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妍这句话的落定,气氛闭塞的令人窒息。
温呈晏抿着唇，目光薄凉，并没有因为小姨指出来眼前的人是自己母亲而生出任何的反应。
沈妍见温呈晏淡着脸不动,她又回过头来碰了碰沈璐，“姐,说句话啊…”
沈璐躲开沈妍的触碰,依旧冷着脸没说话。
母子俩生分的比陌生人还不如。
倒是站在沈璐旁边的混血小男孩瞪着大眼睛咕噜噜的看了看两侧的人，目露不解。揪了揪沈璐的袖子,吐露着一口流利的英文问，“妈妈,他们是谁？”
沈璐垂眸，掌心捂住小男孩的眼睛，声音冷淡：“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她拉紧身边的小男孩,看都没看温呈晏一眼，跟沈妍说：“小妍，你要愿意叙旧就叙,我先带着布瑞克走了。”
说完,转身便领着孩子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盛眠站在温呈晏身边,始终没开口说话。在沈璐那句‘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开口的那一瞬间，她明显的感觉到了温呈晏身体的紧绷和气息的起伏,又被他生生强硬的压制了下去。
她抱紧温呈晏的手臂,回握住他的手。
沈妍抿了下唇,一脸歉意的看着温呈晏,“阿晏…”
温呈晏咽下喉咙的酸涩，出声打断：“小姨，你不用说什么了。”
沈妍：“你妈妈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太放在心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生疏是在所难免的，多接触接触…”
温呈晏移开视线，尽量维持着体面，说：“小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吃饭，就先走了。”
她知道温呈晏不爱听这个，沈妍赶忙闭嘴，“好，我不说了。”
盛眠和温呈晏在出租屋磨蹭的时间不短，又是一路慢步走过来的，现在又耽误了点时间，此刻也过了饭点，所以他们一进去便有空余的位置。
温呈晏太沉默了，与以往两个人在一起时他的沉默都不同。有股蓄势待发，差个引.爆点引.爆的潜在过程。偏偏他还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让盛眠也不太敢轻易的跟他搭话了。
两人在座位上坐下，服务员也跟着把菜单递过来。
盛眠看着眼前一脸默然的温呈晏，没忍住道：“阿晏…”
温呈晏把菜单推给她，“嗯？想吃什么，点菜吧。”
“阿晏，”盛眠抿抿唇，慢吞吞回：“…你还好么？”
温呈晏浅笑一下，“我有什么不好的？”
“可你刚刚…”盛眠小脸皱成一团，欲言又止。
“点菜吧。”他说。
盛眠见温呈晏眉宇微微浅皱，已然不虞，咽下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点完锅底和菜码，这么一时没注意的功夫，沈妍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坐在了盛眠旁边。
见温呈晏情绪还好，开始跟盛眠搭话，“你就是眠眠吧？”
盛眠扭头看她，目露疑惑，像是在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是小姨。”温呈晏解释说。
“小姨。”盛眠点点头，乖乖喊人。
沈妍笑开。她笑起来温婉动人，近四十的年纪，保养的恍若才三十，跟温呈晏站在一起，如果不是特意说的话也让人觉不出他们是姨甥。
也怪不得温呈晏长得好，他的长相几乎是全随了母家这边。
“你们这是在谈恋爱？”沈妍盯着盛眠，越看越喜欢，小姑娘软软乎乎，白白净净的，一掐仿佛能出水。
“嗯，我们在谈恋爱。”温呈晏回应。
沈妍没忍住捏了捏盛眠的脸，果然很软，“阿晏之前说谈了个女朋友，藏着掖着没说，没想到是你。”
“我跟你小姨是闺蜜，当初你小姨说你需要个家教，我便让阿晏顶了上去，谁想到这小子直接把你拐跑了也不吱个声。”
盛眠心虚的笑笑，心说：我其实也想拐跑您外甥…
沈妍真的很开心这俩孩子能在一块，一时间板不住嘴，话也多了。饭桌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隔开了两边的气氛。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一眨眼竟长成了大姑娘。”沈妍时不时的都想要捏一捏盛眠的脸，喜欢的紧，“当时夏泠跟我说她得了个软乎乎的外甥女，我可羡慕死了，只能看着这硬邦邦的外甥干着急。”
说话间，沈妍还似有若无的撇了眼温呈晏，暗指那硬邦邦的外甥。
夏泠是盛眠小姨的名字，小姨常年在外国，记事后她也确实不知道小姨有这么个闺蜜，自己和温呈晏还有这一层面的渊源。
沈妍的目光太过热切，盛眠每每都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求救的视线望向温呈晏。
温呈晏看着小姑娘脸颊被摸出的红印子，忍不住说：“小姨，你别逗她了，看那脸都被你摸红了。”
沈妍嗔道：“你看看你，我不就摸摸你女朋友么，瞧你小气的！”
“……”
这顿饭有了沈妍的加入，没有提不该提的话题，倒也吃的算是融洽。只是隔着一个浓浓热气的锅，浓雾弥散，模糊着视线，谁也瞧不清谁是怎么想的。
离开时，沈妍跟着盛眠去了厕所。盛眠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总觉得小姨应该是有话跟自己说。
果不其然，在洗手台前沈妍喊住了盛眠。
“眠眠。”
盛眠眨眨眼，“小姨，你要说什么吗？”
“眠眠，你跟阿晏在一起我挺欣慰的。”沈妍顿了顿，又继续说：“阿晏自从从温家搬出去后，也几乎跟他外婆这边也断了联系。”
“以前我觉得，以阿晏的长相和条件谈个女朋友不是问题。但他在大学这几年也都没找过，我那时候就差不多知道了，他父母的婚姻还是给了他挺大的影响。”
“你也看出来了，我姐也就是阿晏的妈妈根本不管他，我挺希望他找个人能陪陪他自己的。”
“我也挺意外他找的人是你…”
沈妍语气沉沉，没了在饭桌上跟盛眠唠家常的活泼，“他心事重，你别看他现在跟没什么似的，他心里边闷着呢。希望你开解开解他。”
盛眠沉默的听完沈妍的话，心口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般，浑身的血液都不流通了，闷的发胀发疼。
就连在跟温呈晏回出租屋的路上，想吸口冷冽的风来冲散些在心口的憋闷都不能。
盛眠沉了口气，晃了晃温呈晏的胳膊，声调发闷发哑，“阿晏，你有事别憋在心里行吗？”
温呈晏无所谓笑笑，“我能有什么心事？”
盛眠咬着唇，神情复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温呈晏垂下视线，在眼睫掩盖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冷漠起来，若不是他还稳稳的牵着盛眠的手，盛眠都觉得他下一秒可能会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你也看到了，那就是我的母亲。”他漠然说：“我八岁那年她跟温德宇离了婚，一走了之的出了国再也没回来过。我曾奢望着她会回来带我走，可是没有。”
“十四年，我们从没见过面，她带着她的丈夫和儿子回国，现在看见我就跟陌生人一样。”
沉默了良久，温呈晏掀开眼皮看她，“差不多就这些，我心里也没什么不好受的，你还想知道什么么？”
盛眠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对上盛眠目光中的某种情绪，温呈晏闭眼深吸了口气，语气潜藏了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抖，“眠眠，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那种…同情的眼神。”
“……”
自知自己多嘴不该问他，触了他的雷区。盛眠颤了颤眼睫，弱弱的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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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呈晏情绪尽数收敛了起来，仿佛刚刚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即使两人此刻心底都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温呈晏也没放开盛眠的手，拉着小姑娘回了出租屋。
…
盛眠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不说话，像极了她第一次来出租屋的模样，现在看来却规矩拘束的让人看着心酸。
他们明明没有吵架，可这份别扭的、摸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的怪异情绪充斥在她和温呈晏之间。可能在盛眠追问的那一刻开始的，亦或者是更早。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横亘在两人中间，致使着谁也没有先放下缔结。
温呈晏看着盛眠，踌躇良久转身进了厨房去冰箱里拿酸奶，他出差了好几天，冰箱里基本上空了，也早没了酸奶。
他跟盛眠打了声招呼，随即出门去楼下的小超市。
心口似闷了口锅，蒸腾发闷的堵得心里难受。他不想跟盛眠置气的，说话动作也都在尽量板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盛眠是在关心自己，但他还是没忍住惹小姑娘不开心了。
温呈晏买了东西在楼下吹着冷风抽了两只烟才回了出租屋。
进了门，他下意识看向沙发。
客厅里没有盛眠，他皱了皱眉，喊她的名字，“眠眠？”
房子里没有传来回应。
温呈晏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的不安，强迫自己冷静的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又拐去卧室，“眠眠？”
卧室里也没有…
随后的五分钟内，温呈晏把整个出租屋翻了个遍，也没见到盛眠的身影。
也是在此时，他心口上蔓延来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恐慌感，侵蚀着他的大脑血液。身体的温度在刹那间退却，温呈晏觉得好像有什么离他越来越远，自己再次被丢在了四四方方空荡荡的房子里，看不见太阳…
他极力克制着胸口泛上来的酸涩，指尖发颤的摸出手机给盛眠打了电话。通话响了有一分钟自动挂断了…
他不想想象最坏的一面，可是眼前的这一切不得不逼迫着他往最坏的方面想。
处在不安和焦虑当中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手机振动了声。温呈晏快速的打开手机，也的确是小姑娘发来的消息。
盛眠：【我回家了。】
“嗯…”
温呈晏闭上眼，喉咙里传来一道抑制不住的闷哼，心口的不安被平复了几分，他靠着门板滑下去无力的坐在了地板上，微凉的手臂轻搭在了眼睛上，掩盖住了眼底的涩然。
-
门口的位置弥漫着烟雾，缭绕在温呈晏周身，使得他整个人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又抽了多少只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就黑了个彻底，室内也黑秋秋的看不清。
他挥了挥周身的烟雾，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然后去够被自己扔在一旁不断振动的手机。
嗓音发涩：“喂？”
“下来！”夏嘉澜不耐道。
温呈晏看了眼来电显示。
紧接着夏嘉澜又说：“盛眠在我这儿呢，她说要见你，这会儿在车上睡着了，你快点下来。”
温呈晏一瞬间捏紧了手机。黑暗中，摸黑麻溜的爬了起来，期间，膝盖‘砰’的一声撞上了一旁的柜子，疼的他嘶了声，半走半跳的也不管不顾的往楼下跑。
小区门口的车里。
小姑娘仰躺在车后座，睡得正熟。眉头皱在一起，泛红的小脸跟喝多了似的，坐姿也不雅观。
温呈晏喘着气，越是离得近，他步调反而越缓慢了，就连气息都被自己尽数压低了。路边微弱的光线透过斑驳的枝丫恰好有一缕落在了盛眠的脸庞上，温和柔美。
这一刻，温呈晏好似又听见自己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跳声，鲜活有力。
发颤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触上盛眠的脸颊，温呈晏竟生出了一种恍然的不真实感。
他看见了盛眠，也触到了光。
“你快点把她喊醒！”夏嘉澜出声打断磨磨唧唧的温呈晏，他自己喊人怕被盛眠打，便催促着他。
温呈晏缓慢上了车后座，在夏嘉澜呆滞的目光下。
他倾身近乎怜惜的亲了亲小姑娘的鬓角，鼻翼，又流连到嘴唇，直到把小姑娘亲的幽幽转醒。
“跟我走么？”他声调发哑，说出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出的不安。
“哎，你们俩注意点场合行不行，我还在这儿呢！”夏嘉澜皱着眉，恨恨说。
两人谁都没搭理夏嘉澜。
盛眠迷迷糊糊的，见是温呈晏，她委屈的撇了撇嘴，“…阿晏。”
“嗯，是我。”温呈晏握住她的小手。
“几点了？”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问。
“十点半。”温呈晏目光似裹着缠绵的柔意，又有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问：“要不要，跟我走？”
盛眠没忍住眼角挤出了点湿意，倾身去搂温呈晏的脖颈，含糊不清的语调溢出，“走…”
温呈晏闭眼吻了吻她的发，把人打横抱起来。
“这小丫头片子非要过来找你。”夏嘉澜还在前面吐槽着。
温呈晏看了他一眼，“人我带走了，你回去吧。”
想到什么，夏嘉澜开了窗户喊他，惊恐道：“哎不是，卧槽，你们俩踏马的这算同居了？”
回应他的是温呈晏的背影。
温呈晏膝盖还发麻，走的有些慢，但也急。抱着盛眠手臂的力道不断加大，仿佛真的怕她一不留神就跑了。
跌跌撞撞的把人抱回了出租屋，温呈晏轻手轻脚的把盛眠放在床上，紧跟着又倾身埋进了她怀里。紧绷了一个晚上害怕不安的情绪突然就有些憋不住了。
男人气息沉沉，滚烫的令人发颤。盛眠感觉到就连他的身子也在轻抖。
温呈晏抱着盛眠，嗓音哑的难受，艰难吐露，“别一声不吭丢下我行吗？”
心尖好似瞬间被烫了个泡，又猛的被戳破，酸涩的疼感瞬间往全身蔓延着，盛眠抱住温呈晏的脑袋。
后者的唇缓慢上移，游移在她耳边，“我只有你了，眠眠…”
隐约间，盛眠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脖颈的肌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