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满垂着手站在一边,并没有要阻止小孩哭嚎或者哄人的意思。他只是饶有趣味的打量着。
侄子还在干嚎。
不过有趣的是,他只嚎不哭,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坏主意。
谢小满觉得还蛮有趣的。
这小孩说是六岁,但按照古代这种一出生就算一岁,过个年再算一岁的计龄方式,估计也就四岁出头的样子。
这么小的小孩,脾气倒是不小,还蛮古灵精怪的。
他看了一会儿,这小孩的哭嚎声越发的大了,同时还在偷偷地张望着,像是在找其他人。
但可惜的是,刚才这小孩跑得太快了,保姆嬷嬷都被甩在了后面,压根就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来了。嚎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往这边走。
侄子大概也反应过来了,慢慢地停了嚎叫声,仰起小脸,毫不客气地说:“你怎么没有反应?”
谢小满回了一句:“你是没有吃饭吗?”
侄子:“?”
谢小满轻蔑道:“才哭了这么点时间就不哭了,真没用。”
侄子:“???”
谢小满:“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别人敢欺负我,我能哭一整天。”
侄子:“……”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被这么一打断,侄子也是顿时失去了告状的念头,伸手一抹小脸,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起来了以后,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走到了谢小满的面前,仰着脖子来回绕了一圈后,臭着张脸说:“你,下来。”
谢小满:“下来做什么?”
侄子的语气很拽:“我让你下来你就下来。”
谢小满:“你不说,我就不下来。”
侄子很生气。
但他又拿面前的人没有办法,气得跺脚,口中还在碎碎念:“我一定要砍了你的头,一定要!”
谢小满双手抱着肩膀,看着这小孩鼓着脸颊无能狂怒的模样,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侄子也听见了,愣在了原地:“你笑我!”
谢小满点了点头,承认了:“是啊。”
侄子一脸震惊:“你竟然敢笑我?!”
谢小满:“不行吗?笑你犯法吗?”
侄子:“我、我……”
侄子说不上来话了。
其实他很想狠狠地反驳,但奈何词汇量太少,翻肠倒肚都想不出个应对的话来,急得眼眶都红了。
与之前的干嚎不同,小脸都涨得通红。
谢小满见好就收,转开了话题:“你让我下来,是因为你太矮了,不方便说话吗?”
侄子到底年纪还小,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倔强的不肯承认是自己太矮了,而是绷着脸说:“是你长得太高了!”
谢小满:“你早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撑着膝盖,弯下了腰来,“你这样咋咋呼呼的,谁能知道你要干什么?”
眼前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侄子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清澈,倒映出了一点细碎的光,犹如含着星辰一般,很漂亮。
他的气势莫名低了下去:“哦、哦,我知道了。”说着,扭过了头,别开了目光,故意凶巴巴地说,“我下次会说的!”
谢小满也看清了这小孩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才刚到他的膝盖这么高,没有长开,脸上还带着一团婴儿肥。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偏偏又要做出成人严肃的模样,不免让人啼笑皆非。
谢小满:“那么,你要我下来是要说什么吗?”
侄子闷声说:“没什么。”
谢小满挠了挠脸颊,觉得小孩子的心思瞬息万变,实在是猜不透。他蹲了一会儿,腰不免有些酸了,扶着腰直了起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走到一半,就又听见身后传来小孩的声音:“等等!”
谢小满:“嗯?”
侄子仰着头,问:“那个……你就是我叔叔养得外室?”
谢小满:“?”
谢小满:“外室?”
侄子:“就是那个,被养在外面的人。”
谢小满失笑:“你哪里学来的话?”
外室。
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侄子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都这么说。”
谢小满:“是谁说的?”
教坏小孩子就不好了。
侄子正要说,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口中喊着:“小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侄子皱了皱眉,没理会嬷嬷,正要和谢小满继续说话,可嬷嬷快步插-到了两人中间,魁梧的身材直接将小孩挡在了后面。
谢小满看着嬷嬷,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警惕。
他被看得有些不太舒服,越过嬷嬷的肩膀就要去找侄子,可奈何嬷嬷长得实在是太过于魁梧,连个小孩的影都瞧不见。
谢小满:“这位嬷嬷……”
毕竟接下来双方要当一段时间的邻居,所以谢小满的态度还算是客气,可没想到嬷嬷连听都没往下听,活像是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一般,直接抱起侄子就走了。
侄子显然不是很满意,小腿疯狂地蹬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嬷嬷听都不听,连人带腿一起抱着一起走,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侄子扯着嗓子,不停地嚷嚷着什么,但很快,声音就消失在了隔壁院子里面。
谢小满站在原地,对于今天发生的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
侄子很奇怪。
侄子的嬷嬷更加奇怪,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可问题是,在今天以前,他见都没见到这两个人,就连听都第一次听说,这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谢小满没想明白,就干脆不想了。
这几天他的精神越发的短,动不动就犯困,此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酸的腰,就往回走。
隔壁还在闹哄哄的。
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是在不停地搬上搬下,搬了半天都没有搬完,声响嘈杂。
东西多,人手也多。
光听见的声音都不下五个人了,有嬷嬷,有婢女,有侍卫,似乎还有尖着嗓子的小厮。
谢小满翻了个身。
心想,这侄子养的还挺精贵的。这么多人伺候着,难怪脾气这么大了。
隔壁的动静就算是再打,也压不住涌上来的睡意。
谢小满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高墙对面也安静了下来,不再闹腾了。他迷迷糊糊,侧过头望向了窗外。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天际昏黄,火光燃尽了半面苍穹。
谢小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房间里面还有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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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凌就坐在桌子前,面前斟了一杯茶,茶水雾气萦绕,落在了他的眉眼,恍若一场幻梦一般。
谢小满怔了一下,一手撑着就要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方才觉得声音沙哑,连带着喉咙都一阵干涩,止不住想要咳嗽。
这咳嗽声还没出口,就见面前多了一杯茶水。
侧过头一看,顾重凌正半跪在窗前,一手稳稳地端着茶杯,恰当好处的抵在了唇边,都不用费劲低头去喝。
谢小满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是恰当好处的温热,一喝下去,顿时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发出了一声喟叹。
声音刚落,就感觉到身侧的人身体紧绷了一下,旋即连目光都微微一沉。
谢小满还以为是自己喝水喝到脸上去了,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顾重凌的目光在那鲜红的舌尖停留了片刻,问:“你见过我侄子了?”
谢小满:“见过了,怎么?”
顾重凌:“他性格顽劣,有没有吓到你?”
谢小满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好,没有你说得这么吓人。”
顾重凌:“你与他相处得还好?”
不能说相处得很好吧,只能说是单方面被他碾压。
但欺负小孩子这种事情,总不能当着别人家长的面说,谢小满含蓄而委婉地说:“还好,他最多只是有些调皮,算不上什么顽劣。”
怎么和一个熊孩子相处?
只要表现得比他更熊就可以了。
谢小满比那小孩多活了十多年,难不成还把握不住吗?这十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顾重凌笑了一声:“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谢小满好奇:“你那个侄子以前做过什么事?”
顾重凌:“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做过许多坏事?”
谢小满撇了撇唇角:“如果不是有前科,你怎么会说他性格顽劣?”他眨了眨眼,凑近了过去,“你和我说说,让我有点准备。”
少年靠近了过来。
最先接近的是一簇黑发,细细软软的,在颈侧轻轻划过,带来一阵触感。
然后是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身上特有清香。
顾重凌晃神片刻,一时间没有做出回答。
谢小满:“嗯?”
顾重凌回过神来:“与伴读打架。”
谢小满:“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重凌:“打的伴读头破血流,骨头都断了。”
谢小满:“呃……”
这有点战斗力爆表了。
顾重凌:“气得老师吐血。”他接着说:“还以身份欺压他人,嚣张跋扈,险些害得别人丢了性命。”
谢小满本来觉得没多大事,但这么一听,确实熊得过分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客套话:“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顾重凌:“当真?”
谢小满点了点头:“当真!”
顾重凌常年在外征战,侄子年幼,他就全权托付给了太子太傅。可没想到一回来,收到的都是告状声,个个都在说太子顽劣不堪,不听教诲。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不堪大用,都劝说他早些放弃为好。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太子本性纯良,还是可以教的。
顾重凌沉吟片刻:“那我便把侄子交给你了。”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与他相处的好,等到日后……也好亲近一些。”
谢小满傻了:“你就把他交给我了?”
顾重凌:“我信你能教好的。”
谢小满:“……”
怎么莫名其妙就接了一个带小孩的任务。他想要拒绝,“我可能带不好。”
顾重凌:“无妨,我信你。”
谢小满对上了他的目光,里面满是信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那我就试一试。”
顾重凌:“随便试。”
谢小满想了想,又问:“那万一他实在是太过分,我可以动手吗?”
听刚才的描述,这侄子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刚才应付着没有问题,不代表接下来一直没事。关于某些原则性的事情,还是得提前说好。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可以。还有别的问题吗?”
谢小满摇了摇头:“没有问题了。”
反正在这里待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和熊孩子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