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赶到万佚原时已是半月后,此次南冥凶猛,誓要在关内夺一席之地,西原两家罕见联手,替正道截住还想继续入关的南冥教众,只是已入关的南冥教众数已不少,西原两家无暇再分心顾及,只能由其余关内正道处置。
成则瓮中捉鳖,败则引狼入室。
半月血雨腥风,十二峰已折过半弟子,四峰峰主也是折刃西去,其中三位曾教过剑圣。
内力带毒的武功关内正道只是听闻未曾见过,经此一战,终是领教其可怖之处。
只见那些人的手贴上旁人胸膛,寻常人胸口便是开始中毒腐化,皮肉翻卷,瞬息毙命,光是看着就知道痛不欲生。
教众当中还有不可看破混杂其中的南冥毒偶,若是近前,那毒偶就会突然恢复凶残本性,一身恶臭腐化的毒液只要沾身便再无回天之术。
看见剑圣赶来,大家也并未视其过重,只想着不过战场上再多一尸首。
剑圣并未责难旁人轻视,问清了那南冥教一路驻扎的位置,独自负剑而去。
第二天就传来那南冥教驻扎在万佚原的一队教众身首各异,当中就有南冥教的一位长老。
没人能说清发生了什么,只有当夜值守的一个弟子说夜里看见一个白衣人负剑入驻地,半夜驻地当中惨叫连连,见漫天剑雨,月辉剑辉化作一体,转瞬即逝。
众人皆惊,南冥教众不堪其辱,整队重上,殊不知剑圣已让寻锋阁弟子做剑阵,拦南冥队伍,毒偶横出,却没有剑圣的剑快,在浑泽江畔,剑圣一人斩南冥教众数千计,正道得其鼓舞,争相而出,虽损伤不轻,终是扳回一局。
于是趁胜追击,因剑圣曾在十二峰学剑,有些名望,十二峰见他如今剑法超然自然愿听他号令,南方禁军不愿过西边关隘,但承诺守浑泽与泠水的交汇之处,若南冥欲过,必以尸铺路。
最终队伍集结,剑圣同剩余八峰峰主率精良弟子,同过万佚原。
万佚原绵延数倾,若纵马扬鞭往西去,不眠不休也要半月余,现在这原野之上是南冥教众和不知其数的毒偶,此战是否凶险,不言自明。
大家负死志而来,若退缩,迟早一日也会被南冥吞噬。
剑圣同峰主在前清理,其余弟子扫除残余,这是场天昏地暗的恶战。
横尸遍野,积骨成山已不足以形容,后人只知这之后五年,万佚原寸草不生,生机断绝。
大家砍疲了,杀乏了,却不敢停下,这样的战斗持续了足有二十日,最终只有剑圣和三峰峰主尚在,千名弟子只余百名,剑庄庄主也早不知何时化为了地上的血肉,有飞鸟传书说皇城禁军已胜,虽只余半,然关内南冥残余已除。
再看前路,一片荒芜,没有南冥教众,没有毒偶,却有阳光一路而来,远远看见西边两家赶来救助,只言之前还战意凶猛的南冥教众忽如潮退去,西边两家即刻来万佚原协助。
剑圣擦了擦剑,道:“过双仞山。”
众人大惊。
剑圣冷静道:“我要过双仞山,至于你们,不愿也罢。”
后世皆道剑圣正气无双,正道得剑圣乃是三生有幸。
谁能知剑圣只是去印证武学,但求一败。
跟随剑圣的人无几,剑庄那下任庄主穆疏雨带着莽劲跟去了,还有寻锋阁的弟子。
那南冥当时几乎已空,只剩教主和几个长老守山,剑圣一马当先,无妄十三式转瞬就出五式,逼得那教主节节败退,一群残余的正道和一群残余的教众一路战到南溟湖畔和南冥教中。
穆疏雨斩一毒长老于南溟湖畔,剑圣和那教主斗至教中,第七式将尽,南冥教主落败,剑圣一剑取他手臂。
南冥教主狼狈而逃,却见剑圣未曾追来,只是冷冷看着他的去路,想来不过是在看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事后正道皆称此为伐南,若真要评判,恐只有抗南勉强还能称上几分。
自此,第一次伐南毕,剑圣威名成,无人知其姓名,遂以其剑法谓之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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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飒去询问那些扎克那人是否有人知道怎么上阑春山顶,尚渝则去查看之前救助的重伤之人。
去时尚渝看见苏丽跪坐在那里,为伤者擦汗,无微不至,看见尚渝来忙躬身作揖。
尚渝摆摆手示意不用,上前查看,见脉象平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醒不过来。
苏丽虽着急,但不敢做声,而且求索也嘱咐过这人医术高明,不会有碍。
“可能因为当时延误了治疗时机,醒过来估计还要些时间,”尚渝收手,拿出来一些药,“给他熬制喂下,应该有作用。”
苏丽谢着接过药,忙熬制去了。
另一边白飒的询问也不怎么顺利,这些人好多都听不懂他的话,只勉强懂个大概。
就看见白飒在那里指着山顶:“那里又办法上去吗?”
看对方不太懂,只得又立起一只手,另一手伸出两指做迈步状。
这下对方懂了,哦哦两声,然后摇摇头。
白飒:“……”
如此问了十几个人,基本不是摇头就是表示怎么也理解不了他。
求索在旁边看得有趣,抱着肩膀笑。
白飒想去求助,但想到尚渝所言还有这人之前的行为,又忍住了。
等白飒问完一撮人已是口干舌燥,却没有半点收获。
求索上前,白飒察觉忙撤了两步,警惕看他,求索才伸出手,只能又僵硬收回放在嘴边咳了一下:“另一边的人不必问了,他们也不会知道,每年只有冬天他们才来这里暂住进行交易,别说上山,这山叫什么他们都未必知道。”
白飒难掩失落,道了声谢。
“不过寻锋阁应当有方法上山,你们不若去问问他们。”
“先前我们遇见苏丽姑娘他们就是因为被赶出了寻锋阁半路碰上的。”
“你们是不是说上山是为了替剑圣医人?”
白飒惊讶,刚想问对方如何知道,一想其身份又吞掉了话语。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求索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因我和仲秋有些交情加上我对这关中还算了解,他来问过我去哪里寻仲秋,我只是没想到他出去这么久寻回来的却是你们。”
白飒想想问道:“看剑圣那模样,应当是个棘手的病人,不知道剑圣想医的是何人?患何病?”
求索看看白飒,嘴角挑起:“白小弟,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想问我问题,总要支付点报酬。”
说着求索勉强有几分恢复的形象瞬间塌陷,白飒迅速后退几步,手已经扶在了刀上。
白飒正色:“那便不麻烦了。”
求索:“……”我还没说要啥呢……
白飒返回帐中找尚渝,对方跪坐在那里看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尚渝不动声色把手里的书放进随身的包里换了一本。
“尚先生,我问过了,没有人知道。”
尚渝应了一声,他本来也没对这个建议抱什么希望。
白飒上前两步,发现尚渝看的是针灸图册,上面都用笔勾画过。
“尚先生看这个做什么?”
“那个人还没有醒,想来有些麻烦,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医他。”
白飒应了一声坐下,屏气凝神调息一番,这一路过来,白飒已很久没有这么好好静心了。
看白飒正静坐,尚渝便没有打扰,拿着书又去了旁边帐中。
进去看见求索也在那里,后者看见他进来没有调侃,主动坐到旁边。
尚渝上前施针,求索看了一会儿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要去救的是谁?”
“我管他是谁,能救当救,”尚渝有些不耐烦,“别吵我,下错针了你负责?”
求索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丽,后者美目一竖,求索赶紧端正坐好不再出声。
帐中静了些时间,求索又坐不住:“那白小弟现在在何处?”
尚渝下针的手一顿,反手就扎到了求索身上,继续自己工作。
白飒坐了一会儿醒来,看见天色已晚,四处看看见火光幢幢,依稀闻到有肉香传来,想是那些人去附近野猎回来。
白飒举目,见天澄净,不似皇宫总有云翳,天幕星光璀璨,一眼望去见天地一线,似那星也落了地。
——当你找不到为师的时候就看看这天地,为师就在这天地万物间。
白飒忽感眼中星光飘移,似蒙水雾,遂赶紧低头。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永远不要出师,这天地为大,却无处为家,那小小一山丘就很好,只可惜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师父去了哪里,自己最后一式都没学成,就被赶下了山。
说是出师,倒有几分遗弃的感觉。
遗弃,白飒想到这个词笑了笑,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丢弃,何必感伤。
正揉眼忽觉有人拍了他一下,白飒大惊出刀,却看见是尚渝。
“紧张什么,”尚渝揣起手,“走吧,准备上山了。”
“上山?”
“嗯,穆合缇……就是那个受伤的人知道怎么上去。”
白飒忙紧两步跟上。
进了帐里,见穆合缇已经醒来,坐在那里听自己姐姐数落,不过用的是他们族里的语言。
两人落座,穆合缇才侥幸逃过自己姐姐的言语伤害,认真道:“这山很好上的,从西边有些天然而成的凸起石块,顺着就能爬上去,只是费点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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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飒觉没什么,尚渝脸色却不太好,这体力活,他一向不擅长。
“尚先生不必担心,我会带你上山的。”白飒难得善解人意。
尚渝闷闷嗯了一声。
求索在旁边看见得意笑起来,拿出了笔。
尚渝眼尖,对着求索声音一沉:“求索,你敢。”
求索笑了两声:“这剑圣我都敢画,你我有什么不敢的,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飒不明所以,刚想问尚渝眼就横过来,白飒便不再问了。
等两人往外走时,求索又道:“白小弟,下次等我出新内容了,你可一定要捧场买我一本啊。”
白飒一阵尴尬,看尚渝风一般出去也顾不上回话,忙跟了出去。
“求索前辈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尚渝不耐烦挥手,把手里的东西挂在白飒身上:“少问,还有看他的书小心肾虚气短,敢买我敲断你的手。”
白飒真的莫名其妙,不明白尚渝的火气为什么一天赛一天大。
关内,剑庄。
剑庄的人围在穆疏雨床前,为首的人颤声:“医……邵大夫,如何?”
茗恪站在旁边,看起来很是憔悴,自小他就一直与穆疏雨亲厚,第一次假死就害他咳了血,这第二次看样子是真的,他如何都接受不了。
邵无晦把银针从穆疏雨身上拔下来,看了看,皱紧眉。
“穆庄主这一次定然不会是假死了,这毒已入肺腑,不可能有回天之力。”
茗恪一晃,他夫人忙扶住他。
邵无晦收起东西,招来自己一脸木讷的护卫:“去替我找些药来。”
说着递给护卫一棉布。
邵无晦安排完回头:“在下想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庄外人出入,近了穆庄主的身?”
穆如荇抿唇,低声:“未曾。”
邵无晦露出了然之色:“哦,只是这毒非近身不能下,若是没有那还真是挺棘手的。”
穆庄主一向疏离,成了庄主后很少有人靠近得了他,加上他身上也有些秘宝护其不被毒气邪祟入侵,若有恙定然能提早看出。
“那我再观察几日,有什么新进展会尽快知会你们。”
说着邵无晦撑伞,从雪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