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儿哭得一抽一抽, 声音虽小了下去,可脸上还挂着泪。
长长的睫毛上都是泪水,粘在一块, 即便是哭得这样不顾形象,可在独孤琰眼里,却丝毫没有觉得难看, 反而更增添了些许我见犹怜的美态。
“蓉蓉,我知道。”他低低的回了句。
蓉蓉可以对谁都好, 可唯独对他, 却始终是含着恨, 哪怕他愿意宠着她, 纵着她, 都换不来她丝毫的真心。
甚至怀上这个孩子,蓉蓉内心都是抗拒的, 这些他都知道。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把蓉蓉留在身边,纵使她恨他, 怨他,他也在所不惜。
他就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那样贪念着她身上的气息, 哪怕是她的泪水。
独孤琰喉头动了动,情不自禁低眉, 吻上她的眼角。
温热的唇压下去的那刻,怀里的人似乎颤了颤, 想要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死死拽住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他竟病态到无可救药,竟还伸出舌尖, 在她眼角舔了舔。
泪水是咸的,吞入腹内,比他想象中要苦涩。
那酥麻的感觉,快速传遍全身,让怀里的人儿挣扎得更厉害了。
耳边的呼吸越来越热,就如一团火炙烤着她。
“…蓉蓉,我喜欢你…”他的唇掠过她的眉眼,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梦呓:“ …喜欢得快要发疯了,你知不知道…”
随着这话落,身下的人儿呜了声,又是一阵纠缠不清的声音,夹杂着不明的悸动。
他的吻时而急,时而缓,却一寸寸都不愿放过,喉间的香甜味,充斥在他心尖,只觉得那样满足。
夜里,苏蓉蓉又做梦了。
她似乎又梦到妈妈了,泪又不知不觉涌了出来,想努力睁开眼看看,却怎么也动不了,身子沉得就像是被大石头压住。
她很是害怕,四周都黑得不见五指。
眨眼间,场景一转,有微弱的光亮照过来,令她心里不禁一暖,正想要过去看看时,有人拉住了她。
那双手凉得不似活人的手,他的脸更是白得像死人一样。
苏蓉蓉心里大骇,只看到迎面的人在笑,映着他幽幽的眸色,更是诡异阴森。
“蓉蓉,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
“不管去哪里,你都要陪着我。”
“就算是阴司地府,你生生世世,也休想离开我半步。”
独孤琰环着她的腰身,并没有睡得很沉,感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低呼,便兀的睁开了眼。
“妈妈…救我…救救我…”微弱的哭声从喉咙里发出,带着颤音,身子也不禁哆嗦起来。
这声“妈妈。”虽含糊不清,却还是让他听见了。
独孤琰支起身子看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她小脸白得如雪,额头上还冒着冷汗,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害怕得整个身子蜷缩一团。
那声妈妈的呼唤声,让独孤琰一时清醒过来。
记得不止一次,蓉蓉这样唤过,更早的时候,在睡梦中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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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时蓉蓉的笑很清甜,不是眼下这样恐慌,抗拒。
他眉头一动,正想把人唤醒,哪知手还未落下,就听她又含糊不清说了句。
“…妈妈,不要…不要丢下我…”
“…我不要留在这里,不要…”
“…我要回家…”
又是呜呜的哭声,夹杂着他听不懂的话,从她嘴里断断续续的,传入他耳朵里。
回家?难道是?
眼前烛火晃了晃,落在他冷凝的俊脸上,眉宇不自觉的收紧,就连薄唇也跟着一抿。
心中的疑团,那解不开的疑团,似乎也跟着浮出水面,在他心里骤然一亮。
第二日,苏蓉蓉醒来的时候,枕边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呆呆的坐起身,整个人精神仍旧不太好,只觉得身子越发乏了,明明是睡了一夜,竟比昨日还要累。
秋芸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也懒言懒语,任由着秋芸摆弄,直到洗漱完了,吃了早膳后,她才稍微缓和了过来。
秋芸看她脸色好了点,才想起方才进来时,万公公交代过的话。
于是便道:“…娘娘,陛下今日在今春园设宴,一来是想让娘娘去散散心,二来也是想让娘娘母女多聚聚。”
“娘娘您也闷在屋里许久了,要不要今日去看看?”
今春园里的花开得倒是不少,不像牡丹园里,只有牡丹花一个品种。
宫里待久了,也确实没什么乐子,不怪那些嫔妃没处可去,只能去园子里赏花解闷。
可苏蓉蓉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听完之后依旧神色淡淡的,没有多大的反应。
不过既然暴君提出来了,她也不好不去,更何况原身的母亲也要去,她若不去的话,岂不是让人多有猜想。
这么一寻思,苏蓉蓉只好淡淡应了下来。
简单梳妆打扮后,她才在秋芸的搀扶下,出了大门。
软轿走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今春园,扑鼻的花香被风一吹,甚是沁人心脾。
原身的母亲倒是来得早,在她前面就到了,因宫里规矩多,她丈夫没有被邀请在内,只有她一个人前来。
妇人看到迎面过来的人儿,一身绣着牡丹花的杏色云烟衫,逶迤拖地的裙裾,那样繁复华美的样式穿她身上,就如天上的仙娥一样。
她家蓉蓉生得好,她这个做娘的不是不知道。
可真正有一日,见到自己的闺女能如此,这样艳丽绝美的出现在她面前,还能得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这个做娘的,自是心里又激动,又欣慰。
不自觉的,心里一哽咽,话未落眼眶又红了。
“蓉蓉,我的儿。”她赶忙上去,握住苏蓉蓉的手:“咱们娘两个又见面了,娘这阵子日日想着你,身子可好些了?”
前阵子一直听人说,她家蓉蓉害喜得厉害,可没有皇帝的口谕,她就算心里再挂念,也不敢贸然去探望。
苏蓉蓉每次看到她,也不禁想到自己的妈妈,看她那样难过,也跟着心里一酸:“女儿没事,这两天胃口也好了点。”
为了不让她担心,又反倒来安慰她:“倒是娘您要多保重身子,女儿再不济,宫里也有那么多人伺候着,又怎会有事?”
“反倒是娘您,成日困在宫里,受了这样一场罪,都是女儿不好。”
其实自阿牛哥出宫后,苏蓉蓉一直也想找机会,让暴君放了原身父母回陈国。
当然这个事,也不能太操之过急,所以她也想慢慢等过阵子,再和暴君去提,这样一来,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妇人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还道是苏蓉蓉愧疚,所以才会这样说。
“我的儿,你是娘生的骨肉,就算你再如何,做了什么事,娘都不会怪你。”
她拍了拍苏蓉蓉的手,菜色的脸终于有了笑:“娘一点也不觉得苦,反倒还觉得心里是甜的,若不是这样,咱娘两怕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
那个时候她一心只想回家,什么也顾不上了,哪里还会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
自己刺杀不成,反倒连累了原身父母,甚至差点害得他们丟了性命。
听妇人嘴里说得轻松,苏蓉蓉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觉得心里有愧。
正说着话,就有宫人捧着吃食上前,都是些可口的糕点,还有些应季的果子。
红彤彤的果子,就像葡萄一样大小,据说是前阵子晋国进贡过来的,叫做什么含桃,另外还有橘柚,香橼,木瓜之类的。
一时间花香掺杂着果香,混合到了一块,让人闻了,顿觉舒心愉悦了不少。
苏蓉蓉看宫人摆好了果盘,这才挽着妇人的手,一块坐到了椅子上。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体己话,不过每次都是妇人在说,兴许是今日太高兴,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说得没完没了。
小到一些陈年旧事,都是母女俩之间的回忆。
可苏蓉蓉却一点也插不上嘴,只能装聋作哑,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妇人望着她笑:“…是不是觉得娘说的这些事,闷坏了你?”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母女二人倒是有说不完的话,自打她家蓉蓉入了宫,她娘俩在一块,蓉蓉的话是越来越少。
这让她这个做娘的,顿觉心里空落落的。
都说女大不中留,可她没想到,竟连这点母女情分,都强求不来。
她家蓉蓉不止话少了,对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这让她这个做母亲,也想不出是为什么?
心里正惆怅着,就听到一声“喵呜”的叫唤,从桌子底下传来。
这声音可把妇人吓了一跳,随即她脸上露出紧张之色,还没来得及出声。
就看到她家蓉蓉竟弯下身,将那一团绒毛的东西,亲热的抱进了怀里。
“我的儿,你这是…”妇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娘,我怎么了?”苏蓉蓉也觉得妇人脸色有些奇怪,可也不知她为何有这样大的反应?
“没…没什么。”妇人望着面前的人儿,神思有些恍惚,而后又摇了摇头道:“…娘记得蓉蓉你以前怕猫的,所以娘一时担心,才会…”
她家蓉蓉何止是怕猫?那是见了猫都要发晕,只因蓉蓉她小的时候,曾被猫吓到过,所以这个怪癖一直到长大,也一直改不掉。
可眼下苏蓉蓉却那样搂着猫,一点惧怕也没有,还喜欢的跟什么似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觉得不反常?
“我怕猫?”苏蓉蓉愣了愣,才方知自己在原身的母亲面前,竟不慎露出这样大的破绽。
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不叫面前的人怀疑。
猫这样的动物对大多人来说,绝不会让人心生恐惧,反而看它呆萌可爱的模样,一颗心也会不自觉,跟着融化了。
哪知这世上竟还会有怕猫的人,更不知这种怕,是怕到什么程度?
正在气氛尴尬时,怀里的胖橘又是喵呜一声,似乎在撒娇,还将圆滚滚的脑袋,不停的往苏蓉蓉胸口乱蹭,说不出的粘人。
苏蓉蓉被胖橘这么一闹,才回过神来。
为了不让妇人怀疑,她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扯了个理由道:“娘,您也说是以前了,人都是会变的,女儿也长大了,自然喜爱有所不同,再说了…”
说到这顿了顿,又补了句:“女儿成天闷在宫里,也没什么好玩乐的,正好看着它粘人,也会哄着女儿高兴,所以女儿也没以前那样害怕了。”
崇德殿,有宫人踩着碎步进来,直到步到了御前,才放慢了脚步,对端坐在高位的人福了福,细声细气禀道:“陛下,贤妃娘娘已回宫去了。”
上头的人正翻阅奏章,闻言就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只是低沉的嗯了声,漫不经心问:“贤妃可还高兴?”
今日的赏花宴,也是他特意为蓉蓉准备的,自然想听听,蓉蓉会有何反应?
那宫人仔细回忆着,便把今日在园子里的事,一一向皇帝说了,只是末了想到一件事,本来觉得也无关紧要,可凝眉想了想,还是一并说了出来。
独孤琰默默听完,本是面无表情的脸,忽而神色一动,抬起了头来。
“你说贤妃以前怕猫?”
他认得蓉蓉开始,蓉蓉就说她喜欢猫,这点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是…陛下。”
那宫人被他冷然盯着,只觉得背脊跟着一凉,身子禁不住抖了抖。
可不得不应下去,只得继续道:“奴才也只是照实说,这话可是贤妃娘娘的母亲说的。”
对于蓉蓉的过往,独孤琰知道得少之又少,也从没去仔细问过她。
要不是昨夜里蓉蓉做梦,胡乱说出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去深究,这里头的内情。
可越是真相浮出水面,他越觉得困惑不解。
到底真相是什么?
蓉蓉杀他是为了回陈国?
回父母身边?
还是这里头,有更多他不为所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