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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58、番外一 弥敦道
“因为别人都说她死了。”
在暹粒,没有华人不想进周家的工作——即使他们前任家主是个罪犯,即使工作任务是照顾这个罪犯。
所以当阮雨打败数十个候选者入职时,她忍不住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
她没有太高的学历,长相也一般,连中文也说得磕磕绊绊的,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正式上班的前一晚,周家礼数做足,特地派了车接她上班。
然而工作地点并不在那个大名鼎鼎的西苑,低调的车子从混乱的老城区驶出,一路沿着暹粒河往南走,最后停在近郊河边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前。
司机帮她把行李拎出下车,顺道介绍情况:“周少喜静,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他,也极少出门,我平时不住这里。你这份工作说是照顾他,还不如说是照顾这个房子。”
推门进入别墅,挑高三米的大厅空旷得吓人,目光所及的地方没有家具可言,只有一把摇椅放在露台,在阳光下小幅度摇摆。
“你的房间在一楼厨房的隔壁,平时最好别上二楼跟三楼,其他也没什么禁忌。唯一需要注意,就是记得每天去药箱检查一下有没有止痛药。每逢刮风下雨,周少的旧伤就会复发,现在雨季,没有止痛药他根本睡不了。”
嘱咐过后,司机向她道别,空落得吓人的房子就只剩她一个。
不对,应该说还有一个不知方位的人。
面试之前她就听说过,要照顾的这位先生是周家前任家主,也是周家唯一一任有过牢狱之灾的家主。
相传他性格暴虐,杀人如麻,和现今那位温文尔雅的家主完全相反,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修罗。
阮雨一开始也犹豫要不要入职,但重赏之下怎无勇夫,看在高于平均工资近十倍的高薪上,她还是来了。
如司机所说,她这份工作更多是在照顾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
那位周先生的一日三餐都由司机从西苑送到房间,而他的房间占据了三楼整一层,里面什么设备都有,还直通天台,若不是出门,他根本不需要下楼,阮雨也就一直没有机会和这位传说中手腕强硬的人物见上一面。
她愈发好奇,这位曾让周家走向巅峰,自己又锒铛入狱的前家主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遮在三楼的面纱很快被一位不速之客掀开。
那天正好是她的生理期,平时备在挎包里的痛经片忘记带来,痛不欲生的她想到药箱里的从不缺货的止痛片,便壮起胆子去偷偷拿一片。
就一片药,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捂着肚子走出房间,从储物柜里拿出药箱,刚戳开薄铝片倒出止痛药,身后突然有人开口。
“你在干什么?”
阮雨吓得差点把药扔掉,立马回头,身后一个男人穿着黑衬衫黑西裤站在推门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周先生?”
她不敢肯定面前的人是不是那位以暴戾著称的周家主——因为这个男人眼里没有一丝杀气,有的只是淡漠与游离,加上过于阴柔的五官和脸部线条,更像一位久缠病榻的美人。
然而男人就真的应了她一声,而后开口:“有客人要来,你帮我泡一壶龙井拿上三楼。”
老板吩咐,再痛也要起来干活。
她应了一声,正要把药放进口袋,那位周先生又开口:“算了,你吃过药自己回房间休息,那个人不配喝我的茶叶。”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离开,来去也匆匆。
客人来得很快,药效刚起,又有陌生的声音从大门那边传来。
“周少,你就这样防我,连谈话的地方也不给我?”
“你这样有自知之明,何必再来找我。”
不过两句话,硝烟味顿时弥漫了整栋空荡荡的别墅,阮雨从门缝往外看,周辞清手拿一本书坐在躺椅上,面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哪怕是被俯视的那个,他气势依旧把面前的人完全压倒过去。
“周少。”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周家不能没有你。这三年时间里,周家的生意不断被瓜分,所有人都不服周宴琅当这个家主,他们都在等你回来。”
周辞清毫不动容:“周家家规,谁身上有犯罪记录,谁就要被踢出家族,没有人在等我回去,少给我戴高帽。”
周家没有谁是完全清白的,但连罪状都埋不好,凭什么把家族交到你手上?
“而且周宴琅是我亲自挑选的继承人,他是我二叔的儿子,装了半辈子的窝囊,一直在等他爸除掉我然后自己渔翁得利,这人当家主比我适合一百倍,所以,别再来烦我行吗?”
“那些老家伙没有在等你,可外面还有无数人在等你!”
男人倏地站起来,用力指向窗外,“你一审判决终身不上诉为什么还有二审?那是多方博弈的结论,他们只是想给你一个警告,不是想让你死,他们还等着你回去坐镇周家!”
“你能提前两年释放也是他们的意思,他们想你尽快回到那个位置,你难道就不懂吗!”
“我当然懂。”手上的书被粗鲁夺走,周辞清抬眸冷冷扫过面前发飙的人,“家主?说得这么好听,还不过是他们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中的掮客?他们高兴就让我活,不高兴就让我死,我这一生最后悔就是坐上这个位置!”
“如果你不是家主,你以为阮语还会找上你吗?”
贸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阮雨一惊,连忙把脑袋缩回去。
缄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外面的人都走光的时候,周辞清又开口:“章正辰,如果不是你那一枪,现在陪我的不会是一个衣冠冢,而是一个完整的阮语,你有什么资格说她的名字!”
打斗的声音响起,阮雨吓得连忙开门出去,可定睛一看,她以为会落下风的周辞清几下动作就把男人制服,一个弯腰就把他过肩摔了过去。
“你该庆幸我手上没有枪,否则今天就不止骨折这么简单了。”
所有争执随一声不甘的关门声宣告结束,阮雨正松口气,挡在身前的门突然被推开,周辞清漠然的脸就出现在门后。
不过他似乎没有要计较她偷听的事,又指了指放茶叶的柜子:“半个小时后泡点普洱上来三楼,等一下会有客人来。”
周辞清来去匆匆,阮雨还没来得及点头,那副宽阔的后背又消失在转角楼梯位。
客人来得很快,她刚捧着茶具准备上楼时,玄关处站着两个体态挺拔的保镖,想来那位客人也是极为尊贵的。
这是阮雨第一次走上三楼,才从二楼拐了个弯,一扇大门阻隔着,不过门没关,里面说话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堂哥,当初你说自己肯定终身监狱我才答应当家主的。现在那些人保你出狱,我当然害怕从云端跌下。你不喜权力顶端的位置,我可爱惨了。”
阮雨推门而进,谈话并未因此终结,两个男人各占罗汉床两边,隔着点着沉香的小几,一个慵懒半躺,一个盘腿端正坐着。
她上前把茶具放好,又听躺的周辞清慢悠悠开口:“你如此提防我,又何必把章正辰留在身边。”
周宴琅笑得温和无害:“没办法,我太缺人了。之前装窝囊装得太像,根本没人发现我,现在看到我踩着你上位又惧怕我,我太难了。”
洗好茶叶后,阮雨把深褐色的茶汤倒进茶杯递给周辞清,他却只让她放下:“我答应过你的事就肯定会做到。她喜欢太阳,我不会这么蠢重新回到地底下。”
“你真是爱惨了阮语。”
“哐当——”
斟茶的手一滑,不菲的紫砂壶摔了个身首异处,周宴琅没什么诚意地冲她笑:“抱歉,忘了你也叫这个名字了。”
她好像知道,自己能被周宴琅选上的原因了。
周宴琅待的时间不长,阮雨刚把周辞清的午饭摆好,脚步声又从楼梯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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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我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止痛药这种东西打进去的比吃进去的见效快,况且这几年你应该也吃出耐药性了吧?”
阮雨偷偷往外看,两位身形相当的男人并排走着,谁也不肯让谁。
“周宴琅,我有本事托你上位,就有本事拉你下来,别一再挑衅我。”
强风灌入空荡荡的大厅,周宴琅回头看楼上的她:“看来晚上会下雨。”
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周辞清的肩膀,“堂哥,或许干燥的非洲草原更适合你定居。”
深夜时分果然如周宴琅所言下起了大雨。
担心二楼的窗户还没关,阮雨摸黑走出房间,一股似有若无的酒味弥漫着整栋别墅。
沿着光一路往前,她走到大厅,光正是从楼梯顶端洒下来的,昏黄温暖,又尘埃在里面旋转,像会发光的八音盒。
她踮起脚尖走上楼梯,隔得远远看见窗户关得好好的,正要下去,楼上却传出阵阵痛苦的闷哼,隐忍着巨大的痛楚。
闪电划破黑夜幕布,狂风把豆大的雨滴扫在玻璃上,就像翻腾的海浪,把空气都灌满水气。
这是个会令周辞清崩溃的夜晚。
痛苦的声音从未间断,阮雨怕他会出事,快步跑上三楼,轻轻叩响没关紧的木门:“周先生,你还好吗?”
房间陷入安静,阮雨等了几秒,里头终于有人声发出:“进来吧。”
光线一瞬间便宽敞,阮雨没有立刻进去,看见穿着睡衣的周辞清坐在罗汉床上,脚边洒满白色小药片。
她认出来,是止痛药。
“找我有事?”
温暖的灯色并不能渲染好周辞清的脸色,他白着一张脸,手臂挡在眼前,只因为在跟她说话才露出一点视线。
被他虚弱地审视着,阮雨有些无措,吞吐着问:“我、我,需要我把那位周先生留下的针剂拿上来吗?”
小几上的水杯空了一半,她猜到周辞清已经服了药,但看得出没有一点作用。
“不用。”周辞清扯过毛毯把颤抖的腿盖住,“那是杜冷丁,用多了会上瘾。”
阮雨不禁后怕,难怪他会说周宴琅在挑衅。
毛毯扯下的同时,被覆盖着的相册铺陈在小几上,已经被掀开,还有几张照片被抽出放在上面。
似乎都是周辞清的照片,不过边边角角的位置总有那么一部分姣好五官露出。
她看得入神,不知有人也在看她。
“这是我太太拍的照片,她叫阮语,耳元阮,语言的语,是一名摄影师。”
或许疼痛最能引出深藏的脆弱,阮雨抬起头时,周辞清正看着相册,神色温柔,眼睛似乎载着今晚的雨。
她胆子大了点,向他介绍自己:“我是雨水的雨。”
不过周辞清似乎没有要了解她的意思,拿起一张照片:“这是她在香港利东街拍的,那时正值圣诞,她说想去看那里的天使灯。”
于是他就放下所有工作陪她去了。
照片里的阮语只露出上半张脸,而后方的周辞清单手捧着一棵迷你圣诞树,无奈而宠溺地看着摄影者的背影。
“她在西苑种了很多茉莉花。因为她的家乡有很多卖花的婆婆,她们把茉莉花串成手环,给小姑娘戴上的时候,都会讲很长很长的祝福。她说三朝回门就要回她的家乡,听听婆婆们对我们的祝福。”
阮雨问:“那你们去了吗?”
周辞清放下花海的照片,换成拿起一张在床上拍摄的照片,里面的阮语露出了左半边脸,桃红色的眼眶里充满狡黠。
那是欢爱后残留的灼热温度,把她环在怀里的周辞清脸上也有这一抹绯色。
“没有。”
“为什么?”
温馨的昏黄下,阮雨看见了有点点星光闪烁,在周辞清眼底。
“因为别人都说她死了。”
阮雨猜到他的下一句——但我不相信。
他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她只是在恨我,所以躲开我。”
“要是她真的死了,宋毓瑶不可能在这里弄一个衣冠冢供我怀念,肯定是她的意思。她故意要我难受。”
“其实枪伤可以治好,但这是因为她才留下,我舍不得抹杀。”
“很偏执是不是?”
那晚的雨持续了整整一夜,阮雨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听周辞清说完所有照片的故事,包括没有照片印证的那场阴差阳错。
破晓之际,周辞清沉沉睡去,怀里是厚厚的相册,搂得紧紧的,仿佛那就是阮语本人。
那天以后,他不再蜗居于三楼,会一早起来运动读报,坐在种满茉莉花苗的院子里,阳光下,一点一点恢复生机,还会跟她聊聊天。
周辞清的足迹遍布全球,他见多识广,阮雨总是能在他口中知道各处的风土人情,众生百态。
不可否认,侃侃而谈时周辞清是极富魅力的,就算身上少了几分辉煌时期的意气风发,依然无碍他的风华。
她问:“你去过的地方这么多,印象最深的是哪里?”
周辞清没有半秒犹豫:“弥敦道。”
他眼神又飘得很远,唇角微微上扬:“我和她去过最多次的地方,就是弥敦道。”
那里有迷离的霓虹,有袅袅的烟火气,有海风,最重要的是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不知怎的,她有了一丝嫉妒,甚至冒出过一个恶毒荒唐的念头——要是阮语真的死了,那周辞清会不会一直和她在这里?
就算得不到亲密关系,能一直陪伴她就满足了。
但美梦总有醒来的一天,某天她出门去拿周辞清的午饭,司机把一个大信封交给她:“这是小周先生给周先生的,务必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
关门后,阮雨看着干净的牛皮纸,预感到天光即将破晓。
她敲开三楼的房门,把信封交到周辞清身上:“这是小周先生吩咐我亲自交到你手上的。”
周辞清一愣,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英文报纸。
阮雨看不懂,但她看到抓住报纸的手越来越抖,持续数分钟后,同样颤抖的声音从报纸后传出:“你出门帮我看看有没有卖螃蟹的,帮我买十只回来。”
出门之前,她偷偷回头看了周辞清一眼,他还坐在罗汉床上,灼灼地盯着报纸,那里似乎又一潭倒影着星空的涟漪湖面。
暹粒河边就有卖鱼虾蟹的,阮雨提了一竹篓回去,正好周辞清在厨房系围裙,见她回来,心情极好地笑:“你去把午饭热一热,我给你加道菜。”
阮雨愣神片刻,应了声好。
饭厅在二楼,但她没有把脚步停驻在二楼,听见油锅炸起的声音,她踮起脚尖摸进了三楼,果然在罗汉床上看到那份报纸。
报纸很薄,只有一张,她翻开里面,一张占了四分之一版面的合照,也是唯一一张图片。
合照并不是专门的合照,更像是记者在采访中随意拍下的。
照片中央在演讲的是一个男人,华裔面孔,卓尔不凡,而他身后站了两排人,虽然都戴着口罩,但阮雨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左边第二个人是谁。
美人都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就算没有看过阮语完整的脸,她还是能肯定上面的人就是周辞清心心念念已久的人。
这是爱人间的心有灵犀吗?
周辞清认为她不会死,她就真的活在这人世间。
她把报纸放好,平静地回到二楼摆好午餐,周辞清也捧着一碟红彤彤的螃蟹上来。
“避风塘炒蟹,尝尝味道如何。”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台吃饭,阮雨应了声好,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还没拿起筷子,周辞清又开口:“今晚我要飞往纽约。”
“这么快?”
她反应过于激动,但周辞清并未发现,只点头:“我找到阮语了。这些年我总让手下去查反拐卖的公益团体,没想到她跑到非洲参与动物保护了。”
他完全没发觉阮雨的低落,又问:“我说过,等我出狱一定要给她做避风塘炒蟹,你吃过觉得味道如何?”
香辣刺激着味蕾,阮雨却食不知味,只能敷衍:“好,很好的。”
他笑意更深:“那我就放心去找她了。”
晚上,阮雨没有出房间,周辞清当然也不会特地来找她。
她坐在窗下,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远,才起身攀着小小的窗户往外看,路上还哪里有他的踪影。
夜幕降临,却是她的晨光破晓,梦该醒了。
周辞清离开后,她被叫到西苑继续工作,在和其他人聊天时她才知道,原来暹粒河的别墅,是阮语没进入西苑时住的房子。
周辞清出狱后,一直住在那里,住在阮语的房间。
他蜗居在那里,就是为了汲取阮语留在这里的任何一点气息。
她再一次确定,就算阮语真的不在人世,她也没有任何方法更进一步。
因为那个禁地里,只能容下阮语一个人——无论任何存在形容。
工作还要继续,阮雨整理了一下衣领,藏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竟然是周辞清发来的短信。
他问:我已经到她门前了,跟她见面的第一句应该说什么?
就算看不见他此刻状态,阮雨也能想象出他如毛头小子一样恛惶无措,想上前又情怯的模样。
周辞清倾周家所有力量找了三年都未能找到阮语,分明是她有隐藏起来的本事。
如果不是想让周辞清发现,她怎么可能让大方见报。
当然说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阮语:当然说什么都要被我打一顿啦——
老周:我冇做大佬好耐啦!
#周家全员坏胚没有开玩笑哈哈!
还有一个番外,然后就全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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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更新呀宝子——】
【5555,熬夜看完啦,很精彩,大大加油!!保重身体!等你康复。】
【是不是还有第三次心慈手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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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周生】
-完——
59、番外二 吴哥窟
全文完……
——如果你忘不掉过去,就去一次吴哥窟,在那里找一个洞口,埋藏你的秘密。
周辞清二审宣判当天,许时风陪阮语去了一趟吴哥窟。
那时她连路都走不稳,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需要他搀扶才能走进这堪称奇迹的遗址。
来之前他问为什么一定要去,阮语打开投影仪,在病房和他看起了王家卫的《花样年华》。
结局里,周慕云独自前往吴哥窟,找了一个洞口,将自己的秘密放在里面,然后用干草堵住,再也不为人知。
她说:“临走前,我也有秘密要留在吴哥窟。”
那场震惊整个暹粒的大火并没有夺去他们的性命,在一声倒塌的巨响之后,一辆警用装甲车破墙而入。
隔着玻璃,他看见表情焦急不安的宋毓瑶在副驾驶拼命招手让他们上车。
他不再犹豫,抱紧阮语跑向那堵破碎的墙,跳进已经打开的车门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随时会崩塌爆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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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他们才开出第一个路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从后方撼动而来。
晚几分钟,他和阮语必定会死在那里,化成齑粉,一吹就散。
车上有医生急救,阮语被送进抢救室时,他正要坐在旁边的排凳上,一条白色毛巾递到了他面前:“我发现你统筹能力挺好啊,查出我航班号后立刻让领事馆的朋友来接我,不然我还借不到警用装甲车呢。”
他随便擦了擦脸,白毛巾顿时变成灰毛巾。
“要是真的好,她不至于躺在里面生死未明。”
逼许靖雅说出地址后,他直接把驻地的公车开了出去,到达仓库前已经有黑烟源源不断涌出,几个瘦弱的少女惶然无措地站在那里,丝毫不察觉危险已步步逼近。
数月时间,他早已掌握日常的高棉语,听到女孩说救她们的人还在里面,他从车上拿下包文物用的厚被,打湿后披上冲进火场。
“你进火场之前,有想过我会来不及救你们出去吗?”
那几声爆炸仿佛还残存在他耳边,震得他耳朵嗡嗡地叫,眼里是手术室外长久亮着的红灯,一切都令他心烦意燥。
“我的准备,是当她生存的垫脚石,我只想过自己死在里面。”
他选择进去,就做好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通知宋毓瑶不过是为阮语被救出后做准备,不是为了「救」这个动作。
宋毓瑶的到来,是他的「得之我幸」,没有了也没关系。
阮语曾说她命比钢硬,实际也的确如是。一个小时抢救过后,她脱离了生命危险,被推进了ICU。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通往成功的第一步,阮语身上被注射了两针不明针剂,还在火场里吐过一次血,没有影响几乎不可能。
担心医疗力量不足,在阮语情况稳定后,宋毓瑶包下专机连人带器械搬回国内继续为昏迷不醒的阮语治疗。
宋许两家的人脉不容小觑,他们的包机刚降落,各科的专家就已经在国内最顶尖的医院等候阮语的到来。
检查结果不容乐观,阮语有内出血的情况,而且大脑某部分神经元也有受损的迹象,就算能醒过来,后遗症也是一座能压垮人的大山。
许时风管不了这么多,只要阮语能睁开眼睛,他可以用一切去交换。
或许是他的祈祷过于沉重且虔诚,老天爷慈悲了一次,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阮语睁开了眼睛。
经过医生们一番深入检查后,他红着一双眼睛走进病房,看着阮语过分消瘦而凹陷的脸,他情不自禁地上前牵起她的手。
“还记得我吗?”
后遗症之一——失忆。
阮语还带着面罩,听到他这个略带傻气的问题,扯了扯嘴角调侃:“忘了谁都不会忘记救命恩人的。”
他亲吻她冰冷的手指,终于明白什么叫热泪盈眶。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阮语很快就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不过几天就能在搀扶下行走,顺利在过年前指标正常出院。
周辞清锒铛入狱,自然无暇理会还在香港的阮仪和乔子安,他和宋毓瑶合计一下,干脆秘密把人接回内地定居。
时隔七年,阮语母女俩终于能在除夕吃上一顿团圆饭。
而许时风自己,在当晚也坐在了阮家人的饭桌上。
见女儿终于逃离了恶魔的掌心,阮仪高兴得从家门前地底挖出一坛女儿红,说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女儿红的含义是如此清晰,他受宠若惊,忙要摆手拒绝,可阮语却笑着按下他的手:“这可算咱老阮家最珍贵的东西了,用来赠救命恩人最合适不过。”
简单一句话,他却听得千转百回,浮想联翩,不得不再次谴责自己的龌蹉,红着耳朵应了声好。
归家路途有些远,饭后他便听从教诲留下和阮家人一同守岁。
水乡小镇对烟花爆竹的管理并不严苛,吃过晚饭的二人在水边散步,身边小孩来来回回地跑,注意到阮语追过去的目光,他主动询问:“想玩?”
阮语激动点头,先一步跨上桥指路:“永泰桥边的小卖部就有卖,去晚了就没有了!”
硫磺味的白烟随着河水弥漫了整个小镇,他叫住兴奋往前跑的阮语,勇敢伸手牵住她:“跑慢点,你身体还没恢复好的!”
热闹并没有随着夜幕沉寂,去往小卖部的路上熙熙攘攘,他紧紧握住阮语的手,一边担心撞到小孩,但更担心阮语会甩开他的手。
没有了那枚扎手的戒指,阮语自从醒来以后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某个名字。
他们没有问阮语是不是忘记了,是的话那就皆大欢喜,不是的话……
既然她不想提起,忘与不忘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他五指更加收紧,跑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然而才刚靠近,阮语突然停下,看着围满小孩的小卖部叹气:“轮到我的时候早就卖光了吧?”
他笑了笑:“欺负小孩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阮语眼睛弯了弯,后退一步:“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距离小卖部还有一段距离,他才走到人群外圈,老板就宣布最后一份烟花被卖光了。
人群失望地一哄而散,许时风看着一个半大的小孩一脸喜气地抱着两捆烟花从摊位前走出来。
他上前拦住,蹲下:“小朋友,叔叔可以拿糖果跟你换仙女棒吗?”
小孩手臂收紧,摇头:“如果我没烟花玩,隔壁家小欣不会理我的。”
看来也是个「受情所困」的男孩子,许时风继续跟他商量:“那我只跟你换两根好不好?如果叔叔没买到烟花,那个姐姐会伤心的。”
小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站在树下的阮语百无聊赖地抬头哈白气,突然又低头从羽绒服口袋拿手机翻看。
“那个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许时风装可怜:“如果没有你的烟花,那她就永远不可能是。”
小孩的脸立刻皱巴起来,犹豫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认同分给他两根:“小欣说她长大以后会嫁给我,你好像比我更需要这些烟花,还是给你吧。”
握着两根细细的铁丝,他觉得自己又龌蹉了不少,竟然连小孩子都欺负。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斑斓的糖果放到小孩掌心,他笑着站起来,看不见的身后突然爆发出几声惊呼——
“快来人看看啊,有个小姑娘倒下啦!”
“来人啊,有没有医生啊!”
许时风猛地起身,原本阮语站着的地方已经不见她的倩影。
“麻烦让让!”他推开围观的人群,一身羽绒服的阮语倒在地上四肢不断痉挛抽搐,口吐白沫,已经失去了意识。
“阮语!”
他大喊出声,连声音都跟着身体因惊恐而颤抖,刚走到她身边便踉跄得跪倒在地上,立刻拉开她羽绒服的拉链将人侧翻过来。
出院时,神经内科的主任就跟他提过,癫痫极有可能会是后遗症之一,他一早就学会癫痫的急救措施。
或者说,任何医生说过可能发生的后遗症,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就怕那万分之一的不幸降临。
果然,他不想发生的预判还是发生了。
而幸阮语的发作很快就过去,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些许神智,躺在担架床上苍白着一张脸用唇语跟他道谢。
小镇上只有个县医院,连个高排数的CT都没有,等阮仪匆匆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联系上上海的医院,请求派车接阮语转院治疗。
幽静的急诊室内,阮仪的啜泣在乔子安一声声温柔的抚慰下渐渐变轻,许时风坐在尽头处的铁凳上,墙后是休息的阮语,手里是阮语一直紧紧握着不肯放的手机。
他用密码解锁,里面是一篇海外新闻。
《柬埔寨黑头目涉嫌贩卖军火案罪名成立,一审判决终身监禁,当事人拒绝上诉》。
就算阮语绝口不提,她心里还是不能忘记过去六年的事。
不可能忘记带给她一切的那个男人。
哪怕周辞清不在眼前,他的一动一静还是能牵动阮语身体里每一根弦,弹奏出或欢乐或低沉的乐声。
这是他许时风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的。
漆黑的高速公路上,许时风自己开车跟在救护车后,不是里面没有位置,单纯是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
世上没有雁过无痕的事,更别说周辞清于阮语是镌刻的意义。
他真的能走进阮语心里吗?
但这种矫情的想法很快被现实冲刷一空,阮语癫痫发作倒地时可能是撞到了脑袋,病情突然加重,陷入昏迷,好几次生命体征骤降被送入ICU,求生意志极低。
刚又结束一次抢救,他和宋毓瑶各自倚在医院的墙上,一个前俯,一个背靠。
都已经没有眼泪可以供给发泄用途。
“我后悔和周辞清说阮语死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不会接受终身,阮语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打击……”
纵使他们都不想把这两个注定捆绑的名字放在一起,但人为怎敌得过天定。
夜深时分,他回到病房,替阮语调好氧气管,尾指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恍惚触碰到的是一块难以消融的厚冰。
冰冷一日不融化,阮语就无法醒来。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细声说:“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周辞清的案件有了二审,你不打算起来关注吗?”
医生说,亲人的呼唤是最好的苏醒汤,这段日子里所有人都在阮语耳边说过无数的话。
但这是第一次提到周辞清。
那晚他在医院楼下坐了一宿,陪伴他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胡子拉碴,眼圈青黑,在目睹第三次急诊室生死时速后,递给他一根烟。
“我媳妇肝癌晚期,整个人跟个骷髅似的。她原来很漂亮的啊,是我们村里最漂亮的。
她最爱美了,现在变成这副模样,根本不让我见她。应该也就这两三天了,我们的女儿也才刚上一年级,这可怎么办啊……”
许时风没有打断男人的絮叨,接过香烟任他倾诉发泄。
“那你呢?你怎么坐在这里?”
发泄完毕,男人终于想起对方也是个正在烦恼的人,打算转换角色,自己当个垃圾桶回收破烂情绪,“你媳妇也……”
“不是。”他把香烟递回去,“她会醒来的,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语。
他无比盼望阮语睁开双眼,又不愿意接受阮语是因为周辞清才醒过来。
人总难逃贪嗔痴三垢,得陇望蜀。
东方既白,他沉默了整夜的手机和晨曦一同乍现。
电话里,宋毓瑶泣不成声:“阮语醒过来了,她说想见见你……”
但人又是那样地容易满足,听见阮语需要他的这一刻,他又义无反顾地冲上楼只为能再早一秒见到她。
病床上,阮语脸色依旧苍白,见他站在门口,艰难抬手示意他进来。
“我做了一个梦,里面一片虚空,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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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虚弱一笑,却已经疲惫得眼睛都要闭上,“你又一次救了我。”
许时风没有说话。
到底是他的声音唤醒了她,还是周辞清的消息让她有了求生欲望?
就让他再次装聋作哑吧。
“阮语。”他微笑着露出利爪,“那下一句是不是无以为报,所以要以身相许?”
阮语脸上果然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痛快拒绝,袒露出自己的痛苦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再等等我,我要给你一个彻彻底底的阮语。”
而现在的她并不是。
因为她还装载着异国他乡的那位无法忘怀的曾经爱人。
许时风上前将她的头搂到胸前:“阮语,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不想你再因为他受一点伤害……”
虽然已经离开CSA,但他没有和队员们断开联系。
打听得知,周辞清二审将会在一个月后开庭,他自私地隐瞒起所有信息,甚至要求旁人不得和阮语提起这件事。
终于,他还是成为了自己唾弃的那种人。
以病房为囚笼,把无法反抗的阮语锁在这里,剪断她所有外界联系。
他疯魔地想,成为另一个周辞清,阮语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语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扶着轮椅在花园走动,坏的时候虽要卧床但总能找到话题跟他谈笑风生。
只是每一次都没有聊到他们相遇的那个国度。
周辞清再次庭审的那一天,许时风故意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小时,可到达病房的时候,阮语却自己一个人站在窗户下,披着一件红色的外套。
她的战袍。
他故作冷静走进去想把她扶回床上,可阮语却先一步开口:“能陪我去一趟吴哥窟吗?”
不是乞求,不是请求,吃准了他不会拒绝。
他这次硬气地没有答应,只问为什么。
阮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投影仪,那是宋毓瑶带过来的。
是了,他永远当不了周辞清。
他没有周辞清的实力与魄力,他的存在与否威胁不了任何人,就算他要求宋毓瑶三缄其口,在宋毓瑶耳中也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只要阮语再强硬点,不可能成为他的笼中鸟。
电影落幕,阮语再一次获得主导权先开口:“宋毓瑶帮我联系了美国的医生,我打算过去治疗。临走前,我有秘密要留在吴哥窟。”
留下无法忘记的秘密,才能重新前进。
她头一次主动抱住他:“许时风,陪我走完这一遭,我什么都听你的。”
时间紧迫,阮语连病号服也没有换就和他出发前往机场。
雨季伊始,雨水还是温柔的。
他们在暹粒河边找了家酒店,订房的时候他正要举起两只手指时,一旁的阮语先用高棉语说了要一间房。
夜幕已经降临,两人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脱下外套各自躺在两张床上,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周辞清一直很忙,但是每晚都会回来陪我。每次我在房间等他回来的时候,电视里总在播《三只裸熊》。动画放完了,他也就回来了。”
这是阮语第一次主动提起周辞清,许时风望过去,电视的色彩映在她蒙在眼上的晶莹,迷离绚烂。
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那一晚他辗转反侧,阮语却一改在医院的彻底难眠,睡得恬静安然。
这就是吾心安处的含义。
吴哥窟的日出举世无双,令无数旅客趋之若鹜。
阮语身体承受不了这种拥挤,他们等到旅行团四散的时候才出门。
热带国家,还不到中午便烈日炎炎,阮语顶着炽热的阳光,和他走在浮桥上,白着一张脸问:“我考考你,为什么吴哥里所有的寺庙建筑都修建得如此陡峭?”
作为曾经的CSA成员,这点难度的问题根本难不住他,这只是阮语用来缓解焦灼的笑谈而已。
他回答:“因为要告诉信众,天堂难抵。”
只有奋力攀登,历经无数艰辛才能抵达天堂。
“我要把秘密留在须弥山顶,只有天知道和我知道。”阮语与他垂下的手十指紧扣,“离开这里以后,我的世界里不会再存在周辞清这个人。”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和无数雕刻擦肩而过,爬上高峻的楼梯,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到达建筑第三层。
之后阮语没有再让他搀扶,颤巍巍地爬上石阶,在高塔下一个缺口前停下,踮起脚尖,对着岩洞说话,然后把准备已久的枯草堵在洞口,重新回到他身边。
“我们走吧。”
我们……
许时风扶着阮语走下长长的木梯,恍觉偿所愿也有空虚不甘的滋味。
乘坐tuktuk车离开吴哥窟时,天空又飘起朦胧的雨罩,回头望渐行渐远的吴哥窟,他忽然感觉手背又水滴落下。
他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是雨滴。
可哪有这么大的雨滴。
阮语是守信的,回去后的她仿佛从未与周辞清有过一点亲密关系。
不是绝口不提,而是轻描淡写,无论旁人怎么把话题扯向周辞清,她眼睛里永远只看着他一个。
可他的背景,是一片苍凉。
他无数次安慰自己,慢慢来,一步步来,感情的事急不来的。
阮语会黏着他,会主动抱他,会对他笑,此生何求?
在她出发到美国治病的前一晚,她自告奋勇要到他家里睡。
他收拾好客房的床,却被她从背后抱住了腰。
“时风,宋毓瑶说异国恋很危险,临走前我要在你身上盖个章,不能让你跑掉了。”
台灯熄灭,一片漆黑中,他感觉到阮语的气息慢慢靠近,呼吸的热气扫过他的嘴唇,躁动的小手贴上他的皮肤。
“停。”
在她的嘴唇印上的前一秒,他一手推开怀里的人,重新开灯,果然看到一个泪痕满面的阮语。
他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可以告诉我,你留在吴哥窟的秘密是什么吗?”
阮语拼命摇头,他叹出一口气:“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我可以接受有所保留的朋友,但不接受这样的爱侣。”
“但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也只愿意跟我朋友。”
许时风抿了抿嘴唇:“那就当放过你我。”
仲冬的风把坚固的窗吹得砰砰作响,像被禁锢的愤怒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阮语细如蚊吟的声音:“我说,我不恨他了……”
他早已预料。
“阮语,你答应给我一个完整的人,现在算怎么回事?”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张口就来:“还是你觉得我甘心接受一个毫无灵魂的人?”
阮语不断道歉,不断落泪。
他看着被打湿的床单,心如刀割,却只能起身离开。
阮语给他的话只有「对不起」,而不是「等等我」。
若是周辞清,恐怕在打开门之前就被她抱住挽留了吧?
自欺欺人走到了尽头,他靠着紧闭的房门,放任隐忍已久的眼泪落下。
周辞清五年后便能出狱,他现在赢不了,五年后靠什么胜出?
何必蹉跎。
阮语的航班在下午,他天未亮就出了门,故意躲开离别的时间,只在准备起飞前发了条一路顺风的短信。
夜色初临,他回到家推开阮语住过的房间,整洁的床上有一张纸格外显眼。
“对不起,谢谢你。你也是我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也……
他笑了笑,折起信纸放在口袋,退出不属于他的地方。
从那天以后,他只把关心阮语当成工作,每天早晚各一条短信,问病况,问天气,就是不问生活。
但阮语却变得乐于分享,说她病情一天天变好,不出一年就能康复,还控诉宋毓瑶又在奴役她,还没出院就帮她找到了工作,是一家慈善基金会,资助非洲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动保协会。
基金会老板是宋毓瑶的发小,跟她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叫聂云年,长得风流雅致,笑起来像浓醇的酒,就是花了点,不值得深交。
没几天阮语又说,这些聊天记录不小心被聂云年看到了,所以她被发配去非洲大草原进行一线工作,然后发来一张沙尘滚滚的照片。
沃野千里中,一身迷彩服的阮语坐军用皮卡,扛着,与狮群同行。
他终于又见到那个恣意的阮语,那个一眼就能吸引她的阮语。
那个像周辞清的阮语。
三年转瞬即逝,他知道周辞清已经出狱,身边还多了一个女人,叫阮雨。
连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阮语不可能不知道。
他打开手机,阮语的朋友圈定位从肯尼亚变成了曼哈顿,还邀请他过去小叙几天。
阮语很忙,早出晚归的,两人只有吃宵夜的时候才能见面。
“真的不好意思,我也是刚调回来没多久,交接的事情有点多,明天还有个发布会,等忙完这一阵,我肯定天天陪你去玩。”
宋毓瑶和他提过,聂云年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常年开招待会,接受采访,所以基金会高层也不会沾点光常年见报,而一入职就是总监的阮语却从来不出席这些场合,生怕被人发现。
她选在这个时候出席发布会,意图昭然若揭。
他勉强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没关系,你邻居的小孩也很好玩。”
阮语脸色一黑:“就那个见女人就喊妈妈,见男人就喊爸爸的小孩儿?”
他点头:“他父母太忙,都是保姆在照顾,有点可怜。”
见过无数苦难人的阮语不以为意:“衣食无忧就比很多人幸福了。”
这些年来,她成为彻底的慈善人士,站在了黑暗的对立面。
结束发布会的阮语果然闲下来,但已经黏上许时风的邻居小孩又让她忙碌了起来。
原因是小孩带着游戏机和一米高的游戏碟入驻了阮语的家。
盛夏的街头和空调游戏选哪个?
必定是后者无疑。
这天一早,小孩玩的是二人对决游戏,被晾在一旁的许时风翻开昨天的报纸,第一页就是聂云年与公司高层们的照片。
从不在公众面前出现的阮语赫然在列。
她是真的要回到周辞清面前了。
这四年来,他见证了阮语无数次倒下又重新站起来,向着日出的方向奔跑,终于绕了赤道一圈,回到她想要的原点。
功德圆满。
门铃突然响起,但沉迷在电视前的大小朋友都都跟没听见一样,握着手柄哇哇乱叫,只能由他去开门。
“呜哇哇我的手柄——”
与此同时,大门开启,许时风才看到一袭黑色大衣的衣角,小腿就被跑过来的哭闹小孩一把抱住。
“爸爸抱抱,妈妈耍赖欺负我抢我手柄不让我赢——”
里面的阮语大声喊:“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进来!”
黑色的手机跌在象牙白色的瓷砖上,许时风抬头,门外的周辞清脸色煞白,目光落在他身后,连嘴唇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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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幸灾乐祸地想,要不要解释一下,这只是童言无忌?
恐怕阮语不想就这样放过周辞清吧。
作者有话说:
打下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欢呼,会激动得落泪。但没有,因为我明天又要回到医院准备第二次手术了。
写《吴侬软语》的这三个多月里,我遭遇了现今为止人生最重的一次挫折创伤,所以它是苦难中盛开的一朵花,对我来说是无比重要的。
它见证了我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站起来,辛苦我的一路支撑,也辛苦追连载的你们不离不弃。(九十度鞠躬!)
然后再说说创作感言,其实一开始我是打算写完全be的,就是在现在正文结局的基础上,再说明阮语由始至终都没有爱过周辞清的故事。(没错,就是要虐男!)
但是写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相爱相杀其实更好嗑,所以才会改剧情。
而改剧情之后,我原本是有番外三的。就是番外二之后,周辞清以为阮语和许时风结婚生孩子,还是想挖墙脚,共建修罗场和追妻火葬场的故事,但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没精力写下去了。
或许以后会补,但短时间内肯定不行。
(除非有编辑找上门说让我出版补番外吧。)
说起来,这文其实是差点能出版的,但是因为尺度太大被出版社打了回去,所以希望每一位读到这里的姐妹帮我宣传造势,让出版社后悔去吧哈哈哈!!
开玩笑的,不过既然都看到这里了,大家行行好,点点收藏支持一下数据。
再次鞠躬,辛苦各位追更和等完结的各位,希望我们早日再见!
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之后我们微博@姜南歌keung见啦!
最新评论:
【太太加油,祝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大大你一定要好起来!会战胜一切苦难的!】
【早日康复大大一定会好起来的!感谢你让我的得以窥见这样好的故事……让我以旁观者的视角亲临者的感官全身心的投入到他们的故事之中去大大真的太棒啦很棒很棒这个故事真的很好很好。】
【大大一定会好起来的!还有特别好看!!这个点了足以证明呜呜呜太好磕了!!一定要彻底完整的he啊!!不可以be的!不然伤心死——】
【好好看哦,大大也要身体健康!】
【大大一定要好好的哦,这个文真的很好看,男、女主角有血有肉,剧情也很流畅,虽然尺度对于晋江标准来说是有点大,但是有恰到好处,很久没看过这样的文了,呜呜呜,期待大大以后有新的作品。】
【大大保重身体!谢谢你把这篇小说带给我们很好看!】
【抱抱大大】
【大大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自己的身体。第一次看你的文,一直在等番外二,很喜欢你的文笔和你笔下塑造的每个人物,阮语,许时风……
每一个人都会值得喜欢,期待大大的新文,也知道你的微博,等我去微博骚扰你噢!一定会大大宣传这本书!最后,大大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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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好好养身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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