坐在地上,到处摸索着眼镜,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他刚好就在我的身边,怪不得声音是那样的清晰。

我捡起落在脚边的眼镜,递给他,又顺手把他搀扶了起来,他看清是我后,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欣慰。

今晚消失了很久的一个人,这个时候终于出现了,只听楼道里传来叶道林的声音。

“王干事在哪,王干事在哪?”叶道林的声音焦急而又殷切,就像是正在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

王干事并没有回答,我能看得出来,他有点生气。

人群默默的分开一条路,叶道林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看见王干事之后,一个箭步就来到近前,不住的拍打王干事身上的灰尘,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干事,眼神中尽是愧疚担心和惶恐。

在这一瞬间,我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一句台词。

“圣上受惊了!臣救驾来迟!”这句话用在他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越想越觉得好笑,一时间忍不住竟然笑出声来。

叶道林听见我的笑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你还能笑得出来,你们今晚把祸闯大了!”

王干事看看我,没有说什么,向叶道林问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叶道林回答道:“我今晚再赶一个材料,一直在积委会,啥都不知道,刚才才听说,赶紧上来了,上来发现三楼的电路开关跳闸了,我才打开。”

王干事不再说什么,四下张望:“我的警棍呢?”

找了半天,才发现,他的警棍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上面满是地下的灰尘和众人的脚印。让这件平时警察执法的利器,此刻显得就像一根烧火棍。

王干事捡起警棍握在手里,这才好像又找回了一丝感觉,威严地说:“都给我往一楼走,集合,清人!”

此刻楼道里到处都是人,好多人的脸上还挂着血痕,大家慢慢地向楼下移动。

每一个人都走得很慢,对身边的人充满了提防,害怕此刻刚才吃了亏的人忽然暴起伤人。

我跟在王干事的身旁,做出一副保护的样子,其实我是害怕有人偷偷袭击我,还是跟在警察身边安全些。

这时,我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李文华,令我奇怪的是,他的衣着很整齐,看样子根本没有参加今晚的斗殴。这时他也看见我了,忽然冲我露出一个诡异的邪笑。

我心头一紧,这是什么意思?他在笑什么?

容不得我多想,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寒!老子记住你了!你他妈跑到我们号里第一个动手,要不是你,怎么会有今晚这一切?老子今天吃了亏,这些我都给你记在头上了,你等着,我们是一个地方人,出去后,老子要你的小命!”

这是孙军的声音!我能听得出来,看这样子,今晚他的亏恐怕吃大了,已经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要不然他是不会当着政府的面威胁我的。

果然,我身旁的王干事闻言皱皱眉头,出言制止:“孙军!你还有完没玩,你们斗殴还有理了?把我当成透明的了?”

孙军根本不听他的话,继续道:“我不管,反正我只知道我今晚挨打了,上次欺负我们的人已经被我砍死了,这些年也没有人跟我过不去,秦寒,你是我的好老乡,哈哈哈!老子因为你又一次吃亏了,真是我的好老乡!”

我们在楼梯上面,他在楼梯下面,我们中间隔着很多人,王干事也是鞭长莫及,又不能上前去堵他的嘴巴。我本不想搭他的话,但是他的气焰实在太嚣张了,要是我不说点什么,别人还以为我怕了他的威胁呢。

于是我冷冷地道:“孙军,老子自问对得起你,你他妈从我一来就开始害我!今天这都是报应!不要跟我说回去之后怎么样的话,那没意思!你信不?你要是惹了我,我在这就把你干趴下?”

我的话深深的刺激了他,让他气得暴跳如雷。身形一顿,就要往我这个方向挤。

我丝毫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冷笑着看着他。

孙军身旁他们那一方的人紧紧地拉着他,嘴里说道:“算了,算了,你要是现在跟他搞,政府亲眼看见你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他劝住了。这时再无人说话,在叶道林的指引下,我们慢慢的来到大厅。

王干事示意先报数,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孙军,想了想,慢慢的退到了狗娃的身旁。

“1.2.3.4.5……”报数开始了,我知道人数势必不会够,因为林剑还在储藏室躺着。

正想着,忽然听见‘砰!哎哟!操你妈!老子整死你!’

众人哗然,又有人动手了!

我原本以为,随着清人就会偃旗息鼓,接下来只用等着政府处理,该关禁闭的关禁闭,该挨板子挨板子。但是现在看来,我很显然低估了今晚的疯狂。我万万没有想到,都到这里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有人大打出手!

会是谁呢?我定睛看去。

但是我根本看不清楚,因为随着当事人的出手,刚刚才压下的战斗火焰瞬间又被点燃了!众人哗的一声就围了上去。只听得到处都是谩骂,厮打的声音。听的人不由得热血沸腾,只想赶紧加入战团。

局面已经开始失控,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这些人仅仅是为了各自的改造利益和生存空间而出手的话,那么现在,这种疯狂已经演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打斗,完全是出自于人类天性中那一直被压抑的动物般好斗的本性。如果非要找个缘由,只能说我们所有的人在各自的监狱改造生活中已经被压抑的太久,太久,而今晚终于找到一个宣泄的突破口,所以才会尽情的肆虐,疯狂。

我身边的狗娃眼睛都红了,大叫一声:“操!又开始了!”就要往上扑,我一把拉住他,朝他摇了摇头。

他不解地看着我,但是脚下再也没有移动步子,而是随着我一起慢慢地蹲在了角落里。

现在已经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因为我眼角的余光看见政府已经奔向了值班室|文|,不用说,|心|肯定是去按警铃去了!|阁|

再者,我和狗娃早已经在刚才证明了自己,没有必要现在再去凑那个热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剑已经被我们放翻的缘故,此刻我的大脑已经开始清醒,我深深的知道,如果第一次动手,在政府的眼中难以控制自我的意外的话,现在再有所动作,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哄监闹事,这二者的性质,那就是天壤之别了。这里是中国,任何事都喜欢将性质,甚至超过了结果。

后来的事儿,证明我的认识和选择完全是正确的,这都是后话了。

我和狗娃蹲在地上,眼睛却不住的四下打量,我这才发现,这一次没有动手不只是我和狗娃,还有好几个熟人都站在一旁没有加入战团。

麦虎,杨冲,张义,金刚,李祥,这些本该是斗争核心的人,此刻全部站在外围,如果不知道的人这个时候来看,还以为这几个人是局外人呢。

事后我想起这个镜头,心中不由得感慨这就是老犯人,总是能在特定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个时候我看到,警察很快就从值班室出来了,面对这眼前乱糟糟的局面,他也无能为力,只是站在台阶上,冷眼注视着,好像要把每一个动手的人深深的刻画进他的脑子里!

这并不奇怪,当着政府的面,出手打人,无疑于蔑视和挑衅,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恐怕必然会成为王干事事后重新立威,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一直远远退到一旁的叶道林看见王干事从办公室出来,立马快步跑过去,挡在王干事的身前摆出一副忠

心护主的Posture。

此刻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比起刚才在楼上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恐怕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束手无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忽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他也没有动手,在众人中显得很是突兀,在我看到他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我,准确的说是在这之前他一直在观察我,此刻看见我看他,咧开嘴,冲我笑了一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文华!

想起刚才他在楼上那阴森的一笑,我忽然间有些不寒而栗,熟悉他的我知道,他这一笑里往往会包含很多的内容,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它的内容是什么?

就在这时,我清楚的听见监狱的大门哗啦啦地打开了,紧接着就是:“快!一队,前面一队,第一组上!”这样的吆喝声。

之所以能够听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们一队是第一栋号舍楼,监狱大门的直线距离,离我们仅仅只有不到25米。

我心里一沉,今晚这事儿看来真的是搞大了!武警出动了!

要说按照监狱的要求,遇有突发事件,先出面的应该是监狱警察组成的防暴队,但是据我所知,咱们监狱的防暴队其作用无非就是两个,第一个主要任务是在外面有领导来视察或者记者来采访的时候,出来摆摆架子,亮亮场面。第二个附带功能就是开犯人大会的时候,防止有人喊冤哄闹会场,就像我曾经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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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武警的素质那真的不是警察可以比拟的,只听的一阵脚步声,瞬间就冲进来了十几个武警,一张张稚气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丝毫看不见任何慌张。

有过武警经历的我知道,人家对于处置这种突发事件,那是有一整预案的。果然,只见几个武警分开,立马控制了几个大厅的出口和几个角落,剩下的人则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打斗最为激烈,也就是最开始的事发地点,大声警告者:“都不许动,双手放在头上,蹲下!”

事实证明,无论多么牛逼的人,都没有不害怕枪的,一看见真家伙指着自己,立马规规矩矩的蹲下了。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原来再次打响第一枪的,正是孙军,只见众人都蹲下了,他还二目圆睁,凶神恶煞的对着耗子说:“操你妈!敢动窝?你个碎逼!刚才不是你躲得快,老子掐死你!”

耗子也不甘示弱地说:“放你妈屁!要不是你趁着清人偷袭老子,老子能让你整一下!我还让你等着呢,这事儿咱们没完!”

我这一下清楚了,原来耗子刚才清人的时候,就正好站在孙军的前排,估计是在上面孙军在耗子手里吃了亏,所以心里越想越不服气,就对着耗子出手了!这才引起混战。

他们二人就在那里对骂,中间隔着两个武警。不过耗子比孙军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是按要求蹲着的,而且只骂了一句就明智地闭上了嘴。而孙军却像个疯子一样,杀气腾腾,嘴里始终不干不净的骂着。

终于,那两个武警忍不住了,上前对着孙军就是一枪托,孙军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像一个沙包一样重重地倒在地上!

“妈逼!当老子不存在啊!”那个放倒孙军的武警骂了一句,指着孙军对着众人道:“还有谁轻举妄动的,和他一样!”

所有的人面对枪口,都噤若寒蝉,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大家若有如无的喘息声。

就在这个时候,情势突变!

只见倒在地上的孙军忽然一跃而起!冲着打他的武警就扑了过去!

那个武警由于是背对着他,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孙军扑翻在地,手里的抢也掉在了地上!

孙军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捡起了那把枪,倒转枪口,对着另一个刚刚反应过来正准备上前制服他的武警道:“别过来,再动一步,老子打死你!”说着,‘哗啦’一声,熟练的拉开了保险!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的人,前面离孙军最近的几个犯人,甚至下意识的就直接趴在了地上,这也怨不得他们胆小狼狈,试问有几个人能够面对枪口而不害怕的呢?

四周的武警也根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变故,虽然我估计这也是他们平时预案里的内容,但是演习训练是一回事儿,真刀真枪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孙军此刻已经状若癫狂,一双通红的眼睛警惕的瞄着四周,胸部急剧的起伏着,持枪的手不停的颤抖,真令人担心下一秒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将扳机扣响,大厅的面积只有那么大,这里到处都是人,孙军闭上眼睛开一枪,百分之百也能打上人。

后来我听说这是我们监狱历史上第一次,犯人抢夺武器,威胁他人。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儿最终竟然会以一种近乎于儿戏的方式结束……

警察和武警异口同声地道:“有话好说,你先放下手里的枪!”孙军哈哈一笑,声音犹如夜枭。

他晃晃手里的枪道:“这就是我的护身符,我今晚吃这么大亏都没有人管我,现在我拿着,你们终于肯听我说话了?”说到这,他忽然对着跃跃欲试的武警道:“给老子爬开!惹急了我,我就把你们全部突突了!”他那副激的表情让任何人都不怀疑,他真的能开枪!所以那两个武警,虽然不心甘,但是也只能默默的退后。

“刚才我想说的时候,你不管,还说要把我关进禁闭室。现在你想听了,老知倒是不说了!”孙军一张脸显的格外扭曲。

我这头刚好靠近警察的位置,所以他们说的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让我感到无语的是,这个关键时候王干事懦弱的一面就凸显出来了。

“你……你说现在怎么办?”王干事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今晚发生的事儿连续给他的脆弱神经造成了持续性的伤害,这一刻他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几乎都有了哭腔。

那个带队的军官倒还镇定,闻言只是眉头皱了皱,很显然他没有想到王干事会这样问,当兵的人脾气都比较直,再加之他们和监狱只是协作而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所以言语间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我咋知道咋办?这是你的犯人,你说怎么办我配合就是,我不是拿主意的人。”说到这,他又说了一句:“操!你们监狱现在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么大的事,警铃报警之后,我就没看见一个监狱领导!真他妈操蛋!”

王干事显得有些焦急:“别!你倒是说个意见啊!你不要有顾虑,你说你的,我们按照你说的办,要是将来出了什么后果,我负责,这总心行了吧?”

估计那个军官方才只是生闷气,他也知道,今晚这事情还得自己收拾,要不然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向身边的一个战士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个战士慢慢的退到边上,忽然一下就打开了大厅所有的灯光,一下子,整个大厅的光线,就达到了最亮!接着那个战士的身影就从门口,消失了。

这头孙军吓了一跳,大声咆哮着:“谁?谁?干什么?”

那个军官平静地回答道:“我害怕光线太黑,你看不清楚,万一等会伤了人怎么办,现在弄的亮点,你也好看清楚我们在干什么。”

孙军惊魂未定,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慌张而又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

王干事稍微平静了心绪,尽量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问道:“孙军,你这是干嘛!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孙军喘着粗气,愣了愣忽然说出了一句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话:“我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干,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王干事鼻子都要气歪了,但是又无法发作,只好又道:“那你先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说。”

孙军摇摇头:“我把枪放下,你没有我说话的机会了。”说着,他四下张望,忽然就看到站到一旁的耗子,我清楚的看见,耗子自从孙军注意到他,就开始慢慢的移动脚步,但是还是晚了。孙军一个箭步上前,用枪指着他,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过来!”

耗子苦着脸,看看王干事,后者也不知道咋办,正待说话。就见孙军这头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只听得‘啪!叮叮,哎哟!’一连串的声音,我知道,有人被弹下的乱弹击中了!

我们大家定睛一看,不由得啼笑皆非,原来被误伤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军最亲密的战友——金刚!

金刚捂着腿,不住的呻吟,嘴里叫骂着:“孙军,你狗日的,咋把老子打了!哎哟我的妈呀!这真他妈痛!”

孙军现在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看也不看金刚,杀气腾腾的对着耗子道:“你给老子过来!”

在这一刻,忽然出现了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局面,枪声一响,耗子反倒是镇定下来,慢慢地向着孙军走去,目光坚定而又沉着,他这种诡异的态度,反倒是逼得孙军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耗子笑了:“我干什么,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我现在来了。”说着,猛地向前一步,将自己的胸口抵在了孙军的枪口上!

我们所有的人都暗暗地捏了把汗,耗子这家伙实在是胆子太大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耗子就是这样,一旦事情到了必须要面对的时候,他那副滚刀肉一样的泼皮无赖本色就完全发挥出来了。

孙军显然是没有做好这个思想准备,这一下反倒是被耗子弄得手足无措!

耗子确是步步紧逼,胸口抵在枪口上,往前走一步,孙军就往后退一步。

“你开枪吧!我找他妈不想活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真他妈是过的没有一点意思。今天刚好你能成全我,我临死还能拉一个垫背的,黄泉路上我倒也不孤单,谢谢啊!”耗子谈笑风生,言语轻松的让我们脑神经都在抽搐。

孙军被耗子逼得整个人已经到了窗户边上,退无可退,他站定脚步,猛地将手里的枪举起来对准了耗子的眉心!

“你他妈找死是不?好!老子今天就成全你!”孙军也是说的咬牙切齿。

“不要!你们都冷静点!”这个时候王干事惊叫道:“孙军!你还年轻,你不能毁了自己啊!”

孙军转过头来,冷笑一声:“我早就毁了!废话少说,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说着,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我们所有的人都齐声惊呼:“不!”

正在这时,枪响了……

我闭上了眼睛,因为我实在不想再次看到血腥的一幕,想当年刑场上亲眼看见那个女犯人张佳丽被枪决的情景,多年来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令我多少个夜里从梦中惊醒。我不愿意再次见到人世间这残酷的一幕。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惊呼,反倒是听见一声惨叫。恩,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孙军的叫声。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却惊讶的发现,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孙军!反观耗子手里拿着枪,安然无恙的冲着大伙儿微笑着。只是此刻的耗子满脸血污,看上去是那样狰狞恐怖!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军被刚才那个军官安排在窗外高处的狙击手,击中了肩膀,耗子趁这个时机,一把夺下了孙军手里的枪。将其放翻在地!我们所听到的那一声枪响,是来自于窗外,而不是孙军手中的枪。

后来我才知道,早在孙军威逼耗子到他身边的时候,那个军官就冲着耗子打了手势,让他将其引到窗边,聪明的耗子自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一幕。

不过想想耗子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心生一计,做出了几乎与专业演员的表演,那份急智和镇定,也着实让我佩服!

至此,耗子一战成名,一直到今天,监狱都还流传着他那一夜的传说……

我早说过,所有的警察都给人一种打酱油的感觉,他们总喜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姗姗来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在这个时候,监狱的总值班,还有带班领导,全部都跑来了。

武警配合他们将我们控制好之后,就离开了。根据规定,他们也不能长时间的在监狱内部逗留,现在局面已经稳住,所有的人情绪也平静了。所以轮到警察发威了,一贯如此,我们早已习惯。

孙军和林剑都被送进了医院,当然还有苦命的白东,他的腿是有问题了,但是和孙军比起来,他是幸运的,因为孙军当晚就被转移到市医院做了外科手术,咱们监狱根本不具备这个医疗技术。细想想,这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夺枪的人了,第一个就是李文华。也不知道是我的运气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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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林剑,生命力甚是顽强,第二天就盯着头上的绷带到处串了。

接下来,就是到了调查处理这件事儿的时候了!也就是说,我们要为自己的疯狂买单了!

在监狱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这样那样的事故,而当事人最终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几乎每一件的事情都有前例可以借鉴,以便让后来的人知道自己能有一个怎样的处理结果,但是令我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我们那晚所有人参与此事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进禁闭室的!更没有一个因此而获得加刑的!

监狱在这件事上体现了很强的控制能力,对我们进行了集中谈话教育,摸清了那晚的事来龙去脉之后,简单的定性为打架斗殴!然后迅速就做出了处理结果。

我、麦虎、张义、林剑、李祥、狗娃、耗子、马晓、金刚、小杨等一系列在那晚表现突出的人,扣除计分考核100分,其他那些只要是有证据证明动过手的人,也都相应的扣除50——10分不等。至于孙军则在出院后迅速的调离了我们监狱,送到本省北部的一个戒备更加森严的监狱挖煤去了!

这个结果真的让我们大吃一惊!在得到处理决定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我们知道自己这次的祸创的有多大!我们监狱,不!全省20多个改造单位的历史上,这样的事还是第一出!怎么能够这样轻轻的处理就揭过呢?要知道要在平时,一般两个犯人之间要是起了矛盾,只要动手,随便都要扣分100,那和我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没法比!

我们每一个人都很不解,每一个人都像知道为什么,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提出疑问,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事出有因!

更加令我们惊诧的是,在这件事上警察的处理方式和态度,首先是狱政科的人将我们那晚参与此事的主要人员集中起来,(真不知道他怎么如此清楚的知道我们两方人的骨干成员的。但是我发现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遗漏。)先是对我们进行了严厉地批评,紧接着话锋一转,说出了主要的目的。

“你们这次的事情,我怎么说呢?都是老犯人了,而且不少还是管事犯,都知道性质有多么严重,多么恶劣吧?但是政府念及你们改造也不容易,不想毁了你们,所以特别法外开恩,给你们的处理也不是多么严重,自己心里要知道轻重!我对你们提两点要求。第一,这件事儿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找谁报复!第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从这个门出去,你们就要彻底的忘了这件事!私下再不要议论,包括跟你们的政府,尤其是不能跟一分监区以外的任何人讲,别人问起来你们那晚出了什么事,就说有人炸号子了。听见没有?还有,你们接见通信的时候也不要跟家里人说这事儿,免得他们担心,要是我们发现有人把这件事再扩大,就要他承担全部责任!”

我们都欣然答应,他这样说,那就是证明这个处理结果是真实的,就是最终结果了!而且我们心里多少有点明白,恐怕是为了减小影响么才这样做的。但是这个结果也太便宜我们吧?

至于他说的让我们不要再议论,我想大家都能做到,因为在场的冷静下来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件事再张扬对自己没有好处。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不会有人再提了。

他说的‘炸号子’我们都知道,监狱就像军营一样,犯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天重复这千篇一律的生活,心里上会很压抑,有的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犯人压力过大,晚上在睡梦中会发出一声毫无征兆的惊叫,这惊叫想像传染病一样,顷刻间就会传遍每一个号舍,从梦中惊醒,或者未清醒的人,都会跟着一起惊叫,这就是我们俗称的‘炸号子’!那场面我尽力过几次,真的很恐怖,就像是疯人院病人集体发作一样,令人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不过想想,那晚我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也只有这样讲才能自圆其说。

接下的事儿,更加让我们匪夷所思,对我们的处理决定竟然没有在我们分监区的犯人大会上宣布,却把所有的犯人集合起来,告诫了狱政科的人跟我们说的一样的话。而且口气更加严厉,就好像这是一件政治任务一样,搞得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而且在我和叶道林做考核的时候发现,我们每一个人的扣分都不是一个月相同的时间扣的,而是分批分解到整个一年的时间里面消化了,而且都不是一样的缘由。这样一来,计分考核表上就出现这样的情况:xxx,5月7日,散布消极改造言论,根据计分考核xxx条xxx款之规定,扣20分,xxx,6月15日,散布消极改造言论,根据计分考核xxx条xxx款之规定,扣20分,xxx,7月……

我看了一下,几乎每个月都有相同人不完成生产任务,就好像是这些人商量好一样,连续几个月都同时散步消极改造言论。我操!这几个人不是有病嘛!不过这几个人好像也有我的大名在内……

这件事儿,就这样轻轻的过去了,搞得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人心惶惶。一直到第二个月这件事的后遗症才完全出现!

先是林剑和金刚被免去组长职务,张义本身就已经在野了,免无可免。而我们这一头,麦虎,李祥,狗娃,都安然无恙,甚至在麦虎和李祥的努力下,白东从医院回来后也继续干他原来的差事。开始大家还有点奇怪,后来有些明白了,现在车间的机械加工和料场的材料供应使我们分监区的支柱产业,整个分监区全年的经济任务都要靠这几个人完成,所有的政府都还指着他们发年终奖金呢。所以他们自然没事儿,政府也知道生产上不能一下子离开这几个人。至于林剑他们,反正现在模具没有生产了,大把人都在号子闲着,所以他们的结局也就注定了。

至于我,一直到这一切真相大白的第一天,才真正迎来自己的命运。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一次的事情,我们能够如此的侥幸……

不过这次事件对所有人造成最大的影响,就是参与了此事的人,全部丧失了评选2002年年度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

这是队长在全体警察会议上决定的,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而且不顾有的警察的反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一反他除了生产不问其他事的常态,力排众议做了这个决定!

这是不可更改的,所有的和我们私交比较好的警察,甚至是指导员,都表示无力回天。

这一下可苦了我们这帮人,每一个人都难过的如丧考批。因为监狱的考核结算是以11月份为最后一个月的!12月的考核就是第二年的考核了。而且根据监狱计分考核的规定,凡是当年一次性扣过管教分5分以上的,就自动失去了评选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我们这次的事件,虽然每一个人的扣分处理都分流到2002年的每一个月了,但是在当月还是都扣了5分以上。

简单点说,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没有踏入2003年,就已经注定我们2003年没有评选改造积极分子的资格。要单单是一年,那么大家都还能接受,可是现在悲剧的是,居然连2002年的改造积极分子资格都给我们去掉了!

要知道,指导员当初交代叶道林做考核的时候,把所有人的扣分平均到2002年全年,而且特意嘱咐,2002年的考核不要扣管教分,全部做生产分扣分处理。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确保我们2002年还能够拿到改造积极分子。至于第二年,指导员说了,那就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事儿了,因为我们毕竟是在12月22日这一天发生了严重违纪事件,要是这一天一分都不扣,或者只扣生产分,也实在说不过去,那以后犯人都无法管理了。

“总不能让我的积委会一下子全部玩掉,我手里无人可用了吧?”这是指导员的原话,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指导员尽管安排的面面俱到,他万万没有想到,队长这一次动了真怒!目的就是让我们损失惨重一些,这样才能对其他人是个震慑!人家毕竟是分监区支部书记,根据监狱的章程,支部书记就是一队之主,指导员要是再说什么,反而会显得和我们犯人站到一个队伍里了。

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是巨大的!两年的改造积极分子!那就是800分啊!监狱有70%的人一年到头都挣不到800分的考核,说没就没了!怎么不叫人沮丧?

从这件事儿,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处罚并不是要把棍棒招呼到你身上,有的时候,隔山打牛也是很痛的……

这件事,在一阵的惊叹,牢骚,和隐忍中就这样过去了,只是我发现,队长从此以后见了我再也不说话,好像我就是空气,根本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似地。对于这一切,我也无可奈何。人家是领导,我一个犯人怎么能够知道领导的心思是怎样的?

天气慢慢冷了,转眼间就到了元月份。那一年是好像是元月21日就过年了,年关是如此的近,经过今年的这场变故,每个人都对现在的日子毫无兴趣,无一列外的盼望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是啊!新的一年,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可是我却不知道,2003年,对于我来说,却是个噩梦……

就在元旦节过后没有几天,我们监狱迎来了一件大事儿,省级现代化文明监狱的创建验收复查!

之所以叫做复查,那是因为在此之我们监狱的创建工作已经搞了几年,上一次创建验收的关键节骨眼上,出了纰漏,所以最后创建没有成功。上级机关给监狱留下了明确时间,这不,现在时间已到,就等着验收了。

监狱上上下下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们监狱历史上最重的事情!

我们监狱由于是第一个分监区,虽然监狱每次迎接上级检查都早早的安排了,迎接检查的单位,但是几乎无一列外的,每次领导都喜欢在我们分监区驻足,来看上一看。

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要是验收再不成功,根据规定,几年以内就没有这个机会。而且创建办公室的一干人等都要为这个事情买单。

所以在检查人员到来之前,我们分监区便开始打扫环境卫生,整理内务,并且加强犯人的行为规范,用指导员的原话说,我们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至于违禁品那是更加是检查了无数遍,我和叶道林忙了几个通宵,硬是把平时没有做好的,本应该是警察的做的办公台账,全部补的整整齐齐。只待上级检查!

一直到检查人员就要驻进监狱的那天早上,狱政科长亲自道我们监狱来,并且把我们集中起来,讲了一段话。一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那晚的事件,最后能得以那么幸运的处理结果!

大家开始还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即惶恐又兴奋。只听狱政科长说道:“马上上级领导就要来我监验收复查了,我们监狱全体警察和服刑人员都为此做了很多努力,成功失败,在此一举!”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环视众人,接着道:“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这个队出了点问题。至于什么事情,我就不再说了。在这里,我提几点要求——第一,不要胡说!第二,不要胡说,第三,还是不要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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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口气也变得颇为不善。只听他继续说道:“到时候领导来了,无论是进你们哪个号子视察,还是找你们单独谈话,我都不希望听到不好的话,更不希望你们哪个人自作聪明,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就可以胡说八道,实话告诉你们,没有哪个犯人能够脱离政府的掌控!检查的领导一天就走了,可是你们还要在这个监狱改造,还要活人!孰轻孰重,自己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和我们指导员点头示意后,就直接离去。只剩下那恶狠狠的声音还在教育堂回荡。我们这伙人面面相觑,都有一些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啊!”

那天早上,几乎所有的警察的都在忙着迎接检查的人员,大家都是衣冠整齐,全副武装上阵,按照要求,值班的警察必须配带武装带,平时警察嫌这个东西麻烦,一直都没有认真落实过,但是今天不同了,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我们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有的人刚刚趴在窗口,想看看监狱大门口的情况,就被警察严厉地骂了一顿。吓得这些人噤若寒蝉,不敢再探头了。

我和叶道林因为要准备台账,所以一直在办公室里呆着,只听得身边的警察一阵骚动:“来了来了。”

紧接着就有人开始驱赶我们。我知道,检查的人进来了!

验收是有顺序的,一般先是到我们刚刚落成,但是还未开始投入使用的接见楼,亲情餐厅。巡视一番之后,将会去到教学大楼和禁闭室以及百货站,最后一站将会是生产车间。中途将在我们号舍,还有监狱准备的样板分监区检查。

我们分监区离接见室只有短短的几十米,从禁闭室到我们这里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我一时间也有点惊慌,只恨自己没有多生出几条腿,和叶道林像两只兔子一样,迅速的蹿上了楼。

当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按位置在号舍坐好之后,才暗暗骂自己:真他妈的贱!一个李向阳,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不过转眼一想,现在身份不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能比较呢?这样一想,心里登时就舒服多了……

那天的检查进行的波澜不惊,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推进,没有出现什么不和谐的音符,到最后,验收成功,皆大欢喜!所有的人至此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的运气真的是有够好的,竟然碰上了如此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监狱害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范围的处理我们,会在面子上很不好看,因此影响到创建大计。所以才轻轻的处理了一下我们,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我们不要乱讲。要是换做平时,恐怕我们几个人现在早就进了禁闭室,说不定还要加几年刑期……

这件事让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利用机会达到目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我们长期以来的矛盾,却让我们这次撞上如此好的一个机会,一举打到了他们!而且,自己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我却不知道,大家虽然没事儿,但是我的悲惨命运却开始了……

验收结束的第二天一早,我和麦虎正坐在调度室里吹牛,就见队长气势汹汹的进来,劈头就对我道:“你!把所有手头的事儿跟麦虎交代一下。然后把钥匙交出来!”

麦虎当时的脸色就变了,只有我还傻不愣登地追了一句:“干什么?”

“干什么?”队长不怒反笑:“你被撤了!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分监区统计了!也不再是二组的组长!”

我心里咯嘣一下!整个人忽然间就有些发晕,真是太令我意外了,我完全没有想到队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仍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队长恶狠狠地道:“你改造时间不长,我寻思着你本身有点文化,给你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机会。但是你是怎么样给我施展的?”

我看看麦虎,指指桌上的文件:“我干的很认真啊!一直很负责,您交给我的工作我都做完了。”

“哼!”队长不屑的打断了我的话:“你干的不错?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啊!你是怎么干的?整天在车间给我干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买酒,伙吃伙喝,捣腾违禁品!”说到这,他看了麦虎一眼,继续对我说道:“这些都不说了,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希望有天你自己能够自觉一点,收敛一点。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我做出很委屈的样子:“我其他没干什么啊!”

“放屁!”队长终于咆哮了:“你没做什么?我问你,22号那天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不要以为我们政府不知道,后来我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的,要不是你,怎么会最后演变成为那么大的事故?你运气好,碰上鉴于创建检查验收,扣了你100分!你以为自己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帐我都给你记着你呢!这是你自找的,我把你安排到这个岗位,是让你帮着政府排忧解难的!不是让你到这里来为所欲为给我添堵的!”

我还要再说什么,队长把手一摆:“我不想听你说话,东西收拾了赶紧滚蛋!”

此言一出,我忽然感到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什么叫做赶紧滚蛋,要说他说的这些事儿,我都干过!可是试问,现在哪个管事犯不干啊!我买点吃的喝的用的,有错嘛?我为你鞍前马后效力如此长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犯得上对我恨之入骨,跟我如此不留情面的讲话嘛?

这事儿都过去了,就算是队长前一段时间为了迎接检查吗,暂时按捺下来,引而不发,今天才秋后算账,但是——我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他妈凭什么要我一个人付出代价啊!

我扭头看看麦虎,只见他苦笑着摇摇头,顷刻间,我忽然明白过来!操他妈!搞了半天这是要让我当替罪羊,平衡一下林剑他们的心理啊!你直说不就行了?何必这样呢!想到此处,我的自尊心空前的膨胀,默默地掏出钥匙,很平静地跟麦虎交接了手上的事儿,然后对着队长道:“遵照您的指示,都完成了!”

队长这个时候好像态度又好了一点,想了想道:“你开始到车间来的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忘了?”

“忘了!”我很干脆的回答。听得队长当场就是一愣!

那边麦虎看我的情绪有问题,赶紧出声劝阻:“秦寒,怎么说话呢?跟队长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我一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对队长的满腹怨气终于找到突破口,一下子全部发到了麦虎身上:“我什么态度?我这个态度算是好的了!我是个人,是的,我承认,我是个犯人,但我不是皮球!所以我没法滚蛋!你当初让我到车间来给你帮忙,是你跟我说的,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我生活大值日干的好好的,是你硬把我拉到车间来的,我真后悔当初答应你!枉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物,搞了半天,原来我在政府的眼中就是一个夜壶!”

满脸怒气的队长在听了我这话之后忽然一愣:“夜壶?什么夜壶?怎么说?”

我怒气冲冲地道:“尿涨了就是及时雨,就是宝贝,不用的时候摆在床下,总嫌他又脏又臭!”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出了调度室,直奔车间里面而去,任凭麦虎在后面怎么叫我我都不理他……

我气呼呼地走到保管室坐下,保管室的那个小伙子跟我打招呼我也不理他,他也是个大学生,靠着给指导员送礼当上保管的,也间接算是和我一伙的人,平时我见了他很客气,也经常到他这里来玩,但是今天,我只是想到他这里坐一坐,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和他说话。

我一连抽了两只烟,心情才慢慢的平静下来,现在怎么办?怒气之后就要向想现实的问题,我刚才是过瘾了,是出了一口气,但是我知道我这一下,也算是彻底地把队长得罪了,人家是一把手啊!是人都知道,无论在任何地方,和一把手出了问题,基本上就判定了你的死刑!

不过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以前遇到事情我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前途,是减刑!那是因为我和陈怡有着约定,我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举动,都要围绕着我们的约定展开。

可是现在,陈怡芳魂已逝,我还有什么值得期盼得呢?

所以,我现在根本不去考虑什么减刑,什么考核,我唯一想的就是,自己以后该怎样才能保持现在如此轻松好玩的状态?

可以说,就是从我得知陈怡离去的消息那一天开始,我的心情就不知不觉开始了变化。以前的我,虽然身处高墙之下,但是我内心深处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属于这里,我是积极的,是奋发向上的,是时刻都想着要出去的。

但是现在,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好像已经满足于现在的这种生活环境,只要没有压力,监狱就是我的家!出去?出去又能干什么?外面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监狱罢了。

〇④⑨

很久很久以后,我总是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和指导员拉上关系,得到他的庇护,对于我来说底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要是说不幸,那我当时和他的这种关系,那可是我们圈子里很多人羡慕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指导员这人拿钱就办事,只要他能收你的钱,你就放心吧!你的需要他都能满足。要不是因为我们这一级别的犯人,能混到一官半职或者分监区有点地位的,那都早就有了各自的关系警察的话,恐怕很多人都会主动去和他发生一点什么猫腻,听说指导员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像就是自从不再担任分监区支部书记才开始换了一个人一样,恐怕是他后来想发改变了,既然当官不行,那就搞点经济建设!所以才有了后来和我的事儿,当然至此之后他也没有少发展关系,但是要说办事,他恐怕是为了我的事儿出力最多的。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也付出了我的代价……

指导员对我的好,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真的还是要感谢张义,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迅速的在当初和指导员搭上关系。

在别人的眼中,有了这层关系,我自然是幸运的,最起码12.22事件之后,我虽然被队长免去了统计和组长的职务,但是在指导员的坚持下,我的另一个职能——分监区百货员依然还是保留了。

那个时候队长还不是很清楚我和指导员的关系,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我轻易就放在那么令人眼馋的岗位上,也更加不会轻易把我拿掉……说到这,我就不禁要说了一句了,我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总是思索一个问题——难道他们这两个队上的领导平时就一点不交流吗?真是让人无语!

既然队长不知道,指导员自然也不会明说,只是在讨论我的问题时,主张保留我的百货员职务!

“一竿子打死,对他影响太大!毕竟是有用的人,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为中队也做了不少事儿,既然车间他不适合呆了,就让回号舍吧!刚好给叶道林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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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不会为了我这样一个无关轻重的犯人去反驳指导员的主张,于是我的事儿就这样决定了,从车间回到了号舍,暂时先给叶道林帮忙做考核,弄台帐。

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因祸得福了!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我比以前好玩了!工作更加轻松!考核还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考核就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真是爽啊!百货员一个月就工作两次。考核一个月才做一次,台账那更是随手就可以做的功夫。其他的时间,就是完全由我自己支配了!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我现在和以前的境遇大不一样!

我刚开始到车间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局未定,双雄争霸,我尚未浮出水面,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张义或者麦虎地跟屁虫,基本在分监区也没有什么根基。单纯就是政府和麦虎张义支持我,有一部分人甚至说我是投机主义者。

但是现在,队上掌权的犯人,几乎全是我们的人,大家都认为我是为了他们当了替罪羊,心里亏欠我,所以都非常的给我面子,这是情。那晚我的表现,充分向大家证明了我自己。不但表明了我的坚定立场,而且还让所有的人看到了我的勇气和魄力,这一来又有了一些资本,这是义!但是最为关键的是,当队长严厉地将我从统计位置上撤下来,我不但没有如大家所料,被发配到车间干活,而是一转眼又干上了更加轻松的活儿!这一下都以为我肯定是有着过硬关系的人。所以就更加愿意和我亲近,这是利。

情、义、利!三者兼备,我的声望和说话的分量几乎是一下子就达到了一个高度。

这样一来,我现在工作轻松,又有了一定的地位。就连麦虎都经常开玩笑说羡慕我。

对此我自己倒是毫无感觉,反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要说不辛,如果不是指导员的关系,我能现在那么轻松?说不定早就到生产一线去挥汗如雨了!这就是指导员带给我的直接好处,也是大家嘴里的幸运儿!

但是我后来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我的心态发生变化,做事情变得渐渐的有恃无恐,就是我和指导员拉上关系开始的。我的潜意识里,少了对警察的敬畏之情,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潜意识里总是认为,自己无论干什么都会有人擦屁股的!

正是这种思想作怪,才有了我后来的疯狂之举!

这能说是我的幸运嘛?要是没有指导员这层关系,说不定我会慢慢的发挥自己的能力,得到政府的认可,为自己创造机会,赢得一个平台。说不定改造成绩会比后来好,虽没有大的奖赏,组起码不会扣那么多的分,走一条踏实平淡的改造之路……

幸与不辛这个问题,在后来,我在禁闭室的时候,困扰了我很久,一直到我又一次的面临自己改造之路上的重大选择的时候,才真正想明白——和警察的关系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不在于它本身是怎么样的,而是要看你握剑的手,指挥剑的心是怎么样的。要是你只是为了自己在监狱胡作非为找一个保护伞,那它有朝一日将会变成压死你的捕鼠器。要是你是为了能够的得到更多的帮助,使自己早点减刑出狱,那它就是你的助推器!

关键在于自身,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警察的身份,你才能保持一个清醒头脑,处理好这种关系,合理的利用它,做出每一步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把自己后来的疯狂荒诞行为不负责任的推给陈怡,但是当时我自己却是那样认为的。我不但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自己很痴情很伟大!

现在想想,真是个笑话。莫笑我那时的少不经事,哪个人没有年轻过呢?一个有内涵的男人总是要经历过无数次的肤浅之后,才能真正的懂得,真的的成长……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在我这里划上一个句话。但是我又错了,指导员在那晚,将我叫进了他的值班室……

我记得那天早上正是周一,因为我们分监区是周一接见,所以我们政府就把我们的休息时间定在了每个星期的礼拜一。这样一来,就不会因为接见从而耽误我们的生产时间了——反正耽误的是你自己的休息时间没有办法,任何算账都不是政府的对手,因为他是规定的制定,执行,修改者,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人家的手中。

那天不是我接见的日子,我姨妈跟我说好了,几年以来都是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的周一来看我,我也早已习惯这样。

说起接见,就不得不说说我的姨妈了,前面讲过,他们夫妻只是一家效益平平的厂子的职工,一个月的收入也没有多少钱。但是自从我到了监狱以后,每个月来看我的都是他们。开始的时候,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亲戚嘛!就是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关心。

但是现在,我的想法慢慢的变了,因为我在监狱亲眼目睹了很多人的惨象,一年到头不要说是亲戚了,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见不到,为什么?家里根本不管!

人家都说亲情最可贵,这话在监狱真是得到了最极端的两个体现。

有的家人确实是关爱自己在监狱服刑的亲人,甚至都已经到了一种近乎于溺爱的程度,生怕家人在里面吃苦了,恨不得把整个家搬到监狱来。

但是有的人却是另一个景象,无人问津,灰头土脸,每当到了接见的日子,对于别人来说是幸福的事儿,可是对于他本人却不啻于一个勒索的符咒……我不知道这一部分人的家人是如何想的,我常常暗自猜想,家里的人在这里坐牢,对于他们来说,恐怕不是灾难而是一个福音。这些人不知道在社会的时候,是如何祸害家人的,才会和家人的关系弄到这一步!

见惯了太多的不闻不问,太多的冷漠和无情,我心里在慢慢的发生着变化,亲人又怎么?在时间面前,很多东西都是脆弱的。监狱有句话,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牢狱外无亲人。’这话虽不尽然,但是也是经过时间的检验,有它一定的道理的。大家可以试想一下,我们监狱大部分都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死缓无期的重刑犯,要想从监狱出去短则六七年,长则九年十年,大多数都是十四五年,更有甚者还需要十七八年的。这样漫长的一个时间,又有多少人能够自始至终,一直能够等到家中不会褪色的关怀和帮助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见了很多到监狱来离婚的,我也见惯了甚多在监狱还要和家里的兄弟姊妹分割家产的。总之太多太多,多到我不想去回忆。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自己获得的这份关爱是多么的不易,姨夫姨妈都是小工人,走路都害怕踩着蚂蚁的老实人,一辈子几乎没有和公家人打过交道,要不是为了我,他们至于每个月辛辛苦苦跑到这里,战战兢兢的看那些警察的脸色吗?所以,我很珍惜,每次见到他们,我从来不和他们提任何要求,不管自己的心理压力有多大,我都尽量的不让他们为我担心,不管问到我什么,我都一概回答:好着呢!而他们也总是在交给我父母代转的钱之后,又无一列外的再加上自己一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对此我很感动,也很难过,但是无论我怎样劝阻,他们都还会在下次继续给我钱……

此后的数年间一直是仍这样,他们在我的身上真的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精力,以至于他们的儿子,我的表弟都对我有了意见,认为我分享了本应该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爱……

下面我们继续回到那天早上,因为都没有出工,在家休息,所以我和麦虎在张义的号子里和几个人聊天。我那天虽然对麦虎发了脾气,但是他丝毫没有怪我,反而称赞我做得很好。

就是要让队长知道他自己做的决定不是那么妥当——这是他事后的原话,同时他劝我,安心休养,静待时机,东山再起。我对争名夺利的事情已经完全的丧失了兴趣,但是他既然说了,我又不好泼他冷水,所以只有先随口敷衍着。

至于张义,那晚的事情之前,经过了禁闭室的事儿本身就已经和麦虎现出缓和之象,那晚的事情过后,林剑已经彻底倒台,金刚就更不用说了,监狱讲究优势资源组合,像他们这种久经风雨的人,自然明白如何取舍,于是乎,张义又带着他的一帮嫡系重新回归祖国大家庭的怀抱。而麦虎好像也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样,就跟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地,先是给张义送去秋波,然后又笑迎他的回归。

文±“我和林剑那是敌我矛±心±盾,不是我是你亡,必须要靠斗争解决的,而张义嘛!我们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就当是两兄弟性格不合吵架吧!”麦虎如是说。±阁

这话要是换做以前,我说不定就信乐,并且还要为麦虎的虚怀若谷而折服,但是现在,经历如此风雨之后,我就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了。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漩涡,麦虎的涡,明显吸力和深度都要超过别人……

对于张义的回归,我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感觉到放不开,毕竟有过前尘往事。但是人家压根就像没有这回事儿一样,反而比以前对我更加热情,搞得我还像个雏一样。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放开了……

我们当时正在掐指细算今天哪些人要接见,会给我们带回什么的好东西的时候,队长一下子推门进来了。

我们见队长进来,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我对他心里有气,有点不愿意搭理他,所以态度就没有号子里其他人那么恭敬。

这就是我心态发生变化的一个体现,要换做以前,我是不敢,也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人家毕竟是我们的老大,手里掌握着权利,对我能够生杀予夺。

“聊得挺高兴啊!是不是商量着又要给我搞什么花样啊?”队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几个人赶紧道:“哪里哪里,我们只是在闲聊吹牛。”

队长看了一圈刚要出门,忽然就一眼看到了我,当然他也看到了我对他爱理不理的那个样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问我:“你对我有啥不满?”

“不敢!”我不亢不卑的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善。

“我看你敢啊!你看你那个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像个什么样子?”

“我能有什么样子?”我针锋相对:“我就是个垃圾,垃圾能有什么样子?我要不是垃圾,你也就不会让我滚蛋了!”

此言一出,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周围的几个人紧张的都看我,又看看队长。除了麦虎,没有人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意思的,是队长。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他!他勃然变色,一指大门:“走!你跟我走!”

我傲然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大家彻底傻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脑瓜子进水了,麦虎在后面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衣角,低声道:“去吧!莫耍‘二球’!”

不怪他说,我当时的行为确实有点二,但是我想想,麦虎都说了,我就跟着队长往楼下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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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寒这下要遭殃。”转过门角的时候,我听见张义在后面喃喃道。

那天因为是休息日,所以楼道的人很多,我在前面扑踏扑踏地走着,大家看到气势汹汹的队长,还以为我又闯了什么祸,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就这样,我在众人或担忧,或嘲讽,或紧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进了警察值班室。

那天是周一,警察来的也比较齐全,看到我被队长带进了办公室,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站在屋里,自然而又不屑的迎接着每个警察。要是换做以前,我毫无疑问会感到害怕,现在我心里却没有一丝胆怯的感觉,无欲则刚!我今天第一次真正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队长到了值班室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反身在柜子里取出了一根警棍和一副手铐。拿在手里,这才向我走来。我后来发现一个很可笑得现象,很多警察,都是要械具在手,说话才能有足够的底气!这就是中国监狱的悲哀之处,他不是靠着现代化的管理,或者科学人性的引导方式来教育挽救服刑改造的罪犯,平时虽然经常把人性化管理挂在嘴边说,其实骨子里还是棍棒主义!要是一般的犯人,还不等警察出手,早就吓得不知所谓了。但是兔子急了还要咬手,警察如果运气不好,时不时的,还真会碰上一两个跟他玩骨气,耍二货,让他下不了台的,当然也不排除挥拳反击的可能性,虽然我几乎就没怎么见过……

但是警察他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这个人会不会突然的狗急跳墙啊!他心里没底,所以就只有趁着人多,或者手里有家伙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的发威!

你说人家不公平?笑话!监狱就是警察最大,哪有公平可言?

你说人家没有勇气?你傻啊?都是拿工资吃饭,又不是为了抢女人决斗?

我对此见惯不惯,所以队长走到我地跟前,还没说话,我就主动伸出双手,让他给我戴上手铐,我这样做,一是表现出对他这行为的不屑和鄙视。另一方面我要告诉他,我秦寒根本不拍!尽管来吧!嗯……其实这都是装出来的,说实话,我是看办公室警察多,要是我抗拒的话,说不定要吃眼前亏。还不如表现的无所畏惧一点。

队长看了我一眼,麻利的给我戴上手铐,并且还检查了一下。等他头抬起来的时候,就完全换了一副表情。

只见他凶神恶煞地问道:“你刚刚不是很狂嘛?现在咋不狂了?给我再狂一个试试。”

他一连几个狂子,听得我头有些晕,我眨眨眼睛,依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没有狂,我只是个犯人,你是队长,我只是说出了我认为正确的话,如果这让你分不清什么叫狂妄的话,那我还真是没啥说的。”

我的话虽然说的口气很平淡,但是是人都能听得出来,我这话是在侧面说他分不清好赖话。

队长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

“你还说!你不得了了,我看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你还以为我们分监区管不下你了!”队长一边骂着,一边朝我身上招呼着家伙。我被挤到墙角,躲无可躲,手里又带着手铐,动弹不得,他们的意思就是要让我开口认错求饶。

但是,现在的我我无所畏惧,我不再考虑明天的路该怎么走?得罪了队长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根本就不会让他们的目的达成。我不退反进,索性迎着队长的警棍向前,口里说着:“你打吧!你打吧!打死我算了!”

这一下队长的火气彻底被我激起,用的劲更大了!一时间棍子从各个个方向我身体袭来,我咬着牙,忍住身上的剧痛,口中只是反复嘀咕着相同的话:“有本事你打死我!有本事你打死我!”|我当时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我不到办公室来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一旦到了办公室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毫无顾忌!

正在这个时候,门推开了,指导员进来了。

原来他今天起床有些迟,没有赶上监狱接送警察的专车,所以上班来晚了。

他一进来,看到有人在受处罚,开始还没在意,因为这样的事儿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但是他猛然间听到了我的声音,一下子就把目光投向了我们这边。

指导员并没有轻易动作,而是静静的听了一下队长嘴里说的话,又问问身边的警察,这才搞清楚我确实没有什么重大违规行为,仅仅就是得罪了队长,所以他说话说了!

“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儿呢!搞了半天就为这点事儿啊!秦寒,你是咋回事?平时也没见你和那个干部有摩擦,你今天是不是脑壳进水了,竟然惹了你们队长,还不给队长认错!带个手铐挨打,你这滋味也不好受嘛!”

指导员的这话,听起来是在劝我,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品位,就发现他说的话,第一是在说,这个秦寒平时也没什么,也没见对哪个警察不尊重,怎么偏偏就和你这个一把杠上了呢?你自己是一队之长,怎么能和一个犯人过意不去呢?另外他还有一个意思,他在用语言提示大家,这种触犯犯人的方式,不是允许的,他表示有意见。顺便暗示其他警察这样搞,万一一个失手把我打出什么问题,那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指导员的话很有倾向性,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都在劝队长算了。

队长盛怒之下,根本没有听清指导员的皮里阳秋,看大家都在劝他,他也找回了面子痛打了我一段,认为给我了足够的教训,于是也渐渐停了手。也不说话吗,只是气喘吁吁地望着我。

我一时间根本没有在意这么多,这些事儿都是我事后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我当时也被打懵了,也是一言不发,就愣愣地站在那里。

指导员慢慢地走到我地跟前,一边走一边说:“我说你娃呀!你娃。整天就不能安分一点嘛?”到了我跟前之后,忽然向我咋了咋了眼睛。

当时他是面向我的,我的身后就是墙壁,所以除了我,其他人根本没有没有看清这个表情。

我也正纳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在想呢,就见指导员忽然变色,抡圆了胳膊,“啪”的给我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指导员这一巴掌甩的我脸颊生痛,我惊愕对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刚才我心里还美呢,指导员从队长的警棍之下,只是一句话,就不露痕迹的救下了我,怎么这才一回头就挨打呢了?

指导员又给我眨了下眼睛,我一下恍然大悟,心里顷刻间亮堂的像明镜一样,于是很配合的,捂着脸向后退去,嘴巴里发出呻吟声:“哎哟!”

如果我让我去演戏的话,我相信我一定是个蹩脚的演员,因为从我挨打到我发出呻吟,中间足足隔了几秒钟,要是我去当演员,就我这素质,这反映,那肯定是一部大烂片,绝对投资方赔得要倾家荡产!

不过幸好,指导员的身体挡住了所有警察的视线,根本没有人发现这其中的猫腻,指导员接着戏路往下演,他上前,抓住正在往后躲闪的我,一手揪住领口,一手又给我了几个大嘴巴子!

这几个嘴巴子真的很用力!打得我眼冒金星,我估计他心里对我肯定也有气,因为我又给他惹了祸,他脸上无光,自然心里也就不爽。假假真真吧!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政府们就分不清真假了。

指导员二目圆睁,骂道:“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跟犯人发发疯也就算了,现在居然狗胆包天,敢和队长犯神经?我看你活腻味了!今天这算是轻的,以后要再敢这样,看老子不把你的皮拔掉!”说完,冲着我的屁股就是一脚:“滚!”

我如获大赦,赶紧一溜烟抛出了办公室。

我一边走,心中一边想,我今天这是怎么了?简直是脑袋瓜子被驴踢了,怎么会在人前和队长发生正面冲突?不说这件事的后遗症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考虑这些事情,但是我今天吃亏了啊!现在我不但被打了一顿,而且还欠指导员一个大人情,要不是他出现,我今天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想起指导员我不禁心中暗自佩服,一句话,就解除了我的危机,紧接着又是几巴掌,便保住了我现在百货员的职务。为以后留下了退路,要知道这个百货员的身份,是我现在唯一不到车间参加生产劳动的理由。要换了往常,今天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让我全身而退的,被免除一切职务,那必定是题中应有之义。

“今天这算是轻的,以后要再敢这样,看老子不把你的皮拔掉!”

想想指导员的这句话,真他妈太经典了!这句话听起来是警告我,实际上是在说,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没有其他什么处罚了!

指导员不愧是指导员,政府真的是人尽其用啊!他的说话艺术,确实要比队长高了几层楼啊!看来我真的是跟对人了!

但是指导员也不是一味的放任我,就在那天晚上,我被他叫进了办公室!也就是那晚上的谈话,让我彻底认识到,很多事情其实不是我表面上想的那样简单……

当办公室监督岗来叫我的时候,我还想着怎么跟指导员表达谢意呢,上次父亲为了我改造积极分子的事儿,给他表示了一下,虽然到最后我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但是那怨不得人家,是我自己自毁前程,要说一点不后悔那是假的,毕竟是还几百分啊!没有人会嫌考核多的,虽然我现在对减刑看得很淡,但是那也是一个面子的象征啊!

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既然报了仇,出了气,就不能要求得更多,这个世界上的事本身就是充满矛盾,很难两全其美的。

相比之下,我还是很开心的,林剑,这是我无数个梦里都想要啖其血,食其肉的人,他终于倒在了我的脚下,我也算是完成了我的另一个心愿。

但是我得到的,真的是快感嘛?我想了很久,答案是否定的,只有空虚,只有意兴阑珊,只有茫然……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对仇恨的看法慢慢的发生了变化。监狱只是个驿站,成败得失,真的不是那么重要,能够自保,已经足以,生命的全部意义不应该只是仇恨,生命应该浪费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面。

现在这件事儿已了,以后和指导员的关系还是要加深巩固的,今天这件事让我更加看到了靠山重要性!看来过两天我又要送钱了……

一路这样想着,就来到了办公室,我打了报告,闪身溜了进去,看到指导员一个人在,我就知道,今晚和他一起值班的人肯定是被他支走了,于是我就想缓和一下气氛,漆皮笑脸的队指导员道:“指导员您找我?我也正要找您帮忙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我有点尴尬,怔了怔之才又说:“我这次给您惹了这么大麻烦,真的是过意不去,您对我好,我都知道,我也不是那不懂规矩的人,我就是想用下您的手机,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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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这话有几个意思,一是想告诉指导员我又要给他送礼了,二是侧面证明自己私人没有手机,也算是一语双关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番心思完全没有用,就像是迎面碰上了一堵大墙!

指导员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立刻脸上变了颜色!

指导员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道:“你不要让你爸来,我现在不敢见你的父亲,他把你交代给我,我没有把你管好,成天惹祸!”

我正要分辨,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很粗暴的制止了我,然后继续说道:“当初之所以想要扶你一下啊!就是看你小子还比较灵光,可是事实证明,你他妈纯属傻瓜!”说着,他看了看我不屑地说:“你还不要不服气,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我想要帮你说话,你倒是要给我机会啊!别的人巴不得有这层关系,你小子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有恃无恐,一错再错!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的脑袋是猪脑子啊!22号晚上的事儿,你以为我们政府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们不是铁板一块,你们里面已经有人把你们那天晚上的一切全部跟政府反映了!每个人干了些什么,发挥了什么作用!我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说说又不是你的事儿,你说你为了这伙人值得嘛?”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也同时被指导员这话震住了!

我有些发愣,没想到指导员一上来就给我来了一个当头棒喝,一时间令我的思维有些混乱,半晌我才战战兢兢地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指导员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明白,还是给我装俅迷啊?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得了,这都不是我一个警察应该跟你说的话,你还要我咋样给你再说的明白些啊?”

我其实心里已经懂了,指导员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这一方的势力当中,已经有人在事发之后当了内奸,跟政府交代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事儿,这真是个令我难以置信,也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我想指导员是不骗我的,他今天把我叫来,也就是好意的想提醒一下我,那么会是谁呢?我首先就排除了麦虎和张义,因为他们是老人了,这一切都胜利成果得到最大一块蛋糕的就是他们,所以我自动忽略,那么我自己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了,难道是马晓?或者狗娃?要不然就是耗子?我想了想又自我否定了,马晓是绝对不会的,我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但是我心里有这种直觉,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至于狗娃,他做什么事儿一定会和我商量的,我们的关系本身就和这里面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是亲人!耗子……想到这,我笑了,先不说耗子的性格,看见警察就来气,光是说他那副叼样,我要是政府,也不会相信他的话,更加不会把他的话作为调查结论。

一路分析下来我实在是想不出会有谁能够扮演这个不光彩的角色,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人!

李祥!

是的,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李祥给人的感觉,那就是这个人特别的老奸巨猾,而且胆小,说不定是那会儿结果未明的时候,他害怕了,所以为了自保跟政府坦白了一切。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原因有三:

一.李祥和我们所有人的关系都不一样,在每一个人我们的弟兄当中,大家的身上都有一些江湖气,那就是很多时候还是比较豪爽的,但是李祥则不然,怎么说呢?可以这样叙述,我们这一伙人,包括白东,大家虽然都是因为利益而维系在一起,但是多少还是有一些是人的感情在里面的,这在监狱这个地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李祥则不然,他平时和人打交道,那都是利字当头,不愿意付出一点,偶尔有了大方的时候,你要注意了!那一定是为了从你这里获得更多的好处!我估计要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出色的工艺技术员,车间的生产离不开他,所以他在政府面前还有点作用的话,麦虎恐怕早就不带他玩了。

二.那天晚上,李祥不住的劝阻我们,让我们和平解决,很明显,他当时是害怕了,最后要不是我从中推波助澜,和白东的报仇心切,他肯定不会参与其中。

三.即使他参与进来了,但我事后想了一下,好像真正动起手来,那天晚上从头至尾,始终就没有看见他的影子,也就是说,他在这件事里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完全是被我赶鸭子上架的。是被动犯错!

结合这几点,我几乎可以判定,李祥本身就不愿意参与,但是碍于面子,不得已而为之,事后又觉得害怕,想到自己并没有什过激的举动,所以在随后的调查中积极配合政府,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全部跟人家交代了!

一定是这样!我越想越肯定,几乎就要迫不及待地从办公室出去,找他问个清楚。

指导员见我这个样子,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你还真是没有有一点的城府,就这个事儿,搞得你坐立不安的,我告诉你,人,你是猜不到的,所以你也就不要瞎耽误工夫了。就当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出去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说,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说到这,指导员忽然口气一变:“这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就去试试,监狱的事儿,我可是比你有经验!我告诉你,几天我和你说的话,都是违规的。要是你出去胡说,不但对你自己不好,也会害了我!明白了嘛?”

指导员都把话说打这个份上了,真的让我无法不答应,我也不能不答应,于是我尽管心中千百个不情愿,还是点点头道:“我挺您的,我不会胡说的,跟任何人都不会说。”

指导员认真的看着我,半晌才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好,我能看得出你的承诺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次考研吧!反正这件事我也没有跟他人说。”

说完这话,他重新回到座位前坐下,想了想,又道:“刚才跟你说的,不能外传,但是我现在跟你说点事儿,你回去把我的话达给麦虎张义,你们掂量,自己想想,行事注意一些,咱们分监区,以前只有你们两方再斗,政府说实话,不是不知道,但是想到你们的那些事儿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所以就只是敲打一下,没有过于的说你们……”

指导员的话落入我的耳中,让我觉得真是好笑,我心中暗道:“恐怕是你们默许我们斗争,以便于你们的控制吧?”

但是指导员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只是继续道:“但是这次的事儿,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也超过了政府的底线!以后这样的斗争我们要坚决的打击!”

我接道:“现在林剑他们一蹶不振了,以后也不会再斗了。”

指导员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要是这样想,那就证明你在监狱这些年白呆了。只要还有计分考核,只要管事犯还有权利,这个斗争就会继续下去!说的不对,即使没有这些东西,你们犯人还是会斗的,这是中国人的天性,也是人的天性!”

我咋能不知道,当年在入监教育的时候,还不是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我都被人斗得死去活来的,印象太深刻了,我刚才那样说只是为了宽指导员的心,没想到在他的看来我的认识是那样的肤浅可笑。对于犯人之间事儿我今天还是第一次从政府口中听到他们的认识,我正要说话,指导员忽然又来了一句更加让我震惊的话。

“给你说个事儿,你就知道了,你们那天晚上,整个楼道没有电,不是故障,而是人为!”指导员淡淡地说。

“啊?”我又一次呆了……

指导员一连对我抛出两枚炸弹,弄得我头晕眼花的,一时间思维都有些停滞。但是旋即我的大脑又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

那天晚上的灯居然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就意味着有人希望我们越混乱越好!这会是谁呢?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冷静下来我们私下也曾议论过几次,大家都一致认为,要不是那天晚上忽然断电,我们这一面的很多人也不可能那么的无所顾忌,根本不考虑后果,林剑他们也不可能遭到那么大的重创!换而言之,我们也就不会把事情搞得那么大!

所以说我们两方都不可能故意去断掉电路,因为这样不符合我们双方的利益。这样一来就很清楚了,能够这样的做的,就是第三方势力,想要从中渔翁得利的。

我细细想来,那天晚上的一切真的是处处充满诡异,本来是一个意外事件,但是最后却演变成为一场事故!杨冲的表现,忽然断掉的灯,还有那一声让我总是觉得声音似曾相识的吆喝声,以及……最重要的,王干事手电被远远的甩出!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让人不可琢磨,处处透着诡异,我第一次觉得,或许事情真的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简单!在这一切的背后始终都有一只黑手,在操纵这一切,真的是太可怕了!这是要把我们双方都往绝路上赶啊!其心可诛!好狠毒的一箭双雕之计!

我带着两个疑问,离开了指导员办公室,当然最后我们双方都从彼此那里得到了我们想要的承诺。

我们中间有内鬼?在事后将一切都告诉了政府!

我们之外有黑手,在整件事情当中推波助澜,将我们彻底推向了疯狂。

这两个疑团搅得我寝食难安,我想不出会是谁,有句话叫做谁得利,谁嫌疑。意思就是说,谁能够从这件事中得到的好处最大,那么他的嫌疑的就最大!但是这件事明显不能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因为我相信事情最后的结果,绝对是超出这只黑手意料之外的。他万万不会想到,监狱为了创建大计,竟然会那样轻描淡写地将我们的事情压了下来。所以现在麦虎在位,张义坚挺,我们这边几个主要参与者都相安无事,这个人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自然也就不会浮出水面。

至于我们当中的这个内奸,我当时死死的认定非李祥莫属,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和他的关系慢慢得越来越淡,以至于最后形同陌路,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个样子的,在李祥的事情上,我过于主管武断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跟任何人讲这件事儿,指导员已经和我说得很明白,这件事只要说出去,那就肯定是我嘴巴不严实,我不敢以身犯险,说不定这件事就是他故意考验我的,看看我是不是能够完全信得过。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知道只要我一旦跟麦虎讲了这些事情,那么肯定就会打草惊蛇,还不如现在我在暗,敌在明,可以慢慢观察,最起码,不管遇见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自保。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成天勾心斗角的日子,我非常想换种方式生活,以前斗争,拼搏,多半是有陈怡的因素在里面,现在她都不在了,我还争那些有什么用?

最终这件事,被我个人悲观的情绪所隐藏,成为了我的一个秘密。一直到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同时我也知道了,别人都不是傻子,自以为是的人,往往才是最可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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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了,日子还是要过,不但这样,我还想过的更加舒服潇洒一些。但是就有人不甘寂寞,非要把我们的生存环境弄得剑拔弩张,草木皆兵!

转眼间这事情都要快过去一个月了,年关越来越近,大家好像慢慢的都把这件事儿给忘了,监狱的犯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儿,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短期话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慢慢的淡出大家的谈话范围,马上就会有新的新闻和消息,充斥大家的耳膜。这件事只封存当事人的记忆中,最终只能作为一部分人向后来新犯人吹牛的谈资……

林剑金刚自从这件事之后开始变得一蹶不振,毕竟这次丢人丢的实在太大,加之他们的刑期时间也不长了,再难东山再起,用麦虎的话说这叫做: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他们一干人等,只能接受现实了。金刚倒还好些,因为他毕竟是监狱电工,整天可以到处跑,接触的都是人民政府,还能办些事,对于有的犯人来说,还有点价值,所以境遇多少还好一些。但是林剑,那就实在太惨了,犯人都是追风捧红的。眼看着林剑已经不行了,纷纷地离开了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树倒猢狲散的意思。他整天也不说说话,就是经常一个人坐在洗漱间里,不让别人打搅他。我清人吃饭的时候,偶尔碰见他,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眯着一双阴霾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就好像一条毒蛇,随时都能咬你一口……

在林剑的身边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离弃他,这个人就是李文华,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年林剑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最倒霉的时候,收留了他,现在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我听了这话,心中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惊奇,此人是心如蛇蝎,是狡猾如狐,但是他也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就不会因为刘三军的欺骗,而那么愤怒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当他拧下刘三军手指的时候,留下的那一滴眼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虽然是仇人,但是我宁愿相信他是有心的。

不过我时候常常想起12.22那天晚上的情景,为什么李文华没有参与其中呢?这里面透着一股怪异!我太了解他了,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正憋着更大的事儿,不行,别人我不管,他我要密切注意一下。

就在这个大家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有的人却偏偏不安分,要搞出更大的事儿来!也正是从这件事儿,我又一次的认识重新认识了麦虎!

很多人都说监狱生活度日如年,但是我和我身边的人交流完全不是这种感觉,大家一致认为,监狱的日子,在没有过之前,看起来是漫长的,遥遥无期的,但是过后你会发现,时间真的是过得很快,因为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重复的,一年就像是一天,几乎没有什么分别,所以你会觉得,日子还没怎么过就完了……

那段时间,我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2002年的年末是一个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季节,我们彻底打垮了林剑,巩固了我们在分监区的地位,短时间之类,那就是无人可以撼动的,除了我们之外,那一年还有一部分人大有收获,因为我们够改造积极分子参评条件的人,几乎都参与了12.22事件,全部被取缔了资格,所以这一下就便宜了那些根本就没有希望的犯人,一下子递补了20多个。щΧξ。Cc。

用麦虎的话说,这就是典型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好歹这只鹬最后还吃掉了蚌,要不然那就亏大了。

只有林剑一伙,一无所获,我想上天的是公平的,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为所欲为,已经得到的太多。

我认为他们肯定已经像是跟政府保证的那样,放弃了反扑的念头,他们现在也没有了那个实力,但是麦虎却不这样认为,他始终告诉我,一定要小心一些,这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此,我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大势已去,他们还能怎样?

就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了除夕这一天,那天早上早早的进行了安全检查,开了茶话会,政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匆匆的离开,也赶回家过年去了,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常,但是在这个平常里面,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在进行安全检查的时候,以前给林剑当份子娃的那个小杨,忽然发了一阵神经,光着屁股满院子跑,最后甚至冲到大操场去了,十几个警察围追堵截,好一会儿才把他按住。那样子,像极了电视上英国球迷冲进球场裸奔,警察追赶一样。

经过小杨这样一闹,警察也没有了精神,最后检查也匆匆结束,反正这也只是个程序。

下午开始改善生活,监狱很狡猾的,第一顿先是大片子粉蒸肥肉,一片下去能吃的你发昏那种,一般人第一顿吃了就连着几天都吃不下肉,也无心去管后面的伙食怎么样了。

只不过以我们现在在分监区的地位和能力,自然是不会靠着政府过年的,麦虎张义,还有我本人,早就利用我们的关系办置了很多年货,一应俱全。

中午4点多钟我们就喝上了,能参加我们年终聚会的,都是我们这一方最核心的人,在麦虎的安排下,那一年的年终聚会搞得很丰盛,有点庆功宴的意思。那也是唯一一年没有任何压力,没有竞争敌人的一年聚会,用时下的话说,那真的是放眼过去皆是菜,展望未来好运来啊!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参加聚会的所有人,这也是我们人到的最全的一次。这些人在当时,一般只会在分监区的会议上才会聚得如此之齐。

麦虎,分监区生产调度,积委会劳动委员。

张义,分监区大值周,统管所有监督岗,积委会纪律委员。

白东,分监区二组组长。

狗娃,分监区一组组长。

小段,分监区三组组长。

马晓,新晋五组组长。(五组又称强化学习组,都是一伙垃圾刺头,只有马晓才能镇住。)

杨冲,分监区二组副组长。

李祥,分监区二组副组长。

小鱼儿,分监区保健员。

耗子,分监区生活大值日。

我本人,分监区百货员。

几乎整个分监区所有的要害岗位现在都是我们的人,只有四组是以前老监狱上来的12队班底,林剑金刚都在那个组,现在是叶道林在当组长。我们的势力还无法触及之外,其他的都已尽归我们掌握。我们的势力达到了一个高峰!

平时没有感觉,此时才觉得麦虎的眼光真的没有错,这里面的大部分人虽然能够上位离不开麦虎和张义的一力运作和推荐,但是自身的能力那也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要是你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就是别人如何的支持那也是徒劳的。单从这个角度来说,麦虎和林剑的斗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识人,用人,这是一个领导者最起码的能力,这一点,麦虎做到了。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大家都非常高兴,一个个的话匣子都在同一个时刻被打开,但是在途中出了点小插曲。

我们喝的正高兴,有人在敲保健室的门。大家都停住了交谈,齐齐向门口望去。

麦虎摆摆手示意没事:“我早就跟今天值班的警察打好招呼了,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上来的。小鱼儿,你看看是谁?”

小鱼儿正要去开门,外面就传来一个声音:“张哥在吗?我找张哥有事啊!”

大家都是切的一声,搞得人虚惊一场。张义皱皱眉头,起身去打开门。我一看,哟!还是老熟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次和我在分监打球的‘半自动’!

他搬迁后调入我们中队,我一直也没有和他有过多深的交情,不过我曾经说过,他那个翘起的手指,很像是在对人说:“FUCKME!”

这本身是一句戏言,没想到这个外号不胫而走,一时间传遍分监区,他每次见了我总是要感慨一句:“寒哥,你可是把兄弟我害苦了哟!”

他一进来,一眼就看见张义,拉住张义的胳膊就说:“张哥,走,到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家里带来了以一些土特产!”

张义正要推辞,耗子骂了一句:“你他妈懂不懂规矩啊!一进来不叫人,就要把张哥拉走,拆摊子是不是?”

半自动不敢和耗子顶嘴,只是一个劲儿的拉张义,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马晓忽然暴喝一声:“操你妈!找打!”

半自动愣住了,直直地看着马晓,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然后失声惊叫道:“原来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

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我们所有的人都有点发愣,这是这么回事儿呢?于是大家的目光都纷纷看向马晓。

只见马晓瞥了‘半自动’一眼,又低下头,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好像眼前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半自动显得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指着马晓道:“好哇,原来是你,我找你找了几年了,真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终于让我撞上你了。”

马晓看了他一看,放下酒杯冷冷地道:“是我,那又怎么样?你找到我,想怎么办?”说着马晓忽的一下就起身,往半自动面前走。

半自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毕竟马晓的威名赫赫,没有人不知道的,真要是翻脸动手,估计也就是一个回合他就要趴下,马晓向来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杀手!

我们都搞不懂是怎么状况,但是今天是过年,大家都不希望为了这个事而破坏了心情,于是纷纷出言劝阻。

马晓看来也不是很想动手,在大家的劝阻声中,轻蔑地看了他几眼,又重新坐回了原处。

半自动看样子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张张嘴要说什么,耗子发怒了!

“操你妈!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你不想过年了?要是想找死就说一声,老子成全你!”说着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张义赶紧拉开半自动,瞪了耗子一眼,接着问半自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以前在外面认识?”

半自动被耗子一巴掌打懵了,哭丧着脸回答道:“不认识。”

张义继续问道:“那你们在监狱里有矛盾?”

“没有?”

“你们以前打过交道嘛?”

“没有!”

“那你调入我们分监区和马晓打过交道?”张义的声音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也没有,张哥,但是……”半自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义粗暴的打断了。

“但是你妈个屄!”张义暴怒了:“你妈认识都不认识,你跑到我们这里来发什么疯?你是不是酒喝高了?”

半自动还想说什么,张义忽的一下拉开门,大吼一声:“滚!”

我知道张义表面上是发怒,其实还是为了保护他,毕竟人家是来请他的,要是在我们这挨顿打那张义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但是半自动好像大脑不太够用,站在那里还不想出去,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马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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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这时终于发怒了,一个酒杯冲着半自动就飞了过去:“操你妈!看来老子不收拾你你不知道你自己姓什么了?”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半自动这下才害怕了,赶紧落荒而逃,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耗子砰的一声关上门,骂了一句:“真他妈贱!”

我们众人刚才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所以一直也没有说话,现在才回过神来,询问马晓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以前认识啊?”

马晓今天喝的明显有点多,所以也有了一些倾诉的欲望,要是换做平时,他肯定任凭我怎么问都不会说的。

只见他嘿嘿一笑,不理会众人,而是望向我道:“老寒,还记得在分监入监组那次打球嘛?就是和刚才那个龟孙子打得那次。”

我咋能记不起来,那天的一切太富有戏剧性,本身球赛眼看着我们就要输了,可是最后半自动竟然在第三节结束的时候被人放倒了,以至于最后以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赢得这场胜利。所以这件事我在我心里一直是个谜,我到现在都记得半自动当时被人从广告牌里捞出来时,破口大骂的样子。

此刻我看着马晓那似笑非笑得面容,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忽然间我大脑灵光一现,一拳打在马晓的肩膀上骂道:“原来是你啊!”

马晓还是那副坏笑:“不是我又能是谁呢?”接着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那个时候,我也是刚进监狱,年轻气盛,虽然球赛的结果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就是见不得失败,咱们出来混,争得就是一口气!所以我就趁着休息的时候,将他骗出来,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看球赛,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所以我很容易就将他打晕了,他到失去知觉,都没看见我的长得啥样。然后我左右看看没人,就将他塞进了广告牌下面,事情就是这样。”马晓说完,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我有点疑惑,追问道:“那他怎么今天把你认出来了?”

马晓嘿嘿一笑:“我从后面袭击他的时候,吼了一声:操你妈!找打!今天一见他我忍不住又这样喊了一声,他肯定是记住了这个声音,毕竟印象深刻嘛!”

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也解开了我几年来,心中的一个谜团,看看马晓,忽然觉得不知不觉间,我和他的关系近了许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在这一刻才发现,马晓并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样冷血,那样无情,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只不过,我们所有的人互相之间,都了解的太少……

这件事只是一个插曲,谁也没有往心里去,但是我们没有人知道,正是这个半自动,后来差点害死马晓……

当我们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有个监督岗进来叫走了麦虎,耗子当时子他们走后还说了一句:“操!现在这些监督岗都快成了我们的哨兵了,本身是为政府服务监督我们的,但是现在都帮着我们观察政府。哈哈……”

张义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喝多了。”

耗子吐了吐舌头,一低头,默默的吃菜。

我也觉得耗子有些得意忘形了,现在的我们是已经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状态,但是越是这个样子越要小心,越要低调。要不然的话吗,说不定这就是毁灭的开始……

不过现在我也不想管那么多了,陈怡都不在了,我只能混一天算一天,谁还管以后的事儿啊!

正在这个时候,麦虎进来了,阴着脸坐下,倒酒,喝掉,又是一杯,继续一仰头……

我们知道有事,但是麦虎不说话,我们也不好问,所以都看着他,麦虎喝了三杯才扔掉酒杯,狠狠地骂了一句:“操!打蛇不死反挨咬!林剑真他妈毒!”

我们众人都是一惊,怎么?难道又有事儿要发生?

屋里的气氛瞬间跌落到冰点,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麦虎出去了一会儿脸就变了颜色,听他这样说,知道是林剑他们又有动作,大家都显得很生气,咋能不生气呢,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得意了几天?敌人马上就要卷土重来了?

耗子首先发话道:“操!虎哥,到底咋回事儿?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不是没斗过,他们还有什么实力?您一句话,我第一个上!”

麦虎也不说话,只是环视众人,然后阴沉着脸道:“我就是觉得林剑有些不自量力,现在才发现,把他当成我的对手,确实辱没了自己,所以有些生气。大家别担心,我也只是听到风声,他们还没有具体的动作。我自有安排,现在是过年期间,大家吃好玩好,不要出事儿,监狱的规矩大家都知道,节假日期间违纪的,一律加倍处理,兄弟们跟着我麦虎混,是为了减刑挣考核的,我不能让你们一个个把分扣了又扣!”

说着,他不顾众人焦急的目光,起身喝掉杯中的残酒,然后淡淡地道:“今天先这样,大家都散了吧!”

张义首先响应,吆喝道:“对头!喝的差不多了,散了,散了。”说着就起身招呼杨冲出了门。

耗子还有些不想走,嘟嘟囔囔的,最后被小鱼儿硬拉走了。

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马晓才轻轻地问了一声:“虎哥?真没事?”

麦虎摇摇头,还对马晓笑了一下:“没事,你还不相信你虎哥,你放心吧!要是有什么事儿,我不会让你落在后面的。”

马晓点点头:“那就好!”然后跟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麦虎两个人,我之所以没有走,因为事前大家就说好,我要处理酒瓶。麦虎看我准备叫人来收拾了,对我摆摆手道:“先不忙,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心中一跳,看来麦虎又要和我商量事儿了,自从12.22事件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我自作主张惹得他不高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麦虎再也没有单独找我单独谈过事情,他不找我,我也不主动去找他,反正现在我心如死灰,怎么过都是一天。

可是今天,他又要单独找我谈事了。这,意味这什么呢?

果然,当我们坐定之后,麦虎给我扔过来一支烟,我们缓缓地吸了几口之后,麦虎才开口道:“你知道我这一段时间为什么没有找你聊过吗?”

我假装不知,笑了一下道:“天天都在一个监舍住着,哪有那么多话说啊!”

麦虎微笑着看着我,半晌道:“我怎么说你呢,你是这些人里最让我看不透的,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他自己的特点,可是你的特点就是几乎没有特点。”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麦虎如此正式的评价我,一下子也来了精神,凝目望向他,笑着道:“哦!这话怎么说?”

麦虎生伸个懒腰,指指我:“你这个人,说你冲动,可是有时候你又知道大局为重,很能忍。说你头脑简单吧!有的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可是一些问题又看得很透,我很多事儿都喜欢找你商量。要说到老实,那你就更谈不上了,要不然怎么会在那天晚上,把事情推到那样一个地步?可是在此之前,你几乎所有的事儿,都是按照我说的去做的。”

我不作解释,只是讪笑一下:“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不!”麦虎摆摆手:“你比我说的还要复杂。你看我们这些人,张义我就不说了,现在只是暂时和我合作,我也是顾着以前的面子,他的优缺点,你都知道。就说我们这几个人吧!你比狗娃有文化,比马晓理智,比耗子聪明,比我徒弟小鱼儿负责任。他们能做的事儿,要是有人带着你你也能做好,但是你能做的事儿,他们谁也不行,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器重你的原因。”

麦虎这样说,也不算夸张,细想想,这伙人里麦虎为我出力最多,我爬起来的也最快。但是我嘴上却说道:“嘿嘿!要是按你说的,我就没有缺点了?”

麦虎哈哈一笑:“你美得你啊!你以为你是孔子?要不然我先给你磕个头?”

我们一起放声大笑,笑过一阵,麦虎忽然语气一变,直勾勾地看着我道:“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这也是我认识你之后,我自己观察和听你讲的过去的的那些事儿发现的,也正是你的这个缺点,推动了你从进入看守所一直到监狱的所有的事情。”

“哦?”我自己都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主宰了我监狱生活的命运轨迹,今天听麦虎这样一说还真的来了兴趣。于是我很认真的道:“说说,我也想听听。”ЩΧξ点С℃。

麦虎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情绪化,做事太主观!简单说,你就是个性情中人,这一点有一分机会能够帮助你成功,但是有几分可能让你粉身碎骨!”

我心中一震,这个评价真的是太中肯了!想起我以前所有的事儿,那样的纠结,那样的矛盾,起起落落。浮浮沉沉,之所以那样,恐怕也就只能用这个原因来解释了。

我看着麦虎,半晌才说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麦虎换了一副口气,语速很快地说:“我想和你商量点事情,但是你现在这个心理状态让我很不放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着趁着我们现在关系好的时候,把我对你的认识跟你挑明说出来,这样的话对我自己是个提醒,你也是个借鉴,一句话就是让你我都能变得更好!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我微微一思索,点点头:“简单点说,一是要我保证我对你的建议是负责的,二是今天趁这个机会对我提出忠告。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第一点我可以保证,第二个就如你说的,这是性格,不是已超一夕的事!你就说啥事情吧!趁着我现在头脑还清楚!”

麦虎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说了,林剑约我晚上到楼顶见面,说是把一切事情做个了断。你说我去不去?”

麦虎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拿着一个苹果在啃,听见他的话,我差点把苹果核吞了下去,我咳嗽着,清掉掉在身上的苹果渣,很是惊奇地问他:“真的假的?”

麦虎看着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一下站了起来!因为我内心实在是太激动了,这个林剑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啊!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顽强,这次难道还没有断了他的念头,居然还敢约战?

“操!”我不由得骂了一句:“他是不是不想活了,现在就凭他,难道还想玩什么花样不成?”

麦虎摇了摇头:“话也不能那样说,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嗤之以鼻:“那都是驴球打肚皮——自己给自己宽心的,我才不相信呢,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这样一味的纠缠。反而让人看不起。”

麦虎哈哈一笑:“你想的太简单了,同志,我说过很多次了,革命斗争最忌讳盲目乐观。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比较顺利,运气也好,你是不是有点骄傲哟?”

我正要反驳,他摆摆手打断我,继续道:“不要解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就连我自己时不时的也有这种感觉,大家都一样的,我们斗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看似彻底把他们打到,夺得了所有的权利,每个人几乎都有些自信心爆棚,我早就观察出来了,不过我想有自信,这是好事,所以我也就没有制止大家,以免扫了大家的兴,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有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就不是好事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永远是犯人,无论我们在这个队上,如何的呼风唤雨,我们始终是犯人,这一点我想你能够保持个清醒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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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心思都没有在改造上,根本没有注意他讲的话,只是嘴巴里支支吾吾地答应了一声。

麦虎见我这个样子,略显失望,这一点我能看得出来。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地道:“或许我说的有点跑题,但是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我发现你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

说完,他不等我回答,就只顾岔开了话题:“我决定了,必须要去,免得他还以为是我拍了他,我的意思就是我常说的那句话。”

说到这,麦虎眉毛扬了扬,点上一只烟,意气风发地说:“战术上重视敌人,战略上上藐视敌人!”

我想了想,才缓缓地道:“去是肯定要去的,以前实力不如他们的时候,都没有害怕过他们,现在就更不用说了你准备怎么个重视法?”

麦虎笑着看着我说道:“这不是跟你在说嘛!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我问道:“为什么是我?”

“除了你,现在这些人,没有让我放心的。”

我哑然失笑:“虎哥,您就算是让我陪你去,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吧?”

麦虎正色道:“耗子不说了,根本不靠谱,我还要操心他,马晓拉人下手没有轻重,我害怕出事儿。”

我追问道:“那不是还有狗娃嘛?狗娃也是一员悍将啊!”

麦虎沉默良久,才淡淡地说道:“够晚现在位置不一样了,我发现他考虑更多的,是他组上的利益,这也是正常的。我跟你说的这话,你不要拿到他面前去说,以免引起误会。”

我摇摇头:“不会的,我们现在也没有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

这个话题有些伤感,一时间我们两人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过了一会儿,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为什么你还要问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麦虎闭目摇头:“这本身就是注定要去的,我跟你说,就是想你给点建议。”

我笑了:“难得虎哥这么信任我,我就陪你去了,我也没有什么建议,我估计他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坦然面对,自然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了。”

麦虎点点头:“你说的也对,或许是我多虑了。”说罢,他狠狠的掐灭烟头:“那就这样吧!不要跟人说,林剑说了,这件事儿不希望过多的人参与,就是和我做个了解,让我约个人也就是为了见证。”

“我明白。”我应道,一时间,我竟然然又有些同情林剑了,这是典型的自嘲行为,我估计他就是不甘心输的这么惨,想在和麦虎的单独对决中找到一丝心里的满足。麦虎也算是可以,给了他这个机会,要换做是我,今时今日,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和林剑单挑的。

但是,位置不一样,或许想法也有不同吧?我毕竟不是麦虎,我也永远成为不了他……

后来的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我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我自认为已经对监狱有一个很全面的认识了,实际上,还是低估了人心之险恶,斗争形式之严峻复杂……

没有一会儿儿,天就暗了下来,冬天的白天总是那样的短暂,天空灰蒙蒙的,估计就和林剑现在的心情一样。

没有办法,斗争就是如此的残酷,成王败寇!失败者都是相似的,成功的人各有各的成功。

监区的楼顶按说是不允许犯人上去的,就害怕有人会自杀,或者借助自杀来威胁政府,所以平时钥匙都有人掌管,但是这对于林剑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因为众所周知,通往楼顶的钥匙,一直在值班室的抽屉里,而能自由进出办公室的犯人,就是冀文学,他一直挂靠着林剑生活,经常利用楼顶给林剑晾晒衣服被褥,后来林剑嫌麻烦,索性自己配了一把钥匙,这不今天刚好用上。

我一个人悄悄的出了号舍,楼上的人都要不都跑到楼下,准备去收看春节联欢晚会。要不就是窝在号子里打牌。楼道几乎没有人。

我来到通往楼顶的小楼梯,麦虎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平时紧锁的铁闸门已经被打开。

麦虎看见我,点头示意。我走近麦虎,朝着楼梯努努嘴,小声问道:“林剑已经上去了?”

麦虎点点头:“嗯!走吧!”

我跟着他,马上就要通过铁闸门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很严肃的对我说:“等会上去,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轻举妄动,今晚,很重要!我相信你,我也只相信你。”

我有些发愣,搞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惊愕间,已经和麦虎来到了楼顶!

〇⑤〇

楼顶的光线十分的昏暗,只有借着外面路灯的照射,才能勉强看到周围的景物。

林剑早早的已经等在了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到他,我忽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或许是楼上风太大的缘故,我一时间竟然还有些发抖。

除了林剑之外,另外楼上还有两个人,我努力的辨认才认出是瘸子坤和叛徒冬两兄弟。

他们怎么也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有过交集了,这两个人先是跟着张义混,后来张义和麦虎假装决裂,他们二人是最先跑到林剑阵营中去的两个人,而且一投入林剑的怀抱,就表现的十分积极,一门心事的对付我们,麦虎说到他们两,都恨得牙痒痒。12.22那晚,两个人也参与了斗殴事件,那晚之后,他们和李文华一样,是仅有的几个依然跟着林剑的人,这一点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因为他们以前的表现,让我们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见利忘义之辈。

今晚看样子,他们兄弟二人是林剑那方面见证的人,作用和我一样,但是,我担心的是——

这样一来他们的人数就要比我们多一个,万一最后单挑变成群殴,我们不是实力上要差一些?想到这,我偷眼望向麦虎。

不过麦虎好像根本就不担心这个,只见要他略微一思索,就几步走向林剑。

“来得好早啊!”麦虎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有它。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林剑冷冷的答了一句:“什么事儿,你都要比我快一步,我也只有在最后这一晚来的比你早些了。”

麦虎笑笑:“最后一晚?这话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了。你我都才30多,日子还长着呢。”

林剑冷哼一声:“日子还长?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我看你是厕所里摔跤——离屎(死)不远了!”

麦虎放声长笑:“哈哈哈!那我到要拭目以待了。”

林剑没有回答麦虎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换了话题,他略带邪气的一笑:“麦虎,你的胆子不小啊!居然真的就来了。”

麦虎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敢来,来看看你的惨样也是很好的啊!”

林剑听了这话,勃然变色,向前一步:“你找死!”

麦虎笑而不语,只是略带嘲笑地看着林剑,眼中的鄙夷之色,尽显无疑。

或许是这个嘲弄的眼神彻底的激怒了林剑,以至于他想保持一点姿态都做不到,眼神中忽然就露出了疯狂之色。

林剑又向前走了一步,我心中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剑忽的一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真正的刀,在监狱里我见过很多的刀,但是这个伤人的凶器一般都是自己制作的,不管是质量还是形象,都是那么的不堪入目,因为这是违禁品,一般人只会偷偷的做,不像是给政府做私活,做菜刀。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攻击力自然就大打折扣。

说实话,我入狱很久了,还没见过一把真正的刀呢,今天还是第一次。

当时的形式是这样的,麦虎孤身一人站在林剑面前,叛徒东和瘸子坤两兄弟就紧跟着林剑,好像生怕林剑失手,他们俩个人要随时出手帮忙似地。而我却疏忽了,离他们很远。

我大惊失色,想救又鞭长莫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中暗叫不好,刀身反射过来路灯的光线,令我心中发寒,我忽然间就有了个念头——这一次大意了,麦虎估计要出事!

我和麦虎恐怕都没想到林剑会带着家伙,照我们的想法,他只是困兽之举,想最后找点面子,让麦虎吃点苦而已。

我我万万没有想到,林剑竟然会早有准备,做出此等疯狂之举!

我忽然又想起麦虎说的那句话:革命斗争,最忌盲目乐观!现在看来,这句话真的是经验之谈啊!

这都是一瞬间的思维,我当时看见林剑往怀里掏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朝那边移动,当他亮出刀的时候,我潜意识就跑了起来,由于距离相对较远,我有些鞭长莫及,也看不清麦虎的表情,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麦虎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躲避都没有,就是那样站着,稳如泰山。

该不是吓傻了吧?不至于吧?

都这时候了,我还有功夫这样充满恶意的想着。

完了!我心里知道,麦虎这一下,这在劫难逃了,都没有想到林剑会这样做。

是啊!他现在输了一切,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已经差无可差了,我们开始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低估了人的疯狂,看来有的东西确实能够燃烧人的理智……

我不敢再看,脚下虽然在动,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了,我真的不想看到麦虎血流一地的样子,而当时在我看来,这又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时,风云突变!

我听见了林剑一声怒骂:“操你妈!你们干什么?”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那边的楼梯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我睁开眼,让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麦虎和瘸子坤叛徒东亮两兄弟正按着在地上挣扎的林剑,三个人齐心合力,嘴巴里说着:“都是同犯,你怎么能这样做?”

“是啊!都是同犯,咋能下毒手呢。”两兄弟也附和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惊呆了,赶紧跑去帮忙,心中想着,他们三个人说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台词啊!

林剑兀自在地上挣扎着:“呸!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同犯,老子要弄死你!”

但是他被紧紧的按住,动弹不得,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制服了林剑,但是几个人都没有碰林剑手里的那把刀,那把刀还紧紧的握在林剑的手里。

“你们两个砸碎!”林剑向着两兄弟怒骂道:“你们有病啊!放开我,惹毛我,老子连你们一起弄。”

两兄弟手里丝毫不敢放松,嘴里说道:“林哥,我们是为你好。这样要出大事的。”

“操你妈啊!胆小鬼!谁拦着我,老子要他好看!”林剑更加愤怒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没有机会了!”

我转眼一看,正是今晚值班的警察,万干事和另一个警察……

麦虎一看见万干事来了,立马说道:“哎呀万队长,宁可来了!”

万队长上前一步,对着正在地上挣扎的林剑就是一巴掌:“你个龟儿子!麦虎让人跟我说你约他到楼顶说点事,害怕你想不开,所以先一步上来劝你,让我赶紧来。人家还在担心你,为你着想,你却要行凶伤人!幸亏我来得及时,你也没有得逞!你说你的心是怎么长的?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长记性,非要再惹点祸出来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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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东瘸子昆两兄弟赶紧附和道:“是啊!我们本是是陪他来的,也是担心他想不开,谁知道他要对麦虎动刀子!我们虽然和他关系好,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还是知道怎么做的,要不是我们反应快,麦虎今天说不定就真的危险了。”

林剑一下子停止了挣扎,看看那两兄弟,又看看万干事,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麦虎的身上,破口大骂:“操你妈!你阴我?”

麦虎很诚恳的对林剑说:“我怎么会是在阴你呢?我这都是为你好啊!你一刀捅下来,我最多就是个死,可是把你自己害了啊!你能得到什么?”

林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万干事还在一边说:“你看看人家麦虎,关键时候就比你明事理,这么多年我咋就没有看出来,你会是这么冲动呢?”

林剑终于不载挣扎了,这个时候,我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借助探照灯的强光,我清楚的看见,他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林剑和麦虎长达数年的争斗终于落下了帷幕,这场战争,以林剑的彻底失败而结束。的确是彻底的,狱政科曾经告诫过我们,12.22事件之后,谁要是再蠢蠢欲动,就会让谁死的很难看。在林剑的问题上,他们的确做到了言出法随,鉴于林剑本人的特殊情况,监狱最后决定,以故意伤害未起诉林剑,即使是未遂,林剑也被加了一年的有期徒刑,从禁闭室出来,刚刚宣判,就被送到另外一个监狱服刑去了。

麦虎通过自己的精心布置,终于取得了完胜!他所显现出来的喜悦之情甚至超过了上一次的大获全胜,以我夺他的了解,我觉得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方式胜出,麦虎才会有真正的快感吧……

麦虎,瘸子昆,叛徒东,和在麦虎受益下的我,四人众口一词的证明,合成了置于林剑死地的口供。

根据我们几个人的口供,最后法院认定,林剑因为和麦虎的私人恩怨,便心怀歹意,找人买得匕首一把,与除夕之夜,约麦虎至号舍楼顶部,意欲行凶!被瘸子昆和叛徒东两兄弟制止。麦虎因为害怕林剑出事,所以在来不及通知政府的情况下,找人报告政府,这才避免了一场血案的发生!因为麦虎在这件事里表现出靠拢政府的积极意识,和对突发事件灵活的处理方式,还被狱政科申报记功一次,直接减刑一年!ωχɡ点Cc!

这个结果,是我事先万万没有想到的,而且一切我是被蒙在谷里的。

对于这个结果。林剑自然是极力分辨。但是,林剑的话根本没有人相信,他的辩解被所有人定位成穷途末路的乱咬,因为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叛徒东和瘸子昆兄弟是林剑最忠心耿耿的马仔,万干事也能证明麦虎确实是让监督岗报告了他。

对于这一切,林剑只能接受命运……

林剑被送走的那一天,我趴在窗口看着他在门口检查,上车,一时间心中竟有些唏嘘。恩恩怨怨,在这一刻,真的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眼看着押送林剑的警察开出了监狱,大门缓缓地关上,我从窗口转过身子,平静地问麦虎:“虎哥,现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麦虎微微一笑,领着我到了保健室,这真的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我们点上烟,在烟雾的缭绕中,麦虎终于对我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令我意外的是,叛徒东兄弟原来早就是面虎安插的一枚棋子!

他们隐藏的很深,而且通过自己的努力,完全获得了林剑的信任,不光如此,他们在和林剑相处的时间里,还成功的打压了李文华这个林剑十分欣赏的人!在后期让林剑对李文华保持了很深的戒心。

尤其是在12.22事件过后,林剑更加倚重这两兄弟,而麦虎也得以掌握有关于林剑的一切信息。

那天我们喝酒的时候,麦虎中途离开,就是因为林剑排瘸子昆来约他,而麦虎也得以知道林剑的真实目的。乍闻之下,气愤那自然是难免的。但是转眼睛麦虎就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他决定将计就计,给林剑致命一击!

后来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我听完之后,久久不语,任凭手里的烟头燃烧到手指。麦虎也不再说什么,就只是淡望着我。

半晌,我扔掉手里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烟头,轻轻地问了一句:“那我呢?你既然早就有计划,那你为什么还坚持要我陪着你?”

麦虎的神色微动,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先问这个问题,点点头,才缓缓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先问为什么不把他们两兄弟的事儿告诉你你呢。”

我摇摇头:“不该我知道的,我也不需要知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种事他是打死不会跟我讲的,对于麦虎来说,每个人在他心中都有不同的作用,这就像两款不同的手机电池,你只要工作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为什么哪款电池的物理信息,不能和你胡通……除非,他认为有必要,而你们又是可以互换的一种。

麦虎点点头:“这样最好,所以我很欣赏你!至于你的问题,我告诉你我的真实用意吧!“麦虎缓了缓,才诡异的一笑道:“时间太久了,我无法保证叛徒东二人的内心想法,还和以前一样。所以叫上你,也是个见证,免得遭人暗算,没地方叫屈。”

我打断他道:“恐怕最重要的是,我在事后不会乱讲吧?”

说完这句话,我长身而起,淡淡地道:“放心吧!我不说的。我很佩服你,你胆子真的很大,就像一个赌徒!”

说完,我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件事儿之后,我和麦虎的关系出现了裂缝,虽然没有达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是心里早就没有了那份体己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棋子,在他的世界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总是会给人一种很有些威胁的感觉。

但是麦虎有麦虎的优点,他很坦诚,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个真小人,有什么话都喜欢说在前面,所以对于我和狗娃马晓还有耗子来说,他比林剑那种道貌岸然的人,反而会更加令我们觉得安全些。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件事之后我对他的不满没有丝毫的显露。现在我的工作也比较清闲,就这样混日子挺好,至于犯人之间的争斗,我现在也是兴味索然。

就这样混着也挺好——这就是我当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分监区的格局发生着变化,麦虎依然当着他的调度,张义负责号舍的纪律,主要监管监督管理岗这一块。狗娃在料场干的很成功,已经隐隐间有点自成一派的意思,杨冲自从调入料场当了副组长后,他的身份就已经不是秘密了,他竟然也是麦虎的人!

这个时候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些事儿,我才真正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张义带女人进来,肯定是杨冲告诉麦虎的。而且那天晚上杨冲之所以趁乱进来狂踢了林剑一顿,就是为了给麦虎表示:我还是你的人,有事情我会出现!

不知道麦虎和他之间达成的协议是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一点,这两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尤其是杨冲!我真的很佩服他,仅仅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迅速的在我们队上重新崛起,这一点他要比我强多了!

张义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但是他好像也接受了这个现实,照样和麦虎杨冲泰然自若的相处,好像这一切的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要是以前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但是现在我也觉得没有什么,因为在监狱里谈感情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儿,唯一能够追求的就是利益!张义现在和我还不是一样的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于其他人,马晓当上了五组的组长,不为别的,因为那个组上的人都是一些江南八怪的一样的人物,很难管,只有马晓才能镇得住他们!他去了之后,这个以前天天出事故的组现在安静了许多,对于这一点政府很满意,用他们的话说,终于让错误的人,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耗子和小鱼儿依然干着生活值日的活儿,耗子没事儿喜欢往我这跑,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很能谈到一块去。通过进一步的交流,我返现耗子其实很有想法,他和我一样,对这个险恶的环境唾弃不已。但是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现实的环境中,在这里,我们只有去适应……

我本人现在可以说是全分监区最安逸第一个,每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玩,玩了睡。叶道林在我的物质攻势下,为我打开方便之门,接着我和他共同做考核之名,彻底把积委会里面的那间房腾给了我用。里面放着我的电视机,游戏机,就像是一个康乐房一样。

很多人在监狱首先考虑的是怎么生存,但是我却已经天天在醉生梦死了。那一段时间是我颓废的的开始。但是还没有到疯狂的地步。但是这一切都在后来改变了……

那段时间我没有想过将来会怎么,就是整天浑浑噩噩的活着,过一天是一天,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到走出监狱或者死去,但是好景不长,没有过多长时间,倒霉事就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那一天麦虎从车间回来,就单独找到我,跟我很严肃的道说:“你要赶紧想办法了,队长盯上你了。”

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麦虎接着道:“你知道的,最近车间活很多,人手严重不够,这几天又承接了一批外面拿来的模具活儿,今天他在问我,还有谁以前做过模具,我给他说了几个人,结果队长当时就发话,让这几个人过几天去车间干活儿。”

我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说的人里面有我?”

麦虎锤了我一拳道:“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提你?你问问李祥他们,你是队长过了一会儿交代我找人给他写材料的时候,自己想起来的。他问我秦寒现在在干什么?我说你有事,在负责百货工作,队长当时就说,哪能用几个时间?现在生产如此紧张,去告诉他,让他过几天也到车间来干活!”

我听后半晌不语,想了想才说道:“好吧!那我就去吧!”

麦虎急道:“你他妈傻啊!你这一去就彻底降格为干活的人了,要想重新脱产,再混起来,那还不知道又要需要多久啊?”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然后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号舍。

我坐在床上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我相信麦虎是觉得不会主动跟队长推荐我的,而且这件事确实很重要,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肯定要找指导员想办法,但是现在我忽然有种想法,我不想再对麦虎毫无保留,什么都跟他说。因为他对我也并非是一片坦诚……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这天晚上刚好就是指导员值班,所以我准备直接找他。

想到就做,我来到值班室,真是天助我也,指导员一个人在值班室,我说明来意,指导员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似地,半天才有反应,慢慢吞吞地说:“这件事我也是爱莫能助,人家毕竟是队长,生产这么紧,肯定对你们这些闲人有安排。我也不好说什么,以免引起矛盾,要是非要让你去,你就先去,咱们后面有机会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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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郁闷的差点晕倒,这叫什么话??真他妈官僚!我忽然发现他变得好陌生,怎么今天说话是这个样子的?我木然地走出了办公室,回到号舍想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靠!该不是要让我进贡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鄙视他,把我秦寒看成什么人了,这些事儿那不用说,我肯定是会有表示的。

想到这里我就找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写了一封短信,然后揣在怀里,再次来到值班室……

指导员见我去而复还,微微显得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冷下脸来:“你咋不明白呢?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儿是队长决定的,我要是一味的干涉,会引起我们领导之间的矛盾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指导员眼睛亮了亮,问道:“这是……”

我微微一笑:“您看看吧!”说完我就退出了办公室。但是我没有走远,而是就近就在阅览室做了下来,冀文学因为钥匙的事儿,已经被免职,接替他的是一个新犯人,估计是哪个政府的关系,人长得眉清目秀的,名字叫做张建。他对我们这些人是非常的尊重的,一见我进去就问道:“秦哥,怎么?有事儿?”

我摆摆手:“没事儿,就是坐坐。”

我心里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我的那封信要是打动不了指导员,那么我在这个分监区的改造道路就算是走到了一条绝路!犯人都知道,下坡容易上坡难,一旦你下去了,你就很难再爬起来!

细想想,我们这些人还真是很可笑,可悲。一个个在犯人当中牛逼的不行,又能怎样?还不是领导一句话就可以把你打回原型?这让我不禁联想起了明朝的那些太监,一个个看起来似乎不可一世,炙手可热,权势遮天,但是这一切,都会随着皇帝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纸条,就万劫不复!

何其相似啊!

我没有走开,我等待着,我等着指导员让人叫我,如果不是我希望的那样,那么一切都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不知道他是否会马上打开那封信,还是不屑一顾的扔进废纸框,亦或是默默地等待他认为的最佳时机……

这简直是一种煎熬,阅览室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好像是走在我的心里。

终于!我听见办公室的门响了,紧接着传来指导员的声音:“冀文学!冀文学!”随即指导员又喊道:“那个谁?张建!把秦寒给我叫一下。”

看来指导员还不习惯冀文学的离去,依然在叫着他的名字。张建答了一声“是!”然后就看着我。

我没有动屁股,我不想让指导员知道我一直在等候着,我给张建发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在他惊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向值班室走去。这种行为在他的眼中,看起来就像是对政府的一种傲慢,是很牛逼的表现。

这就是监狱生活的一些细微知识,只是时刻这样生存,有的时候真的很累……

我走到值班室的门口,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慢慢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指导员坐在写字台后面,见我进去,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很锐利,就像是要一下看穿我的灵魂深处一样。

我也不回避,就那样看着他,尽量向他展现出我的坦诚。

好半天,指导员才拍拍摊放在桌上的信纸,缓缓地道:“我想了一下,你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豁出去了,我准备直接跟队长明说,让他给我个面子。”

说到这,指导员一下子变换了口气,很严肃地说:“我准备让你继续去干生活值日的活儿,另外今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队上连积委会的合适人选都拿不出来,只有叶道林一个人,你就和他两个人暂时把这一摊子事儿负责起来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出什么问题,那我真的可就不管你了。”

我心头一阵狂喜,生活值日、积委会成员、还有百货员,这几个身份加在一起,这次他妈的简直是因祸得福嘛!这样一来,我不但不需要到车间去了,而且还可以自由出入车间号舍,最重要的是,这一下,积委会的房子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了!

我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一定不会再给您找麻烦了!”

指导员挥挥手,示意我离去:“你先去吧!现在队长不在,要明天才行。”

我道着谢离开,就在我要出门的一瞬间,指导员忽然叫住了我:“你等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事儿,茫然的回过身。只见指导员指着桌上的那封信,淡淡地道:“你把它带上,好好看下,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

我赶紧将信装入怀里,然后快步离开了值班室。

来到楼上,麦虎问我:“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你的人?”

我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刚才去楼上找马晓聊聊天。没什么事儿啊!”

麦虎追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急嘛?要是真到车间去了,你咋办啊?”

我笑道:“您不是车间调度嘛?一切都由您安排!”

“你……”麦虎一时为之语塞。我笑笑,扬长而去。

身后,麦虎摇摇头:“看来这家伙现在确实病得不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到积委会里屋,打开我写给指导员信,自己又重新读了一遍,可以说我生平写过很多信,但这一封我个人认为是最成功的……

指导员:

首先我要感谢您长期以来对我的照顾,知道您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

希望您这一次能够在帮助我一下,我知道您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是我还是真诚的请你再帮我一次,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全凭您的照顾,不知道如果不是有您的照顾,我的改造之路将会是多么的坎坷,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父兄看待。在这个时候,我只有请您对我伸出手,我的性格您知道,给您添了麻烦,我一定会尽力报答,我身在监狱,没有过多的能力,但是我会把这份情谊传达给我的家庭,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比我更加感谢您!(估计起了作用的话就是这一句!)前段时间因为事情很多,为了避免麻烦,所以不敢和家里联系,这次事了,我一定会让我父亲亲自来道谢的。

多说无益,最后一次的恳求……

这些话没有煽情,没有保证,有的只是有心人能够看懂的暗示。我反反复复的读着这封仓促之下写成的信,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我两把撕掉信纸,扔进了垃圾框里……

我的事情指导员解决的很顺利,队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让我去车间的话,紧接着指导员在饭前的讲话上,就宣布了我的新职务。记得当时他出口的一瞬间,无数道眼光射在我的脸上,有惊愕,有了然,有嫉妒……

第一次宣布对我的任命的时候,还在主监。我那个时候还有些羞涩,但是现在我泰然自若的接受着所有的目光,微笑着领受了指导员的任命。

指导员把我叫道值班室,又再次对我叮咛:“你可千万不敢再有任何差池了,我这一次已经和队长挑明,你是我的关系,让他给我个面子,幸好我们平时工作中配合得很不错,所以人家也就欣然答应。反正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给我找麻烦,我可真的就不管你的破事儿了。”

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然后兴冲冲的去跟着小鱼儿耗子重操旧业了。

晚上麦虎回到号舍,足足盯了我有十几分钟,才一把拍在我的肩膀道:“好小子!你真的是太能装了,跟你虎哥还这样,害的我还为你担心了半天!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微微一笑:“都是老犯人了,又不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样?还不都是为了一个字利益!”

麦虎点点头道:“是啊!我本身就是多此一问,早就该想到的。”说完,麦虎狠狠地骂了一句:“操!这年头说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钱是真的!真金白银才叫有,其他的都是虚无泡影!”

这种感慨我已经太多,根本不想再去发表任何评论……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太阳早照常升起,中队的氛围好似和谐了很多,一切都是那样的有条不紊。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就是,李文华不知道搭上了什么关系,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的又开始崭露头角,对于这一点我毫不吃惊,因为他的能力我是清楚的,要是一直平庸那才叫怪事儿呢!

但是随着林剑的离开,叛徒东兄弟的回归,李文华开始在原来林剑的残余势力中混了起来,和金刚二人整天形影不离,隐隐间有了带头人的味道。最令人惊诧的是,李文华甚至担任了四组的学习组长!这在我们看来,是极度不正常的!

对于李文华的崛起,麦虎不是没有察觉,他也觉得很奇怪,因为一般情况下,即使你本人有一定的素质和作用,但是对于一个脱逃犯来说,想要通过政府的考验,那还是需要一个相当长的周期的。

可是李文华却迅速的崛起,着实有些古怪……

麦虎问过相熟的政府,可是几乎所有的政府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是告诉他,李文华那是队长和指导员两个人打过招呼的。

麦虎因为12.22的事件,一直对队长心有愧疚,于是他就让我去问指导员。

要是换做以前,我肯定不会去给他当探路石的,因为通过除夕之夜的事情我的想法改变了很多。但是这件事儿事关李文华,同样也是我关心的,于是我便找了指导员。

经过一阵借着汇报思想的东拉西扯之后,我开始说到了正题,尽管我说得很巧妙,但是我一开口,指导员还是制止住了我。

“行了,你别说了,要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打听这个来的,那你还是省省吧!”说着指导员起身就要出门。文心阁埨坛。

我很是茫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问都不能问?

指导员走到门口,才飘出一句:“我只能跟你说,那是上面给我们领导打得招呼,你们的矛盾我知道,你以后尽量也不要和他过不去,他也不会给你找麻烦了,我已近跟他谈过,本来今天你不找我,我也要为这事找你谈话的。”

我更是惊讶!看来果然有秘密!

回到楼上面对麦虎的询问,我摇头不语,只是说没有问出什么,于是在麦虎和我以及所有人的疑惑中这成为了一个秘密!一直到不久之后……

时间过得很快,那段时间我整天的活动相当简单,有事的时候,跟着叶道林做做台账,写写材料。没事的时候出了完成自己生活值日的工作,就是整天打游戏。那日子过得是相当的颓废……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4月底,那个时候,中国乃至全社会发生了一件大事!

非典!英文名:severe acuterespi ratory syndrome(简称SARS)

它最先自2002年11月在我国内地出现病例并开始大范围流行,2002年11月至2003年3月,疫情主要发生在粤港两地;2003年3月以后,疫情向全国扩散,其中尤以北京为烈。紧接着,我们这边也开始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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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根据上级领导的指示,监狱开始了封闭监狱!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人笑道:这他妈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监狱本身就是封闭的。

但是真正的开始封监以后我们才知道,这次是来真格的了!

警察分为三拨,全部上连班,就是一部分在监狱不间断值班一个星期,紧接着下班后在隔离区隔离一星期,来上班的也是同样先是在外面隔离一星期!

每个政府都如临大敌,口罩,板蓝根,体温计,套装齐备!他们都是这样,我们犯人就更不在话下了。先是大会小会动员紧接着对我我们也是层层规定。

所有人意识到,这一次不一样了!立马就有的人开始忧心忡忡,即使有个小感冒发烧,也担心的要死,生怕自己明天就不会见到太阳一样。我本人倒是没有什么,陈怡现在不在了,我就是死掉也没什么,这日子,过不过都是一样。我常常这样想道……

还不仅如此,接见停止了,一切东西都送不进来,政府也不能出门,即使是想让政府帮着买点东西,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他们自己都没吃的!统一安排伙食,统一用餐时间。想买什么,只有监狱百货站的东西能够供应。

这样一来就出现问题了,很多人账上都没有钱,全是偷偷带进来的现金,平时都是拜托政府买东西的,现在不成了,钱花不出去了!账上又没钱,就是想买东西也买不成。

这样一来,就给了我用武之地,我本人,甚至整个分监区的疯狂之旅,就由此拉开。

而我的整个改造之路,也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非典,渐渐成为一个谈虎变色的名词。越来越多的新闻报道或者是小道消息,都让人时刻处于一种及其不安全的状态的下,可以说是人人自危。但是在我看来,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就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我越来越忙,整个监狱因为封监,所以对于日常用品的需求越来越大,连着卖了两次货,都是供不应求,一扫而空。由于非典原因,生产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活很少,很多人都在号舍休息,每天出工的就是那几十个人,搞得队长很是焦急,天天打电话询问生产进度。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和整个监狱的安全改造秩序相比,短时间之内的经济损失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生产节奏放慢的缘故,大部分人都在号舍呆着,无聊之下,一股歪风邪气逐步在分监区蔓延开来,那就是赌博!

监狱的赌博真的是超乎很多人的想象,这是个少数人的游戏,但是参与者却是甚重。打牌的永远都是那么20多个人,可是保管赌资的,放高利贷的,望风的,跑腿的,端茶递水的,却是有很多人。这是一场全民运动,很多人都卷了进来,一切都因为无聊所至。最初的时候只是几个关系好的人,一起玩玩几块钱的金花,就是一人发三张牌的那种。就用5元的香烟当赌注,也就是打发个时间,纯属消遣。

可是后来,渐渐的这项活动越来越疯狂,到最后已经成为整个分监区所有人的最关心的事儿!

“xxx昨天赢了好多,那手气,啧啧……”

“xxx输惨了,这下估计几个月没烟抽了,又要给家里写救命信了!”

“我跟你说那把牌要冲,你不听我的,看看,他还没你大吧!”

“赢钱要狠,输钱要忍,手气不好就歇歇。”

这样的话,我们每天都能听到,大家所有的重心和注意力都聚集在这上面了!整个分监区弥漫着一股很不正常的气息。有的人兴高采烈,有的人垂头丧气,有的人丧心病狂……但是,有的人却发现这是一场商机!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察觉,觉得这很正常,但是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赌得越来越大!我们开始琢磨了……

这是一条生财之道啊!麦虎首先反应过来!他跟我说,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可以借此赚钱!

我被他的说法弄晕了,疑惑地问他是什么意思?

麦虎看看左右,冲我眨眨眼睛,我会意,和他一起到了积委会。

一进门我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说实话,我对这件事也是十分的感兴趣,自从陈怡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之后,我的生活过的十分的颓废迷乱,整天就是醉生梦死,这种生活需要大量的开销维持,我现在已经有点入不敷出了。

麦虎待我坐下,点上烟,这才慢慢地说:“难道你就不觉得这是一条生财之路嘛?”

我摇摇头:“我想不出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麦虎诡异的一笑:“你想啊!现在队上搞赌博,需要什么?”

我嘿嘿一笑:“需要周润发!”然后我站起身摆了个造型道:“请叫我赌神!”

麦虎笑着给了我一拳:“赶紧坐下,和你说正事儿呢!”

我笑着坐下,等候他的下文。

麦虎紧盯着我道:“你想啊!现在这么大的场子,已经从最开始的5元一个底赌到现在50一个底了,监狱里环境你知道,不要说现在了,就是平时,谁也不可能一次买很多香烟啊!很多人都想玩吗,就是没有赌注啊!”

我一下明白过来,指指自己:“你是说我……”

麦虎笑着点点头,样子奸诈极了。

我想了想又道:“但是我们中队很多人账上都没有多少钱啊?”

麦虎摆摆手:“nonono!你大错特错!”说着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平时我们队上之所以犯人账户显示没有多少钱,那是因为我们队上警察和犯人走的比较近,一般情况下都是使用现金,请政府出去购买东西的,但是自从非典以来,连我们都买不到东西了,你想别人还能找得到人嘛?警察拿不进来啊!所以现在很多人手上有现金,但是没用啊!所以现在很多人恨不得拿手上的现金换烟啊!为的就是上桌子玩玩,看见人家玩自己手痒啊!”

我笑着问道:“那你的手痒不痒啊?”

麦虎正色道:“痒,但是我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赌博这个事儿,不是我的菜,所以我不会去给人家送银子的。”

我哈哈一笑,想了一想才道:“那我知道怎么办了,我今天就去百货站,先拿上两箱香烟回来,先不要吧价钱压得太低,我先把50元的按照60元一条卖出去,一条我们能挣10元钱,两箱就是1000元啊!”

真是不算不知道,我一算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利润真的是很可观啊!

麦虎沉思良久对我说:“这里面还有些关节,你要处理好!”

我点点头:“你说!”

“你要保证百货站除了你之外,不会以任何渠道,卖给我们队上人香烟。”

“那没问题,我给他们提成,一条一块钱,他们不承担风险,还赚钱,以百货站的那伙人品行,他们完全答应!”

“换来的都是现金,你有办法处理嘛?”

“我现在个人账面上还有2000元钱,你还有800多,足够我们最近开销了,收来的现金,我找政府下班的时候,出去在生活卫生科,上到几个根本从来不来钱,不花销的人账上,到时候跟百货站结账的时候,就用这几个人的户头。”

“那就好,另外我再给你出个主意。”麦虎点点头道,我赶紧洗耳恭听。

“你私人把两箱烟按买下,把正常供应的香烟数量减下去,卖货的时间能拖就拖,和百货站的人对好说辞,这样的话,有了这两箱烟进入市场,无论是赢钱的,还是输钱的,都只会打得更猛。这样的话,赌局就会水涨船高,需要烟的人越来越多,以后找你私人买烟的,一律60一条!正常的平价供应你只给一箱就够了,这样谁也没话说。”

我双眼放出了光芒,因为我听出来了,这样一来,就是账上有钱的,也要按照这个价钱从我这里购烟!这样一来就仅仅是个做账的问题了!

挣钱的生意来了!我前所未有的激动!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麦虎的建议确实很有可行性,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加上了我自己的平时的工作经验,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就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的。百货站的人也很乐意配合,在利益面前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抗拒……

烟悄悄地回到了中队,我故意在大家等着吃饭的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两箱烟放在送饭的车上拉了回来,我清楚的看见好些人眼中艳羡的目光,用打牌的人话讲,现在正是市场不景气的时候,因为毕竟香烟是必需品,它更是个消耗品,现在离上次卖货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了,牌桌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香烟能够流通的了。在这个时候,有整整两箱烟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无异于一块肉出现在饥饿的狼群里。

果然,一吃过饭就有好几个人来问我:“老寒,是不是要买烟了?”

对于大家的询问,我一概摇头:“不是,这是以前卖货的时候,由于账目结算速度的问题,我为公家从私人账上垫的钱,现在百货站把这些烟补给我了,这些烟都是有主的,不是拿回来卖的。”

对于我的回答,那些急于上牌桌翻本的人都显的很失望,但是赌徒的特点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购买不成又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老寒,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这些烟是谁的?我去借点,回头给他还。”有这个想法的人真的还真的很多。

笑话!这些烟都是我拿来卖钱的,我倒哪里去给你说那些本身就不不存在的人呢?于是我故作为难地道:“这个……人家专门给我打过招呼的,知道最近中队打牌都打疯了,所以不让我跟其他人讲,就是要保密!说白了,就是害怕有人借!”

“操!谁啊!这么小气?”打主意的人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感觉就好像是碰在了一堵墙上,随即破口大骂:“他妈的,借一点会死啊!又不是借了不还!”

“真没法!这年头没好处的事儿谁会做啊!”我故作为难地讲。有的人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低头思索,不知道是在思考我说的话真实性,还是在默默的算账。

终于!在强大的求战欲望下,有人上钩了!

“哎!我说,这么多烟,一下子也抽不完,就算谁用来玩牌,也用不了这么多,我们不出面,你去跟主人说一下,我们愿意每条多出5元买下,你看怎么样?”

我搓搓手,摇摇头道:“我不好说,这个价实在太低了,你们都是玩牌的人,都知道的,现在中队有人专门放高利贷,一条烟一天一盒烟的利息,这个利息多高啊?人家又不是傻子,更不是雷锋!现在现金都没什么用,和废纸一样,我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

问话的人听了我的话,想了很久,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一咬牙说道:“好吧!谁让我们手欠呢!一条烟10元!超过这个价我们不要了!”

我心中暗笑,暗想:只要你们爱玩,就必须低头!因为你们心中想的是一条烟可以为你们赢回十条八条,没有一个人玩牌的人会想到自己上去能输的!但是我表面上还是要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这个……哎……我实在是不好说啊!我什么都不图,给你们白帮忙,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从中拿了什么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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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听出我话里皮里阳秋的人就一口打断:“怎么能让你白帮忙呢,这样吧!我拿十条烟,给你650,多出来的50算是给你的好处!10条一个单位,你看咋样?”

我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儿呢?”但是我嘴上虽然这样说,手里却已经打开了箱子。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大家都不是笨人,立即会意,从兜里掏出钱,强行的装在我的兜里,然后从箱子里拿出10条烟,就像是捡到宝一样,一路狂笑着,跑了出去。

紧接着,大家纷纷跟进,不一会儿,我两箱烟就被抢购一空!只剩下我和两个空箱子孤零零的在积委会里。没有人会关心我把别人的烟卖了会怎样,大家都只关心那些买了烟的人手里的货能不能在接下来的牌局中归为己有……

面对这疯狂的人群,我有些不知所措,尽管这一切都早早的尽在计划中,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事情会进行的这样顺利。

我起身来到小房间,锁上房门,掏出兜里的钱,数了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整整6500元钱!减去需要和百货站结账的5100元,等于这一趟我就挣了1400元!

我有些震惊,连着抽了两根烟,才慢慢稳住心神,最后只得出连两个结论!

一,做生意要想挣钱,必须要垄断!

二,赌博确实可以令人丧失理智,达到疯狂的地步!

那一天是周末,我想了想,数出5200元钱,然后又写了几个平时根本不花钱的五保户的名字,下去办公室,找到相熟的警察请他明天下班的时候,按照名字分别给这几个人上够5100元钱。剩下的100,就归他了,就算是好处费。回头我好拿着这几个人的狱内存折去百货站结账。

警察根本不问这些钱是哪来的,反正现金上成存折的钱,对于他来说是不会有任何风险的,况且还有好处拿。

警察给犯人上帐的事,经常会有,要不就是家属委托的,要不就是查抄出来的现金,最后的去处都是生活卫生科!所以我根本不担心,想来前面科室也不会问什么。

我心里在想,这样的生意只用每月搞两次我就发了!但是我还是低估了监狱里这些人的疯狂……

晚上麦虎回来了,一进门就对我说:“听说你把烟搞回来了?”

我点点头。麦虎接着说:“我徒弟说他想要两条,跟我说了半天,我说问问你,我知道你有统一安排,回头卖的时候要是卖不完就便宜点给他两条。”

我站起身来,从桌子底下抽出两个烟箱,一脚踢到麦虎跟前,他听这声音不对,显得很愕然,俯身打开烟箱一看:“我操!都完了?”

我一笑:“虎哥,是啊!这下咱们发了!”

麦虎听了我的话,瞪了我一眼,然后才笑了一下说道:“这算什么,这才刚起步!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我拍拍手里的钱,笑得像山花一样:“我已经很满足了,这生意,真的能整啊!”

麦虎嗤之以鼻:“有句话形容你,真的是太贴切不过了……”

我忙问道:“什么话?”

“没有发过财的人,永远缺乏对于发财的想象力!”麦虎笑呵呵地道。

他的揶揄我的言语,并没有让我发笑,我忽然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一时间竟然想出神……

是啊!或许我真的是在监狱呆的时间过于的长,苦寒悲惨的日子过得太久,以至于现在一点点的好处都能打动我的心,让我喜不自禁。现在机会来了,我一定要好好把握,大赚一笔!

陈怡不在了,我失去了爱情,那么我最起码还有金钱可以追求,我还需要物质……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权监,一个个都很爱财,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饕餮之辈。原来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去追求层次更加高的东西,所以只有把注意力转移到金钱上面,变本加厉的敛财。他们的人生已经不完整,而我,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在麦虎的指点和我自己的研究下,我们的生意越做越顺当,整个中队的人都知道我在做这个生意,大家都在我这里拿货,以至于到后来连借口都不要了,就是拿钱取货,废话没有!

说来也怪,以前我还没有做这个生意的时候,整个中队的货物流通好像也不像现在这样快,但是现在,好像不管你拿再多的烟,只要是进到赌桌里,要不了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还是麦虎睿智,一语道破天机!

“以前这个游戏不是谁都能玩的,因为一个月就卖那么多烟,自己抽都不够,哪有让你做赌资的呢?现在大批的烟进入市场,只要有钱,谁都可以玩!这样一来,供求量自然大大增加啊!还有!你的难道没有发现嘛?那些赢钱的人,在大量的烟面前,好像觉得自己拥有无限资本,平时下注都是随着自己心情的,就算是给别人发烟,那也是一圈下来几十个人,你说这种搞法,有多少烟也禁不住这样糟蹋啊!反观那些输钱的人,很少有人会在输钱之后懂得自我节制的,一般都是想着再从赌桌上捞回来!所以下注也更加的猛!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一个怪圈,无论是赢钱的,还是输钱的,都是没有节制的在消耗,这就是你供不应求的原因!”

不得不承认,麦虎对事物确实有着过人的观察能|文|力!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问题的核心部位。不过我和麦虎都希望大家再疯狂一些,|心|这样我们获利就会更多……|阁|

那一段时间,还出现了一种情况,就是找我帮着写家信的人越来越多。以前不是没有人找我帮着他写过家信,因为监狱的人普遍文化程度比较低,所以这是常事。但是远远没有现在这个频率。几乎是每天都有人找我,原因很简单,赌钱赌输了,又想接着翻本,所以就越陷越深,但是没有钱总要跟家里要吧?天上又不会掉钱下来!

于是我每天还要抽出时间,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的帮着他们骗家人口袋里的钱,其实说白了也就那些借口,什么监狱生活差,自己花钱改善啊!最近得了病需要钱购自费药啊!要不就是说是自己需要在监狱主自学,需要家里经济上的支持!实在不行了,这些借口都用遍了,就说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人家什么东西,需要给别人赔!

对于这些人的要求,我一向来者不拒,而且还是免费帮忙,反正择这些钱最后都要进入我的口袋,我何乐而不为呢,这些不明白其中关节,利令智昏的人还一个劲儿的对我感激不已!

现在想想,在那段时间里,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可是那个时候我浑然不觉,并且乐此不疲……

后来我总结了一下监狱家书的套路,我简称三部曲:

1先是问候:XXX你们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不要担心,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的身体,希望你们注意身体,自己多保重!

2接着忏悔:在监狱的每一天我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上天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会走正道,绝不会令你们失望,更不会到监狱来。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改造,早点出去和亲人团聚……

3要钱要物:这才是真正目的,货真价实的图穷匕见!一般都是写到最后,笔锋一转,轻轻的提出要求,话语不多,但是却会让你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压力感!看似很不经意,只是顺嘴提了一下,但是这才是整篇信件的最关键部分!

这就是监狱家书的基本步骤,这样说吧!一个警察在检查发出信件的时候,随便拿出十封信,最起码有八封是我说的这个步骤,一点都不夸张!

当然我也见过一些自己在监狱坐牢,尽量不给亲人增加负担的,但是这个比例,实在是太小了……

我真的不愿意去恶意的评价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因为我始终相信,在他们的胸腔里,应该有着人类那些最美好最基本的东西。但是现实是无情的,在监狱的那些岁月里,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失望,再失望……

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招来了一些人的妒忌,开始有人在政府那里去说长道短,一般的政府根本不会取管这样的事儿,因为我前面已经说了,我们分监区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大部分警察都是对前途失望,对组织满腹怨气的。用他们的话说:人家领导都不管,我们去管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嘛!

也不是没有人通到队长那里,队长觉得这是指导员分管的事儿,所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的管理理念里,只要不影响生产,不打架,那就改造秩序一片大好!

这一切我们都知道,眼见无事,我们更大胆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政府把注意打到我们身上,并且令我的作用进一步发扬光大……

香烟的事情渐渐的让我在这个中队获得了比以前还要高的地位,大家都知道我在弄这件事情,到了最后竟然出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儿,那就是我本人签发的凭证竟然比现金更好用!!!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我本人也不可能随时都能拿到烟,因为毕竟这样的事情要低调一些,频率,数量都不能超过一定的界限,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自己用有色塑料,请车间的机加工做出一种圆形硬币,上面我打下自己才知道的暗记,然后他们平时打牌都可以用这个流通,到最后凭此牌可以到我这里领取同样价值的香烟。

本来是一个应急之举,但是到了最后,我的自制货币竟然在分监区超过了现金的作用,让很多人都为之咂舌。

我自己也意识到这样是不妥的,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像这种违规赚钱的事儿,能有多低调,就要多低调,现在居然让我做出名气了,这就有些不妙了……

我一直在等着,等待着有警察询问我,我知道,虽然很多事情警察没有过问,但是并不代表人家不知道,一旦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和舆论,肯定会有人过问的……

果然,没有多久,我就被指导员单独召见了。

我知道是什么事儿,所以也早早就想好了托词,故而并没有如何担心,倒也不是十分忐忑。

“听说你最近在做烟草生意?”刚刚坐下,指导员开门见山,就来了一句。

我赔笑了一下:“不是,看您说到哪里去了?自从封监之后,监狱里烟草需求十分的大,所以我也想的是帮帮大家,给大家一个方便,自己不是也方便嘛?”

指导员一声冷笑:“哼!我看是为了你自己赚钱方便吧?”

我一时无语,只有低下头去。

指导员见我这个样子,掏出烟给我扔过来一只,我受宠若惊的接过,点了几次才点燃,竟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指导员喷出一口烟对我说:“你不要太紧张,你那些破事儿我不想管,只要没有人到我这里来告状就行,我今天找你来,是另有其事。”说着,指导员从他的大班桌后面绕出,直接来到我的面前,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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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我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这举动是有意识的,无形中拉近了我们只见的距离。

我心中暗自一惊:我的妈呀!这不知道是多重要的事儿啊!要不然能够这样?

指导员半晌没有说话,而是一直默默地看着我,那眼神看得我浑身很不自在。我正要说两句话来缓解一下气氛,指导员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秦寒!你到我手下改造多长时间了?”

我一愣,但是容不得我多想,赶紧答道:“时间不短了,我是2000年底下队的,到现在已经2年半了。”

指导员点点头:“哦!是不短了。”然后他忽然又道:“你自己说,你指导员对你怎么样?”

我大惊!完了,完了,这都打感情牌了,要说的事儿一定不小。我赶紧一下子站了起来,认认真真的说:“说句恩同再造,一点都不为过。我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指导员很满意我的回答,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居然拍拍我的手臂道:“那就好,你先坐下,不用这个样子。”

我重新坐下之后,指导员又递上一支烟这才说道:“你给我办件事,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只能叫给你去办,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我闻言,一下子身子挺得笔直道:“您说吧!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秦寒绝对给您办好!”

指导员笑道:“没有那么夸张,我咋会让你去杀人放火。”说着他靠进身子压低声音道:“事情一点都不难办,很简单,就是有一点,我需要严格的保密,谁都不能告诉!死也不能说!”说完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要一下看穿我的心思一样。

我不敢回避,只有心慌意乱的迎接着他的眼神。

许久,指导员才缓缓地说:“好,我信你!”接着站起身来,关起房门,插上扣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这都队上一些相熟的人。这几个人平时我也不是很熟,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曾经风闻,他们和指导员之间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关系!那都是钱的关系!

我有些茫然不解,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看指导员。

指导员淡淡地说道:“你去和这些人联系,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们会跟你说。”

我不敢再问,点点头就准备离开,指导员又叫住我:“你等一下。”他将我招呼到他的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柜子。

我惊呆了!指导员一柜子都是各式各样的好烟!而且我一看就知道,这些烟全部来自监狱百货站,因为监狱的烟我太熟悉了!

指导员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你晚上到我办公室来,把这些烟拿走,去处理了,我烟瘾不大,要这些也没用……”

我明白了,指导员这是要让我把他的烟变成现金啊!

这样的事我很乐意,我既赚钱,又能讨好指导员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赶紧答应:“好的,好的,晚上我整整,先把钱给您。”

“不急。”指导员淡淡地道,但是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天整个下午,我都在和指导员名单上的人联系,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指导员真的是太放心我了!他竟然是让我去把这几个人存折上的钱,给他换成现金!

我深深的被震撼了!真是敛财有数啊!我这时才知道,原来指导员的关系不止我一个人啊!看来他对我真的是算好的!

这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那天晚上我很快处理完指导员交代给我的所有事情,我清楚的记得,我一共交给他现金6000多元!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知道自己终于迈出了助纣为孽的最后一步!从此后我的身上开始背负了政府的秘密,我的道路,将会发生重大的变化,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变化会来的这样的快……

2003年5月以后,我的改造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尽管很多次我曾尽量的想要远离麻烦,但是命运最终打了一个转,让我回到了原地……

自从开始接触指导员交代的这些事儿之后,我的地位在中队更加的巩固起来,队长虽然也曾经风闻过很多事情,但是出于工作上配合的考虑,他再也没有过问我有关于我的人何事情。这样一来,我变得更加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渐渐的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指导员的红人,是不可撼动的。到了最后一些其他组上的管事犯也找我,请我帮他们把搜刮的货物或者组上犯人账上的钱变成现金,而且是大量的!

那个时候的我已近被盲目的自信和利益冲昏了头脑,做事情开始变得不管不顾,只要是有好处,我一概答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些人要钱,也是孝敬他们管组干警或者各自的关系的,我在监狱混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事情,我自然知道!但是我不管那么多,我只关心一件事,就是我能得到多少好处?

在这个利益链的驱使下,整个中队的风气变得越来越差,犯人想要办事,必须要花钱,踏实改造,安心干活的人,已经没有了出路,你要是想获得考核,首先得改造成绩好,其次还要花钱才能行!

这样一来,很多人都慢慢的记恨上了我,因为是我推波助澜,使得他们即使办正常的事情也要花比平时更大的代价!于是开始有人试着找我的麻烦……

有一天我正在号子里睡大觉,忽然就有人跑来将我摇醒:“寒哥,寒哥,你还睡呢,出事了!还不赶紧起来看看!”

我睡眼朦胧的听他讲完事情经过,心里开始感到一丝后怕。

事情是这样的,监狱的亲情餐厅落成以后,除了平时为接见提供亲情会餐以外,自己还对内,为监狱的犯人卖起了炒菜。

每天到了午饭的时间,都可以看见在亲情餐厅干活的几个犯人,骑着一辆三轮车,将一盒盒的快餐盒轮流送到每个中队。每天数量有限,都是每个队平均供应。

其实菜做的很一般,无非就是青椒炒肉,炸鱼块,或者是炸丸子,那几样翻来覆去,但是买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原因有三:第一.这个菜绝对比大灶菜有油水!第二:省心省事,每天光等着吃就行了,要是自己想要改善生活,还要花钱找警察去买,找地方做,对于一般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麻烦!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因为供求关系的缘故,买的人多,菜少。所以能吃上盒菜,本身就是一种混得好的象征,犯人是一个没有尊严的群体,所以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拼命的想要找回自己所谓的面子……

这样就便宜了我啊!那段时间我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监狱的这些举措,简直是在给我送钱,我高兴的做梦都快要笑醒了!那个时候我没有一点羞耻感,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我觉得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所以我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自己悄悄的就将手伸向了盒菜买卖这个生意……

我的做法大胆而又简单,就是加价!

送菜的人,结账的人都是和我单独联系,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一盒豆腐烧肉,实际价格五元钱,我对外公布的是7元钱!这样一盒菜我就净赚2元,按每天30盒算,那就是60元!虽然钱少,但是我自己每天要给我,麦虎,还有我的两个份子娃拿三盒菜,这个钱刚好免去,还能给我再挣出一天的烟钱。

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尽量控制买菜的范围,喜欢斤斤计较的,那些难缠的,和政府有关系的,我一般不卖,要是想要,我就会谎称已经有人预定了,明日请早!但是第二天我又会对他说同样的话!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家都有钱,有的人每天吃的都不想吃了,有的人却一直没尝过。

什么?你说不够公平?这里是监狱,这里本身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讲……

就这样我卖了几个月,对任何人都没有说实情,包括麦虎。即使张义,狗娃他们,我也是这个价格!不为别的,我就怕谁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一直相安无事,卖的人,卖的人都皆大欢喜!我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今天翻把了!

今天是周日,前面的接见楼需要打扫,我们队很近,所以值班的警察就叫了我们队上常年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犯人去了。但是意外发生了。

走在路上,迎面碰见亲情餐厅几个干活的犯人,我们这边就有人打招呼:“哎!上班了!”

餐厅的人虽然不认识我们的人,但是有人打招呼总不至于不理吧!就回了一声:“是啊!你们打扫卫生啊!”

“去清洁一下接见楼。你们周六还上班啊?”

“没法啊!我们要做盒菜啊!”

“今天什么菜啊?”

“豆腐烧肉!”

“豆腐烧肉实在是没什么油水,还不如直接红烧肉呢,纯红烧肉才10元钱一份,豆腐里面加几块肉就要7元!”

此言一出,餐厅的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问道:“谁说的一份豆腐7元?我们一直是5元钱。”

“我们队上一直……”他的话还没有说万,就被他们的组长,带队的马晓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吓得他再也不敢声张,迅速的离去了。

马晓虽然制止了他的问话,但是不能堵上他的嘴,一回到号舍,不一会儿,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号舍。马晓眼见控制不住了,这才让人来通知我。

我听完之后,觉得事情有一点棘手,这不是一般的事儿,经济问题,一向是敏感问题。今天指导员刚好没在,现在犯群群情激昂,这可如何是好?

我在号舍里,转来转去,反复思考,慢慢的,大脑里有了一个主意,我对号舍的监督岗说:“我去去车间,有人问,就说我给那边送表去了。”

我穿上衣服,朝楼下走,一路碰见的人看我眼神都很奇怪,我假装不知,下楼朝车间走去,心里默念,不要慌!一定有办法的!

〇⑤①

一路山上我都在想,是不是这是天意?我的好日子应该到头了?同时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是这次的事能够平安度过,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大大的收敛……

就这样想着,我来到车间,麦虎正在车间前面的院子里晒太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老远看见我来,惊呼道:“你咋来了,马上快吃饭了,你也不说把盒菜带过来再来?”

我没好气地说:“还盒菜呢,马上就就要吃官司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麦虎见我说的郑重,脸色也严肃起来,一边带着我往调度室走,一边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来到屋里我也没有遮掩,立马原原本本将事情从头到尾都和他说了,麦虎听完,看看我,眉头紧锁。

我知道他在思考怎么办,虽然我一直瞒着他,现在出了事情才告知他,但是这就是麦虎的优点,在问题面前从来不抱怨埋怨,也不会去做那些无谓的指责,而是想着怎么样处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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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问道:“多久了?”

我如实回答:“一开始,第一天的账目就是这样。”

麦虎继续问道:“那么说,我的帐都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我点点头,不再言语。

麦虎看看我,叹了一口气:“我早就应该想到了。不过现在还不晚。”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一喜,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挽救的办法?”

麦虎点点头,问我:“这个卖菜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我很确定地说:“是的,你想想,我连你都没告诉,还能跟谁讲?”

麦虎轻轻出了一口气:“那就好。”紧接着他又说:“我再问你,百货站和亲情餐厅是不是一直都是和你口头报价?并没有一个文字性的价格表?”

我想了想回道:“是的,每次结账的时候价格都不一样,因为现在刚开始搞,价格变化比较大,还不稳定。但是他每天送菜的时候,都是和我讲清楚的,当天的菜多钱。”

麦虎摆摆手:“口说的话不算数,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己把菜的价格搞错了,当然这话是忽悠犯人的。指导员或者我们的关系警察要是问起你来,你就说有几天的账目你掉了,找不到了,所以羊毛出在羊身上,累计在大家头上了。”

我迟疑地问道:“对政府的话倒是可以这样说,可是犯人那边要是不给个解释,他们能信嘛?”

麦虎白了我一眼:“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如此糊涂?这是什么地方?监狱!监狱就是一个强权当家的地方,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反而会助长犯人闹事的气焰,你表面上要装作根本不当一回事。他们摸不到你的底,自然心里就要掂量一下,另外你记住,跟谁都不要多解释,钱的事越解释越黑,包括我们这些兄弟,都不能说实话,谁要是问了,你就笑而不答,逼急了就说自己粗心搞错了。千万记住!”

我点点头,现在我是没有主意,全听麦虎的,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但是我还是心里没底,于是又问道:“你说要是不和犯人解释,他们能愿意嘛?”

麦虎轻蔑的一笑:“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要让他们闭嘴!”他站起身来,自信满满地说:“我有办法让所有的人闭嘴!”

我在麦虎的保证下,将信将疑地回到了号舍。刚好碰见送菜的来,他跟我交接的时候,低声问我:“咋回事儿?”

我想起麦虎的话,用尽量平静的态度微微一笑:“没什么,有点帐错了。”

常年和账目打交道的人对这些事都比较敏感,一听我这话,立马脸就变了颜色:“没事吧?”

我拍拍他的肩:“没事儿,小意思!”

他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你确定没事儿?”

我一边从三轮车上卸货,一边说:“您就放心吧!”

他看看我,好像是在看我说的话真假。半晌他才点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不多问了,有需要帮忙的,你就说话!”接着骑上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想到:“这个环境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关系才是真的,要不是我平时和他多有利益往来,他能这样关心我的事儿,恐怕是连话都不会和我说吧?”

这样想着,我就等著买菜的人来,但是今天却和往常供不应求的场面不一样,半天无人问津。我知道是为什么,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脸上还要佯装微笑。

马上开饭了,30份菜摆在那里,显得特别的扎眼。楼上的人渐渐的开始下来集合站队了,平时都是一拥而上生怕慢上一步,盒菜被别人抢走了。但是今天所有人都远远地看着,好像那是瘟疫。

我冷眼看着,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这个时候来端菜。

半晌,终于有人了。第一个是狗娃,紧接着马晓、耗子、小鱼儿、张义、牙刷、叛徒东兄弟、放哥、都来了。我感激地看着一个个人跟我登记,记账,我知道像狗娃和马晓这样的吗,现在已经当了组长,都有自己跑腿的份子娃,完全不用自己亲自来的,但是这佯做,就是在表明一种态度。尤其是小鱼儿和耗子,他们平时在一起吃饭的,都是要一份菜就够了,但是今天为了支持我,居然一人拿了一份,这才是兄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菜一份份的被拿走,到最后只剩下两盒。我环视众人,看看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的为我解围!

有人来了,我定睛看去,原来是叶道林,他端起菜不说话走了,还剩下一份,我倒看看这最后一份是谁拿走?

又有人来了,我听见几个人的低低惊呼,我扭头看去,自己也愣住了!端起最后一份菜的人,竟然是……竟然是……竟然是李文华!

只见他面色冰冷的对我低声说了一句:“不要轻易倒下,我要亲手毁了你!”

在我的诧异中,他端着菜扬长而去,我和李文华的恩怨在中队早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很多人会表示惊奇。但是他们不会懂我和李文华为什么会成为对手……

就在这时,值班的警察来了,他到场后,先是看看我,然后对张义说:“集合,我有事要讲!”

我心里一个咯噔,我知道,这肯定是要说我的事儿……

所有的人都在一刻静了下来,这与往常大不一样,要知道由于我们中队管理的不是很严格,所以平时在一些行为规范的落实上,要求的并不是那样严格,站队的时候老是爱说话,乱哄哄的,就像是一堆绿头苍蝇,但是今天警察刚刚说了有事要讲,全场立马鸦雀无声!

我知道,大家这都是要等着看我这件事的结果,我在人群中看到各式各样的目光,有嘲笑,有担心,有幸灾乐祸。我暗自平复了一下心绪,想起麦虎说的话,默默的站到人群当中……

今天值班的警察姓刘,我们都叫他刘干事,这个警察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工作认真负责,一身正气的警察,其实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他和麦虎有着剪不断的联系,具体的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我只知道麦虎安排过我两次晚上到监狱里面,让我父亲到车间来接见我,都是通过这个警察!这其中的关系就值得玩味了。

刘干事清清嗓子,这才道:“大家都知道,今天队上出了点小事……”

听了第一句话,我的心就放下了大半,这一句等于已经是将这件事儿定性了。这是小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果然只听他继续说道:“大家也都议论一早上了,说是队上这个百货员,秦……”说到这,他在人群中寻觅着我,好像记不清我名字一样:“叫秦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旁边有人回答道:“秦寒!”

“对!就叫秦寒!”刘干事这才接着道:“都说秦寒卖菜的账目有问题!也有人跟我汇报反映了,我知道之后,迅速找秦寒了解了具体内情,进行了调查,现在基本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刘干事环视众人,正色道:“秦寒的账目确实有问题!”

此言一出,整个人群中就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嗡嗡声一片……

“都静一静,听我说完!”刘干事抬手做出一个下押的动作:“确实是有问题,但是——主要责任不在秦寒!而是因为百货站没有出具正式的价格表,所有的菜价格也没有一个统一固定的标准!所以才会造成这个错误!我已经严厉地批评了秦寒,他也对我做出了检讨。我让他迅速下来将账目整理清查一下,把那些多扣出去的钱给大家补回来!”

这一下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好多道惊诧的目光都望向了我!我心中大定,但依然面沉如水。

刘干事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在监狱里改造,每一分钱都很不容易,所以你们放心,秦寒已经跟我保证,尽快将损失给大家补回来!钱是没有办法退的,只有用盒菜折价。大家就当改善生活了,反正平时买菜也不方便!我希望大家也理解一下秦寒的工作,毕竟一个人要飞负责几百个人的账目,有时候有点疏忽是难免的,大家相互理解!这也不是个什么事儿。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明白!”

说到这里,刘干事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我心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我管理犯人这么多年了,有些人是什么脾气秉性,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出点什么事情,一有点风吹草动,不管和他有没有关系,都急不可耐的上蹿下跳,煽动他人,对于这种人,我们政府是最反感,也是必须要严厉打击的!今天的这件事,这就是最终结论!我希望就此打住!我要是下来在听见有人议论,就按破坏改造秩序论处!大家听明白了嘛?”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答道:“明白了!”

刘干事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威信,点点头道:“好,那就这样,账目错了的人下来找秦寒对一下,该多少就补多少,其他没事了,开饭!”

众人一哄而散,去各自的席位就餐了。我知道刘干事肯定有话要对我说,于是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刘干事看见我跟来,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的一句:“麦虎已经跟我说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事儿了,你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亲情餐厅那边也打电话过来了,我说都处理好了。你接下来赶紧把人家的账目补上,犯人嘛!说到底最终还是关心自己的利益,只要自己得的钱不吃亏,这件事就过去了,记住!赶紧处理好,千万不能拖!其他政府要是问的话,你就说我已经处理了。”

我忙不迭的答应,嘴里道着谢,往外走去,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以后做事儿小心些……”

我心中一震,看来人家啥事都心里门清啊!当下不敢再想,往楼上去了……

晚上麦虎回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怎么样?效果良好吧?我办事是不是相当的靠谱?”

我点点头:“恩,就是,这些犯人就是势力,中午对我还一个个横眉冷对,以为我要完蛋了,刘干事那么一说,立马下午见我又是喜笑颜开的。”

麦虎轻蔑地说:“我早就说了,犯人就是这样,你不要把他们太当回事儿!”

我问道:“你今天是怎么跟刘干事说的?”

麦虎笑道:“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利益驱动啊!人家一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也觉得事情还在控制的范围之内,所以才答应帮忙的,回头你给人家意思意思,不能让人家白帮忙,以后还有用的上的时候!”

我满不在乎地说:“那都是小意思,只要度过这个难关就好。”

麦虎拍拍我的肩:“小伙子,以后千万要注意啊!”

我嘴上答应着,可是心里却不以为然,笑话!现在都是利益关系,只要肯花钱,有事也不怕!此时的我完全忘记了早上我在去车间路上时发下的誓言了……

这件事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没有几天大家都淡忘了,就好像从来没有翻身过这件事一样,但是我知道,通过这件事儿,再也没有人敢和我叫板了。这也使得我的行为越来越大胆,而且更重要的是,以前我做事的时候,多少还有些顾忌,还想着同犯们在这里面不容易,但是这件事之后,我再也不去想这些,我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面目可憎,一想起他们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我就怒火中烧,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这样的日子还能侥幸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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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菜事件之后,我的胆子越来越大,生活也过得越来越颓废,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就连身边的这些兄弟都在说,我这不是坐牢,而是跑来度假了。对此我不以为意,反而还觉得十分的自豪。

但是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了,监狱就这么大个地方,生活十分枯燥,几乎所有的能玩的,我都玩过了,就连小猫小狗都养过了,游戏机长时间的玩也没意思了,电视剧看的我都快吐了,还能有什么好玩的?

那个时候的我,仿佛着了魔一样,整天就是想着吃什么,玩什么,如何打发时间,根本没有想过,那几句著名的话:

你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地方?

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后来我觉得生活是如此没有意思,每一分钟都是那样的无聊,拿起电话,都不知道能打给谁?进来好几年了,朋友们早已经不怎么联系,况且像我们这种人,人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当成瘟疫,没有几个热愿意经常接到我这个不祥之人骚扰的电话的。

就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那就是打热线电话!

那个时候收音机还是允许犯人使用的,还不像后来的mp3mp4一样成为监狱的违禁品。我们很多人都有一个小收音机,我们号舍住的人都是我和麦虎精心挑选过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大家能谈得来,玩到一块去,所以听广播就成为我们每晚的一个必须进行的节目!

开始还是各自听各自的,后来觉得不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索性我们搞了一套扬声设备,晚上就大伙儿一起听,幸亏我们监狱的房屋隔音效果良好,不然的话那还真影响其他人睡觉。

记得那个时候本地的音乐台有一档节目叫做音乐无眠,每天晚上都是三个小时联播,热线超级火爆,很难打进去热线电话。我和麦虎每晚都把打热线电话当成一种比赛。每次要是能打进去,整个号子都觉得很开心,好像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儿。

记得第一次打电话进去,导播接到主持人那里,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居然有些紧张,后来最好说:“祝愿XXX信箱的所有兄弟都能开心每一天。”

我们监狱对外的通信地址都是使用XXX信箱开头,外人根本不知道,那个主持人于是便将我的话通过电波重复了一遍。

收音机有几秒的延迟,不一会儿,我们整个号子都是主持人那甜美声音:“这位朋友点播一首歌曲,祝愿所有兄弟都苦心每一天。”

我们号子的一干年轻人都激动的不得了,要不是在午夜,我估计恨不得大喊乌拉!

现在想想这是一个多么幼稚的游戏,但是在那个年代,那个环境,这就是一种很时髦的活动。记得刚进监狱的时候,听到说有人用手机给监狱管理局打电话,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完全了解了,那都是闲出来的!说不定我哪天也会这样干的……

分监区很多人都在听广播,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在议论,昨晚肯定是一个从这里放出去的兄弟给大家点歌了。我们号里的人自然是不会胡说,他们也只能这样猜想,因为怕是没有人会想到,我们当中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给电台打热线电话!

如果一直这样倒还罢了,但是就在我拨打热线电话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热线的电话号码是9600018但是有一次我拨打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拨打成为了96000!

我正要挂断,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一个甜美的系统声音:“欢迎您进入XXX省电话交友热线,游客请按1,会员请按2注册会员请按3……”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交友平台!所以一下子来了兴趣,挂断电话对麦虎他们说:“今晚信号不是很好,我先睡了。”

麦虎他们忙着玩自己的手机,根本没时间搭理我。嘴里答应着,也没有人注意我。

这正是我需要的效果,于是我就躺在被窝里,再次拨打这个平台,慢慢的研究他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

经过一番实验,我终于知道这个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了,说白了就是一伙无聊男女女通过这么一个平台在上面瞎撞,然后聊天认识,互相排解一下心中的孤独。

用叶道林后来的话说,所谓电话交友就是一对无聊的男女交点电话费,然后继续着他们的无聊……事后想想,这句话真的是很贴切啊!

我开始也没在意,因为毕竟我进来的早,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些玩意儿,几乎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再加上晚上大伙儿都在号子里,不方便说话。于是我便按照系统的提示,先是注册了一个会员号,输入了自己的资料。看看没人发现,就先睡了……

第二天早上,有点活儿,忙着和叶道林写了点材料,根本没有顾上想这个事情,但是到了下午,无聊的时候,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驱使着,让我又再次拨通了电话。

进入系统,按提示按键,随机速配,电话接通中……

我的心在这一刻居然还有些忐忑,毕竟是第一次玩这个东西,我进监狱的时候连qq都没见过,更别提这个了。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喂!你好啊!”声音很是豪迈,吓得我差点挂掉电话。

我战战兢兢地回道:“你……你好啊!”

于是交谈就这样开始了,那天下午我陆陆续续聊了几个人,感觉很是一般,觉得这里面的人说话都是疯疯癫癫的,现在想起来,不是人家有问题,而是自己太老土,本身打这个电话就是寂寞的时候说些不负责任的话,而我却把它当真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的是,陈怡在我心中的影子太深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她好,在我的生活中,再也不可能出现和她一样的女性……

但是,真的是绝对的吗?我忘了一句话,无独有偶,一切皆有可能……

眼看着又到了年底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这一年过的特别快,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2003年是我在整个监狱服刑期间,最为迷乱,颓废的一段岁月。陈怡的离去给我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他让我整个人生一下子没有了任何希望,总是想找一些事情来麻醉自己,可是总又觉得一切事情都好像不能完全吸引我的注意力。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了2003年……

一到年底事情慢慢的多了起来,个人年终评审,小组总结,中队的的总结,积委会总结,警察的总结,等等等等,一下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过我每天就算是再忙,也要找时间玩玩电话交友的游戏,在目前这个阶段,它是唯一能够让我有点兴趣的事情了。但是我一直也没有发现在我结交的人里面有什么好货色,大家都是玩玩,寻开心而已,谁又会当真呢?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慢慢的我的这个秘密被麦虎李祥等人知道了,他们在我的教导下,也开始玩开了电话交友游戏,而且一个个乐此不疲,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说李祥了,经济犯就是和我们的智商大不一样,而且嘴巴很能忽悠,不知道怎么么回事,他居然忽悠了一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女孩,整天卿卿我我,窃窃私语,一来二去,那个女孩还对他动了真感情!

李祥是有家室的人,久经沙场,自然不会轻易堕入情网,他之所以这样做,有着他自己的目的,很简单,一个字——钱!

据我所知,仅仅是半年时间,那个女孩就给他指定的银行账号里打了几万元钱,每次李祥都会让关系好的政府去帮他取钱,然后用作自己挥霍,我常常在想,要是那个女孩知道林祥是这副嘴脸,不知道作何感想?

那段时间对于我来说,是最忙的时间,整天就是写写画画,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上级检查了,我们都知道,来年是否能够继续逍遥快活,就要看检查的这一下了。要是一切顺利,皆大欢喜!以后舞照跳,马照跑。但是万一出了纰漏,我估计全监狱的警察犯人都要跟着遭殃。

用叶道林的话说,这就是中国特色!平时无论你的工作做的多么差劲儿,只要检查的时候能够拿出来就ok了!大家都知道这是表面工作,但是表面也反映了一定的本质,试问,连表面工作的都做不好的话,那么本质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检查的一件小事,却成为推到多罗密骨牌的第一股力量,它所引起的蝴蝶效应,直接影响了我的改造之路!

记得那是元旦节的前几天,检查组的人驻进了监狱,开始就是检查台账,和犯人的行为规范,一日生活制度的落实情况,当然也到伙房去看了看我们的伙食。

监狱的一贯做法是,有检查或者参观的时候的,就会做肉!美其名曰改善生活,所以我们犯人对这个检查参观也是又爱又恨,因为一旦检查,那几天管理就会很严格,大家就觉得没有那么轻松了。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又要改善生活。;这就让人悲喜交加了!

文±不过那次检查出了点小±心±插曲,在监狱呆过的人都知道,任何人算账都算不过政府!我们的那点伙食费,在政府那里,是精间了又精简,算计了又算计,凡是检查参观改善了生活的,政府都会在最后以种种借口给你抠出来!±阁

反正总量就是那么多,不可能多给你一点!

对于这个,很多犯人都没有知觉,他们根本不知道,其实每次为了应付检查吃的肉,都是我们自己应得的,反而一个个高兴的像是捡了大多便宜似地,不禁使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成语故事——朝三暮四,我们和那伙猴子有什么区别?猴子不愿意早上三个果子下午四个果子,他们愿意早上四个下午三个,感觉好像自己多吃了似地。我们也是一样,吃着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心里还洋洋自得,真是可笑之极……

事情就出在这里,那次的检查是临时改了时间的,延后了几天,为了应付检查安排的肉早早就被我们在第一次通知的时间吃掉了!

不过政府有的是办法,咱们有冰柜啊!检查的人来了,我们就买来猪肉,然后假装今天的伙食就是荤腥,人一走我们就装在冰柜里。第二天要是来了,我们再拿出来。反正检查只是两天,你们走了,我们就把它放着,一直到下次该吃生活肉的时候,我们再把他拿出来给犯人吃!

看到这里的读者千万不要笑,也不要以为我是在杜撰,这样的事情在监狱实在是太多了!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荒唐,疯狂的地方,任何事,任何举动都是正常的!

这次和往常不同,带队检查的是大领导。

第一天,相安无事,检查的领导看着满案板的肉,很满意,恩……不错!监狱的生活搞得很好!不愧是现代化文明监狱!看来我们每年拨的那些经费确实都用在了实处!很好,继续保持!——领导给予了高度评价!

我们政府也很高兴!于是第二天故技重施,看,领导,年底了,考虑到犯人干了一年不容易,我们尽量把伙食安排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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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笑眯眯地看着放在案板上的肉,我们的政府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等着领导的评价和表扬,但是,领导忽然不笑了,将着不说话了,眉头皱了起来……

半晌发话了。

“你们昨天的猪肉呢?”

政府没有注意道领导脸色已尽不对了,还在顺杆子吹嘘:“昨天的全部都做了,犯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都说现在的生活好,政策好……”

“你胡扯!”领导愠怒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的政府愕然,怎么了?

领导指着案板上的肉,气得都有些哆嗦了:“你……你们胆子太大了!把我当小孩骗是不?”说着上前一把翻开猪肉:“我昨天看这半扇猪肉。清楚的记得,卫生防疫部门的人估计是恶作剧,在这只猪的乳头上拓了一排检疫公章,就像扣了一排扣子,我当时影响很深刻,看了看其他的猪都没有,怎么今天这只猪又出来了?不要跟说是巧合,这只猪我认识!”

啊!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猪肉事件闹得影响很大,最后生活卫生科的科长当了替罪羊,被就地免职。而且这才是开始,这位大领导回去后,直接搞了一个专项活动,在全省监狱范围开展,2004年第一季度,成为了专项治理的服刑人员生活卫生的季度。

这样一来,犯人高兴了,依稀记得那段时间的生活真的是开得很好,几乎一星期要见三次荤腥。大家都是拍手称快!

不久之后,省监狱管理局停止拨款,专门搞了一个物资配送中心,全省所有监狱,除了两个及其偏远,交通不便的监狱。其他的都由物资配送中心统一按人头发放。每月犯人的米、面、油、肉、都是统一配发。大大的降低了底下的警察中饱私囊的空间和可能性。

不过我记得这个措施好像没有坚持多久,随着那位领导的离任,在后面几年停止了!但是就在那个时候,我们监狱也根据上级的精神,开始了账目清理工作……

不过当时这一切还没有显露出来,那都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检查组离去后,我更多的时间是投入到电话交友的活动中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确实有缓解心里的作用,反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心情是比以前好多了,每天都在期待下一个碰到的会是谁?

由于心情发生了变化,我开始慢慢的出去玩了,到其他中队到处乱窜,去得最多的,就是高飞还有我的好兄弟龙飞那里。他们二人在各自的队上混的都不错,都有自己的单独的房间,说话喝酒也很方便。

我喝的高兴了,就跟他们讲了电话交友的事情,大家都是犯人,都无聊,难得有件事情能够刺激一下枯燥的生活,于是也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

我跟他们讲了具体的使用方法,并且留下了我得id和会员号,戏言有合适的给我发来。他们都是满口答应。

转眼间就到了那一年的除夕,监狱的年过的每年都一样,无非是赌博,看电视,胡吃海喝。我烦透了这种生活,就一个人躲在小房间里玩电话。心里从来也没有想过未来……

我自己心里知道,我身上背负的秘密太多,犯人的,警察的,每一件都是足以在监狱引起风波的我手中经过的钱款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是我留有一本私帐。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了我经手给转过钱的警察姓名,电话号码,银行卡号。这些都是我在这个分监区安身立命的护身符,有了它,任何政府都要给我面子!除非,是上级部门调查我,不然的话,谁都不能把我怎样。

我不敢想将来,我自己知道,我早已经没有了明天……

就在这时,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清楚的记的,那一天是2004年情人节。这是一个让我心痛的日子,别人幸福的时光,对于我来说,却成为一道勒索的符咒!想起陈怡,想起过去的一幕一幕,我不禁的悲从中来,心如刀绞。于是早早的打开电话,登陆平台,借此麻痹我快要破碎的心……

我打开留言信箱功能,一条一条听着那些稀奇古怪,词不达意的留言,忽然间有一条与众不同的留言跳入了我的耳朵。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你好,我听了你的资料,和我很近,感觉也很好,我们能做个朋友嘛?我的id号是781113,希望能等到你的来临。”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有意思,居然还给我留了一手李商隐的诗,这个女孩子不一般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可能这是一个适合我的极品!于是我赶紧寻找他,没想到,果然在线!

这是天意啊!我的苍天!你对我还是够意思啊!我心中惊叫着,按下了接通确认键……

那边很快就回话了,女孩说着普通话,声音很好听,和当初的陈怡很像,估计是我的心理作用吧!现在感觉谁都是陈怡。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真是荣幸之至啊!”

就这样,我们二人开始交流……

那天晚上的时间我觉得过得很快,好像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麦虎他们以为我在小房间看小说,也没有叫我。我就这样和她聊了一夜。

我的感觉真的是很好,就觉得这个女孩和我很投缘,而且知识面也很广,就像是找到知己一样,虽然是感刚认识,但是我有一种和她认识很久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过去的岁月里只在陈怡身上出现过,陈怡离开我之后,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哪个女孩,能让我和她讲这么多的话,但是今天我又遇见一个。

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老天爷不忍心看我情感上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所以专门派个人来安慰我?

不管了,既然如此投契,那就先聊着,我这样想着。

我感觉那个女孩对我的印象也很好,用她的话说,我很像她以前的男朋友,所以她愿意和我说话。

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呢?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整天都在和她聊天,记得那段时间电话费是狂涨!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她也如此有空,她自我介绍说,她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就是在家工作的,最近状态不好,想休息一下。

我丝毫不怀疑她所说的真实性,因为她的谈吐,还有她对生活的认识,人生的感悟,都让我相信,她确实如她所说,是写字为生的,同时心中也暗暗的佩服。但是又有些自卑,不敢和她说我是个犯人,我怕我们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会让人家嫌弃我,失去我,对于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我而言,就像是失去了现在生活的全部乐趣!

我决定隐瞒着,但是随着我们的交流越来越深入,虽然人家没有问过我的职业,我已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因为我发现,我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她!

我经过整整几天的思考,最终决定,告诉她真像!哪怕她知道以后就要离我远去,就像曾经的陈怡一样,在我的生活里永远的消失!我也要告诉她,因为她早晚会知道,我不想欺骗她!隐瞒,就是欺骗!我明天就说!

经过一夜的思索,我最终决定,一定要和她说实话。

这个女孩有着一个很久好听的名字——曾心台。听着就像是古代小说里的女子,包裹着说不尽的曲径通幽,诉不完的心事。整个人因为这个名字更加透着一种婉约迷人的韵味……

第二天的通话中,我虽然早有了准备,但是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总觉得心中压了一块大石一样,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讲起,我知道,是我太胆怯,我害怕一但讲出真话,她就会离我而去,就像那些在我生命中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的女人一样,带来的,是无尽的缠绵,相处时,不敢让牵魂的梦境兑现,离开时,却是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痛楚……

后来还是心台听出了我的异样,很大方的对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我怎么觉得你和平时不太一样啊?咱们现在还有什么话不能讲的呢?

心台的话让我暗自惭愧,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人家一个女孩。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让人家笑话。于是我狠下心来,拢了拢思绪,这才缓缓地说:“心台,我有件事儿要告诉你。希望你能认真的听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吧!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认真。”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这样我自己也不是那么难受,于是我就直愣愣的一句:“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我其实是一个在监狱服刑的人。”

“我知道!”还没等我说完,那头心台就打断了我:“我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你来告诉我,我不想问,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自己亲口向我坦白,我很高兴,这一天来的不算晚。”

我心中一震,不假思索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心台缓缓地说:“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平时和你聊天,我觉得你的电话一直都不怎么开机,都是你给我打电话,也就是说,只有等着你找我,而我却不能联系上你,这不禁让我怀疑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实话对你说吧!我有一个哥哥,他也在监狱服刑,他也有电话,也时常跟我联系,他给我的感觉和你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这是其一。此外,我又一次曾经清楚的听见有人叫你,说是xxx干部找你,何况这种称谓,只有监狱才会有的。这是其二,就凭这两点我急已经很确定了,而且你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主动跟我见过你是做什么的,我知道你是不想骗我,又无法和我说实话,所以互相印证,我就可以判定,你是在监狱服刑的。”

我听得心中一阵悸动,这女孩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比得上福尔摩斯了!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只关心她的态度,她知道我的身份以后,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那样毫无隔阂的和我相处?

于是我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电话的那一头没有回音,我的心紧张的都快要跳出来了,这种感觉,就连以前等候法院宣判我刑期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我知道,只因为现阶段,她在我心中的位置过于重要,几乎是陈怡的替代品了!

久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里悠悠地传来了她的声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差点晕过去,这就是我等了半天的结果?

我还没有说话,那头又继续道:“或许我可以试着理解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说,我知道你是个服刑的人之后,会嫌弃你,从此之后不再理你?”

“嗯!”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我还是含含糊糊的答应着,心中道:“你知道什么意思嘛!那你玩我干什么?”

心台的声音轻灵而又让人迷醉:“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个问题,所以我才说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是在你进监狱之后才接触的,我所认识的这个秦寒,是一个有情有义,知识丰富,谈吐不俗,有素质的秦寒,而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罪犯。”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才又说道:“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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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很奇怪她的话。

“因为——”心台停下来想了想才说道:“因为你现在认识了我,我相信你为了我,将会变得更好。”

这句话,就像暗夜里一道闪电,划亮了我整个胸腔!太意外了!真的是太意外了!我心旌激荡,一时间都不能自持了,她的话意思很明确,这分明实在暗示我们的关系,还有她对于我的态度,毫不掩饰的在表示着她的好感!

我我想过千百种她听了我的坦白之后的态度,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借机接受了我!难道老天爷真的是看我太过于可怜,又派了一个仙女来搭救我?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才好,心慌意乱之下,居然一言不发,就那样挂掉了电话……

等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之后,我才发觉电话已经挂掉了,想打过去解释清楚,但想了想,我又觉得或许这样,才是现在最合适的方式……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很多,我一方面对上天如此的垂青,让我在濒临腐朽的时候,又让另外一个女人走进我的世界。我当然是很高兴的,幸福的甚至都怀疑这是幻觉,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在心底,又怀着对陈怡的深深愧疚,难道说,真的是尸骨未寒,我就另觅新欢?

两难的抉择之间,就到了第二天我和心台平时约好联络的时间。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在电话里对心台讲了过去的种种事情,我和陈怡的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

当然我在最后,又说了我现在进退维艰的心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但是好像心底有个声音驱使一样,我不由自主的,就跟她讲了一切。

讲完之后,一如既往的,是久久的沉默,我不知道她会说什么话,心里盼望着,但是却又害怕她说出来,于是我继续想要逃避,正要挂掉电话的时候,那一头,她哭了……

我这人生平最见不得的就是女孩子哭,不是说我害怕眼泪,而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挫败感。一个男人让女人,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哭泣,是一件很失败的事儿,最起码,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面对心台的哭泣,我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起来。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反复的询问:“你哭什么,怎么哭了啊!”

饶是我平时自称能言善辩,可是面对这个我心仪的女孩,居然笨嘴笨舌的像一个初中生一样。

我的语言是徒劳的,苍白而又无力。只有默默地握着话筒,等候她平静下来。

半晌,心台终于停止了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对她的感情是这样的深……我被感动了!”

她的话让我觉得很是没有头脑,但是我以为她是心绪激动的缘故,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在嘴里说:“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坦白地讲,自从她走了之后,我一直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曾经一度我都有过轻生的念头,但是我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后来我想过,要是陈怡还在的话,他也不想看到我选择了却自己的办法。那样要是我们在阴间碰见,她会不高兴的。所以我就苟延残喘的活着,一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自己的生命重新有了意义。但是我心里还是越不过这道坎,陈怡尸骨未寒,我就移情别恋,这样似乎不太好……”

“不!你错了!”这一次,心台反应的很快,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她不愿意看见的,我相信陈怡要是泉下有知,她也一定会为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而感到高兴的。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她爱你,但是我觉得你不懂爱的真谛,爱是牺牲,爱是理解,爱是相遇时没有理由的守候,爱是离开时默默的祝福,爱是想对方之所想,愿对方之所愿。爱是为了所爱的人可以付出一切,而不仅仅只是爱这份情感里的自己!!!她现在不在了,但是我想她一定会在你看不到地方默默的注视你,当看到有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替她关心鼓励你,她有的只会是欣慰和安心,怎么会像你说的一样是移情别恋呢,我想,只要心中有爱,哪怕是阴阳相隔,哪怕是人鬼殊途,她会懂的……”心台的话就像是一道响雷,让我麻木的神经有了前所谓有的震动。是啊!陈怡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为我祝福开心的,她也希望我开心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但是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是有些抗拒,我嗫嚅着道:“可是她毕竟尸骨未寒啊?我这样……”

心台发火了:“什么叫尸骨为寒?多久才能叫尸骨已寒?尸骨要怎样才能寒?难道像你这个样子明明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却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躲闪闪,她的尸骨就能寒了?我是一个女孩子啊!我都不怕,怎么你个大男人这样婆妈!你真的好自私,你光是想着自己的感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一个女孩,都这样了,你还扭扭捏捏,我怎么自处?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或许是我心中早就等着这样一句话,或许是心台的话替我解开了最后一点道德的愧疚,或许是她这样说话的风格在一瞬间就好像是陈怡附体!我恍惚间握紧话筒,歇斯底里地吼道:“不!我不是自私,我是害怕,我害怕你认为我也是一个和其他男人一样,是个滥情的人,我害怕你是在逗我开心,我害怕明天早上醒来,你就会像是陈怡一样,在我生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说到这,我的声音更加坚定起来:“我其实也喜欢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忽然觉得我的心里好像一下子舒服了很多,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轻轻的就被搬开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人,明明想要,却要推三阻四!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悄然无声,房间里只有我喘气的声音。

半晌,心台在电话里笑了:“嘿嘿!我就知道,终于承认了吧!”

我正要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心台忽然来了一句:“你还没有见过我,有些话还是等你见了我再说吧!诺言可不是轻易就许下的哟!”

我心里那个气啊!这女的怎么能这样?于是我没好气地说:“你说得轻巧,我怎么见你啊!”

心台在那头口气很严肃:“这还要问我吗?你现在就是要好好改造,刑期又不是很长,你自然能够减刑早点出来!我别的不敢说,但是至少能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早点减刑出来,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珍不珍惜了!我想要看看,我在你的心里,是不是能和陈怡有着一样的位置,你为她做的,能不能为我做到!”

说完这句话,心台就挂断了电话。话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声……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我一直都有这个感觉,心台真的和陈怡很像,很像。无论是对事物的认识,还是说话的方式,做事的风格,都和陈怡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时间让我有种错觉,不知道究竟面对的是陈怡还是心台。

但是我心里知道,清楚的知道,陈怡已经远离我而去,带着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伤痛,永远的离我而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曾经的我,因为命运一次次的交错,我没有抓住她。但是现在,命运之神又对我敞开了一丝门缝,面对心仪,面对着又一个精灵一样的女子,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决定了,为了心台,为了那个几乎触手可及的将来,为了自己的幸福,我要努力,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踏实改造,早日新生!

那晚,在巨大的幸福当中,我睡得很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尽是一首已经被我忘记很久的诗句: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的真言;

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只是听见大人经常这样感慨,并不明白这里面那股深深的遗憾和无奈。但是在经过数年的监狱生活之后,我已经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就在我遇见心台,准备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命运却又和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再一次陷入不可自拔的泥沼……

后来我想过,其实这不能怪命运,一切皆有定数,一切都有因果,我只是为了自己以前的疯狂和荒唐买单而已。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年终检查之后,省监狱管理局就开展了一个专项治理活动,主要内容就是清查各个监狱的生活卫生账目,我们监狱因为在检查中问题比较突出,所以监狱长被调离我们监狱,换到北面的的一所监狱去了。接下来,就是监狱内部的清理整治工作。

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在意,因为活动年年有,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阵风就过去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监狱为了在上级领导面前取得一个好的印象,以弥补检查中出现的纰漏,所以这一次竟然动了真格的!

清查工作进行的很彻底,随着工作的深入开展,慢慢的,就查到了百货站这里。

生活卫生科的新任科长亲自挂帅,审查各个中队百货员本来年度的收入支出。我心里清楚,我的那本帐根本见不得人!

监狱催的很急,我只有连夜修补账目,但是翻开那一本本账目,我悲剧的发现,任何亡羊补牢都是徒劳的!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修补成功的!

这里面牵扯的太多,尚上至我们的指导员,各个组的管组警察,下至每个组长,还有数以百计的犯人,一笔笔,一桩桩,都是见不得光的!

翻开第一笔账目,备注一栏写的是‘邝大年’这是一笔支出只有240元钱的小数目。但是这笔账我记得很清楚,不光是因为它是我接手百货员之后的第一笔账,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笔帐的始末,让我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可监狱是一个怎样无情的所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背叛了我的良心……

邝大年是监狱搬迁之后,从另外一个中队调入我们分监区的,他被调离的原因很简单——年老多病!这样一个产生不了任何生产价值,连老残队都不愿意收留的废人,自然成为了原中队的一个巨大包袱!早就巴不得甩出来了,只是这样的人,要是单独调度,就连狱政科都不会给办手续——谁要啊?

这不,监狱搬迁,大规模的调整正好给他们政府提供了一个机会,把邝大年像是赛夹带一样,塞在几十个人里面一起送到了我们队上。

我们政府发现的时候,已经悔之晚矣,没有办法,只好当神仙一样的养着。

这一下,真正的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没有一个警察不这样说。他得的是什么病我现在已记不清楚了,但是我和他前前后后接触时发生的一切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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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几句题外话,关于这件事儿,我想了很久,我在想要不要把它写出来。因为他涉及到很具体的人和事。说出来会不会有麻烦?

但是我最终决定,还是要把它写出来,因为在我的这段讲述里,这件事儿虽不是最触目惊心的,但是它背后的人性之冷漠,却是让我记忆最深刻的……

邝大年到了我们中队之后不久,我开始慢慢听说了一些有关于他的事儿,没有想到他的事迹还真的很有传奇色彩。

邝大年的刑期只有十年,这个时间听起来很长,但是实际上在我们这个重刑犯监狱十年的刑期真的很短很短。

十年的刑期转瞬即逝,那个时候邝大年还是一个50岁出头的壮年之人。也无病无灾,就在大家祝贺他将要出监新生的时候,他居然干出了一件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儿!

邝大年越狱了!щΧξ。Cc。

不是开玩笑!就在邝大年还有几个月就要刑满出监的时候,他居然晚上偷偷地溜出了生活区,跑到了监墙下面。等大家清人时后发现他人不见了,到处寻觅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监狱的围墙的下面,背着一个挎包,挎包里装着凿子,榔头等物。

监狱调查进行的很快,这种事监狱一向的风格都是雷厉风行的。邝大年交代的也很痛快!说是自己实在是等不及了出监的日子了,所以一时头脑发热,就做出了这个愚蠢的举动!

虽然监狱调查的人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但是人证俱在,也只有赶紧处理。处理的结果也没有什么意外,以脱逃罪加刑三年——监狱在对待脱逃犯的处理上很严格,一般都是和法院沟通,照着刑法的上限判决!

这件事儿出了之后,邝大年迅速成为了监狱一个反面的教育典型。有的人扼腕叹息,觉得他不值,有的人笑话他愚蠢。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邝大年在监狱又多了三年的刑期。

三年的刑期对于一个脱逃犯来说,是根本没有减刑的希望的,年复一年,一千多个日过去,邝大年又到了要出监的日子了。

大家都以为这一次他肯定要汲取教训,规规矩矩一直到出监,但是,世事无常,邝大年居然又出事儿了!

就在出监的前一个星期,邝大年又避开层层监管,用同样的道具,以同样的情形,再一次被堵在了监狱的围墙下面!

这一次,监狱留心了!事情透着一股诡异!

于是,监狱加大了审问的力度,在政府的高压之下,邝大年终于说出了老实话!

他的话不多,但是却在监狱广泛流传,成为了一个相当另类的存在!

“我家里早就没有什么人了,父母都已经去世,我是独子,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结婚,无妻无子,没有兄弟姐妹。我在监狱呆了这么久,出去以后我害怕自己没法生存!这里面的伙食比我们那大山里好多了!最起码是白米细面哟!所以我觉得这里挺好,虽然有些不自由,但是我觉得为了自由,出去后把握自己饿死了,划不来哟!我打算不走了!但是监狱又不可能让我呆在这里,所以我只有假装越狱!\"

邝大年的话让所有的人都不禁为之愕然,任凭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这么个原因。面对这个看似荒唐无理,实则朴实至极的答案,警察默然了。

是啊!生存才是根本,活着才是硬道理,邝大年已经五十有四,没有子女,没有房子,没有庄稼,他拿什么生活呢?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使他出去勤勤恳恳,踏实做人,挣扎几年,恐怕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生活质量也不会比现在在监狱的生活高到哪里去,而且还会很辛苦,与其那样,真的还不如在监狱舒舒服服的呆着呢。

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讲,监狱是一个可怕的存在,没有尊严,没有自由,辛苦的劳作。但是对于邝大年这样的人来说,干点活没有什么,而且随着他年岁渐老,干的活也会越来越轻,至于尊严自由——用邝大年的话说:对不起,我看不到他在哪里,这些虚的,还不如一碗干饭来得实在!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想要继续呆在这里,很显然了,他成功了!尽管监狱知道了他的动机和真实意图,但是法律就是法律,他毕竟做出了越狱的事实,所以只有依法判决。不过这次,监狱和法院协商,只是轻轻的给他判了一年徒刑。

对于这个结果,邝大年很是不高兴,认为政府给他判轻了,根本不照顾他的感受。整天嘟嘟啷啷,和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他实在是太不幸了,对于这样一个另类而又强大的存在,所有的人除了翻白眼以外,也做不出其他举动了……

光阴似箭,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邝大年的刑期又要满了!这一次,政府对他有了防范,早早的,就派专人盯住了他,整天24个小时,就连吃饭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他,分监区的犯人都戏称邝大年享受的是国宝的待遇!

看起来他是没有机会了,因为政府自信自己的防范措施还是做得很好的,但是他们忘了葛优叔叔的一句著名广告词——我还是相信群众!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邝大年为了自己的‘幸福’终于又想出来一个办法!

那个时候他们分监区有一个犯人,外号‘鬼见愁’!之所以有这个外号,就是因为他的为人很难缠,任何人都害怕和他打交道,生怕被他缠上不是也要褪层皮。就连人民政府都很头痛他。

就是这样一个人,大家对他又怕又恨。最后,我们亲爱的邝大年同志,选择了拿他开刀!

他们是一个席位用餐的,吃饭的时候,邝大年借口鬼见愁吧汤菜溅到了他的身上,用早就准备好的,磨得很尖牙刷,一下插进了鬼见愁的肚子里!

鬼见愁很委屈——报告政府,我和他的距离足足有两三米,他纯属找事!

鬼见愁很愤怒——他妈的!胳膊从裤腿里出来了,还邪了门了,居然敢和老子过不去,看我不缠死你!

于是鬼见愁在医院住了没有几天就匆匆回到了中队,天天去找领导喊冤,到处写鸣冤信,见到科室的警察就递交。

人家这些行为都是政府允许的,警察没有一点办法,只有好言相劝。

至于邝大年那头,所有的警察都知道,这次的事件,是他故意的,目的还是为了继续在监狱待下去。所以政府和他耗上了!我就不给你加刑,我就只给你扣点分。

但是事与愿违,或许是上天真的垂青邝大年,鬼见愁从医院跑回来之后,伤口开始感染了,但是鬼见愁为了促使政府对邝大年加重处理,竟然隐瞒不报,有意让自己伤口恶化,这一下玩笑开大了!鬼见愁不是再生战士,也不是超级赛亚人。最后开始高烧,监狱发现的又晚,竟然一命呜呼了!

在监狱死了人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不是什么小事,就看有没有人背黑锅,邝大年自然成为了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他终于达成了他自己愿望——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大年很高兴,听说他从禁闭室出来之后,他深情地抚摸着鬼见愁的曾经睡过的床铺,(当然,那时已经人走床空。)说了一句:“兄弟,谢谢啊!”闻者无不惊倒……

这件事不是传说,他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儿,无论你觉得怎样的荒谬,怎样的难以置信,他就是发生了,在监狱那样一个扭曲的环境里,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邝大年终于可以长久的住下了,但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他万万没有想到,没过半年,他就得了病!

前面说过,在监狱一般生病,是要自己花钱治疗的,要是你没钱,那就吃着免费的,但是毫无作用的药,慢慢的抗着。至于结果怎样,那就要看人品了。

邝大年是个有想法的人,他不相信自己有多高的rp值,他更不甘于这样坐以待毙,所以他开始攒钱。

监狱每个月要给犯人发5元钱的零花钱,这是犯人在监狱的唯一收入,邝大年一份都不动,全部存了下来。存了6年整整300多。

当然他知道这是不够的,所以他平时还当起了‘监狱家政’,说白了,就是给别人洗衣服。一次能挣一包烟钱,每存到价值100元的烟,他就会找人帮忙,给人家烟,让人家家里来接见的时候,往他账上上100元钱。

就这样,他慢慢的存了7年,终于存够了2000多元钱。他打听过,他的病要出去检查治疗才能有康复的可能,费用大概就是2000多。所以他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在努力,他很强大,终于攒够了这笔钱!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病也越来越重。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只要有钱,我就能治病,我就会好起来,我还能继续享受监狱美好的服刑生活——这就是邝大年简单而又美好的愿望……

如果说一切顺利,我相信他会达成自己的愿望,恢复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世事无常,他忘记了这是监狱!监狱生活其实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简单和单纯,

就在他准备去看病的时候,他得罪了一个最不应该得罪的人!就是这个人使得邝大年的一切努力都成了镜花水月,一场泡影……

邝大年攒够了钱之后,已经是2002年夏天的事儿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调入我们中队,我们的保健员是小鱼儿,于是他就开始按规定和小鱼儿申请。

他知道的是看病都要找小鱼儿申请,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凡是外诊病人,想要获得外诊单都需要给小鱼儿一点好处。

不要觉得奇怪,这就是监狱特色,这就是潜规则,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管事犯都要钻头觅缝往上爬的原因之一!这个好处不会很多,大不了就是几盒好烟,或者几份盒菜,但是一定要有,如果你要是没有这个步骤,对不起了客官,您有病?先歇着吧……

但是邝大年根本不知道这个行情,我现在想想或许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的每一分钱都来得太不容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不想就这样被别人吃掉他的血汗。他本来就是一个执着的人,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就不足为奇。

但是这一下却惹到了小鱼儿,很久很久以后,小鱼儿曾经提起过这件事儿,在遗憾惋惜的同时,也恨恨地说了一句话:“操!老子不是看上他那几个钱,而是恨他不给老子面子。再说了,在他之前,在他之后,有那么多的人都要找我看病,我不收他的,只收别人的,这不是坏了规矩,让人家说我吗!”

这就是小鱼儿的逻辑,虽然听上去是那样的狗屎,那样的无情,但是这却是事实,监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看对错,只讲规矩!

邝大年不守规矩,自然要付出代价,只是,他的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我后来所知道的,看病的事情足足拖了几个月,小鱼儿也不生气,每次找到他小鱼儿的态度都很好,借口种种,但就是拖着不给办!

邝大年绝望了,无奈之下,他只有走了一条很多犯人都不敢也不愿意去考虑的道路——跟政府汇报!

福书网:

邝大年也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他没有找别的警察,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老薛。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邝大年也是做了一番调查了解的。因为第一,老薛是他的老乡。第二,老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小鱼儿,经常给他找事儿!当然老薛看不惯的,不仅仅是小鱼儿,麦虎的这一帮兄弟,包括我,都是他针对的对象!

老薛正愁没有机会呢,这一下就好比是想睡觉给赛来一个枕头。当即就把小鱼儿叫进了值班室,一顿臭骂之后,让小鱼儿迅速给邝大年办理!

不过邝大年也还算没有把事儿做绝,他跟政府汇报也是留有余地的,仅仅是说小鱼儿没给他办理外诊,其他的多一个字都没有说。

饶是如此,小鱼儿也是怒火中烧,用他的话说,面子丢了是大事儿!所以小鱼儿就跟我讲,按照监狱流程,外诊单办了之后,还需要百货员到百货站给他开出外用就诊的钱条,这样带他出去的政府才能到生活卫生科去领取现金。

小鱼儿告诉我,让我在办理手续的时候,继续拖拖他,让邝大年不能好过。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像后来这样的丧心病狂,我认为为大家办点事是应该的,再说看病的事儿是大事,不能耽误。所以我虽然嘴上答应,但是实际上我却迅速的拿着外诊单给他开来了外用钱的手续。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邝大年的病又被耽误了一个月。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想起这件事,总是在想,究竟是他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我的责任?

我开来钱条之后,夹在他的存折里,把他叫来,将存折一起交给了他,那天因为还有其他的事儿,所以我也没有来得及跟他讲清楚。就是因为少说了一句话,后来才出了事儿!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老薛居然有一天气冲冲地把我叫去,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老薛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就在这个训斥的过程中,我慢慢的听出了原因,原来是为了邝大年的事儿,他找了老薛,说是我一直没有给他办理外用钱条。

我当时气的肺都炸了,立马把人叫来当面对质,邝大年来了之后,老薛三言两语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个家伙不认识字!钱条开来之后他不认识,一直和存折放在一起,就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这一下,老薛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问他在监狱不是都拿到初中文凭了吗?为什么还不认识字?

邝大年告诉老薛,监狱的文化课,从脱盲班,到小学,初中,他一天都没有去上过!甚至连考试都是别人代考的!

面对如此强悍的人,老薛也没有语言,恼羞成怒之下,只是气愤的挥手让我们滚蛋!

出了办公室的门,他好像想对我说点什么,我那个时候心里还在生气,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只送给他一个字:“滚!”

我就是一句气话,哪想到一语成谶,邝大年真的滚了,永远地滚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老薛和另一个警察的带领下出去外诊了,我那时还在车间兼着统计,不知道详情,只是傍晚忽然送饭的告诉我们,邝大年疾病突发,死在医院了!

我震惊了!顷刻间就觉得心里好像缺少点什么,尤其是送饭的后面的话“听干部讲,医院的医生说他要是早一个月出去外诊,就能保住一条命,这个病完全是拖出来的!”让我一时间有种很深的罪恶感……

邝大年无亲无故,后事很简单,仅仅一天就办完了。当我还没有从这个自责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的时候,指导员又把我叫去,交给我了新的任务。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跑到值班室,本以为指导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责问我,但是他一开口,我才知道,我把所有的人都想得过于善良,美好……

“那个邝大年折子上还剩下多少钱?”指导员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我愣了一下,才赶紧说:“他原来有2240元,外诊开出去2000整,现在还有240元的零头。”

“那够了!”指导员点点头说:“你去百货站,用这240元钱,给我和做考核的李干事,一人买只好一些的钢笔!就照着这个价钱买!”说完他他又补了一句:“他妈的!你们队长把公家的钱看得和私人的一样,说是给我们两个人买只钢笔都舍不得,我不可能自己出钱去买吧?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迅速去把这件事办好!”

我听完这话,一时间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办公室里忽然间发现指导员的那张脸是如此的狰狞……

〇⑤②

邝大年攒够了钱之后,已经是2002年夏天的事儿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调入我们中队,我们的保健员是小鱼儿,于是他就开始按规定和小鱼儿申请。

他知道的是看病都要找小鱼儿申请,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凡是外诊病人,想要获得外诊单都需要给小鱼儿一点好处。

不要觉得奇怪,这就是监狱特色,这就是潜规则,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管事犯都要钻头觅缝往上爬的原因之一!这个好处不会很多,大不了就是几盒好烟,或者几份盒菜,但是一定要有,如果你要是没有这个步骤,对不起了客官,您有病?先歇着吧……

但是邝大年根本不知道这个行情,我现在想想或许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的每一分钱都来得太不容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不想就这样被别人吃掉他的血汗。他本来就是一个执着的人,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就不足为奇。

但是这一下却惹到了小鱼儿,很久很久以后,小鱼儿曾经提起过这件事儿,在遗憾惋惜的同时,也恨恨地说了一句话:“操!老子不是看上他那几个钱,而是恨他不给老子面子。再说了,在他之前,在他之后,有那么多的人都要找我看病,我不收他的,只收别人的,这不是坏了规矩,让人家说我吗!”

这就是小鱼儿的逻辑,虽然听上去是那样的狗屎,那样的无情,但是这却是事实,监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看对错,只讲规矩!

邝大年不守规矩,自然要付出代价,只是,他的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我后来所知道的,看病的事情足足拖了几个月,小鱼儿也不生气,每次找到他小鱼儿的态度都很好,借口种种,但就是拖着不给办!

邝大年绝望了,无奈之下,他只有走了一条很多犯人都不敢也不愿意去考虑的道路——跟政府汇报!

邝大年也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他没有找别的警察,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老薛。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邝大年也是做了一番调查了解的。因为第一,老薛是他的老乡。第二,老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小鱼儿,经常给他找事儿!当然老薛看不惯的,不仅仅是小鱼儿,麦虎的这一帮兄弟,包括我,都是他针对的对象!

老薛正愁没有机会呢,这一下就好比是想睡觉给赛来一个枕头。当即就把小鱼儿叫进了值班室,一顿臭骂之后,让小鱼儿迅速给邝大年办理!

不过邝大年也还算没有把事儿做绝,他跟政府汇报也是留有余地的,仅仅是说小鱼儿没给他办理外诊,其他的多一个字都没有说。

饶是如此,小鱼儿也是怒火中烧,用他的话说,面子丢了是大事儿!所以小鱼儿就跟我讲,按照监狱流程,外诊单办了之后,还需要百货员到百货站给他开出外用就诊的钱条,这样带他出去的政府才能到生活卫生科去领取现金。

小鱼儿告诉我,让我在办理手续的时候,继续拖拖他,让邝大年不能好过。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像后来这样的丧心病狂,我认为为大家办点事是应该的,再说看病的事儿是大事,不能耽误。所以我虽然嘴上答应,但是实际上我却迅速的拿着外诊单给他开来了外用钱的手续。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邝大年的病又被耽误了一个月。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想起这件事,总是在想,究竟是他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我的责任?

我开来钱条之后,夹在他的存折里,把他叫来,将存折一起交给了他,那天因为还有其他的事儿,所以我也没有来得及跟他讲清楚。就是因为少说了一句话,后来才出了事儿!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老薛居然有一天气冲冲地把我叫去,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老薛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就在这个训斥的过程中,我慢慢的听出了原因,原来是为了邝大年的事儿,他找了老薛,说是我一直没有给他办理外用钱条。

我当时气的肺都炸了,立马把人叫来当面对质,邝大年来了之后,老薛三言两语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个家伙不认识字!钱条开来之后他不认识,一直和存折放在一起,就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这一下,老薛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问他在监狱不是都拿到初中文凭了吗?为什么还不认识字?ЩΧξ点С℃。

邝大年告诉老薛,监狱的文化课,从脱盲班,到小学,初中,他一天都没有去上过!甚至连考试都是别人代考的!

面对如此强悍的人,老薛也没有语言,恼羞成怒之下,只是气愤的挥手让我们滚蛋!

出了办公室的门,他好像想对我说点什么,我那个时候心里还在生气,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只送给他一个字:“滚!”

我就是一句气话,哪想到一语成谶,邝大年真的滚了,永远地滚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老薛和另一个警察的带领下出去外诊了,我那时还在车间兼着统计,不知道详情,只是傍晚忽然送饭的告诉我们,邝大年疾病突发,死在医院了!

我震惊了!顷刻间就觉得心里好像缺少点什么,尤其是送饭的后面的话“听干部讲,医院的医生说他要是早一个月出去外诊,就能保住一条命,这个病完全是拖出来的!”让我一时间有种很深的罪恶感……

邝大年无亲无故,后事很简单,仅仅一天就办完了。当我还没有从这个自责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的时候,指导员又把我叫去,交给我了新的任务。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跑到值班室,本以为指导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责问我,但是他一开口,我才知道,我把所有的人都想得过于善良,美好……

“那个邝大年折子上还剩下多少钱?”指导员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我愣了一下,才赶紧说:“他原来有2240元,外诊开出去2000整,现在还有240元的零头。”

“那够了!”指导员点点头说:“你去百货站,用这240元钱,给我和做考核的李干事,一人买只好一些的钢笔!就照着这个价钱买!”说完他他又补了一句:“他妈的!你们队长把公家的钱看得和私人的一样,说是给我们两个人买只钢笔都舍不得,我不可能自己出钱去买吧?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迅速去把这件事办好!”

我听完这话,一时间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办公室里忽然间发现指导员的那张脸是如此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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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对我而言实在不是个陌生的地方,在我不长不短的改造生涯里我已经多次出入过这个地方,自己遭受处理,给别人送东西,接送人来禁闭室,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但是自从监狱搬迁以后,监狱的硬件设施一直在加强,尤其是在创建现代化文明监狱的过程中,监狱对禁闭室禁闭室进行了重大改造,缩小了空间,再一次大幅度削减了床的长度,限制活动的时间,对遭受禁闭处罚的人还进一步强制规定了一天的生活作息。也就是说即使是在禁闭室,也不能整天睡觉,必须严格作息时间休息活动。

政府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不是管不了,只是懒得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有对策,上有政策,监狱知道管理禁闭室的监护有可能会徇私,所以就花大价钱,在整个禁闭室装了闭路监控。

我是第一个享受这个待遇的,我住进禁闭室的那一天,闭路监控刚刚落成投入使用。我记得我检查人身的时候,禁闭室的一个认识我的警察就笑着对我说:“秦寒啊!怎么是你啊!你来的正巧,刚好赶上使用先进设备。”

等我住进禁闭室才发现,原来这个现代化产品真的成为我头上的一道紧箍咒。

那个时候闭路监控对于我们来说还是个新鲜玩意,很多犯人觉得既好奇又神秘,所以那一干和我们平时关系很好的监护,这一下连话都不敢和我说了,都害怕自己要是和我接触,监控录像会记录下一切。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监控录像虽然在警察办公室24小时开着,但是谁会整天没事盯着看?

不过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啊!更不要说别人了,所以这一下苦了我,我很悲剧的发现,我白天不能睡觉,必须要打坐学习,一日三餐定时减量供应,根本吃不饱,外面又往进来送不进来东西。我只有悲惨的饿着肚子,到了后来我竟然对于吃饭有了一种出奇的渴望,禁闭室没有钟表,我就看着墙上的阳光,当光线一走到开饭的地方,我的耳朵就开始变得格外的灵敏起来。我印象最深刻的一点是,平时我根本不吃萝卜的,吃一点就会恶心的想吐,看守所那样的条件下,我都没有吃一口。可是现在一种对于食物的渴望,完全超越了我的一切神经感触,有一天送饭的人将人家没有分完的萝卜多给了我一碗,我还是香甜的吃完了,连一口汤都没有剩下!至此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说你不能做什么,那是因为环境还没有让你到需要的那一步,真的逼到一定的地步,你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些都还不是最难受的,那个时候,因为我的案子特殊,所以监管力度也比较大,外面的人和我传递不了消息,我完全不知道对于我的调查,现在已经到了哪一步,整天在禁闭室急的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担心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担心自己在这件事情之后会改造的道路会更加难过。但是我更担心的是,心台忽然失去我的消息会怎么样,现在的她对于我来说,是整个生活乐趣和意义之所在。要是失去了她,那我可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但是我人在一间斗室之中,一切担心都是徒劳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开始的时候还想着怎样对付人家的调查,但是后来我慢慢发现,好像人家根本不是很在意我的交代,于是我也懒得再去操这个心了。

但是禁闭室的日子真的是很无聊,我没有人说话就自己和自己说,狭小的空间好像令人的思维也开始变得窄了。我开始喜欢上唱歌,每日里就是低声的哼着歌,一曲哼完接着一曲。说来也奇怪,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变得好起来,过去的事情一件件都能清晰的回忆起来,好像就在昨天发生的一样,先是近几年的,然后是入监组时期的,紧接着是看守所,依次往前回推,一直到参军,念书,甚至学前刚刚记事时候的所有事儿都能一一清晰的记起。开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忽然想明白了,这是因为我现在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不用去思考任何事情,整个大脑处于一个比较空的状态。自然以前的事情都能一一想起。

我天天思考着,渐渐的,我想起我这不长的一生,竟然尽力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的悲欢离合,这么多的起起落落,现在在这方寸之间,我抚今追昔,暮然间觉得自己好累,曾经我是一个对人生充满了希望的懵懂少年,有着令人羡慕的一切优异条件,但是现在,我一步踏错步步错,终于成为了一个为人所不齿的囚犯!正所谓: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

我的人生还要如此继续下去嘛?我是进了监狱成为了囚徒,可是我也想过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并且我以前一直也是这样做的,但是回想起最后的这一段时间,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我还是从前的我吗?

是的,我给自己找过无数的理由,命运不公,陈怡离开了我我才自暴自弃,我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并且乐此不疲。但是真的是这样嘛?我从来没有扪心自问过。但是在这一刻,我开始苦苦思索,答案好像不是这样的。

我不得不悲伤的承认,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内心住着一个恶魔,监狱这个地方真的能够让人发生彻头彻尾的改变,将你自己内心的魔鬼无限制的扩大!

以前我忙于往上爬,忙于勾心斗角,后来忙于欢愉,忙于助纣为虐,一直都行色匆匆,根本来不及停下脚步,等等自己的灵魂。以至于在不知不觉间,整个人从里到外发生了很大变化!

还要继续下去吗?就这样像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吗?是不是该醒醒了?我每天都这样问自己。

可是,我的人生意义究竟在哪里?我犯下那么多的过错,究竟还能赎罪嘛?我还要路吗?我每天都在酷酷的思索和挣扎。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调查我的人好像都把我忘了,一直到紧闭第73天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久违声音再次响起!

“秦寒!提审!”

我心中一震,我知道,决定我命运的时候来了……

在我以前的认识里,我始终觉得,提审对于一个关押的人来说,不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儿,因为面对侦查人员的审问,你会觉得筋疲力尽,在谈话中你需要大脑高速运转,一次提审下来,自己的脑细胞不知道要死去多少。而且对方始终是在你的对立面上,他们是要来置于你死地的!没有人愿意见到提审的人,我一直这样认为。

但是自从我管了几十天禁闭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的想法是错误的,几十天里见不到一个人,现在交谈的渴望胜过了一切!我才不管来人是干什么的,只要能够和我说说话,哪怕这话或多或少会对我产生一点不利,我也管不了了!

我听见喊我的名字,微微一愣之后,立马穿好衣服,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不活动的关系,我刚刚一出门,就摔了一个大马趴,痛得我呲牙咧嘴,引得来开门的犯人一阵哄笑。

这些我现在都顾不上了,我整整衣服,尽量平复心情,做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慢慢的来到办公室门口,打了报告,这才缓缓的进去。

刚一进门,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头,因为来人的级别让我心中一跳!

来提审我的人,除了狱政科长之外,还有一个,赫然是监狱主管监管改造的副监狱长!

我知道他姓焦,虽然是震惊之下,但还是赶紧的和他问好:“焦监狱长好!李科长好!”

他二人微微点头示意我坐下,我战战兢兢的坐下,心中泛起了阵阵疑问:难道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是要给我来上汤的?

监狱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法我们都知道,一般对于一个犯人处理之前,都会有一个警察来和你谈话,越是和煦如春风越是处理严重!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惯例,因为他们害怕你想不开,尽量做好怀柔工作!反正结局都是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我们都管这叫做上汤,什么汤?迷魂汤!把你灌晕,不但不会有过激行为,不会憎恨他们反而会感激涕零!

我正在想着,李科长先开口了:“秦寒,你的事情,现在基本已经查清楚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来看看你还好吗?”

我心中暗笑:“我好吗?笑话!拜你关在一件小房子里几十个日夜,看看你能好吗?”

但是我只能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说,只是点头支吾着。

李科长看我唯唯诺诺,态度他很满意,于是又接着说:“你很有面子啊!焦监狱长知道你的事情,很关心你啊!所以来看看你。”

我赶紧站起来对着焦监狱长一鞠躬:“谢谢焦监狱长费心。”后者微笑着点头,一副官架子的派头很是到位。让人看着就如沐春风。

李科长是今天的主要发言人,他继续道:“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你的问题我们现在都落实了,有的查清楚了,有的呢……”说到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该怎么说。

半晌,他才缓缓地道:“有的我们也不想去查……”

这话在我心湖中就像是扔下了一块石头,激起阵阵水花,什么意思?意思是调查就要终止?他们看着事情牵扯到政府比较多,就不管了?

李科长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面色严肃地说:“你也不要心存侥幸,我们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即使不给你记在账上,也足够对你做出很严重的处罚了!就我们已经落实的事儿,足够给你加刑10年了。”

我知道他不是威胁我,我的那些事儿,别的不说,就单凭将犯人账面的钱弄成十几万现金都够我喝一壶了,这也算得上是挪用罪了。但是我嘴上还是冷冷地道:“既然是这样,那我认罪,加吧!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之所以态度如此冰冷,是因为我知道他这话一说出口,基本上就是宣布了对我的判决。不管这么样,结局是不会改变的。与其这样,我还不如随着自己的心意。

李科长没有想到我会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时候焦监狱长说话了。

焦监狱长掏出他自己兜里的软中华,给我扔过来一根,我受宠若惊地接过,点上。心里知道这烟不好抽,于是就不说话,静待下文。

焦监狱长缓缓地吐出一口青烟,这才道:“你的想法有问题,你或许认为你还年轻,但是你有没有过,你还年轻,已经有人不年轻了?”

我不解地望着他,只见他又道:“你的父母年龄想必也都大了吧!他们辛苦养育你,还没享过你一天福吧?你要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你对得起他们嘛?你该不是想他们万一那天要是不在了,你人还在监狱里,就连披麻戴孝的机会都没有吧?”

这话很平淡,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但是在我的耳中就像是响了一个炸雷一般!是啊!要是我真的被加刑10年,那么很有可能我的父母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要是真的是这样,那我确实连一个尽孝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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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虽然依旧沉默,但是我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我的内心。

估计是看火候差不多了,李科长这才对我说:“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就要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政府了。”

那头焦监狱长也跟着道:“是啊!我看过你的档案,上过学,有文化,当过兵,有见识,应该有一定觉悟的,你要认清现实,跟着我们走,积极向我们靠拢,这才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我第一反应就是,他们需要我站出来指证和我有关的犯人和警察!那怎么能行!先不说哥们义气,江湖规矩什么的,那些人对于我来说,早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个人情感上首先接受不了,尽管,我深深的明白,我们很多时候,仅仅只是互相利用,但我心里是绝对过不了这一关的!于是我很坚决地摇摇头:“不!我想我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自己做的事儿,我一个人承担,我想过了,我在禁闭室想得很清楚,无论这次处理的结果怎样,我都不会说一个字,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赎罪,我以后会踏实改造,不在牵扯任何事情……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科长就笑着说:“你急什么?谁告诉你是你的事情了,我们要让你做的,要比你的事情重要多了!”

什么?我闻言诧异地抬起了头!

当李科长说出这样话的时候,我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我在监狱也不是呆了一天两天了,就我所知道的,像我这样的事儿,不敢说是绝后,最起码是空前的!可是现在他居然轻描淡写的说我的事儿,和他们说的相比算不了什么!

这该是多大的事儿啊?以我贫乏的想象力,我实在想不出会是怎样的事儿……

见我在低头沉思,李科长想了想才又接着道:“你也不要瞎琢磨了,你最近在这里面,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监狱出了件大事儿!你知道吗?”

我闻言心中一震!什么事儿?巨大的好奇心使我不由自主的抬头向他们看去。

李科长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我,好像是想要知道究竟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我们就这样四目对视,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说道:“你认识高小熊和卫明嘛?”

我微微有些愕然,他怎么问这个?难道说小熊和卫明出事了?这个回答要慎重!于是我想了一下,缓缓点头道:“认识,我们在看守所是一个号子的,后来到了新监狱,监狱不怎么生产玛钢了,他们中队人员分流,两个人就调入我们中队。不久后他们原来的老中队又接了一批大活儿,人手不够,又将他们调回去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就是偶尔出收工队列我们还能遇见,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

李科长闻言点点头:“你说的情况和我们掌握的是一致的。那他们一块调回去的刘海你熟悉嘛?”

我心中暗道,我怎么能不熟悉,那个是反改造尖子,当初被马晓他们收拾惨了!但是这话不能说啊!于是我低声道:“也就是知道这个人,没什么交道。“我更加关心的是那两个人,所以我壮着胆子问道:“他们出什么事儿了?”

李科长面色冷峻地说:“他们现在就在禁闭室!就在你进来的第二天就进来了!不过他们明天就要出去了!至于你能不能明天出去,就看你的态度了。”

我暗自震惊,果然出事儿了!但是他说的后面的话,我有些听不懂,所以略显迷茫地看着他。

李科长和焦监狱长对望了一眼,焦监狱长点点头:“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给他看看吧!”

李科长从怀里掏出一份材料道:“这是他们的判决,明天法院就来人宣布了,先给你看看。”

什么?判决!这句话的含义我知道,他们居然被加刑了?急于知道事情真相的我赶紧接过判决书,翻看起来。

这份判决书后来我为了这部作品,特意早早跟小熊要来,保存了一份。前面是介绍几个人的基本情况,我一眼就看见一个人的名字,寇军!这个人我认识,是六队监督岗,也是龙飞的份子娃!怎么还会有他?但是我来不及想,前面这些个人基本情况我忽略不计,判决书我看了很多,知道如何找重点,于是就直接找到事实部分:

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15日,s省H监狱第6分监区决定对不服管教的服刑人员(本案被害人)刘海进行严管教育,当日拟定了对刘严管教育的计划,报经监狱相关部门同意后即开始实施,并办理了加带戒具审批手续。2004年4月15日14时11分许,刘海上完厕所返回其接受严管教育的阅览室后拿起一木凳,朝阅览室的玻璃书柜猛砸,致两节书柜被砸坏,监护犯卫明、高小熊上前制止,高小熊在夺方凳时,被刘海砸中右手,抓住刘海双手将刘推倒,卫明持一木凳击打刘海腰部后又用拳头击打刘背部一下。此时,值班干警王某过来询问情况后回值班室拿手铐时,卫明又用拳头击打谢中波数下,被告人寇军(六分监区监督岗)进入阅览室后踢刘海一脚、又用拳头打刘一拳。值班警察将手铐拿来后和其他在场的服刑人员将被害人刘海铐在第六监区东一楼楼梯下(面朝楼梯,左手高、右手低),值班警察交待被告人卫明、寇军、高小熊、等人看好被害人刘海后离开现场。由于被害人刘海不停大声叫喊、谩骂在场的其他服刑人员,卫明将通往教育堂和监院的门关上后,从后面双手卡住被害人刘海的脖子、用膝盖顶刘的臀部,寇军从厕所拿出一条红色橡胶水管,对折后抽打被害人刘海臀部、腿部数下,后被告人卫明、高小熊、也分别用水管抽打被害人刘海臀部和腿部。下午4时许,被害人刘海出现脸色发白、流汗等症状,高小熊给刘海喂了水后向寇军、卫明等人提出给谢换一下手铐的位置,避免刘海头撞楼梯,卫明即向管教干部汇报后并拿来手铐钥匙后将被害人刘海背铐在楼梯栏杆上。5时许,被告人高小熊发现刘海脸色异常,寇军报告管教干部后将刘海从栏杆上解下来坐在墙边上,许又将保健员叫到现场查看刘,保健员看后就叫赶紧将刘送监狱医院。被害人刘海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时3分死亡(死年36岁)。

他们打死人了!我心中一阵狂跳!这真的是大事!来不及多想!我接着往下看,中间是证据部分,很是繁琐,我一下子就翻到决定性的段落: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小熊、卫明、寇军服刑期间按照监狱安排在对违反监规的其他服刑人员管护时,故意伤害被管护服刑人员身体,并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卫明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与原判犯抢劫罪、二罪并罚,总和刑期十六年八个月零三天,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确定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4年4月15日起执行至2019年4月14日止)。

二、被告人寇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与原判犯强奸罪、流氓罪、盗窃罪四罪并罚,总和刑期十二年二个月零十一天,剥夺政治权利六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六年;(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确定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4年4月15日起执行至2015年10月14日止)。

三、被告人高小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与原判犯盗窃罪两罪并罚,总和刑期十八年八个月零十一天,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确定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4年4月15日起执行至2021年4月14日止)。

这份判决很长,我看的时间不短,李科长也没有催我,耐心的等我看完,对我说了一句更加让我心惊肉跳的话:“我们准备也给你做出加刑处理了!”

尽管我心中早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这话从李科长的嘴里说出来,我一时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真的要给我加刑了?我还要多少年才能出去?我心中纷乱如麻,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嘶鸣声,一时间身体有些发软,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是又觉得双腿好像已经不能承受身体的重量,一屁股又坐在椅子上。

稍微冷静了一点之后,我不禁有些鄙视自己,以前疯狂的时候,想到后来可以预见的结局时,总觉得一切都没有关系,反正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盼头,一个人孤单单,没有了陈怡在哪里都是一样!外面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个更大笼子,但是现在我的心境竟然又发生了变化,我忽然间发现我还有那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难以割舍的人。我想早点出去为父母尽孝,我想去看看在电话的那一头给予我重新生活乐趣的心台。可是现在这一切想法都显得那么不现实,因为我即将要被加刑!

加刑!这曾经是一个多么远却又多么近的词语,监狱如此多的犯人,在服刑期间获得加刑的比列不到百分之一。在刚来到监狱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件事儿,有朝一日回落在我的头上!我该怎么办?

曾经我因为我不怕,担当这一切袭来的时候,我却无力而又悲哀的发现:其实我是怕的……

一时间,许多念头纷至沓来,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想要强装镇定说点什么诸如:“头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豪迈的话,却又说不来,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李科长或许认为现在我的表现已经达到了他所需要的效果,所以又接着说出了他下面的话:“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我和焦监狱长决定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说到这,他身体向椅背靠去,慢条斯理地说:“当然,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的住了!”

我不明白他的话,但是他这样说,让我好像是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丝曙光,于是我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上前一步道:“是机会,我肯定能抓得住,就看要我干什么了。”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基于两个原因,一是我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我本身的事情那么严重,能够比我的事情还要重要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第二是因为我不想表现的太急切,他们能这样和我说,肯定是在心里早就认定,我是给他们办事儿的最佳人选,无论怎样,他们都会对我说出需要我做的事情的。我态度不亢不卑,反而会让他们态度好一些,这也算是抓住主动了吧!

不过这话一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他们能让我看判决书,那就证明需要我做的事儿肯定和这件事儿有关系,也就是说和卫明小熊有关系。哦……我忽然间有些了解了,政府出面必定没有好事儿,多半是让我去出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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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实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李科长看了我很久,才缓缓道出一句:“我们需要你去帮我们看住一个人!”

“谁!”我立马问道:“是卫明还是高小熊?”

“不!”李科长摇摇头:“都不是,他们只是喽啰,我需要你帮我们去盯着龙飞!”

说完这话,李科长死死地盯着我,好像是要看出我一瞬间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他失望了!或许可以说他愿望达成了!我此时此刻,除了震惊,没有其他的感受!ωχɡ点Cc!

龙飞!居然是龙飞!怎么会是龙飞!我的头脑有些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屁股呆坐在椅子里。耳边传来李科长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话语:“龙飞现在是六分监区调度兼积委会主任,你知道的,这个职位在监狱,已经是犯人之中最高的了。我们监狱一向是积委会主任和调度分开任命的,不为别的,就为了便于制约和管理。生产监管两不干扰,但是这个口子在龙飞身上破了,我们开始也没有注意,毕竟龙飞的能力是有的,这一点我们都很了解,想到这是人家分监区内部的事情,不便过干涉,分监区使用罪犯也是为了改造秩序的稳定和生产产量的提升。但是事实证明,我们错了!”

说到这,我开始有点慢慢反应过来了,这是在说龙飞的事儿,龙飞……我要好好听听,听他说些什么。

李科长的叙述仍在继续,他说的很客观,完全是再跟我介绍情况,他的这种语气让我觉得很害怕,我感觉我自己正慢慢走进一个泥潭里,一时间我又忽然不想听了,因为我知道,我一旦听了,就要做点什么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免费或者廉价的秘密。但是现在我已经坐在这里,一切都已开始,没有回头路了……

“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六分监区的改造子秩序还比较正常……”李科长接着说道。但是我听到这里,不禁撇了撇嘴,心中暗想:“什么正常,那是你们警察这样认为的,我们其他队上这些混的好一些的犯人哪个不知道,六分监区是人间地狱。罪犯没有任何福利,队上的管理全部靠高压,尤其是他们前一段时间作为试点率先改产,那真的是全凭犯人的血汗弄出来的。麦虎曾经跟我说过,六分监区的犯人已经很久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生产,甚至连最基本的休息时间都不能保证了。这一切我们其他队上管生产的犯人都知道,只是瞒着监狱的警察罢了,六分监区的警察犯人都想出成绩,所以高压之下没有人敢有怨言,可是依然还有不堪忍受的,前不久就从生产区的楼上跳了下来,幸好只是摔断了一条腿,后来分监区的警察谎称是不慎失足,但是真相我们都知道,要不然为什么从这件事之后窗户就封上了呢!还不是怕有人效仿,他们防不胜防!

但是这都是表象,真的只是为了出成绩,图名嘛?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李科长继续道:“可是经过这次刘海意外死亡的事件,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六分监区存在着巨大问题!而且——”李科长忽然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笔仍在桌子上,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这才沉声道:“是我们整个监狱甚至党委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李科长还待再说,焦监狱长轻轻的咳嗽了一下,前者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忽然间屋里一片寂静,静的让我感到一丝丝的窒息。

我终究耐不住这足以让我晕厥的静谧,先开口道:“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两个被我问到的人对视了一眼,焦监狱长轻轻地点了点头,李科长这才清清嗓子对我道:“你和龙飞的关系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人家能问我,肯定已经是知根知底的,让我自己说就是想看我老不老实,但是我要是如实的讲的话,这不是摆明给我自己惹麻烦嘛?我现在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需要我去办的事儿,肯定和龙飞有关!我内心本能的充满了抗拒,索性,我选择了沉默,长久的沉默……

他们二人也是有耐心,足足等我了几分钟这才说:“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更要正确对待这件事儿,和你们的关系,他不但不会影响到你,反而,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话就更加昭然若揭了!我猛地抬起头,双目紧紧地盯着李科长:“你能先告诉是怎么回事儿嘛?”

李科长正待说话,焦监狱长摆摆手,制止住了他:“老李先不急,我们需要他一个明确的态度!”

李科长想了想道:“焦监说的对,我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配合政府,你要先表个态!”

我笑了一下,我很奇怪我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笑过之后我才淡淡地道:“领导什么话都不透露,要我怎么答应,万一是个我完成不了的任务呢?那不是会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焦监狱长闻言皱了皱眉头:“你这个犯人,看来我看错了你,本来以为你有文化,又当过兵,应该有一点觉悟,没成想你怎么是这样子的,我发现你浑身上下,犯人气息很浓啊!整个一个泼皮无赖!”

我没有因为焦监狱长口气变化而感到害怕,只是轻轻的的一笑道:“您说得对,我是一个犯人,我身上要是没有犯人气息,那不就奇怪了吗?”

焦监狱长一时为之语塞,看了我半晌,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还是李科长的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一些,知道我们这些犯人关心的是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和我说话,于是他给叫焦监狱长递上一支烟,道:“我跟他说说,我跟他说。”

焦监狱长不再做声,于是李科长完全将注意力转向了我,只见他很严肃地说:“秦寒,在我跟你介绍基本情况之前,你必须要承诺,无论结果怎样,我们今天在这里的对话,你不会以任何方式对任何人外传。能做到吗?”

我想了一下,很肯定地答道:“能做到。”

李科长盯着我看了很久,这才点点头道:“好的,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相信你这点素质还是有的。”接着,他继续道:“你是知道监狱办案程序的,一般的案件都是我们狱侦科先行调查,然后才会转交给监控机关,但是这次事件牵扯我们监狱的警察,并不单纯是服刑人员的事儿,所以我们只是简单介入了一下,就移交给了检察院,但是就是通过我们在对六分监区这次的案件前期调查的短短时间内,我们发现六分监区存在警察犯人权钱交易,犯人层层盘剥,并且为了在转产试点的工作中迅速搞出政绩,六分监区的领导在对犯人的使用上也存在着诸多不合乎要求的地方。另外,我们还接到反映,六分监区还有毒品交易的情况!而且,有警察参与其中!”

我被李科长的话惊呆了,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早就知道六分监区很乱,但是没有想到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但是……我的疑问来了。

于是我反应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问:“要是您说的这样,你们直接上手调查不就行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还有——”我想了一下又接着道:“这龙飞有什么关系?”

李科长又一次的迟疑了,或许是他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直白地问他,或许是他在措辞到底该怎么说。怔了一会,李科长才又淡淡道:“我们监狱毕竟是一个整体,检察院的人要是查出这一切,我们会很没有面子的,整个系统都要跟着丢脸,所以当时我们不但没有彻查,反而还做了一些工作,幸好没有出什么篓子。”

这话一说我有些明白了,但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那你们现在可以展开工作了啊!整个案件都结束了!”

这一次,李科长沉默了许久,他和焦监狱长互相看了一阵,又接着低声交谈了一下,这才对我道:“监狱现在的形式比较复杂,我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有些事儿,也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之所以找你,肯定有我们自己的工作思路。实话告诉你,现在我们正面入手,很多不便,你就不要问了,六分监区现在就像铁板一块!根本没有我们开展工作的空间!”

说完这话,他喝了口水道:“至于龙飞,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龙飞是六分监区犯人和警察之间维系的关键纽带,所有的事儿他都知道,但是我们估计正面从他突破有难度,所以准备采取迂回办法,把你调入六分监区,你接近龙飞,伺机收集情况,配合我们!要是你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或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办,要是你不愿意……”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我能清楚的听出来,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我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把头摇的和波浪鼓一样:“不,我想我恐怕不行。”笑话!给我调个队,去龙飞身边,给他们收集证据情况?我靠!我成什么了,难不成我要成为去年那个最火的片子《无间道》里面的梁朝伟?

他说话不清不楚,遮遮掩掩,我能去?那不是死路一条?这就是我当初的想法,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龙飞……

出乎意料的,李科长并没有生气,只是起身淡淡地道:“早就知道你不会爽快的答应,我找个人来跟你说,你会同意的!”说完,和焦监狱长再也不理我,一起出门而去……

我直到回到自己的窝,都还没反应过来,李科长临走时候的话真的是太诡异了,找个人来说服我?找谁?警察都诱之以利,胁之以威都不能让我就范,那么还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让我点头?

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它了,反正该死的娃儿卵朝天,这是我一贯的主张。不过静下来仔细想想今天的这件事,我心中一时间真是纷乱如麻。

龙飞他们的问题居然这样严重?

我相信李科长有些话不是乱说的。我心中有这个感觉,这些事儿一定是真的!我不由得暗暗感叹,看来这几年龙飞的变化也挺大的,不过我转念一想,说不定不是人家变了,而是我以前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了解人家呢?

至于李科长他们跟我说的事儿,说实话,我心里真的是非常的,本能的抗拒,先不说我什么情况都知道的不尽不实,他们所透露的,和我这些年改造得来的经验根本就不相符,这件事始终我感觉有一个重要的关节,他们没有跟我讲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经验让我有这种感觉。就算是我知道的清清楚楚,我也不会去做的,我宁愿加刑!

不是我傻,我不知道别人碰见我这种事儿,会怎么样选择。但我不会这样去做,不为别的,龙飞是我在监狱生活中第结下的第一份友情,他一直都是那样照顾我,我怎么能够这样去做!!!

当然,不是我有多么讲义气,人格有多么高尚,放在如果以前陈怡还在,或许我会为了早出去和她团聚而做出一些有悖于良心的事情,我毫不怀疑如果真是那样我会这样选择。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陈怡还在,我恐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陈怡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必要这样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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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是需要一个代价的,可是现在,我想没有人能够给我开出这个背叛龙飞的价码……

忽然间,我又想到了心台,要是心台现在对我说,让我去做这件事,以便能够逃脱加刑的厄运,早点和她见面呢?如果是那样,我会不会动摇?

我想了许久,心里没有答案。不禁又自嘲的笑笑。我真是得了失心疯了,整天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儿,心台和龙飞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想到心台,我心中又是一阵微微的痛,刚刚看到一些生活的乐趣,就这样被无情的剥夺了,那天她挂掉我的电话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络。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最终原谅我,但是现在这一切我都将不得而知了,因为我注定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再使用电话了,就是我想,也没有这个机会,我怕是不会再回到一分监区了,或许还会调个监狱都说不一定,我和心台此生恐怕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我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万念俱灰,心中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阵,也没有个头绪,好不容易才归拢了一下思绪,回过头来想想自己的处境。监狱既然能够这样给我施压,而且跟我说了那么多根本不需要让我知道的话,那么就肯定有他们找我的目的,我现在只知道一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起码他们不能公开调查!而且,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们需要我!

确定了这一点,我心中反而不急了,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们找谁来,我都不会轻易松口!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政府的能力,他们找来的人,真的真的,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动静,我在心里还在嘲笑李科长唬我,根本没有什么人,那只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下罢了。但是事实证明,我的结论还是下得有些太早了……

傍晚时分,大概就是警察下班刚一会的时候,我就听见禁闭室的东边大门又响了,送饭检查一般都是走西门,因为西门就在十一分监区院子里,进出方便。而提审都毫无列外的会打开东门,那里出去就是提审室。东边的大门开启的频率远没有西门高,所以那个吱吱呀呀的声音很是特别,一听就能听出来。

我心中没有在意,因为我知道其他号子还关着小熊他们,他们明天就要宣判了,政府来做做思想工作也不一定。但是过了一会儿,我的号舍门忽然被打开了!

“秦寒,出来!”一个警察在外面低声喊道,好像生怕让别人知道一样。

我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十一分监区的队长!他一般可是不管禁闭室这些具体的事情的,今天怎么亲自来提审我了?当时的情况不由得我多想,在他的催促下,我赶紧出了号子,跟他来到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我一看,李科长赫然就在其中,他看见我进来,示意领我进来的队长先回避一下,等到屋里还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看了看我,才缓缓地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这是对你有利的事情,也是你希望的事情,但是,还是那句话,不要胡说,要遵守会见规定!明白吗?”

我心中大惊!会见?怎么用这个词!难道是从外面来的人?我父母来了?想到这里,我看了李科长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愠怒,这件事儿怎么牵扯到我的家人了?这是我最不想见到发生的,不过现在人已经来了,见一面也没有坏处,但是我心中打定主意,就冲着你把我父母惊动这一点,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去给你做奸细!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我嘴上还是应道:“那是肯定的!”

李科长点点头,示意我跟他走,我赶紧跟在后面。

来到院子里,一辆车已经停在十一分监区门口,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十一分监区门口连个路灯都没有,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

我心中还在纳闷,李科长已经催我上车了:“快点,不要说话,记住坐在车里把头低下。”

我依言钻进车里,心中疑窦丛生,这是要干什么。搞得神秘兮兮的?

还容不得我多想,汽车就沿着大路,开出了监狱的大门。车拐了个弯,停在了办公楼前,李科长给我戴上手铐,走在后面,领着我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

一进房间我就愣住了,一时间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虽然我强忍着,但是泪水还是不争气的在眼中打着转的流出。面对对面那个俏丽的背影,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陈怡,是你吗?”

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的不会再流泪,因为残酷的监狱生活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早已经让我心如寒冰,这个无情而又现实的世界根本不相信眼泪——如果你不能摆脱,就必须忍受,如果命中注定你要忍受而你又说你受不了,那只能是懦弱和愚蠢的表现!这句话早已经成为我的座右铭常伴我苦难生涯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果你经历过一切,就不会再怀疑。不会怀疑一个人的心完全死去是一种怎样的痛彻心扉。不会怀疑欲哭无泪才是一种最大的悲伤。

但是在此刻,喷薄而出的眼泪却无声的顺着我的面颊流淌,流到唇边,带着丝丝的苦涩,就好像无数个日子的伤怀,好似往昔那些曾经的绝望。

我努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不敢相信陈怡竟然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尽管在过去的无数个夜里,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陈怡其实没有香消玉殒,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人承受这世上大大小小的悲欢。但是后来的音讯全无,让我不得不相信,她的确是走了,就这样突然地,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了我,正如她最初闯进我生活那样……

我以为自己是幻觉,可是周遭的一切真真切切的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那俏丽的背影,那雪白的脖颈,包括耳后那颗黑色的小痣,都在准确无误的告诉我,这就是陈怡,这就是那个让我日思夜想,肝肠寸断的人儿。

饶是如此,我还是不敢上前相认,因为在那些往昔的岁月里,我已近不止一次的满怀期望,却又深深失望,我害怕这种感觉,如果它是梦幻,那么久让这个梦长久一点吧!我生怕当对面的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就是我再一次深深失望的时候。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不是我疯癫,而是他们爱的不够深切……

对面的人分明是听到了我的问话,在我朦胧的泪眼中,她身体一震,缓缓地站起身来,缓缓地转过了面孔。

在我们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像有电流经过,有种被雷击中的感觉!眼泪再也忍不住,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落下。我顾不上周围还有警察,一步猛的上前,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这一刻,什么监规纪律,什么行为守着,什么……都不管了!陈怡,就是陈怡!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虚幻的,都可以是稍纵即逝的虚无,但是怀中的人是真真切切的!她的气息,我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思念过,她的音容笑貌曾经那样的令我神魂颠倒,不会错了,不会错了,这就是陈怡!我的陈怡!

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报答,所有的迷茫都在这一刻清醒,所有的问题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所有的魂牵梦绕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报答!

当我再一次将陈怡拥入怀中的时候,我才暮然间发现,我的心中原来只有感激,没有怨恨……

陈怡就在我的怀中,一言不发,因为她也早就泪流满面,无语哽咽……

直到身边的警察轻声咳嗽,我们才缓缓的分开,但是我的手还和她拉着,不愿分开,陈怡也丝毫没有羞涩的样子,只是任凭我牵着她的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拉着她,好像身边的一切人都不存在了,我深情的注视着她,女监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即使有也只是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欲寻却又没有了踪迹……

陈怡没有变,唯一就是面色比以前红润了一些。我很开心,我心里真的不希望她和我一样,我只愿她能够安静开心夺过每一天。

我一直这样看着她,许久之后,我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这才缓缓的开口道:“为什么?”

我们之间不用多言,她知道我所问的是什么意思。陈怡双眼现出前所未有的柔情,面对我的疑问,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缓缓的对我道出了我一直以来所困惑的一切……

一直到回到我的那间单间,我都还在沉侵在巨大的震惊中!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故事……我坐在床边吗,想着陈怡对我讲的话,沉思良久,终于狠狠的骂出了一句:“我操!”

我到现在才知道,赵雄根本没有消失,他的影子在陈怡的生活当中总是时隐时现,阴魂不散,赵雄是个卑鄙的垃圾!——我只能这样说。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有的来自于死去的大熊的汇报,有的来自于陈怡对他态度的转变,更多的,来自于我根本不知道途径。他知道陈怡和我的关系之后,第一个想到就是,利用陈怡,向我讨要在我手里的那批,也就是后来让大熊死于非命的那批货。但是那个时候大熊还没有死,于是他就安排人到女监去看望陈怡,意思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让陈怡向我要回在我手里的那批货,那个时候我刚刚从女监离开,陈怡也决心和过往的一切一刀两断,所以自然不会答应!

陈怡当时就告诉赵雄的人,赵雄不要试图再利用她,她也不会在和他有半点关系,当年的往事自己已经知道,其实都是骗局。前尘如梦,过去的就过去了,这都是命,她也不想再为了赵雄那些卑劣的行径说什么,只希望不要再来打搅她,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妄想了,她是不会再伤害或者利用我的

赵雄何许人也,坏人中的突出坏人!突出坏人中坏的掉渣的人!听了陈怡的答复,他不但没有一丝的羞愧,反而恼羞成怒。交给他手下马仔一张照片,指示道:“继续去!去让陈怡看看这个东西!”并且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话……

陈怡没想到赵雄还会派人接触她,但是看了赵雄让人带来的照片,顿时间,有如五雷轰顶!

陈怡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裸照!具体是什么时间照的已经记不清了,自己毕竟当年和赵雄在一起那么久,赵雄做点手脚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赵雄说了,要是陈怡不帮忙!那就把这照片拿回老家散发,让陈怡父母,邻居,亲朋好友都看看陈怡的艳照!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有很多,他们构成了这个社会的中间部分,我相信其中很多男人都能承担起自己对于家庭,对于社会,对于身边需要他的人的责任,所以这个世界才能得以正常的运转。他們孝敬父母,教育子女,爱护自己的女人,时刻都在尽到一个男人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而且我自己一直也在冲着这个方向在努力,尽管我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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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和我一样想法和认知,很显然,陈怡的运气就非常得不好,她所遇见的男人就是一个例外。

她万万没有想到,赵雄竟然会使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试图达到自己的目的。按照陈怡的想法,以前的一切如果说都是命中注定,那么自己的付出也足够偿还这一切,她只希望赵雄从此以后不再打扰她,好让自己能够有一个新的生活。

但是裸照摆在面前,这个小小的愿望,瞬间破灭,在这一刻,她才暮然发现,自己原来仅仅是赵雄的一个玩偶,一个工具。她愤怒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监狱,去问问这个男人,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我为你付出的一切难道还不够?难道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但是愤怒之余,陈怡只有冷静的思考,思考摆在面前的一切到底该怎么去办?我相信,她的心里一定是不愿意伤害我的,我对此深信不疑!但是……

“我不要面子,我的父母还要活人啊!”这是陈怡对我说的原话,是的,在网络迅猛发展的今天,网上流传几张裸照,当事人会有一千种理由为自己辩解和开脱,但是那时是本世纪初,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小地方,裸照,足可以让一个家庭被所有的人唾弃,陈怡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我们都还年轻,由于我们自身的原因,已经让家人蒙羞,已经使自己身边的人落入无边的苦难,我不会让赵雄所说的变成真的,但是我也不愿意再去伤害真正爱我的人,那段时间,我简直都要崩溃了,眼看着赵雄给出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我病倒了……”

陈怡的话语还在耳边,我可以想象,那段时间她受了多大的煎熬。陈怡终于不堪压力,病倒了,而且不是小病!

她们家一直有家族性心脏病,这是我之前所不知道的,陈怡自从进了监狱之后,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次的事情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得病情一下子变得很严重,整个人彻底昏迷了,经过医院的全力抢救,这才脱离危险。当时的情形很危急,病危通知书都已经下发,幸亏苍天有眼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陈怡的情况得到了上级的重视,她本身刑期已经不长,而且服刑期间又有重大立功表现,在包子的事情上为政府挽回了损失,现在身体确实有病,所以经过领导研究决定,对陈怡进行了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这是一个监狱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外面的人害怕得病,里面的人盼望自己得病,因为只要病倒一定的程度就可以保外就医,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在监狱外面,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

‘宁可病死,也要看看外面的天空。’这是一个我所认识的人保外就医临走时说的话。与坐牢相比,得病真的不算是什么。

但是,保外就医不是那么容易的,政府对这个卡得很严,我认识一个人,自持家中有点银子。一进监狱就想走这条路子。结果,一个死缓到头。十几年过去,到最终都没有办成,可想而知事情的难办程度。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会得到这个待遇,一是确实患病很重,有可能随时在监狱都会嗝屁的,还有就是病不是十分严重,但是自身的刑期不长了,又有其他隐情的。

陈怡很明显,属于后者,于是她顺利地走出了监狱!

但是这一切我并不知道,因为陈怡作出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瞒着我,从此在我的生活彻底消失,因为她要去做一件事儿,做一件她认为必须要做的事!本来她是没有主意的,但是这次的保外就医让她觉得一下子明白了该怎么去做……

她要去找赵雄!找到他,除掉他!为了自己失去的青春,为了自己改变了轨迹的人生,为了自己的家人不再受到伤害。她打定了主意——虚与委蛇,伺机下手!文心阁埨坛。

当时的陈怡估计自己此去恐怕是有去无回,不愿我继续无谓的等待,所以她借口以后不想再见到我,要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央求和她关系好的那个女警察,告诉张干事,她自杀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儿!

与其漫长无意义的耗费和等待,还不如短暂的痛苦,我相信你会振作起来的,以后还有更好的女孩等着你,我不想耽误你——这是陈怡告诉我她当时的想法。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陈怡回到家乡以后,却意外的发现,赵兄竟然没有了踪迹!

赵兄本身就很少在本地露面,但是陈怡用尽一切自己的办法都联系不上他,问过许多可能知道的人,包括到监狱去给陈怡传达赵雄意图的人,都纷纷表示不知道赵雄的去向,无奈之下,陈怡只有去了监狱找到了龙飞!她知道凭着龙飞和赵家的关系,一定知道赵雄的下落,但是龙飞也是语焉不详。说自己也是只知道赵雄是去了外地。也就是那一次之后,龙飞到医院看望了我。

陈怡没有办法,只有等待,但是赵雄就好像凭空的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连数月没有消息。陈怡越是等待越是心慌,因为她害怕赵雄忽然出现,真的做出她不愿意见到的事儿!

陈怡万般无奈之下,又去找了龙飞,龙飞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婉转的告诉陈怡,让她不要再担心,赵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然后,龙飞就告诉陈怡我的近况,顺便跟陈怡说了我电话上网的事儿,陈怡要走了我的id。然后……

“我就是心台,心台就是我,我小时候在南京外婆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用了点略带苏南口音的普通话,你居然就听不出来了。我知道你的事儿,心理很难受,但是又不知道赵雄究竟怎样了,所以我只有换了一种方式和你接触,我希望能鼓励你振作起来!”陈怡的话让我瞠目结舌,怪不得我就说怎么给我的感觉那么像陈怡呢,我还以为是自己思念她心切的缘故。

这一切都是劫数啊!想到这里我不禁对着禁闭室的天花板长叹一声!

不可否认,陈怡忘不了我,正如我无法忘记她一样。所以她在知道我的近况之后,心如刀绞,既难过又怨愤,所以就用这样一种方式为我打气鼓劲儿,之所以不愿意用真名,是因为赵雄始终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一个魔鬼一样忽然间出现,她怕害了我。

“我觉得这样也挺浪漫的,后来我听到你跟我说你干的那些事儿,我真的生气了,所以就说了你几句。但是转身我就后悔了,但是还没等我和你说,你就出事儿了。我给你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你们的政府,人家后来找到我,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觉得这对于你是个机会。所以我考虑一下决定还是配合政府工作来劝说你。”陈怡的话让我知道了来龙去脉,同时心里也是升起了强烈的感动之情,但是……

我在当时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妥,龙飞对我毕竟有恩情,我怎么能够去出卖他?况且这只是政府一厢情愿,要是正要付诸实施,中间还不知道有多少的具体问题。

后来陈怡的一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当时她的表情很奇怪,我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忽然很激动地说了一句:“龙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不会欠他的,只有他欠我们的!”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能使陈怡勃然变色,但是我最终决定答应做这件事儿,为了陈怡,为了我心中的谜团,为了我们的明天,我决定豁出去了!

至于龙飞,我想清楚了,我到了九分监区之后,看机会规劝一下龙飞,或许我可以找机会把他争取过来,让他反戈一击?

我自己也知道,我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龙飞怎么可能听我的,他在那个队上的根很深,听政府介绍情况,很多事他都是参与人,我的话算什么?

但是现在我只能给自己找这样一个借口,爱人前途和兄弟情义之间,我最终选择了前者!

我是在做正确并且正义的事儿,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尽管这样的语言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一切都按照狱政科的安排在做,李科长连夜工作,专门给我讲述了一晚上九分监区的情况,也就是那晚,我解开了自己先前的疑问,监狱为什么没有办法直接上马调查,原因很简单!就像中国古往今来所有的政治故事一样——争权夺利!

鉴于身份的原因,李科长没有跟我细说,但是就冲他只言片语的流露中,我敏锐的知道了这个事情的关键!

监狱搬迁之后,原来的监狱长因为政绩突出,高升了,调到省监狱管理局去当了副局长。接任的只是一个过渡领导,人家组织上也是有安排的,正是因为老大无心经营,所以监狱现在才会是这个秩序。谁来接任下一任领导,已经成为监狱所有警察关心的一个问题,他牵扯到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和利益分配。

根据可靠消息,下任监狱长将会在本土干部中产生,组织上不会再空降,环视党委班子,有希望的只有两个人,第一个就是主管监管改造的焦监狱长,他在监狱工作多年,狱侦科长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在监狱中层领导中有很大的呼声。另一个人就是监狱的现任政委,他也是多年的政委,熟悉H监狱的一切,监狱基层中队的队长指导员很多都是他的门生。

也就是说,九分监区的事儿正是因为有了政委的默许,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九分监区的周队长那是政委的嫡系!

他们的关系有多铁,我举一个例子就能证明!

周队长在主监的时候,曾经伙同队上的其他警察将分监区生产的半成品管件当做废铁,一车一车拉出去卖钱私分!后来东窗事发,在监狱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周队长也因此被免职,成为一般干部。

但是仅仅过了两年,政委就在监党委会议上力排众议,以此人有能力为由将其重新任免!这次将转产试点放在九分监区也是政委的建议,可以说九分监区不能出问题!一旦有问题,就会和政委的利益息息相关!

所以这件事没法正式调查,要是走正规的路子,不但会受到干扰,而且还会泄密!人家得到消息,一定会作出准备,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有秘密调查,掌握确凿证据!那个时候才能放到台面上说!

虽然李科长没有说,但是我听明白了!九分监区的事现在已经成为焦监狱长搞垮政委,挤掉这个竞争对手的一个突破点,而我,就是这个点上的那个针尖!

想通了这个关节,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上了一条贼船,但是现在开工没有回头箭,我现在不干也不行了!

好像是看出了我的顾虑,李科长安慰我道:“没事,你也不要压力太大,这是我们干部内部的事儿,你知道就好,你的个人安全还是有保证的,这毕竟是监狱,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有什么事儿你和政府联系,他在九分监区工作,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他会把你掌握的情况第一时间向我们汇报!另外我们还会对你做出很严肃的处理,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以前说加刑的那些话,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倒是还不至于,因为这牵扯法院的事儿,另一个单位我们不好控制,刑期一旦增加,我们到时候也无能为力,现在为了消除外界的疑惑,所以我们会向外界散步消息,因为你的事,牵扯一些警察,所以们没法深究,只有对你加重处罚,扣分1000,调离原队!相信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你自己也要注意,言谈中不能出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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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听命,并且祈祷这件事顺利完成,我不但能够避免这次的损失,而且还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第一次为了利益,选择了背叛,不管有多么崇高的理由,不管有怎样光明正大的说法,背叛就是背叛。我只求这一切尽快结束……

但是,前路是凶是吉?谁又知道呢?

〇⑤③

一夜的时间很短,我觉得我几乎还是在毫主意的情况下,就到了天明。尽管我希望它晚点到来,以免我面对我不愿面对的一切。但是它还是那样迅速地来了。

一夜的时间又好长,李科长的喋喋不休让我觉得厌倦,好像一堆苍蝇在我耳边盘旋。我期盼着天明早点到来,可是窗外总是沉沉的夜幕……

就是在这种复杂和矛盾的心态中,天色终于微明了,我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一丝胆怯,我真的真的害怕面对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李科长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道:“没事的,其实我们很多人这一生,为了这样那样的目的,都要干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我们很多人看着衣着光鲜,实际上还不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带着伪善的面具……”

李科长还待再说,我扑哧一声笑了。

他茫然道:“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嘛?”

我赶紧正色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虚伪的可笑。”其实我是被他刚才那句话逗笑了,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带着伪善的面具呢,都给我把歌词整出来了,一听当年就是郑智化的粉丝。哈哈!

李科长点点头,随即又说:“也没什么可笑得,生活嘛!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好好干,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家看出破绽,有什么情况就和我跟你说的人反映,但是记住一定要及时。”

我点点头,李科长见状道:“准备一下吧!等会上班之后,九分监区的警察会来接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的。”

我微微一怔:“您就对我这么有把握?”

李科长笑道:“我对你没有把握,因为据我们了解,你一直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很多事儿都不能做出最为合理的理智判断,但是——”说到这,他低声在我耳边道:“我对陈怡有把握,我知道,为了她你一定会做好的。”

看着李科长的那张脸,我彻底无语了。是啊!感情用事,确实是我最大的一个缺点,麦虎曾经这样评价过:“老寒这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很多事他输在情感上,但是要是有一天他成功了,我觉得也一定是因为这个!”

这句话好像成为了一句箴言,一直伴随了一生……

我听李科长这样说,不禁问道:“你和我在这一晚上,就不怕泄露秘密?”

李科长淡淡地说:“今天是十一分监区罗指导值班,罗指导的立场不用怀疑,这里毕竟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我们搞监管的,要是再连禁闭室都控制不到手里,那还像什么话!”

我心下了然,搞了半天,原来是一伙的啊!那就没事儿了。

时间过得很快,在我的的等待中,紧闭室的门被打开了,我终于在紧闭70多天后,第一次在白天走出禁闭室大门,又一次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门口的人不少,法院的人正在给小熊他们几个宣布判决,几个人见我出来,冲我微微点头,引得法院人的一阵怒斥。

我环视着四周,暮然间发现,龙飞竟然也来了!

我尽管昨晚已经在心中想过千百遍我们见面的情形,但是我还是依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出禁闭室大门,就看见这个我想见又最不愿意见面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上前,还是装作看不见,我心中直到现在都还在矛盾,我实在不愿意面对龙飞。因为我还有一丝丝良知,我现在心里已经知道,真正的龙飞或许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但是他对我是真诚的,而且是有恩情的,可是我现在却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对他动手……

我想别过头去,但是转眼一想,这样的话或许会让他看出我不正常,因为很显然他已经看见我了。还是自然一点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迟早我是要进入角色的。

想到这里,我看看身边没有人,于是便露出很惊奇的样子,上前一步道:“飞哥,怎么是你来了?”

龙飞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微笑,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低声道:“现在法院在宣判,咱们到一边说。”拉着我来到旁边,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好你个秦寒,背着我搞出这么多事儿,还搞到最后政府都不敢查你了,只有扣分调队,你行啊你!”

我一听就明白,看来李科长他们散布的言论真的是迷惑了很多人,于是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知道,所以我根本不害怕,他们怎么让我进来的,还要怎么让我出去。”

龙飞点点头道:“是啊!谁让警察是黑色的呢?只是可惜你以前在一分监区打下的基础。现在一调队。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没事儿,你要到我们中队去,我们哥们在一起,哥哥在那边还不错,我尽量给你创造条件!”

我心中更是惭愧,龙飞啊!龙飞!你要是知道我是来置你于死地的,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

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我知道还是哥哥对我好!”

龙飞拍拍我的肩道:“那是当然,谁让咱们是老哥们!”

我更加鄙视自己了,以前经常说人家这个是演员,那个是演员,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居然还在他们之上,他们如果是金马奖,我这表演足可以拿个奥斯卡了!

我不敢露出破绽,只是嘴里问道:“你咋在这里?”

龙飞给我递上一支烟:“来,先抽一个,憋坏了吧!”点上烟之后他才又道:“早上本来是要出工的,现在生产真的很紧,小熊他们出来我想着就不来了,晚上安排一下就好。但是我听说你调到我们队上来了,所以我就没有到车间去,想着你要来我怎么着也要来接你啊!”

我正待客气,龙飞忽然低声道:“我咋能不来,我要让我们队上的警察和犯人都看看,你是我的兄弟,这样对你有好处!”

我简直都不敢听了,越发的觉得我是个垃圾,心中正在惭愧,龙飞忽然问我一句话。

“问你个事儿,我以前不知道你在我们那呆了多久,到底认识谁,我想问你,陈怡以前的那个男人,就是叫赵雄的,你到底认识不?”

我不知道龙飞忽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心里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间无缘无故问这个,但是我现在只能照实说,我很想进到这个人,这个给陈怡带来无限的痛苦,并且横在我们中间,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的人物,我发现很多事情背后都有赵雄的影子,一直想见到庐山真面目,但是很遗憾,我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见到过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于是,我摇摇头:“没有,一直没有见过。”

龙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没什么我就是问问。”说着,他看看了那边道:“咱们走吧!那边都已经结束了。”

龙飞将那几个人一一拥抱,然后指指我对警察说:“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带着他去原来的队上拿东西。”说着,不等那个警察回话,就只顾和我一起走了。

我心中暗想,看来九分监区确实和我以前呆的队不一样,看看龙飞跟他们警察说话的口气,完全是颐指气使的样子,哪有一点犯人的身份意识。

龙飞和我回到一分监区,那天刚好是我们队上休息的日子,大家都在院子里晒太阳,我们刚一走进院子,相熟的人就涌了过来。

牙刷他们对我进行了简单地问候之后,就和龙飞说话去了,人就是这样的现实,监狱的犯人更是如此,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落魄的人,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混背了’所以这些人自然不会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麦虎他们几个过来围着我,谁也没有先说话,倒是张义一把拉着我的手道:“弟弟,我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你后来和哥哥越走越远,我不想让人家认为我是硬要和你保持关系。现在我又可以叫你弟弟了,我是又高兴又难过,没事,俗话说头掉了碗大个疤,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我相信你这样的就是到了那边也是能迅速的混起来,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这里面很多事儿都身不由己,但是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

我听了这前后逻辑混乱的话,反而心中一热,握住张义的手更加用力了。

耗子、马晓、一一上来和我拥抱,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接下来是狗娃,他眼睛里竟然有了一点泪花,引得我鼻头也是一酸,我赶紧道:“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还能经常见面的,好好地!”

狗娃哈哈一笑:“说得对!你过去了有事托人捎话,我们都知道那边结巴,要是有人跟你过不去,老子去砍他!”

那边的龙飞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狗娃一眼。狗娃也对他怒目而视!

最后是麦虎,他走过来,沉吟片刻,好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半晌才道:“你没事就好,我这个人你知道,不喜欢说那些虚的,我只想说两点。一,我对你很满意,我麦虎没有看错人,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不知道是什么后果了。二,过去后还是尽量低调,这里的事儿让我觉得我们的过去的一些做法,想法不是正确的。还是尽量稳些,明白吗?”

我点点头:“知道了!”

麦虎上前一步,跟我来个紧紧的拥抱,在我耳边轻声道:“一日是兄弟,终身是兄弟!”

我拼命的点头,心中真是如翻江倒海。

这些人都是监狱里和我关系最为密切的,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并肩战斗,我们曾经有过矛盾,也曾经各怀心事,甚至差点分崩离析,但是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很幸运,我所结交的人,已经是这个环境里最为优秀的了。在他们身上,我感受到了高墙下最为稀缺的东西——情感!我感到很满足……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忽然一阵惆怅,我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将自己悲伤,难过的心情外露,惹得旁人笑话,于是赶紧叫上龙飞迅速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路上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我想起一件事儿,叶道林怎么没有看见?按说他和我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是兄弟,但是最起码我们也是一起工作吗,经常在一起交流,也算是谈得来的人了。难道说人情淡薄,竟然都不愿意和我见面了?按说他也不是这种人啊!

龙飞见我若有所思,问道:“想什么呢?”

我将心中所想对他一说,他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觉得你对这个人了解嘛?”

我点点头:“还行吧!毕竟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

龙飞笑道:“人不能只看表面,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以前没法跟你说,因为你们队上帮派斗争太严重,所以我害怕给我自己找麻烦。现在你不在那里了,我可以跟你说了,说了不要外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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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这样说,知道是比较重要的事儿,因为龙飞的性格不是那种喜欢装神弄鬼的人。于是我点点头道:“飞哥,你说吧!我听着。”

龙飞淡淡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们队上出的那件事儿。”

我问道:“什么事儿?我么队上出的事儿也挺多的。”

龙飞白了我一眼:“12月22号那天,你们以为外界不知道?我们又不是井底之蛙,你们又不是克格勃,真的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的就那么好?”

我哑然一笑,算是承认了,静待下文。

龙飞停下脚步,看看周围没有人,然后问我:“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你们最后都搞清楚了嘛?”

我茫然道:“什么细节?还有什么细节?”

龙飞气得都笑了:“什么细节?那天谁把楼道电断了的?那天谁把前来制止的警察手电抢走,并且偷袭警察,制造第二波混乱的?”

我感到一阵震惊:“你……你知道?”

|文| 龙飞轻蔑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身在其中就浑然不觉,置身事外就能世事洞明!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儿背后就有叶道林的影子,电是他断的!警察,是李文华偷袭的!包括煽动大家闹事的,|心|也是李文华安排的!你们还蒙在鼓里!”|阁|

啊!我闻言很是震惊!怪不得那天晚上在二楼的时候,我就听人群里那一嗓子有点耳熟呢!原来是这样!

我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儿的背后竟然会有叶道林的身影,他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稳健与人无争的人,而且遇事大都以忍让为主。有件事能充分说明此人的性格。

就在不久前他的父亲患了重病,而巧的是他的爷爷也不幸在这个时候去世,根据监狱的规定,像他这种一级宽管犯人可以申请探家,所谓探家就是跟监狱请假直接回去。不要惊奇,政府根本不害怕你会一去不回,因为能到款管犯等级的,刑期就剩不下多少了,没有人会因小失大的,除非脑瓜子有问题。

叶道林悲愤之余,按照规定递交了申请,本以为凭着自己和政府的关系,还有平时的表现,回家的事儿是十拿九稳的,但是意外发生了,政府居然以名额有限这个看起来十分可笑得理由驳回了他!

真正的原因我和叶道林心里像明镜一样!仅仅是因为叶道林工作太出色,在分监区作用太大。所有应该政府做的档案,台账,都是他一手处理,要是他忽然走了,政府会非常的不适应,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不能走!

因为出色,所以无辜……这就是监狱的逻辑,无奈中透着刺骨的滑稽,纵然是叶道林这样在一个分监区举足轻重的犯人也概莫能外。

这样的事儿要是换成别的人早就大发雷霆了,说不定还会干出些出格的事儿,但是我们叶主任,硬是含笑忍了下来,只有我在无人和他独处的时候,才会发现他眉宇间的深深的悲愤……

正是因为我对他基于这样一个了解,所以我才如此震惊,但是震惊之余,我很快就释然了,原因很简单!权利!叶道林恐怕早就感到了麦虎的威胁,他不想自己的地位受到动摇,但是他的性格注定让他不会正面和麦虎发生冲突,所以他才会这样去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叶道林就是要做这个渔翁!我很理解,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任何行为都是正常的!

但是,龙飞是怎么会知道的,这是我们分监区的事儿,而且是如此隐秘的事儿,他是怎么会知道的?本事也太大了些吧!龙飞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以前很多疑问在我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很久,现在这个名字一跳出来,我就确信无疑,这就是答案!

龙飞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微笑着摆摆手指:“不可说,说则伤人……”我只好作罢。心中不禁暗暗吃惊,龙飞的能力真的是超出我想象得太远,看来前路真的不容乐观啊!

我的疑虑丝毫没有影响我们前行的脚步,说话间就来到了九分监区的院子里,这个布局和一分监区一模一样的建筑,就像是一只怪物,突兀的横赫在我的眼前,心中忽然就腾起一股惆怅。这个分监区种种的传闻,一时间都涌入我的心头。以后我就要成为这个地方的一份子了,这种转换,让我不由生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恍然如梦的感觉。

罢了,一切都已经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现在的我,又想起看守所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的那个镜头,或许,从那时起,一起就被命运之神规划……现在多说什么都是无益,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吧!

我的东西都在三轮车上,送我来的人放下行李,立即骑着三轮车跑了,就像是逃离瘟疫。我望着这个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名字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我曾经还帮他做考核时还加过分。现在……唉!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如纸啊!

龙飞拍拍我的肩道:“别想了,人嘛!都是这样。咱们这是监狱,跟红踢黑很正常。”

我自嘲的笑笑,随即振作精神,由着龙飞带着我和上前打招呼的人一一寒颤。新生活已经开始,无论我接受与否,都已经开始。我只有振作精神,好好面对!

龙飞介绍的人对我都很客气,我知道,对于我这样一个出了事儿的人来说,这样的热情实在是多余。这都是看在龙飞的面子上,我作为他的兄弟,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的使命,都要表现的好一点,这样才能更好的开展以后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就到了吃饭的时间,龙飞带着我到了他们的席位上,和我们分监区一样,大家围在一起,蹲成20个圈,这叫做就餐席位。但是龙飞吃饭的地方独立于这20个圈以外,只有三个人。而且不是蹲在地上,是有小方凳的。

另外两个人看我过来,一个年轻一些的,对我点点头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而另一个连眼皮都没有抬,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龙飞指着年轻的那个对我说:“这是我小兄弟,刘勇。他是我们队上的总质检!”但是却没有介绍另外一个,我觉得很奇怪,但是转念一想,人家都不带理我的,龙飞也能看得出来,不给我介绍,估计是害怕我难堪,于是便释然了。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地上用快餐盒摆着几个菜,一看就是前面的亲情餐厅出品。龙飞淡淡地说:“今天是我们队上的接见日,有个兄弟来看了看我,这是前面餐厅炒的菜,一起吃点吧!”随即又笑着说:“权当给你接风了,别嫌简陋,不是消息得到的突然,来不及准备嘛!”

我赶紧道:“没事,这已经很好了。”

都是自己兄弟,于是也不再客气,说话间我们就围在一起,开动起来。说真的,我已经过好多天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了,想好好大吃一顿,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只有强忍着。忽然间觉得心里很难过,想想以前在一分监区的生活,真是咎由自取啊!

正在吃着,身后席位的一个犯人端着两盒菜,猫着腰,将菜推到我们跟前,点着头对那个根本不理我的人说:“三哥,家里来了,您尝点。”

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看都不看那个人,只是将菜往自己跟前拢了拢。那个人就欢天喜地的猫着腰走了。

我也不是新犯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九分监区果然是实至名归的结巴啊!

心里正想着,忽然就听见那边有人喊:“新来的秦寒是哪个?李干事叫!”

龙飞对我说:“小心,李文中叫你,这个警察不好惹,你说话小心些。”

我心头一凛,李文中?这不是李科长跟说的那个警察吗?这么快就要见我,也不怕被别人看出来了。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还是赶紧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九分监区的建筑所有的布局,和物品摆放都和一分监区的一模一样,在过去的改造岁月里,我曾经不止一次的穿过教育堂,走进办公室。那个时候,是意气风发的,是一种和政府很亲近,随时都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现在走在这条很熟悉的路上,内心的感觉却已然完全不一样了,更多的是忐忑,是一种没有底的不可预料感。

路很短,短到根本无法容我想那么多,转眼间就来到办公室门口,我轻轻地敲了敲的门,打了一声报告。

里面好半天才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我进门前,忽然想到,我这是干什么呢?我害怕什么?我的身后有监狱的领导,我还胆怯什么,管他的,豁出去了!里面的这个人虽然是政府,是警察,但归根结底只是和我是个合作关系,我不能在他跟前让人家小看了我!想到这,我一个大步就迈了进去……

我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这个人很年轻,还不到30岁,这样也好,年轻人没有老干部那么爱端个架子,交流起来更加方便些。于是我主动打招呼:“李干事你好。”

李干事眯着眼睛看着我,给人的感觉他看人是一只眼睛再看你,另外一只眼睛却是看在别处,而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好打断他的端详,只有默默的站着,尽量让自己的身子站的更加直一些。

我们就这样默默的对持着,过了好一会儿,李干事才缓缓道:“你就是秦寒?犯的什么罪?”

我点点头:“是的,我就是。我是抢劫罪。”心想,我的档案和我人是一起过来的,你自己不会看啊!

好像是看出来我的心思,李干事指指桌上的一个档案袋,略显轻蔑地说:“我们都知道,那玩意是骗人的,我不想看。只想问你。”

我嘴上道:“我刚过来,心中一时还难以平静,有什么,您多看档案,想深入了解再问问我好吗?”这话就有不逊了,但是幸好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我几眼,就将桌上的档案随手插进了档案柜里,淡淡地道:“我也不看了,本身就没情绪,你记住把你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了。”

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再看我的档案。因为我估计他插进的那个位置,他自己也不容易找到。心道,什么人嘛!看来这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就不怎么好,不知道以后的合作能不能有问题。

我的担心还真的成为了现实,但是我猜中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我最后经常在想,要是当初他就看了那个档案袋,或许他就会在办公室直接问我,就算是他不直接问我,我也能在一瞬间看出一些端倪。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还是那句话——人生没有如果,如果了就不是人生……

李干事那天并没有和我多说什么,相见的前几句话就说的不欢而散,意思很明显,以后各安其事就行了。我也喜欢这样,因为毕竟我们干的事儿不是正常的的事儿,属于很私密的行为,要是被别人看出来就很不好了。

我来之前想过种种困难,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切竟然是会是那样的顺利,顺利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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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打入了这个分监区的核心圈子,原因很简单,我是龙飞的兄弟,我自己本身有一定的能力,我出过事,但是经受住了考验,没有牵连别人,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九分监区本身就很需要搞管理的人……

那个时候正是九分监区的转产工作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也可以说是形式最为严峻的时候,队长早就在监狱领导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在年底前完成日产4万颗宝石的目标,但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车间的产量还连2万都不到。没有办法,只有从时间上要产量了,我去的时候正是最恐怖的时候,有多恐怖?说说我们一天的时间作息,大家就知道了。

我们一个月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天天都是出工的日子,什么监狱法对犯人权益的保障?在经济效益面前,都是扯淡!不要说休息了,就连每天的正常睡觉时间都不能保证!我们每天早上6点半就清人出工到车间,7点半饭送到车间来,只有20分钟时间分发饭菜吃饭,7点50再点名清人,很多人饭碗都来不及洗,中午就继续用早上吃过的碗打饭。中午12点半饭来了还是20分钟,下午依然。一直到晚上10点,完成自己生产定额的就可以先行收工回号舍。(几乎很难有能在10点完成的,有几个人也是政府故意留出来让大家羡慕,催人奋进的!)剩下的人只有目送着这一干人等离开。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一直到凌晨零点,2点,会分别再收两批,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在两点的时候和大伙儿一块回去,当天的任务根本完不成,剩下的就只有堆积到次日,长此以往如何能提前收工?

不要急,回去以后还不能睡觉,那些经常不完成生产任务,或者实在干的差劲儿的,都会被统一集中起来在过道面壁思过。有的时候还会挨打,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光裤子,按在地下,用警棍一阵好打!要换做是我,我估计我恐怕早就不活了!

一般情况下都是在2点吹哨子收工,但是清完人,警察例行训完话之后,就已经是3点左右了。回到号舍休息前,很多人都还要吃点东西,毕竟是年轻人,肚子很容易饿的,但是这样一搞下来,睡到被窝里就是4点左右了!

好吧!现在可以睡了,但是不要指望做梦,因为你的睡眠时间根本不够做一个完整的梦,6点半,要起床了!

很多人的睡眠在这种作息下根本得不到保障,有的人在车间干活眼睛整天都睁不开,我见过一个人几乎是毁容的,一张脸全烂了,就是因为磨宝石的时候打瞌睡,脸挨上了砂轮盘!

政府的意图不是不让人睡觉,而是就是要让你抓紧每一秒时间,但是很多人不理解,总觉得这种干法,值得嘛?

我听见这样的议论者能在心里发笑,笑话!这是牵扯到监狱领导变换的大事儿,你们怎么能知道?

但是这种干法总是要出事儿的,而且也正是因为层出不穷的事件,才让我有了机会!

幸福的生活总是短暂的,而悲惨的生活总是看不到尽头的,那个时候六分监区的大多数犯人就是这样想的。

没有希望的日子是无法忍受的,虽然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但是周而复始的绝望,慢慢的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就在我去了之后不久,九分监区连续出了几件事情。

我被龙飞安排去干杂活,具体的工作就是和几个老家伙满车间捡生产过程中跌落的小铁棒,这是一个很多人都想要干的活,虽然有部分人笑话我,说我现在成为了三等残废,只有三等残废才会被安排去干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现在我是虎落平阳,别人说话自然没有那么的顾忌。但是我心中清楚,要是可以的话,说这些话的人恨不得都来干这个,因为干这个没有压力,没有生产定额,就是在车间坐等时间,等着收工。最起码我每天可以保证睡眠,仅凭这一点,已经让很多人羡慕意不已了。

我的境遇让我不禁想起那句话——一切都是人的因素,其他都是扯淡!

是啊!要不是龙飞和我的这层关系,我的日子还指不定多难熬呢!

但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对付龙飞的,要是他知道他在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不知道是何种心情?

队上先是有一个犯人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全速开动的搅拌机里,将自己的手齐腕断掉,当时我就在他身旁,飞溅的鲜血喷了我满脸,到今天我好想都还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血腥味。那是那种绝望的,没有希望的味道。

当时队上立马拿出措施,对机器进行了严格的控制,并且给当事人做工作,胁之以威,诱之以利,总算是让这个哥们改口说自己是因为不小心的导致工伤。这才算是没有将事态扩大。

第二件事儿就比较严重了,不过我已经在一分监区见过一次,也就不觉得那么震撼了,习惯看来果真是人类最大的杀手!不过我很郁闷的是,为什么我总是要遇上这样的事儿!为什么这些让人对生命产生疑问的事儿,总是发生在我的生活中。

就在断手事件刚刚平息的时候,我们号舍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上吊死了!今天想起都要说一声,他死的很有技巧,他死的费了一番心思。因为自从蝴蝶事件之后,监狱就对新监狱的号舍进行了设计,我们号舍里面看不到一根凸露出来的横梁,看不到任何可以用来系绳子的东西,但是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他还是吊死了。

他的办法还是很别出心裁的,他用一根拖把棒,从厕所的天窗伸出去一截,然后打开窗户在拖把的这一头系上绳环。这一头吃重,那一头的拖把翘起来顶在窗户下沿,监狱的窗户质量很过硬,就这样,一条生命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绝望的世界。他也达到了他的心愿。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对错,终究是一缕青烟……等我们第二天早上发现他的时候,身体早就硬了。监狱旁边就是火葬场,仅仅是几个小时之后,曾经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就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摆在我们的面前。这一切怎能不让人唏嘘……

这件事还有一个插曲,说出来真的让人又好笑又可悲。这个自尽的哥们名字叫做王军,他留下了一份遗书,上面只有几句话。

“我真的受不了,我想好好睡觉,我早就想睡觉了,可是我睡不了,这一下我就可以长睡不醒了,你们羡慕我吗?我早有这个打算,去年年底就有了,但是想到过年监狱要改善生活,于是我等到了过年,过了年我又发现‘五一’快到了,于是我就想再等等,接下来是端午节,我想再吃顿肉吧!吃了肉再走,所以就等到了今天,真的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队上查的严,我的计划一直未能实现,眼看着又要到中秋了,我再不走,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所以我还是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来……”

因为我们是一个好色的,所以我有幸第一时间读到了这份遗书,我感到一阵莫大的悲哀,作为一个人,生命的留恋,竟然仅仅我是一顿肉,这怎不叫人欲哭无泪呢?

但是就是因为这份遗书,竟然又让我们的警察找到了借口,一句话,此人神智有问题!得,这下又不用负任何责任了。不过对此我们早已经习惯,这就是六分监区警察们一贯的工作手法,要不然我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或许是正确的,心里慢慢的也不再那么矛盾挣扎。

王军走了之后,队上的气氛空前的压抑,很多人都有一股说不出的怨气,但是大家都得忍着,因为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刘海就是最好的例子,抗拒生产改造,最后被活活打死!试问,队上的这些服刑人员,有几个的椽子能好过刘海的?

但是明面上不敢来,私底下就有办法了,渐渐的,一种新的对抗办法产生了,那就是捣货!

没有参加过宝石生产的,可能对捣货这个词不太明白,我们宝石生产是流水线生产,总共六道工序,每一道都有一道工序的质检,验收合格,就会发给下一道工序的操作人员。打个比方就是a工序干完,然后发给b工序,以此类推。

但是后来不知道是谁想出了一个办法,b工序领货的人,将货领来后,趁人不备,又悄悄地将货直接交给a工序的操作人员,这样一来,就等于a工序的这个人根本不用干活!然后b工序的这个人又在下一道工序联络相熟的关系,接着捣下去,以便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是这样一来,最后一道工序出活的数量大大降低,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甚至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就是前五道工序和最后一道工序相差的数量竟然有一半之多!

警察大发雷霆!他们的宗旨是——可以伤人,也可以死人,但是不能影响经济效益!

龙飞作为管事人,自然要想办法,于是乎就大力打击!但是这是需要人手的,生产人员一个都不能动,龙飞假公济私,将我推到了前台!

这样一来,我的任务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我也终于在蛰伏几个月之后,重新走到了前台……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来迟或来早。现在想想,要不是六分监区的警察倒行逆施,违规执法,也不会有王军的事儿,王军的事儿不出,就不会让队上的犯人压抑久已的情绪开始慢慢爆发,那么也就不会有我出头的这一天。

不久之后,我在龙飞的运作下,当上了巡查小组的组长,我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因为已经长时间没有从事过生产劳动的我,实在是不愿意在和一伙牢头残疾人在一起,干着只有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干的事儿了。这一下子,平时那些笑话过我的人,一个个都踹踹不安,因为现在的我,有成为了掌权的人,而他们自己,因为长时间从事捣货这一不光彩的活动,已经养成一种习惯,一下子要是让他们循规蹈矩,那他们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于是乎,我就开始在这个老鼠与猫的游戏里,兴致勃勃的扮演起猫的角色,这期间也抓了不少人,也为中队挽回了很多损失。我的工作令政府对我很满意,对龙飞的推荐是称赞有加。

而龙飞本人对我也很放心,因为我在工作中是有选择性的,凡是和龙飞过从甚密,或者是有着不错关系的人。我都一概网开一面,只是简单地告诫,而对于那些没有根基的捣货份子,我则是大开杀戒。

那个时候干活的人,可是说没有一个不弄虚作假的,我慢慢的成为了一个杀星,中队所有人对我的憎恨甚至超过了龙飞和警察。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因为这样一来,政府和龙飞就会对我很放心。认为我是铁了心给他们干,所以也就给了我更多的机会!

紧接着,有一个组长刑满释放了,空出来的这个缺,我没有任何悬念的得到。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是2005年的事儿了。

监狱的监狱长早已经落实了人选,是其他监狱空降过来的一个政委。但是两伙人的斗争依然在继续,我期间也想办法接触过李科长,问他这项工作是否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出乎意料的是,他很肯定的告诉我,一定要搞下去,他们在这项工作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一定要还监狱一个健康良好的风气云云。让我不要急,不能打草惊蛇,打蛇要打七寸,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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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这是扯淡的话,还什么还监狱一个良好的风气,骗三岁小孩不成?但是我心底还是不明白,你们争斗的核心就是为了监狱长这个位置,现在人选都定了,你们各安其事,干好自己的不就行了?还斗个什么劲儿?

不过后来慢慢的一些风吹草动,让我渐渐触摸到了事情的一些原委。原来新来的这个监狱长,也是个过客,是上面大领导的一个关系,就是来我们重刑犯的大型监狱来当当一把手,镀镀金,然后估计就要上调到省监狱管理局去。位置迟早是要空下来的,这一下还给焦监狱长集团争取了更多的时间。我知道,他们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的安排。只是我不知道罢了。要是完全相信他们的话,那我怎么死的恐怕自己都不知道。监狱有句著名的话,是个犯人都知道——警察的话能靠得住,老母猪也会蹭蹭蹭地爬上树!

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恍然大悟,细细一想,果然是的,因为这个新领导来了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改革变动,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他却悄无动静,看样子就是要混够时间,平安过渡。

他对监狱的业务和情况完全不熟悉,一切都是交给副手去做,这样一来焦监狱长和政委斗的更加厉害了,虽然都无法把对方怎么样,可两个集团之间的矛盾也就更大了,但是这都不是明面上的,湍急的河流总是在冰层下面,这一点,长期的监狱生活早就让我明白。

这些都是高层的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甚至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说的可怜一些,我甚至不知道明天自己会不会像王军一样,也化成一缕青烟……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随着一把手的无为而治,六分监区的生产在政委的支持下,力度更加的大!好在经过一年多的生产,慢慢的也走上了轨道,几个技术革新下来,生产效率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休息时间最起码是已经保障了,但是管理方式依然存在在巨大问题,而且我发现李科长没有危言耸听,六分监区的权钱交易是比较严重,先不说警察了,几个组长根本都不用花自己的钱,手底下的这些孩儿们的孝敬甚至还能让你每月有结余。甚至还出现过有一个组长托警察悄悄往家里寄钱的怪异事件。要不是后来这个警察酒醉之后泄密,我们打破脑袋也不敢相信还能有这样的事情。

另外就是关于毒品的事情,慢慢的我也发现一些端倪,一次是我在中队的阅览室里拿了一本图书,翻开以后,里面赫然就有吸过毒品之后的锡皮纸,烟民们把这个东西俗称为‘板’。没有使用过的,和使用过的有着极大的差别,而我看到的这一张,就是刚刚使用过不久的。另一次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上铺的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个时候我才刚到队上时间不长,正准备上前表示一下关心,但是被其无情的呵斥道:“看什么!滚!”

我悻悻的躺下,听着他在我头上翻来覆去,唧唧哼哼!开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这个动静我太熟悉了,不住的回想,头脑中电光火石的一亮!想起来!在看守所的时候,那些烟民犯瘾,布政司这个样子吗?可是,这是监狱啊!能到这里来的,最起码失去人身自由都已经1年了!不是监狱复吸是什么?

但是那个时候我只有龟缩,因为我根基还不稳,但是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为了陈怡,为了早点重获自由!

不过那个时候,我有一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李科长跟我说队上的李文中警察值得信任,要我有什么事儿就和他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总觉得的他的目光背后有一些东西,我不敢完全信任他。可是按照惯例,就是我不找他,他也应该找机会和我接触啊!这一声不吭到底是为啥呢?

这个疑团,一直到最后才解开,这是我的最后一个疑团,也差点将我害死!

在那段时间里,我很多次的思考过,我要怎样才能完成这个想想都异常艰难的任务?这种差事在我不长不短的改造生涯中已经尽力过一次了,那还远在看守所。那一次,中途的变故等于让我没有完成任务。这一次,不知道结局是怎样?

但是随着我在这个队上呆的时间越长,我慢慢的发现,想打入核心的内部圈子,恐怕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原因很简单——龙飞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从我到六分监区的第一天开始,龙飞就在不遗余力的帮助我,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的帮我混出头,要知道我的情况和一般的新犯人还不一样,用监狱的话说,我是有污点的人,犯过错误的人是不可能有新犯人那样好的基础的。但是我依旧还是混起来了!我不知道龙飞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我想虽然有中队大环境的原因,比如现在可用之人很少,干活得多,能搞管理的少,我以前毕竟是有过管事犯经历的犯人,使用我,对于龙飞,对于警察来说,都会省事儿不少。

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主要原因。因为我们常说两句话,一句是: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第二句是:就是你的老二能写梅花篆字,不给你墨水,且看你能怎样?

龙飞给了我墨水,给了我上位的机会。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的好,龙飞想了许久,才摇摇头说:“不知道,要是非要找个原因的话,我只能说,性格所致,我是一个不愿意欠人家人情的人,从小就这样。我们看守所的时候初次见面,你给我的那半包烟,或许就注定你今天要得到你应该得到的这一切。”

我这才想起,我们当初的见面的情景,没想到当初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在今天让我得到这么多。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心中更是惭愧。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说以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陈怡的话,现在,我到这个队上耳濡目染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打破这个非人的生活环境!

人活着,无论身份这样,总是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的——当时的我就是这样想的。这已经和感情无关,完完全全是道义!第一次为了这么高尚的东西去做一些事儿,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很好。

随着我的改造地位发生变化,我开始发现,我已经慢慢的进入了这个圈子,接触到核心的东西,指日可待。于是,我就更加小心,生怕自己的行为让人看出端倪,索性我也不去想什么汇报的事儿了,反正我也不愿意见到那个不阴不阳的李文中,奇了怪了,据我观察,他对别人怎么不是这样的,为何对我总是一副阴测测的样子,难道是我以前认识他?欠了他的钱?真是莫名奇妙!

我掩饰得很好,同时工作也更加卖力,甚至助纣为孽,用各种手法,各种高强度,让自己这一组保质保量,甚至超额完成生产任务。

我获得的信任越来越多,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是我能从龙飞和警察对待我的态度明显的感觉出来。如果说龙飞以前对我的态度是关心和友善的话,现在几乎已经转化成为倚重。没有人有任何怀疑,我知道,我踏入核心的日子就要来了!

龙飞的身边虽然有很多人,但是据我观察,像小熊这些人,顶多是他手下的小弟,他真正信任的就只有两个人,就是那天一起吃饭的那两个,这两人一高一矮吗,一胖一瘦,一大一小,真得很像胖瘦头陀。

那个年轻地叫做刘勇,是分监区的质量总检验,龙飞的得力助手。小伙子人挺够意思,也给我帮了不少忙。但是我一直有意识的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我们最终是要翻脸的,这是剧本早已经注定的,我没有办法去更改。一个龙飞就已经让我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我不想自己的心全部被内疚和惭愧塞满。

另外一个人,叫李军,是队上保健员兼生活值日。也算是脱产的牛人。他就显得有点奇怪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话,要不是每天他将开水从伙房拉回来吆喝一嗓子:“水来了!”我还真的以为他是个哑巴。

这个人很神秘,最起码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我们经常碰面,可是每次他都不正眼看我,就像是和一团空气迎面而过,但是我有几次却发现他在偷偷打量我。那种阴森森的眼神,看得我背上发毛……

我有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私下里很巧妙地跟人打听过他。大家都说不知道,只知道他下队时间不长,是个毒贩子。听他偶尔说话,口音好像是龙飞的老乡。确实应该是这样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得到这个无数人垂涎欲滴的岗位。

不打听还好,这一打听,我倒是更加迷茫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很危险,对于我而言,就好像是一条毒蛇一样。于是我便开始处处提防。

我等的日子终于等到了!刘勇出事儿了!

说来也是命,刘勇不知道干了多少违纪的事儿,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但是就偏偏那天喝了点酒,被监狱总值班抓住。盘问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看这个人仅仅只是监狱机关一个小科室的副科长,所以刘勇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加上酒劲儿上头,于是刘勇居然跟人家推搡了几把!

这在监狱可不是小事,往小了说,是对抗改造,往大了说,就是不折不扣的袭警!就看人家喜欢怎样定性了!

刘勇被关了禁闭,出来就调离了一个分监区,人家那个警察和他杠上了,不管谁求情说好话都不行!那个警察跑去直接找了监狱长!说的话也比较给力!

“一个犯人,在面对政府的询问时,竟然显得很不耐烦,当政府要把他送回中队时,竟然恼羞成怒和警察动手,究竟是什么滋养了他这种气焰?这样一个可以喝酒,可以单独行动,可以对政府顶碰对抗的的犯人,肯定不适合继续在原中队改造。所以必须对其进行调队!”

无法,刘勇调走了。龙飞一下子少了个得力的帮手,无论是他还是警察,都需要一个人接替刘勇干一些没有办法见光的事儿!于是,我的机会来了!

我知道龙飞很信任我,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的信任我,就在刘勇出事儿的当天下午,他征求了一下老大的意见,就找到我,让我中午留一下,不要出工。

我知道他有事跟我交代,我当时的心情真的是很复杂,一方面我知道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马上就要接见我任务的核心了,另一方面,我想到自己要亲手将龙飞,我这个好哥们送上一条绝路而感到惭愧。

但是我意已决,这件事儿,已经不是讲人情的范畴了。开工没有回头箭,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龙飞将我带到积委会里面的小房子,说实话,早在一分监区的时候,我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因为他就是我的地盘。但是自从掉队之后,身份不一样,这个地方我是在也没有涉足过了。

龙飞没有多余的感慨时间,开门见山的就说:“叫你来,是有件事儿要交代你。”说完他看着我的脸,估计是看我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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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保持平静,很真诚地说:“你说吧!只要是你交代的事儿,我一定会办好。”

龙飞点点头,接着道:“你知道的,监狱这个地方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他妈真的是身边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现在你来了,还要比以前强一些。这么长的日子了,你来了以后虽然我比较照顾你,但是说实话,你本身也很争气,没有让警察犯人背后说我的闲话,老话说得好啊!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这块贴够硬!”说着龙飞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无言以对,心中像是泛起千层波浪,脸上还要堆着笑说道:“没有给你丢脸添麻烦就好。”

龙飞逼近我,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能完全相信你么?”

我心一阵狂跳,手都在微微颤抖,但是我还是用平静的语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回答道:“能!”说完我又一笑:“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龙飞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声音很大:“对的!说得好!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和自己兄弟说话,就是痛快。好!”笑了一阵之后,他扬起下巴,对我道:“我就跟你开门见山了吧!”

我赶紧摆正身子,做出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

“我们队上你来了这么久,也能感觉的到,和其他队上是有些不一样的,我们这里现在是特殊时期,生产强大比较大!而且,还是监狱现在管的最严的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乱世当用重典!现在想要出成绩,想要保住我们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就是要压榨下面这些犯人的劳动力!一边要让他们干着活,一边还要让他们给咱们,给政府上银子,不给就收拾他!这叫精神物质双管其下!我不会去听谁跟我说道义不道义,良心不良心的话,那些都是狗屁!在监狱这个地方,成王败寇!只讲利益,没有感情!犯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果你不骑在他们头上,他们反过来就会把你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一点!”

龙飞说的有点激动,说完这段话之后,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赶紧给他点上一支烟。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之后才又说:“你出事了之后回去拿东西,看见人家,就是那些平时恨不得舔你脚丫子的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屁!所以,只要我们在位一天,我们就要拼命保证自己的利益,把他们压的死死的!”

我看着龙飞的慷慨陈词,忽然间觉得他好陌生,这个人好像已经不像是我在看守时所认识的那个龙飞了,那个讲义气,有担当,嫉恶如仇的龙飞了,难道时间和环境的力量真的就这么大,可以把一个人改变的如此彻底?

龙飞还在继续说着,而且进入了题:“我需要你的帮助,很需要,现在我缺人手,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说实话,要是你本身没有能力,或者心理上对我们的管理办法有抵触情绪,那我不会现在如此的这样帮助你,我是个真小人,喜欢把话说开,要是你对我没有帮助,我也不会这样照顾你,扶你上位出头的,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干,就算对得起我们以前的兄弟情义了,到了监狱分到这队上,我的很多想法都变了,和在看守所不一样了,这也是我一直几乎没有去找过你的原因!”

龙飞的话说的很坦诚,大概是他得这样的话我更贱容易接受一些吧!这样也好,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一下子就放松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尽管我相信,龙飞帮助我多少是有一些情意在里面的,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纯粹是利益互换。但是这个原因绝对也占了很大的比重,因为只有这样,一切才能更好的解释。说到底,都还是利益驱动。我释然了……

龙飞掏出钥匙,打开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一本很不起眼的书,就是监狱发放的那种教育改造资料,那种任何犯人看一眼都不会再看的东西。但是翻开这本书,我忽然发现,原来其中另有玄机!

原来这东西竟然是一个微型的账本,里面都有分类,而且记载的都是一些数字。

龙飞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淡淡地说:“我一直在观察培养你,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发现一分监区的生活真的是让你大有改变,最起码现在你不像当初那么幼稚,你出的事儿也说明,你的价值观改变了。所以我才慢慢的放心你,我觉得,咱们其实还是一路人,既然是一路人,那为什么不一起绑锅呢?”

我没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只是很诧异地问:“这是……”

龙飞眼皮都没有抬,淡淡地道:“这是一本帐,前面的性质和你在一分监区干的事儿一样,就是给一些想送礼的犯人,把存折上的钱,换成现金!后面这些……”说着,龙飞轻轻一翻:“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跟老大说的也是只是让你负责前面这笔账,后面的这一部分一直是让我亲自负责的,但是我的事儿确实太多了,而且我的文化你是知道的,数数都经常弄错,管下面这帮犯人都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哪有时间弄这个,我只能造人按时打钱,记账我不擅长。所以还是交给你吧!反正以前也是刘勇弄的。我的宗旨就是信人就要信到底!”

我翻看着后面这一块账本问道:“那这个究竟是什么?”

龙飞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秘密,秘密中的秘密!这些都是收钱警察的账号!”

我事先想过种种可能,我的这次任务会遇到怎样的困难,在那之前香港的一部电影很牛叉,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过,那就是大名鼎鼎,号称香港电影救市之作的《无间道》

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儿,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想起我在看守所的种种经历,我曾经对着屏幕上梁朝伟那忧郁的眼神会心的一笑。但是我打死也不会想到,我自己竟然会在不久之后再一次走进这个命运早已经为我设计好的局里……

我以为会很刺激,我也以为会很苦难,我以为自己会很挣扎,但是我不曾料到,真相,证据,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容易的都让我不敢相信它是真的。

龙飞走后,我一个人呆坐在屋里很久,房间里好像还回荡着龙飞的话语:“我每个月都要很小心地将一些黑色的收入打进政府的账户里,至于是谁在操作,你就不用管了。只管记好你的帐,你要记住,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负责——后果不堪设想。我能把这种事儿交给你做,你想必能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了。”

我是做百货员出身,这种简单的账目我一看就知道,但是我不看则以,一看之下,那真的是触目惊心啊!我得出一个结论:六分监区真的是太黑暗了!

不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这已经不是个人的恩怨情意了,而是大是大非!这是个好机会,我要加快速度,赶紧将这个账本弄一份,万一夜长梦多,回头这个东西又不在我手上了,那就悔之晚矣啊!只要这些账号一曝光,那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我赶紧将这个东西誊抄了一遍,然后紧紧的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我心里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妥,于是我又将这个东西重新再抄了一遍,这才作罢。当时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可就是不由自主的这样做了。

我想了一下,今天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刚好就是李文中值班,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虽然我很不愿意和他打交道,但是这是李科长交代的,唯今之计,只有找他了!

就在我站起来准备往楼下走的时候,我很意外地从窗户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我们分监区向外走去!那不是李文华还是何人?

我心中猛的一紧,他怎么会到我们队上来?我心里这样想着,来到楼下,李文华几个人已经走远了,我问大门口的监督岗:“刚才有人到我们队上来了?”

现在我的身份水涨船高,门口的这些监督岗讨好地说:“是啊!他们是来到我们队上找油漆的,说是要把他们分监区的球场重新画一下,刚好缺点白漆,就问我们有没有,拿了油漆走人了。你早点下来,就能和老熟人打个招呼了。”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我现在真的是惊弓之鸟了,一个李向阳就把我吓成这个样子,我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就在我要进办公室门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的电话响了,我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李文中才叫我进去。

我走进办公室,李文中打量了我几眼道:“我刚好想要找你,你就来了。前面接见室打电话通知你接见。”

接见?我有些诧异,家里按说要下个礼拜才来的。怎么今天就来了。

李文中见我不说话,淡淡地道:“有什么事儿说吧!完了好带你去接见。”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掏出那份东西道:“麻烦您吧这个交给李科长。”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轻轻的接过,也没问是什么,就径直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站起了身拿起登记表对我道:“走吧!”

我在经过他办公桌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桌上放的,是一份摊开的档案,赫然就是我的!

我跟着他向接见室走去,一路无语,但是我心里总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而且我发现尽管他极力掩饰,但是他眼神中还是有些让我感觉到害怕的东西,我忽然觉得自己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东西究竟是对是错?

见到家人才知道是因为下个星期是外婆的八十大寿,姨妈他们都要回我们县上去,所以提前一个星期来看看我,其实往年也是这样的,但是我总是忘记,也幸亏了这次接见,才让所有的事情峰回路转!

现在的接见很安全,完全是封闭式的,就是隔着玻璃,家属和服刑人员拿着电话通话,全程监控。所以政府一般不会跟着,只是坐在接见室的门口和其他警察聊天。

接见室里还有巡视的警察,主要是为了看看有没有犯人吸烟,或者破坏公共财物的。他们都是狱政科的人。

我和家人说着话,但是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事儿,当我看见有一个巡视的警察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心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一样,猛的一头站起来,将早已经攥在手心里的账本誊抄本,塞到了他的手中。

“请您一定将这个东西转交给你们李科长,这个很重要,越快越好!”

那个警察开始还以为我要袭击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是随即就恢复了威严和镇定,迅速地将东西塞进口袋,微微地点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警察时不时是会碰到一些犯人采用非常规的手段向上级汇报反映问题的,作为一个狱政科的警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回去的时候,一路无话,我走在前面,总觉得背后李文中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我,让我芒刺在背。

回到中队,仅仅是过了一小时不到,就出事了!

我当时看有些时间,正在洗衣服,忽然间就听见楼道上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然后声音直奔我们号舍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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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我还没来得及从洗漱间出来看个究竟,号舍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然后一个人携裹着一阵风就扑了进来,正是龙飞!

龙飞一进来就问我:“操你妈!你个炮手,老子问你,我交给你的东西呢!”

我看着门外站的那些如狼似虎的龙飞手下,再看看龙飞样子,心里一紧:“完了,看样子李文中把我卖了!”

龙飞的暴怒在我的意料之中,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反而平静下来,一颗心也瞬间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么样?

我定定心神,张口对龙飞说:“飞哥……”

我才开口,龙飞一声暴喝打断了我的话:“哪个是你哥,日你妈!老子瞎了眼,你个白眼狼!”

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龙飞的眼睛是红色的,现在的这种状态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一副冷酷的样子出现,这样激动还是第一次。

我的心里很奇怪的,忽然有了一丝高兴,我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因为我的背叛,这说明在龙飞的心中,对于我还是有一些情意的,要不然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龙飞见我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东西呢?”

这个时候,龙飞身后的人,说了一句:“飞哥,和他废话什么,直接搞翻不就行了?”

龙飞大怒,转过身去骂道:“你给老子关机!滚!”

那人不说话了,我默默地看着龙飞,还是一言不发。

龙飞走进我,两眼发出冰冷的光芒,又问了一次:“东西呢?”

我想反正东西我已经备份交出去了,现在给他原件也没有什么,于是掏出龙飞给我的钥匙,走进一步交给他:“还在老地方。我没有动……”

啪!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龙飞一个巴掌:“你他妈脑袋让骡子踢了啊!竟然跟人家学去点炮,还是点老子的炮?老子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理我,而是转身向楼下走去,出门前对他的几个手下说:“看好他,等我回来。”

门外的人进来了两个,坐在靠近门口的床沿上,也不说话,点上烟,看着我,眼神中有的只是嘲弄和厌恶,炮手!这是一个相当敏感的词语,监狱里的人最痛恨的就是这个。

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李文中要出卖我?他不是狱政科的人吗,为什么要害我?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楼梯上传来龙飞急促的脚步,然后他几乎是跑进来对我吼道:“他妈的!到了这个时候你他妈还骗我?”说着,他近身来到我怕跟前,恶狠狠的低声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记了两份帐?”

我惊愕的抬头望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手眼通天?

龙飞见我不说说话,又接着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账本我从来没有撕过一张纸,现在后面居然有几张都不见了,我数了一下,你他妈绝对还记得有一份!说!”

我不能说,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怎么能告诉龙飞?我看着他的眼睛,良久,就在他以为我要说的时候,我轻轻的说出了一句他根本没有想到的话。

“飞哥,收手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竟然会说出一句狗血的只有在香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话。

龙飞显然也没有想到,明显的一愣,随即,一丝暴戾之气马上浮上了他的眉头。

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丝毫不会怀疑,下一秒钟,他会将我碾成粉末!

但是龙飞没有,这也是至今我依然对他心存愧疚,心怀歉意,心有好感的一个重要原因!

龙飞是有情人,或许他的性格不适合做一个大哥,但是命运的无常,使他走上这条路,这条注定要斩断情丝,铁血冷酷的道路。

那天龙飞沉吟许久,还是走了,后来我知道他找到队长,明确的表示,对于我,他下不去这个手,反正现在人在控制之中,还是让别人来问那个账本的下落吧!

“他对不起我,我却不能对不起他!我下不了手。”这是龙飞的原话,也是我们之间关系的一个缩影……

只是,我不知道,如果当时他们知道我已经用属于自己的办法将纸条送出去了,他们又会怎样?

龙飞退了,一个我想不到的人接手了,这个人就是那个在我眼中很神秘的李军。我根本没有想到,在他瘦弱的身体里,竟然在折磨我的这件事上,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

接下来的一天,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天,在长达20多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历经了常人想象不到的折磨。李军体现出来的狠毒,阴冷,残忍,让我怀疑他不是变态就是和我有深仇大恨!

如果说进入看守所过手续吃的那些苦是肉体上的炼狱的话,那李军折磨我的那些方法就是不折不扣的满清十大酷刑!

细节我已经无法再回忆,因为它是我至今的梦魇,因为在这整个过程中,我的灵魂都是麻木的,身体就像是不属于我自己的一样。

我一直在等,等我最后的希望,就是李科长会收到那个纸条。会派人来解救我,就像《无间道》里黄sir对梁朝伟说:“你先走,这里有我!”一样。

但是,我失望了,整整两天。我都没有等到任何消息,第三天等来的,竟然是一个我想不到的人……

我不知道等候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但是六分监区的警察没有让我多等,仅仅是一天,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开始没有人再管我,除了两个人看着我之外,不再有任何举动,但是晚上,当我面对着前来找我宣布处理决定的警察时,我忽然觉得,在这个法制的国度里,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儿原来也是存在的。

摆在我面前的几十份犯人口供证明复印件,完全虚构杜撰了一个故事——秦寒要越狱,后被同犯及时发现,才没有得以实施!

预谋脱逃!这在监狱是除了杀人之外的第一大罪!处理结果很简单,鉴于该犯在服刑期间多次违纪,屡教不改,已经不适合在原监狱服刑,现调往监狱服刑改造!

要给我转监!我的脑袋蒙了!这种事一定是要经过狱政科的,难道他们不管嘛?难道我又再次被无情的抛弃了吗?

我被告知隔日一早就要离开这个监狱,去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那个地方我知道,是著名的鸟不拉屎,荒芜的隔壁,管理严格,有着人间地狱的美称!

我真要去到那里?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无力感!我开始发现,原来自己的能力在这里,竟然连一只蚂蚁都不如……那个时候我的大脑完全被这些负面的情绪所占领,根本没有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将我送到禁闭室,而是要将我关在中队谈话室?

第三天晚上,就在我痛苦莫的时候,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当李文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来了?

李文华像是一只饿狼一样,狠狠地盯着我,眼神中发出幽暗的光。

“胖子,想不到吧?”他终于开口了,只是胖子这个称谓我很久没有听到了,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我们斗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你输了。”李文华幽幽地说道,慢慢地度向我的身后。

我根本没有其他想法,我不想和他说话,我对这个人充满了厌倦之情,和他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他走到我的身后,我也懒得理他,难不成他还能杀了我?

我错了!他就是要来了解我的!不管你信不信,就在他手里的绳索猛的勒紧我的脖子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是我忘了一点,他是李文华,或许在他心中,他之所以到了今天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步,就是拜我所赐。

我的身体不停的挣扎,但是很快,我就没有了力气,我觉得浑身的劲儿都像是一个漏气的皮球,迅速地向外流着,这个时候,我才不得不信,原来,他真的是来要我命的……

〇⑤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幽幽地转醒,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将我服刑期间甚至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儿都过了一遍,很多人的脸,纷至沓来,又一个个远走,每一个都是那么的清晰,可是醒来之后却又模糊的无从记起。

我睁开眼睛,四下打量拿了一下,这是我熟悉的监狱医院,不是阴曹地府,身边坐的不是牛头马面而是李科长。

说实话,在监狱服刑多年,心底里讨厌警察,但是李科长又是我们讨厌的警察之中最为讨厌的那一个,可以这样说,他的地位仅次于黑猫警长。

但是在这一刻,我见到他简直比见到亲爹还要开心。只恨不得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喊一声‘亲人啊!’

但是我没有,因为他不是我爹,所以我们无声的对望了很久之后我只是很冷静的问一声:“怎么回事?”

不需要多说,更不需要任何注解,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等着他的回答。

李科长现出了少有的温情,他离开凳子,走过来轻轻的替我掖上被角,盯着我看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跟我道出了这一切的始末……

不得不说,我的命很背,李科长和焦监狱长一起去省城出差开会了!而我给那个接见室警察的东西,他因为没有见到李科长,竟然在身上装了两天,自己都忘了,一直到很偶然的在狱政科的值班记录上看到对于我的事儿审批的处理意见,这才知道原来我要转监了。

这也多亏了他在我给他纸条的时候,看了我的胸卡牌上的姓名,感谢父母,感谢我们曾经无比厌恶的监狱制度,因为父母给我取了一个特别的,好记的名字。让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感谢监狱的制度,要不是这个制度规定我们每个人必须佩带姓名胸卡,恐怕他也不方便问我的名字。

但是正是这些偶然,救了我一命!

他觉得这里面或许有问题,于是急忙给李科长挂了电话,一说到我的名字,李科长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监狱,要说李科长真的是御下有方,一直到他回来,那个警察都没有打开我给他的那个纸条。

李科长回到监狱的时候,正是晚上,等到他看过东西以后,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他也就带人急忙到队上来找我。

那个时候也就是李文华悄悄来到我们队上的时候,后面的一切都明了了,我命不该绝,就在快要去见阎王的时候,李科长带人赶到,从状若癫狂的李文华手下救下了我。

我听完一身冷汗,要是他们晚来几分钟,那说不定我现在正在下面和屈明喝酒呢。

我在医院睡了两天才醒来,不知道是不是那口气差点全部跑掉,反正就是一直昏迷不醒。但是在这过程中,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很多谜团都拨云见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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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和六分监区的警察自然不用说,那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现在检察院已经介入,就等走程序了。

李文华交代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个叫做李军的人,其实就是一个盘在我生活中已经很久的人,他就是陈怡的那个男人——赵雄!就在陈怡去找他的前一段时间,他因为贩毒被抓,狡猾的他知道自己以前的那些事儿足够他掉脑袋的了,所以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虚报了自己一个朋友的身份,而那个朋友他知道,早就在80年代末死于南方一所城市的街头流氓火拼之中!只是这一切,只有当事人的他知道。

于是他就以李军的身份走完司法程序到了我们监狱,龙飞知道赵雄来了监狱,那不用说,凭着两家的关系,和龙飞现在的能量,硬是将他弄到了自己的身边。

龙飞告诫他要低调,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李文华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来到六分监区,并认出了赵雄!并且达成了同盟,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现在李文华才有机会出卖了他!

李文华为什么要来我们中队,说起来就有些巧合了,这也是李文中为什么要出卖我的原因。

很简单!李文华和李文中是兄弟,如假包换的亲兄弟!这一切没有人知道,加上他们的刻意隐瞒,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毕竟监狱的警察不是克格勃,可以把每一个人的底子都摸的那么清楚!

不过李文中还是为弟弟出过力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一分监区的警察最后给了李文华机会,让他再次翻起来的原因!

并且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原因,龙飞早就腐蚀拉拢了李文中,对于我,李文中只是害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跟龙飞讲。

但是我怀疑,李文中其实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置于我死地的绝佳机会!并且他等到了!

在对待我的问题上,龙飞和六分监区的警察一致意见倾向于将我转监,但是赵雄和李文华却想要我的命,于是就有了李文华到来的那一幕。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勒死我,再造成我上吊自杀的假象,加上犯人的口供,和六分监区警察心照不宣的掩饰,这件事就过去了。

监狱里,死个人简直比死条狗都正常!

我感慨于命运的巧合,和敌人的无情狠毒!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李科长最后跟我讲了一件事儿,赵雄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拉上了个垫背的,供出了在看守所往进带氰化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指导员!

天理昭昭!终有报应!干了坏事,终究要还的!

李科长讲完了这一切,不管目瞪口呆的我,拍拍我的肩膀道:“安心养病,你的表现很好,这次事情一过,我们准备安排你到十一分监区当教员,以后你就好好表现吧!早点出去才是王道,那个你以前扣分的单子,我们去掉了,而且以后我保证,也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但是你记着,这件事,烂到自己肚子里吧!”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沉默,去当教员,这的确是目前最适合我的岗位,与人无争,还有这探囊取物一般轻松的考核拿,是个很多人羡慕的岗位,我得到得不少了。

但是我失去了什么?又有谁能告诉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这场风波已经过去,对于我监狱自然有个说法,那些涉案的警察和龙飞都调往那个本身准备让我去的监狱服刑了,现在他们去了,不知道这些人作何感想?

赵雄枪毙的那天,我在上课,到了下课的时间,我知道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忽然间心底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将这个消息告诉陈怡的时候,她哭了,这个男人给了她那么多苦难,她还要为他动容,真是一个好女孩……

至于我,一直在十一分监区呆了下去,我的事儿无论隐藏的再好,多少总会传出一些去,监狱本身就没有秘密。那几年,我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独处,这不要紧,我有陈怡,这就足够了。每个月她都会来看我,我也等着和她重新聚首的那一天,我们熬过了这么多苦难,还有什么能够挡住我们在一起呢?

倒是一分监区的那些老哥们知道我的为人,隔三差五经常来看我。甚至杨冲都时不时托人带东西过来,毕竟,我曾经帮过他。

我就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一直过了五年。这五年,没有任何故事,因为我实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我的心时刻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当中,这是大喜大悲之后的沉静,不可语,不能言……

唯一值得一提的事,就是李文华在08年5.12地震期间,想趁乱逃跑,但是被武警击毙了。或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属吧?

五年里,我再没有出过任何事情,顺利的获得了减刑。在这期间,麦虎,张义,都前后脚的减刑出狱了。

公元2010年7月26日,这一天我减去了余刑,提前四年出狱。

我很平静的办了手续,到一分监区跟狗娃马晓打了招呼,然后和与我同一天出监的高飞一起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等到监狱大门在我门后缓缓地关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当年进入看守的那个镜头。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出一进,十一年过去了,那个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已经成为了一个而立之年的人。我失去了太多,我得到也不少,但是什么都无法阻止我做出了以下的动作!

我忽然间匍匐在地下,像那些去拉萨朝圣的信徒一样,对着太阳长长地磕了一个头……

我泪流满面,双肩耸动,久久不愿起来。无论是多年前那个深夜踏上不归路的我,还是今日重见天日的我。只为这再也无法改变重来的一切。

有一双手扶起了我,婆娑的泪眼中,我看到是张义,他轻轻地拍了拍了我的手道:“出来了就好。你看那是谁?”

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熟悉面孔之外,一个在梦中已经无数次出现的俏丽身影跳入我的眼框,陈怡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成红色,看上去更加的美丽。随风轻轻飞舞的裙角,牵动着我早已凌乱的心。

我望向张义,张义得意地说:“那么多人,我其实最满意的就是你这个弟弟,弟弟要出狱,我该要备份大礼嘛!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她一定会来,所以半道上就把她给你截来了。”

说到这,张义忽然很认真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对我道:“兄弟,不容易,好好活!”

是啊!不容易,好好活!我嘴里念叨着这句话,迈开步子迎着朝阳向陈怡奔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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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二天一早张义就回来了。我和麦虎鉴于现在和他这种公开的关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禁闭室接他出来,但是我知道,自此以后,他们的关系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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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第二天一早张义就回来了。我和麦虎鉴于现在和他这种公开的关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禁闭室接他出来,但是我知道,自此以后,他们的关系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