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傅思昭收敛起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声音看似冷静,但尾音里的紧绷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江清宴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气音,
“你怎么……知道?”
“铺天盖地全是他遇难的新闻,我能不知道吗?”
傅思昭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好几秒,才又听到他艰涩的声音,
“是……真的吗?”
江清宴靠在椅背上,目光毫无焦距的盯着走廊尽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轻的像是下一秒要飘走一般,
“是……监控拍的很清楚,他开着我送的那辆跑车,撞上护栏,连人带车……”
说到这儿,他哽咽了一瞬,“连人带车一起坠崖,当场就……”
两人都没再说话,似乎是在消化这个让他们不愿意接受的消息,
两人都没在说话,只有电流在听筒里轻轻嗡鸣,
像是在陪着他们消化这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良久,傅思昭才开口,声音却像是突然哑了一般,
“你在哪儿?”
“警局……”
———
挂断电话,傅思昭刚换好衣服,
陆厌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平日里向来人狠话不多的他,此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傅思昭,你看新闻了吗?”
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他就给沈棠卿打电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沈棠卿打电话,
但电话那头一直提示的是关机!
一颗心如坠冰窖,
他没有江清宴的联系方式,只能联系傅思昭了。
“看了。”
“假的?”声音依旧如平日里那般冷硬,只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惜,让他失望了,
他听到傅思昭说,这是真的……
所以……
沈棠卿真的死了吗?
手里的手机轰然落地,屏幕裂出一道碎痕…
陆厌离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怎么会死呢?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表白……
———
秦翊洲最近很忙,
集团新开发的项目需要他盯着,以至于他最近根本空不出时间。
晚上的时候才看到沈棠卿“去世”的新闻。
他愣了一下,
怀疑只是同名同姓。
立刻让助理去查,
结果查到的结果,新闻里的沈棠卿就是他惦记的那个沈棠卿。
秦翊洲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神冷的发沉。
虽然助理传来的资料齐全,
包括这场意外看似也很完美,
但作为秦家继承人的他,从小见惯了阴谋诡谲,这种死没见尸的事情,他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
就算是警局出了他的死亡报告,但秦翊洲有时候连眼睛亲眼看到的东西都不相信,
何况只是一段监控,所谓的目击证人,和一辆他常开的车…
“喵!~”一声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圆头圆脑的布偶猫站在门口朝里窥探,
秦翊洲将手里还剩半杯没喝的酒放在桌上后,冲小棠招了招手,
“过来。”
这只猫是秦翊洲亲自去挑的,
他本来不喜欢这些脆弱还娇气的小动物,也没时间养这些小动物,
但他猜测沈棠卿喜欢猫,便抽时间去买了一只。
看到这只猫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它的眼睛很像沈棠卿,甚至长的都有些像,
圆头圆脑,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无辜又可爱,
沈棠卿也是这样,
五官漂亮,唇红齿白。
睫毛很长又很浓,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漂亮极了。
只想把他抱在怀里。
虽然这只猫养了才一个月,秦翊洲见它的时间也很少,但它似乎知道谁是主人,
很会讨好秦翊洲。
它跳到秦翊洲的身上,小脑袋在秦翊洲的胸口蹭了蹭,
“喵~”
秦翊洲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隔了几秒,对着小猫说,“小棠,你妈不见了……”
说完,他沉下眼,一双眸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色比黑夜还要浓稠。
对他来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沈棠卿的“葬礼”上,
周梗跟林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哭出一条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媳妇儿。
周舒礼没有去,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从白天,到深夜……
窗帘紧闭,房间里漆黑一片,
他整个人像是被融进了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动了,
但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身体僵硬的发疼……
他摸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
拿着打火机的手太过于颤抖,以至于按了两遍才点燃,
那一瞬间,
火苗照亮了他的眉眼,
他的神色一片冷寂,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深吸了一口后,没有吐出烟圈,而是直接吞进了肺里,
辛辣味呛的喉咙发疼,他却像没有感觉一般,下颌线崩的很紧,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一支接着一支,
不知过了多久,
他突然颤抖着将头埋在双腿之间,
一滴泪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水渍,
紧接着,
两滴…
三滴…
漆黑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呜咽,
那声呜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旦失控,便再难收回。
他顺着沙发滑落到了地板上,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的捂住嘴,
指缝间漏出的抽气声混着胸腔的震颤,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平日里挺拔的背脊弯成了一道脆弱的弧度,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垮掉。
地上的烟蒂已经积了小半盒,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尼古丁味,
可他像是毫无察觉,又摸出一支烟点燃,
火苗再次亮起时,
能看到他红肿的眼以及…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全是浓重的悲恸。
烟燃到尽头,
烫伤了指尖,
他才猛的回神。
———
而另一边的时景年,此刻整个人都蜷缩在床上,
沈棠卿的床。
他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紧,
整个脸埋在了沈棠卿的枕头里,
仿佛这样,还能感受到沈棠卿的存在。
他平时也会看新闻的……
可这周末他一直泡在实验室里,连手机都没怎么碰,
等到知道沈棠卿“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连沈棠卿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往日淡漠疏离的脸上,此刻一片死寂,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的更紧,
身体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牙齿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就像是解一道难题,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解出正确的答案,
但他没想到——
他早就没有了解答的时间……
良久,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时景年带着哑意的低喃,
“好冷啊!”
“这个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这个季节……不该这么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