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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厌第四章
100 段

第四章

100 段

皇宫到了晚上戒备更加森严,白飒抱刀隐在树上,机敏地扫视周遭,白日睡过,到了夜里很是精神。

“白统领真是找了一个好位置。”

有人在墙头笑道,不用看也知道是御林右卫统领曲晖。

白飒漫不经心回道:“曲统领要是想来,也可以挤上一挤。”

御林军分左右两卫,虽都为统领,但以左为尊,礼上白飒还是压曲晖一级,两人同期进宫,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不能说不对付,但曲晖心中总归是不舒坦的。

“倒也不必,今夜我自有舒坦处可去,白统领好生看顾,这里就不打扰了。”

说着曲晖在宫墙上就跃走了,白飒没放在心上,继续专心看周围。

“沙沙——”

循声侧头看去,白飒见一人翻上宫墙,警惕环顾。

白飒屏息,拈叶一片扣于手心,在对方跃出刹那弹出。

对方反应也算快,一拧身就避开了,立刻抬头看上方。

白飒微微低头,借树叶掩映,沉声:“这么晚不好好睡觉去做什么。”

对方松了一口气:“白统领。”

光看刚才身形,白飒对是何人就猜了七七八八,一开口就更是断定。

“长风,今晚不到你当值吧。”

对方不吭声。

“又干什么去。”

又,这是秦长风第二次被白飒捉住。

不过也是,秦长风的身手也就白飒能压他一筹,其他人当值也捉不到他。

“这是在下的私事。”

白飒低低笑了一声,跳下树。

秦长风其人虽生于书香之家,却偏偏做了武夫,平时还能绉上两句,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但是莽这一事上,无人可及,倒有武夫脾性。

“别藏了,干什么去,落人口实有你好受。”

白飒在左卫里有威望不仅仅因为武艺高强,还因为他相当护短,耿直磊落,队里若有什么事,他都很能拿主意。

左卫位不算低,看着的人不少,白飒追问也是为秦长风考虑。

秦长风思虑半天,磨磨蹭蹭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视若珍宝地打开,白飒探头看,里面放着一个玉佩。

附字条:君子如玉,当佩之。

白飒考究地看看秦长风:“哪家姑娘?”

秦长风摇摇头,只是低着头。

白飒不喜风月无心探究:“罢了,不说算了。”

说罢跳上树:“明早早操,迟了敲断你的腿。”

秦长风郑重行了一礼,转瞬离开原地。

看秦长风消失,白飒一阵怅然,自己堂堂统领,竟然还不如属下有桃花。

败哉败哉。

不过借左卫名头,城中愿嫁自然还是不可胜数,这么想时,白飒心中有几分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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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世事无常,仅仅几个月后,这世间,便再无御林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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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伤虽深,但幸未伤筋骨,白飒本是武夫,皮糙肉厚,好得也快。

白飒在亲王府呆到第七日,行走基本方便,就在院子里偷偷练起了刀。

武艺一日不可疏,这是当年未出师在山上养成的习惯。

仆人偶见白飒练刀,心里啧啧赞叹,想如今当小倌也不容易,不仅要伺候主子,还要舞刀弄枪,强身健体,看尚医仙柔柔弱弱倒是很生猛。

白飒期间也见过几次仁亲王,不过都是在树上或者屋里,一般这个时候尚渝会和仁亲王对弈,白飒眼神好,也能看出点趣味。

是日,仁亲王又来找尚渝下棋,两人你来我往,下的没什么杀气,纯粹休闲,白飒当时练刀不及躲避,只能两步窜上树,倒是震得伤口生疼。

好只是看起来好了,运气腾跃,还是不太适宜。

“尚先生,本王准备成亲了。”

不仅尚渝一惊,白飒在树上也是吃惊。

世传仁亲王年少算命,是个孤鸾,先皇气得宰了十几个算命的术士,不过迄今为止,倒真还没见仁亲王选过王妃,狩猎受伤后,腰力不济,仁亲王的侧室也没产下过一男半女。

这本该是个好事,不知道为什么尚渝的脸色却不太妙。

半晌,尚渝轻声问:“王妃何人?”

仁亲王抬头看了一眼尚渝,微微一笑:“尚先生所医之人。”

尚渝感觉有点捏不住子。

“尚先生不必介怀,即使您未曾医他,这个亲,我也是会成的,”仁亲王落下一子,“结束后,就准备葬礼,届时尚先生再离开吧,至少,等婚礼结束再离开。”

尚渝呆呆看着棋盘,见对方生生给自己下了一个死局。

仁亲王掷子,不以为意:“尚先生棋艺卓然,本王佩服。”

说罢,紧了紧外衣叹息:“明明马上就要到盛夏了,还在刮冷风,尚先生也记得多添点衣。”

尚渝默了好久才找到声音:“在下,谢王爷关心。”

仁亲王也不再说话,自顾自离开,尚渝坐在桌前发呆。

白飒慢吞吞从树上蹭下来:“尚先生,怎么了?”

尚渝没有回答,开始分拣棋子,白飒在一旁帮忙。

“唉,我在想拿你怎么办?”

白飒以为尚渝会说说刚才的事,一开口白飒也没料到。长腿)老啊姨整理

“尚先生担心什么,在下自有生存之计。”

下山之后,基本没有几个人关心过他,也就左卫抱团取暖,现下又都离他而去,萍水相逢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夫反而挂心他,白飒不可能不感动。

世人道医心仁厚,诚不欺人。

“不,我是想,到时候你好了,我要是没把你送回青楼,我这脸往哪搁,我好歹也是江湖上说得上名号的人,传出去终归面子上挂不住。”尚渝摇摇头,痛心疾首。

白飒手下一紧,恨不能一个拈子飞刀,送尚渝入先人之境。

这一天天,总有那么一两次让白飒想恩将仇报。

婚礼定在十天后,本来因为谋反一事冷清清的院子一下又热闹了起来。

皇帝到底不可能拿自己的亲弟弟开刀,何况还是救过自己的亲弟弟,谋反一事早都自行化解,无人再提。

白飒的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仁亲王谋反子虚乌有,那岂不都成了左卫的错责?他们御林左卫怕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白飒本来还抱着些希望,却在一日看皇帝微服来仁亲王府,明显是有清流言蜚语的打算。

在树梢看见皇帝的白飒心头五味杂陈,皇帝身边跟着曲晖,看起来好不风光。

御林左卫肃清,右卫自然如日中天。

白飒郁郁回屋,坐在床头,心如死灰,想着还不如当日共赴黄泉,都是兄弟,路上还有照应。

白飒抑郁,尚渝也好不到哪去。

再怎么说尸体也是他补的,说不定他不补,看拔箭后尸体的样子,说不定仁亲王那颗火热的心还能清凉几分。

都是痴人。

尚渝摇头晃脑瞎画画,想起邻屋的白飒,心情不好,当然要去祸害别人。

谁知一见白飒,那人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看见尚渝进屋,白飒沉声:“多谢医仙救命之恩,可惜白某今生无法报达医仙,若有来世自当做牛做马,若无来世当衔环结草。”

说着就要下刀。

尚渝还算机敏,眼疾手快抄起墨砚就丢了过去,白飒日日习武,想也不想提刀削过,墨砚化为两节。

“你就是要死也别死在这里,”尚渝一脸阴沉,稳住惊跳的心,“你这是要置仁亲王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白飒可以不管仁亲王,何况是那人让他们背谋反之名,但他不能不管尚渝。

思前想后,果觉得自己莽撞,颓然松刀:“尚先生所言极是,白某不会让您为难。”

尚渝稍稍松了一口气,庆幸白飒确实没有那么不开窍。

白飒其人,忠信耿直,如果说因为看见秦长风的尸体让他怀疑白飒赤诚,如今交往十多日,便无怀疑。

不过也是因为其人磊落,少不得左卫一事是旁人设计,因为尚渝也无法相信仁亲王这个儿女情长的人能谋反。

“其实有一件事困扰我很久了,但您是我恩人,我也不可事事追究,”白飒看向尚渝,“你是怎么和仁亲王交好的。”

尚渝皱眉,最后叹息,拉过椅子坐下:“一年前前,仁亲王派人来我过访之地寻我,望我给他医病。”

“你应该也知道,仁亲王年少落马,不能久站,腰力不济,希望我能给医治。”

白飒颔首,只是奇怪,仁亲王这伤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想起来治了。

“后来他找到我,亲自写信邀我,言辞恳切,那时我在别国游历,先托了药给他,之后来过一次,疗效尚可,只是此乃旧伤,时隔多年,不好调养,我许诺再来一趟,谁知再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个样子?”白飒不解,“什么意思?”

尚渝纠结了好久,才形容:“就是旧伤刚见起色,谁知得了心病,又中了毒,还成了反贼。”

这白飒可从没听过,一时说不出话。

“总之此事就此打住,婚礼后我就准备离开,”尚渝眼神严厉,“至于你,不要给我添乱,一个男人,动不动要死要活,成什么体统。”

白飒:“……”

他明明只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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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子厌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