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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第52章
161 段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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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猊炉中吐出袅袅沉香,蔓延在整座宣政殿当中。但此刻,这本是凝神静气的香气也失去了它的作用。

崔晔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作响的附和之声。

“崔尚书所言极是。盐价飞涨,民怨沸腾,吏部用人不当,难辞其咎!”

“那陈琬不过一介竖子,何德何能担此重任?此乃视国事为儿戏!”

一道道目光如箭般射向队列当中的那道身影。

姜琳缦立殿中,面色带着些许病气的苍白。宽大的紫袍覆在因病消减的身形之上,却并非弱柳扶风,反而显出其风骨峭然。

他并未去看那些叫嚣的官员,只将目光投向队列前方:“杨侍中以为呢?”

杨洪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面皮不动一下,仿佛殿中这争锋相对风浪与他无干。

“姜尚书,”杨洪轻捻一下胡须,语气平淡道,“崔尚书与诸位同僚并非有意针对你。”

“今事态紧急,不可不究其责。那陈琬一介黄口孺子,昔日之遣未咨众议,仓促妄行,本就殊欠周详”

杨洪的声音清晰地响传遍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崔晔见状,忙加紧一步,痛陈道:“杨侍中所言极是!臣恳请陛下立刻罢免陈琬钦使之职,将其押解回京,严加审问!另派钦使前往徐州,收拾残局!”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殿中近半官员齐齐躬身,声势浩大,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骤然收紧,牢牢地罩在了姜琳的身上。

就在这满殿的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之时,又一道身影自队列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姿笔挺如孤松秀柏,气质轩昂,面容端肃。

正是钟隽。

他先是朝龙椅之上的皇帝端正一礼,而后,缓缓直起身。

“钦差无能,固然可罪。但追根溯源,今日之乱局,皆因盐铁官营看似将天下之利尽归于朝廷,实则断绝了民间商路,使得盐运凝滞不通!”

钟隽抬起头,那双凌丽凛然的凤眼当中,燃起一种冰冷而偏执的火光。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落下,每一个字仿佛都狠狠地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当初所行之策,本就有错!”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于殿中,众官员无不惊骇。

“臣以为,堵不如疏,与其抱残守缺,不如顺应时势另寻他法。恳请陛下废除盐铁官营之策,将盐引发放,回归士族榷卖!”

钟隽的话语在宣政殿高阔的穹顶回荡,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满殿哗然。

姜琳倏地抬起眼。

那双方才还带着几分惫懒与漫不经心的桃花眼中,此刻如同出鞘的刀锋一般锐利。

好一个废除盐铁官营、回归士族榷卖!

原来如此。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毒盐到民乱,从弹劾钦差到攻讦吏部,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官员的罢免,也不是一场风波的平息。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士族之利,彻底挖断陈孟琢亲手为新朝打下的根基!

姜琳的目中,霎时间便只余一片彻骨的冰冷。

钟隽的这番慷慨陈词,让一股滚烫的怒意自他胸腔窜起,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烧殆尽。

回归士族榷卖?

说到底,不过是想将国之命脉重新抓回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手中,好让他们继续盘剥百姓、为祸天下!

这些自私自利、绠短汲深的蠢物,有什么资格对陈孟琢的政策指手画脚?!

姜琳忽然嗤笑一声。

他举眼看向钟隽,眼底没有分毫的暖意。

他嘴角扯了扯,道:“钟尚书‘出身高贵’,‘家学渊源’,不在府中钻研圣人经典,何时竟也对这等庶务感兴趣了?”

“还是说,此事背后牵扯的利益甚大,竟让钟尚书也要屈尊降贵,亲自来这朝堂之上摇旗呐喊?”

姜琳的声线微哑,却带着一股子淬了冰的犀利,毫不留情地撕扯下了士族那层冠冕堂皇的伪装。

钟隽的眉头蹙起,面色有些难看。

但他迎着姜琳刺过来的讥讽目光,未曾后退一步,挺拔的身姿依如山岳般沉稳。

“此非庶务,乃国之根本。”他面色严肃,声音沉重道,“本官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国分忧。”

钟隽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锋芒毕露,“此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是为天下万民!”

“当初强行推行盐铁官营,看似将天下之利尽归国库,实则与民争利,断绝商路,致使盐运凝滞。一旦官府调度不力,便会立刻显现出其致命的弊端,酿成今日这般大祸。”

“此皆武安侯政策之过!”

说到最后,钟隽为了抑制住胸腔之中翻涌的情绪,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即便对方是名震天下、才冠世间的武安侯又如何?

他陈孟琢错了!

“说得好!”

崔晔抚掌而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同,“ 法古而弊生,救时在通变 ,钟尚书此番言论,实乃金玉良言!”

而后,他转头看向姜琳,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姜尚书,你我皆是为国效力,何必因一人之故,固执己见,而罔顾这天下大势呢?”

姜琳被气笑了。

他刚想开口,喉间却有一股血气汹涌而上,让他不自觉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姜琳十分努力才将这一起便难抑的咳嗽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翻涌不休的暗色已被他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寂。

他咽下嗓中腥甜,没有再去看一眼旁人,而是一拂袖子,目光越过数人,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队列最前方那道身影之上。

那人静立于殿,如 琼柯嘉树,玉山耸峙,风姿绝然。面对如此激烈的局面,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姜琳的目光雪亮,深深地刺向荀珩。

他咬着牙关,只觉对方这副作态比钟隽、崔晔之流更加令他难以忍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给谁看?

对方既然今日会出现在这朝会之上,那定然是得到陈襄的消息了。陈襄不来找他,而是去找荀珩,他心中早有预料。

——但荀珩此刻一语不发是什么意思?

等着他去请么?!

姜琳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刚要扬声开口,想问问对方有什么高见。

却没想到,另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盐铁官营乃是与民争利,断绝商路?”

“那若当真要废除官营,敢问钟尚书,这盐引,是要交与哪些士族?”

是乔真。

他下颌轻抬,大步从队列中走出。

钟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自是交由各州德高望重的钟鼎之家,由他们……”

“呵,德高望重的钟鼎之家?”乔真忽地笑了一声,打断了钟隽的话。

“不知这‘钟鼎之家’里,可包括河东卫氏?”

河东卫氏?

这四个字一出,殿中静了一瞬。

不少官员面上皆是不解之色,不知对方为何会冷不丁地提起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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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隽被乔真这般无礼地打断,面色一沉。

他向来觉得此人出身卑贱,不知礼数,行事也同样上不得台面,遂不悦拂袖,并不与对方回答。

钟隽不答,自有一名出身河东,与卫家交好的官员站出来。

“卫氏乃河东望族,清正通达,家风雅正,在当地深孚众望,自然担得起这份重任。”

“是么?”

乔真唇角勾起,笑意如同淬了毒的刀尖,明晃晃地透着一股恶意。

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断声道:“臣参劾河东卫氏,勾结边关,走私盐产,贩卖与北方匈奴,牟取暴利!”

轰然一声平地惊雷,炸响在宣政殿当中。

走私盐产,通敌叛国,皆是重罪!

满朝官员气息一窒,谁都没料到在这样的关头,乔真会抛出如此严厉的指控。

就连一直稳自不动的杨洪,面上古井无波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派胡言!”

那名站出替河东卫氏说话的河东官员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真的鼻子怒斥道,“朝堂之上,当着陛下的面,你安得血口喷人?!”

“卫氏乃百年世家,忠君体国,岂会行此等叛国之事!”

乔真的目光略过那位跳脚的官员,而后牢牢锁在钟隽的身上,似乎在欣赏对方那瞬间凝固的表情。

“卫氏临近河东盐池,仗其根基深厚,肆意妄为,暗中截留官盐转手倒卖。卫氏家主卫崇更是胆大包天,与北方匈奴暗通曲款,将本该运往各地的盐粮以数倍之利卖给对方!”

“忠君体国?”

乔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张昳丽的面容之上尽是冰冷的嘲弄,“忠于谁的君?体的是哪一国的国?!”

“你——!”

乔真不给别人说话的时间,向前一步,眼底一片森然的寒意:“河东盐场运盐文书、卫氏与匈奴往来书信、人证物证,臣早有证据。”

“待朝会过后,臣便会将所有证据一并呈上刑部!”

乔真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河东卫氏世代忠良,功勋卓著,绝无可能行此叛逆之事,此乃攀诬!”

“我等岂能让你罗织罪名?!”

“乔真!你素来与我等士族不睦,此番定是你怀恨在心,构陷忠良!”

“陛下切莫听信此等奸佞小人之言!”

这些官员都是士族出身,不论他们心中是否当真相信卫氏的清白,此刻都站在同一阵线。

世家大族,同气连枝。

乔真面对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指责与怒骂丝毫不惧。

“忠良?将朝廷明令禁止贩卖的食盐,卖给虎视眈眈的匈奴,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忠良?”

他环视着那些涨红了脸的官员,那张面若好女的脸上绽开一抹讥诮,“还是说,你们吠得这么大声,是自己也与卫氏狼狈为奸?”

“毕竟这等天大的买卖,光凭一个河东卫氏怕是吃不下罢。”

“你、你血口喷人!”

“住口!简直一派胡言!”

就在两方吵的不可开交之时,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般响起。

“——够了!”

一直稳坐泰山的杨洪沉着脸,上前一步。

他疾言厉色,双眼中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将殿中所有的嘈杂与纷乱都镇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乔真的身上。

“如今盐事之乱迫在眉睫,民心浮动,国本动摇。”

杨洪的胡须微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你们却不分轻重,在此为了一尚未定论私案争吵不休?!”

他的番话语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轻易便将乔真掀起的波澜压了下去。

“卫氏之事真假与否,自有刑部去查。但眼下,我等当务之急是解决盐价之危,安抚天下万民!”

方才还如同斗鸡般争吵不休的官员们各个深深垂首。

唯有乔真不为所动。

他直起脖颈,昂首迎上杨洪深不见底的迫人视线,目光狠厉,寸步不让:“若非盐铁由官府掌控,我等如何能发现卫氏这等通敌卖国之举?”

“若当真如钟伯甫所言,将盐引尽数交与士族,那岂不是给了这些国之蛀虫更大的权力,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那些为卫氏辩白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铁青。

他们目光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杨洪抬手制止。

杨洪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向乔真,就像看着一个蒙昧无知的稚童:“你乔子生反对士族专营,那可有解决眼下困局的良策?”

“钟尚书所言,乃是解此危局的唯一之法。”

杨洪的声音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只会胡搅蛮缠,夸夸其谈,却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朝堂之上,容不下这种徒托空言的误国之辈!”

这番狠辣非常的话语落下,宣政殿内,死寂如坟。

所有的官员都低下头颅,不敢与杨洪的目光对上。

乔真的面色极为难看,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他被杨洪的话钉在了原地,竟是半个字都无从反驳。

崔晔也微微低头,但他的嘴角扬起,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轻慢神色。

旁人在再如何声嘶力竭的辩驳,只要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都不过是无能的狂吠罢了。

大局已定。

纵使那陈襄复生,在他们掀起的如此大势面前,也只能乖乖地被碾碎!

但,就在这时。

在这一片落针可闻的安静当中,那道位于百官队列最前方的身影动了。

荀珩今日上朝,引得无数人揣度。

自朝会开始,任凭殿中如何风起云涌,对方都置身事外,连眼睫都未曾动过一下。

此刻,他终于动了。

紫色的朝服随着他的动作,在肃穆的大殿中划开一道弧度。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附了过去。

杨洪的眼睛眯起了来。

荀珩目色沉静,径直踱步到了大殿中央,朝着龙椅上惴惴不安的皇帝一礼,终于开口。

“陛下,臣有本奏。”

作者有话要说:

姜琳:可恶的对手一巴掌,可恶的队友降龙十八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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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隽:陈孟琢的政策就是不行。

姜琳:你们想废除陈孟琢的政策就是不行。

乔真:士族想干什么都不行,都去死。

荀珩:吵完了没?

已读完: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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