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了红布条,谢小满就回去等消息了,可等来等去,也不见顾重凌传话过来。他心里没个底,心不在焉的,连平里里最爱吃的东西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就连白鹭都看出来了,问:“君后这是怎么了?若是有烦心事,不如说与奴婢听听。”
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没什么。”
谢小满心想,他与顾重凌的事情太过于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再者说了,就算告诉了白鹭,也没有个解决的方法,也是平添烦恼。
谢小满:“我出去逛逛。”他添了一句,“不用跟着我了。”
白鹭:“是。”
谢小满放下了筷子,起身走了出去。他在凤启宫中晃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角落里的后门。
后门处种着的梧桐树枝轻轻晃动,连带着上面的红布条也一同摇曳。
谢小满凝视了片刻,心中有些烦躁,过去就一把抓住了红布条,要将其从枝头拽下来。
只是之前绑得太过于牢固,现在怎么也拽不动,惹得梧桐树叶簌簌落下。
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了发丝间,他伸手要去摘下来。还没摸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叩叩——
声响清脆,节奏平缓。
敲门的人像是十分笃定,动作间不慌不忙。
谢小满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了那一处小门,在看了片刻后,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慢慢地推开了门。
“吱嘎”一声,小门缓缓打开。
此时正值黄昏,门缝间落下了一道狭长昏黄的光,在光影交错间,一道笔挺的身影立于其中。
他背光而立,轮廓上虚虚镀了一层金光,看不清神情如何。
谢小满看着这身影,莫名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脚步一顿,竟有些不敢向前。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顾重凌率先打破了沉默:“……小满。”
声音清冽,如同屋檐上落下了一捧碎冰,让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谢小满同样回过神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啊……恩。”
然后就又没声了。
谢小满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顾重凌低声说道:“你寻我,为了何事?”
谢小满:“我、我……”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说辞,但事到临头,一紧张就忘了词,手指搅动了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重凌倒也不急,耐心等待着。
只是对方不急,谢小满先急了,脱口而出:“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得负责。”
听到这话,顾重凌的目光一沉,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嗯?”
谢小满咬了咬牙:“难道你不想负责?”
顾重凌:“如何负责?”
谢小满左右一看,见私下无人,这才上前一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快声说:“你带我出宫,咱们私奔。”
站在宫中的情况太复杂了,就如同是一处漩涡,一旦被卷入其中,就难以脱身。
不被牵扯到的唯一办法,那就是逃得远远的,离开棋盘,不做别人的棋子。
顾重凌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眉梢一挑:“那……君上怎么办?”
谢小满一愣,当即反应了过来。
顾重凌是君上宫中的侍卫,可以说是天子近臣,必定深受君上的信任。
换而言之,他也是对君上忠心耿耿,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他必定不会动摇。
谢小满的指尖越发地用力,攥紧了顾重凌的手腕,在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如果我说……”他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还是努力装作平稳的模样,“君上命不久矣呢?”
顾重凌的眉头一拧:“何出此言?”
这反应,看起来是不太相信。
若是谢小满没有看过原著,也不会相信如日中天的离国会在群雄逐鹿中输给宴国。
离国的暴君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在战场上,太子也同样会被主角斩于刀下。
谢小满原本的想法是熬到暴君去世,只要不得罪太子,苟着一直到主角统一天下。到时,主角肯定不会注意到他这样的小人物,说不定为了凸显仁慈,还要封他个爵位养着。
可以说自从穿书以来,他的目标都是如此。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算他得知先机,早早地避开了关键的人物,还是在不可抗力的推动下,走向了原著里应有的剧情。
现在他只能把宝压在顾重凌身上了。
毕竟顾重凌同样特殊,不受主角光环的影响,甚至还能察觉到主角的不正常。
说不定依靠这点,可以逃脱剧情。
他吞咽了一下,很努力地说服:“等暴君死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顾重凌的关注重点却不太对:“暴君?”
谢小满:“……”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连忙改口:“……这不重要。”
顾重凌:“你为何知道君上会死?”
难不成……是谢相对他说了什么?
只是他手下的人一直日夜不断地盯着谢府,也没察觉到有异样。
顾重凌眉心的折痕越发深刻,有一种事情超出了掌控的感觉。
谢小满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的刨根究底,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怎么说?
难不成说他是穿书的,知道后面的剧情?
要是真这么说,估计明天就要被当做妖孽给抓起来了。
谢小满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理由:“我做了一个梦……”
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理由。
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了,可是时光不能倒流,说出的话也不能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说:“都是我做梦梦见的。”
顾重凌的目光一凝。
谢小满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生怕他继续问做了什么梦,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过还好,顾重凌没有要问的意思,只是说:“所以你想出宫?”
顾重凌还是不太相信。
怎么可能一个子虚乌有的梦就要逃离后宫?必定是有别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地套话:“就算君上驾崩,也牵扯不到你的身上。”
怎么可能牵扯不到!
谢小满下意识就要说出这句话,刚冒出了一个音节,就又止住了。
经过刚才的教训,他明白了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于是在斟酌了片刻,暗示地摸了摸小腹:“那这个该怎么办?”
他可以不管,但肚子里的这个总不能不管吧?
要是真的不管,等到来日东窗事发,那他肯定要拖着对方一起下水,谁也别想着好过!
顾重凌慢慢地挪动着目光,落在了谢小满的小腹上。
过去这么一段时间,小腹处的弧度已经有些明显了,就算隔着一层布料,仔细观察,也依旧能看出微微的凸起。
看这反应,谢小满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侍卫。
但……为何会说出君上命不久矣的话?
目光一顿,眼底闪过了一道复杂的情绪。
宫墙悠长,在黄昏的余光下,分外的寂静。
谢小满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惹得一阵口干舌燥的。
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个准话?
忐忑了片刻后,终于听见顾重凌说话了,他说的很慢:“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这话落在了谢小满的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两个字——有戏。
谢小满迫不及待地问:“多久?”
顾重凌:“你等我消息。”他顿了顿,“就在这两日之间。”
得到了准话,谢小满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说:“你带我出宫的时候,我能不能再带一个人?”
顾重凌:“谁?”
谢小满:“是凤启宫里的一个宫女,对我很是照顾……”
他是逃出生天了,可是白鹭还在宫中,若是君上或者谢相追究起来,她必定难逃一死。
自从穿书以来,他与白鹭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多多少少有点感情,总不能看着对方去死。
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在骐骥的目光下,顾重凌颔首:“可。”
这下谢小满彻底放心了,叮嘱了一句:“我等你的消息。”
他生怕别人发现,事情一有了结果,就忙不迭的要回到凤启宫中。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深沉与玩味。
谢小满回到了凤启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一改之前的忧愁,满脸的笑容。
这样的变化,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白鹭问:“君后遇到了什么喜事?”
谢小满收敛了一些笑容,揉了揉脸颊:“有这么明显吗?”
白鹭点了点头。
谢小满也没在意这么多:“是有喜事。”他瞥了一眼四周,似有话要说。
白鹭了然,凑上前去,侧耳倾听。
谢小满凑到了她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我找了人带我们逃出宫去,你准备一下,就这两天随时可能出动。”
白鹭将信将疑:“后宫戒备森严,当真能这么容易逃出去吗?”
谢小满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肯定没问题。”他举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例子,“上次我被带出宫去,就是他带的。”
白鹭:“这人是谁?”
谢小满:“……”
这不太好介绍啊。
怎么说呢?
他迟疑了一下,说:“你不用管这么多,他是宫里的侍卫,有门路,你信我就是了。”
白鹭立即表明了衷心:“奴婢自然是信的。”
谢小满琢磨着,就算逃出了宫去,可能也是要经历一场大逃亡的,于是按照电视剧里的经验,吩咐道:“多准备点金银,好夹带的那种,不要有宫中的印记……”
两人收拾了一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是顾重凌的消息还没来,先传来了暴君的命令——
暴君要宴请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