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染确实没有提前和霍慎说明他的想法和目的，所以面对霍慎的质问，林非染也坦然承认。
他等着霍慎的回答。
后场的通道很安静，远处的喧嚣被隔音材质吸收，只剩下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
霍慎就那么站着，看着林非染，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深邃得像口深井，光线照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林非染的心紧张得猛地跳了一下。
他倒不是害怕霍慎后悔。
星辉集团的体量在那里，不会连这个项目都玩不起。“神笔”项目就算亏到姥姥家，对霍慎来说，大概也就跟普通人丢了十块星币差不多。
林非染只是……有点莫名的心虚。
毕竟是先斩后奏。
借了星辉集团的势，绑着霍慎这个星际巨头，一起向现在的艺术生态发出了挑战。
林非染承认，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太地道。
可林非染的腰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心底有那么一股子说不清的底气。
他赌霍慎不会生气。
倒不是仗着霍慎对他的纵容，也不是林非染莫名自信、狂妄自大。
而是林非染了解霍慎。
林非染想做的，就是拆掉那些人耗费数代人筑起的艺术审美和资源垄断的高墙，把艺术重新还给普通人。
而这件事……
霍慎肯定也想做。
甚至，霍慎想做的，比林非染更狠，更绝，霍慎想做的或许是物理层面的。
既然如此，林非染走得这步棋，霍慎就不可能不跟着下。
目标一致，又何必拒绝呢？
林非染这样想着，与霍慎对视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间的空气也越来越紧。
就在林非染觉得眼酸的时候。
忽然，霍慎动了。
他没有做什么大动作，只是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下来。
接着，一个低低的、带着胸腔震动的笑声，从霍慎的喉咙里发出来。
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混杂着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那双墨绿色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一瞬间亮了起来，比珠宝展厅里任何一颗切割完美的祖母绿宝石，都要抓人
霍慎朝林非染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这四个字，霍慎说得不快，却很清晰。
林非染定定看着霍慎，手慢慢回握霍慎那双大手，
霍慎的手很热，干燥，而且很有力，宽大的手掌骨架牢牢包裹着林非染的手。
那股热度，顺着两人交握的皮肤，好像一股电流，一路蹿到了林非染的心底。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合作愉快”的握手，两人却握着不放开。
霍慎的拇指，在林非染微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透露出一丝缱绻。
林非染眼皮微微一跳。
还没等林非染反应，霍慎克制得收回了拇指，轻轻将林非染的手松开。
林非染抬眼直勾勾看着对面面容正经的霍慎，好似刚刚“不正经”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两人松开手，但那种炙热的触感，却好像还留在皮肤上，久久没有消散。
霍慎面不改色。
林非染直接扬了扬眉，自然收回了手，意味深长道：
“霍总不怕跟着我赔钱就好。”
“你说带我挣钱，我信你。”霍慎声音低沉。
林非染笑了。
他不会让霍慎亏的，就冲霍慎这句话。
霍慎看着林非染笑得自信狡黠，心中是一股难言的畅快。
他不气林非染事先没有说开，也不气林非染拿捏他的心中所想。
霍慎反而庆幸、欣喜。
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居然真的有人能懂他，并且和他走在了一起，朝向了共同的目标。
这人，还是令他心中悸动的人。
他不仅看懂了霍慎想做什么，甚至还用一种更聪明、更釜底抽薪的方式，为他递上了一把最锋利的武器。
这种感觉，太好了。
霍慎嘴角缓缓勾起，两人相视一笑。
就是不知道，谁的脊背开始发凉了。
“不过，我得先跟你交个底。”
林非染收起笑，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神笔’这个998星币的定价，就算预售火爆，大基数人群靠着新鲜和便宜购买，想要短期内回本，也是很难的，更别提盈利了。”
“我们面对的，是那几个垄断市场几十年的艺术生成器品牌，人家的用户基础和技术壁垒都摆在那儿。”
“他们已经打下来的所谓艺术高端市场，我们想要撼动，是痴人说梦。”
“但高端艺术生成器的定价，一个就是我们这款‘神笔’艺术生成器的上万倍，我们想要达到或者超越这样的营业额，很难。”
“这是事实，我们得承认。”
林非染说得很直接，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台面上。
霍慎颔首，“是。”
“这些我之前也想过。”
“所以，我一开始的目的，也只是在他们垄断的高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只是没想到，林非染下手比霍慎狠多了，杀伤力也有力多了。
林非染身体微微前倾，向霍慎凑近，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尾音上扬，
“我从来就没想过去抢他们的市场。”
“我在做的，是培养属于我们的用户，是在抢占空白人群。”
“你想想，当全星际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他们的第一款艺术生成器，是我们的‘神笔’；当新一代的创作者，都是在我们的绘画体系下成长起来的；当‘自己画’成为一种新的绘画方式和习惯……”
“到那个时候，那些依赖高等级艺术生成器的老家伙们，他们还有活路吗？”
“他们的技术壁垒再高又怎么样？他们的生成器再智能又怎么样？用户都没了，他们就是一座空中楼阁！”
林非染越说越兴奋，眼里是毫不掩盖的自信和张扬。
霍慎安静地听着，看着林非染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不由得沉迷，被吸引。
林非染就像是一抹亮色，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到霍慎的目光。
就如彩色对霍慎的吸引力一样。
而现在，这个人，正准备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创造一个全新世界。
霍慎觉得，那会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林非染的计划和目标，无疑是需要时间和实力去改变，霍慎或许看不见林非染畅想的世界，但他好像现在已经能想象得到。
霍慎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天生趋光的星际生物，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吸引力。
“为了让用户和受众快速熟悉、适应我们的产品，我会录制全套免费的教学使用视频，和基本的绘画原理、技法，从最基础的操作到各种绘画技巧，保证包教包会。”
林非染有这个信心。
霍慎自然是相信林非染的能力，“宣发方面你放心，我会让星辉集团的宣发部门配合。”
林非染嘿嘿一笑。
霍慎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
“军庆日那天，星辉集团会参加军部的拍卖会，你有兴趣参加吗？”
林非染听霍慎提起军庆日，也想起来了。
“砚如舟”那幅《钢铁洪流》还以星辉集团对名义，参加了军庆日的拍卖会。
“砚如舟”这个马甲肯定不能去，但林非染可以去啊。
“好啊，正好去看看，见见世面，我还没见过呢。”
林非染确实想去看看，今天的柏叶星艺术博物馆拍卖会，是林非染第一次参加专门的艺术拍卖会，但规模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小，也没有什么有名气的作品。
军庆日的拍卖会不一样，据说会有很多有名的画家、艺术家参加，可以看到许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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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林非染看到网友之前评论他们柏叶星艺术博物馆没有有名贵宾参加看见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非染的错觉，他总觉得，军庆日发布作品征集的时间，太巧合了。
完全和他们柏叶星艺术博物馆开馆时间冲撞，使得许多人只能选择一个参加。
林非染有疑惑，也就顺便问了出来。
谁知道霍慎直接点头，“你的感觉没错。”
“军庆日拍卖会选择这个时间点征集作品，就是故意的。”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不解。
“你知道，军庆日的拍卖会，主办方是谁吗？”
林非染摇了摇头，他对这些都不是很了解。
“是皇室。”霍慎说着，顿了顿，“或者说，茜诺公主。”
林非染只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茜诺公主”，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就记不清了。
霍慎接着道：“这位茜诺公主，是如今星际皇家学院艺术系的系院长。”
林非染听到星际皇家学院的名字，好像明白了一点。
如果他没记错，往年的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自己学院最大的对手，就是星际皇家学院。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故意针对柏叶星艺术博物馆吧。”
霍慎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对也不对。”
“还有个许多人都知道的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林非染来劲了，他最爱听小道消息了。
“茜诺公主有一个学生时代就存在的死对头。”
“谁？”
霍慎眼底浮现笑意，“你们院长，廖汀。”
林非染跟吃了个大瓜一样。
哦豁，原来是这样！
这个茜诺公主和廖院长，居然是学生时代的死对头！
那现在一个是星际皇家学院艺术系的系院长，一个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院长，那不就是针尖对麦芒？
刺激，真刺激！
那茜诺公主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给死对头添堵嘛。
“她们为什么是死对头啊？”林非染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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