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林非染一眼认出弗莱的画,只能说,弗莱的绘画风格实在太……诡异了。
原谅林非染使用“诡异”这个词。
弗莱嘴撇了撇,“有那么明显吗?”
林非染没说话,只是看着全息影像的画面笑着。
别的同学却不客气,有些人跟弗莱也是好些年同学,
“是一眼看见,就知道是你的画。”
整幅画的色彩基调和弗莱先前的暗黑作品比起来,倒是亮了许多。
是唐清银布置的色彩作业有效果了?
林非染沉默地看着画的内容,和画面里时不时就闪眼的几抹颜色,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
弗莱眨了眨眼睛,“有那么糟糕吗?你这样让我很慌哎。”
虽然他自己画了这幅画后,就已经有预感了。
弗莱之前就说了,谢明德和祁安来,都救不了他。
但看林非染叹气,弗莱还是苦恼地抓了抓脑袋。
林非染扯出一抹官方又不失礼貌的笑,手握拳抵在下巴处,作话筒状:
“我来采访你一下,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创作思路和灵感吗?”
弗莱一听,来劲了,
“舍友,我和你说,画这幅画的时候,我想得可好了!”
“唐老师不是让我画明艳温暖的色彩吗?”
“所以我就想着,学我偶像!我要画一个温暖、充满阳光的午后,在暖绿色的草地上,一个小孩安详得睡着,周围开满鲜花。”
“我偶像画的爱丽丝可太好看、太治愈了!”
林非染听着,挑了挑眉,目光又瞥见弗莱的画面内容,嘴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接着听弗莱说。
“啪!”一声响,弗莱忽地双手拍了一巴掌,“我又想起来,第二轮考核的主题不是向死而生吗?”
“我现在想要表达的内容,和主题没关系啊。”
弗莱嘿嘿一笑,伸出一个小拇指,“我就稍稍将画面内容改了一点点。”
“呵。”林非染轻哼一声,“改了一点点?”
“你觉得,你这是改了一点点?”
弗莱肯定点头,“我就把那小孩,改成了一个骷髅架,就改了这么一点点啊!”
林非染直接笑了。
如果按照弗莱的描述,温暖午后,暖绿草坪上,躺着一个安详的骷髅,旁边开满了鲜花,倒是也映衬了“枯骨生花”的意境,贴合“向死而生”的主题。
可是,弗莱说的这些,和他正儿八经画出来的,有什么关系?
这幅画确实不像上幅画那么阴沉诡异,看得出来弗莱想要明艳暖绿,但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最终成了大面积的屎黄色基调。
林非染沉默。
……色彩基调确实亮了不少。
但也能把人的脸看黄了。
再说画面中心,确实如弗莱所说,画了一个小骷髅架,可是不是说好,画满鲜花的吗?
怎么全都长草了?
还都是绿不拉叽如塑料一样的草。
不是说小骷髅架要安详的躺着吗?
画面里头顶一大片青青草原、四肢白骨不协调跳舞的小骷髅架是什么鬼?
弗莱一脸受伤地望着林非染,“舍友,你就这么嫌弃啊……”
林非染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一个没忍住,把心中吐槽都说了。
弗莱委委屈屈,“这不挺好的吗?多有生机感,向死而生啊!”
林非染不由得扶额,张了张嘴。
可这也太活泼了吧?
直接坟头蹦迪啊!
不,这是在导师们的雷点蹦迪。
“我还有救吗?”弗莱可怜巴巴。
“没救了,埋了吧。”林非染面目表情,“我给你添层土,不用谢。”
这幅画确实如林非染所料,在很多导师的雷点蹦迪,尤其是唐清银,当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她整个脸都黑了。
“哟,这画风够奇特。”那位李导师呵呵一笑,好像是被这幅画逗笑了。
另一位导师嘴角抽搐,显得有些头疼,“就这画面,我能给不及格的分。”
“可他的细节刻画倒是很好,一看基本功就不弱,怎么就……画出了这个玩意儿。”
连莫沉都露出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唐清银黑着脸,刚准备打下一个低分,刚写下一个“5”,就被一旁的谢明德笑着拦住,
“小唐啊,这幅画或许在颜色表达上,有些标新立异,但在细节刻画和内容上,都能贴合上考核要求的主题了。”
“他这个,怎么不算向死而生呢?”
谢明德不说还好,一说,唐清银的脸更黑了。
她越看,越觉得这盯着一片青青草原、过于活泼的坟头蹦迪骷髅架,是在向她挑衅。
但是谢明德的话确实不无道理,论基本功、论刻画,甚至论这个看似荒诞、离谱又莫名贴合考核要求主题的诡异内容,这幅画也不仅仅是五十几分。
毕竟,比这幅画得还差的画,还有一堆呢。
这幅画只给五十几分,后面的画,岂不是要压到二三十、三四十了?
唐清银沉着一张脸,给了一个“68”分,其余导师也相继给出了评分。
谢明德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祁安,“师兄,在想什么?”
祁安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不知道那个孩子,画了什么。”
谢明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祁安口中那个孩子指的是谁,直接开口调侃,
“这还没有收入门下,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祁安颔首,“没有。”
“我也没说要收他为徒孙。”祁安又补了一句。
谢明德自然熟悉自家师兄的脾气,嘴硬的很,尤其是,越关心的人,嘴就越硬。
“你就放宽心吧,他第1轮考核的作品,我们不是看过吗?很有想法的一个孩子,基本功也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谢明德没想到,他的这一番安慰,不仅没起到效果,反而让祁安的脸色更显得有些怪异。
“怎么?”谢明德不解,问道,“师兄有什么顾虑?”
祁安合了合眼,直接一抬手,指向了刚刚全息影像上的画,
“刚刚这幅画,也挺有想法,除了色彩,别的方面,比如刻画基本功也没有任何问题。”
祁安说着,脸上神情更是复杂,眼底还隐隐透露着一丝嫌弃。
那孩子可没有展现过他的色彩能力。
或许,真的就是这样的水平。
谢明德恍然大悟,合着他师兄是担心这幅画是林非染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谢明德忽然哈哈大笑,惹来祁安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你笑什么?”
谢明德伸手点了点祁安,“我笑师兄你是关心则乱!”
“你连这幅画是谁画的都没看出来?”
祁安眉头微微拧着,沟壑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又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
没一会儿,祁安的神情更嫌弃了,这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弗莱那小子是越来越抽象了。”
谢明德再次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拍了拍祁安的肩膀,
“师兄啊,你就放心吧,我相信那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就算不了解那孩子,还不了解他父亲的天赋吗?”
祁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没必要这样说。”
“他是他,他父亲是他父亲。”祁安的语气和神色极为认真。
谢明德脸上的笑意微敛,“师兄的意思是……”
祁安像是做下什么郑重决定一般,
“如果那孩子天赋秉性确实好,也热爱绘画,那么我会将他收入门下。”
“但这只和他本人有关,和他父亲无关。”
谢明德愣怔了好一会儿,脸上又重新起了笑意,这次笑意到达了眼底,很是欣慰。
他师兄终于……想开了。
“好……好啊。”谢明德不住点头。
祁安瞥了谢明德一眼,一脸正色,
“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这第2轮考核的成绩如果不行,那就是我与他无缘。”
“第2轮考核还不够,我还要看他第3轮考核的表现。”
谢明德无奈摇头,“你还是一如既往,这么的……”
“我什么?”祁安哼了一句。
谢明德一摆手,故意不说了,“你什么臭脾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师兄,我们要不要来猜一猜,哪幅画会是那孩子的?”
祁安想明白后,倒是老神在在,“不猜。”
而林非染这边,大家也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弗莱这幅画的评分。
【叮!导师综合评分公布。】
【70、68、80、76、78、81,除去一个最高分,除去一个最低分,综合得分为:76分。】
福书网:
【导师评语:绘画技法及格;主题表达基本合格;色彩问题较大,内容太过新颖超前,希望理智,愿该生继续努力。】
“哦豁!”
弗莱最先欢呼出声,居然有76分!
他没死!
他还活着!
理智?理智不了一点。
林非染和谢少白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那个最低分,一定是唐老师打的。”弗莱皱了皱鼻子,笃定道。
“不过,最低分又怎么样?最低分是无效分!”
弗莱说着,直接哈哈笑了。
一幅幅画点评结束。
最终,匿名揭开,公布每个学生的具体得分。
林非染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绘画系众人面前。
林非染——《腐草为萤》,93分。
位居榜首。
杜兰特,90分,处于第二名。
“谢少白呢?”
有人开始在名单上找谢少白,在第4名找到了谢少白。
88分,是那幅《暗黑漩涡》。
与第三名何絮的《破茧成蝶》并列。
“什么?那幅画居然是谢少白的?”
“真是没想到,和他以往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可就算是画风不一样,你看他的细节刻画基本功,也是牛爆了,看着就要被吸进去了。”
“第五名是谁?”
“绘画1班的宋时,这名字没印象啊?”
“貌似也是一个中等星录取的学生。”
“他的画风,好像星网上最近很火的那位砚如舟啊?”
“他难道就是砚如舟?”有人忍不住猜测。
弗莱立刻跳了出来,“怎么可能,这明明是在模仿我偶像,但问题明显很多,根本比不上我偶像的画。”
“你说是吧,舍友?”
林非染目光好奇地向绘画一班的位置看去。
谁会是宋时呢?
那幅画确实有很多瑕疵,但能这么短时间将印象派风格模仿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多见了。
而这边学生名单和成绩揭露后,祁安看着林非染的名字和画,久久不语。
“你该放心了?”谢明德再次调侃,“我就说这孩子可以吧。”
“腐草为萤,他能用这个古球语典故创作,很不错。”
祁安还是不说话。
“要我说,你能在这个年纪收这么一个徒孙,都是你赚了。”
“你要不收,我可就收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我可不想错过。”
谢明德一脸欣赏,嘴上说着激将的话。
祁安一听,眉眼一横,“谁说我不收的?”
“我只是想,再考察考察。”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孙子吧。”
谢明德听祁安提起谢少白,看着谢少白那幅与以往相比,很不寻常的画,叹了口气,
“我倒是希望他,能自由些。”
谢明德说着,指了指谢少白那幅画,
“这幅画,就很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确实是骷髅长草,你们好牛[爆哭]好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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