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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第97章
157 段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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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陈襄猜出那名“将军”的身份,让所有人都退出帐中。

在帐帘沉沉落下之后,最后一丝寒风被隔绝在外。

但陈襄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向上攀爬,浸透了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栗起来。

——“‘将军’的脸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像血一样。”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陈襄脸上,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变幻。

那跳跃的火光渐渐拉长,化作了记忆深处一片明媚温暖的阳光。

时间在他眼中飞速倒流,穿过漫长的岁月,穿过那些血与火交织的过往,最终定格在了一处阳光和煦的庭院里。

那里是颍川陈氏的老宅。

有满院飘香的桂树,还有一个总是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孩童。

“哥哥,哥哥!”

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在他耳边响起。

陈襄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时的陈熙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小袄,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他怀里抱着一卷竹简,一路小跑过来,白净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当他仰头看过来时,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笑起来的时候,左眼下方那颗殷红的小痣微微颤动,鲜活可爱。

“哥哥!这个阵法我看懂了!”

年幼的陈熙像将竹简摊开在案几上,“是不是只要把这边的骑兵绕到敌人后面去,就能把他们包围起来?”

彼时陈襄尚未出山,还是个终日只知读书抚琴,不问世事的世家公子。

面对弟弟对兵法展现出的浓厚兴趣,他并未阻止,反倒生出了几分教导的心思。

“光是包围还不够。”

陈熙疑惑:“为什么?包围起来,他们不就跑不掉了吗?”

陈襄道:“若是敌人势大,你这一点兵力硬要上去围,就像是用一张薄纸去包一团火,非但包不住,反而会引火烧身。”

“那……要怎么办?”

“——这时候就要学会‘拆解’。”

陈熙眨了眨眼睛。

“拆解?”

陈襄从案几上拿起一块桂花糕。

他将那块糕点放在陈熙面前,用小刀切成几小块。

“你看,这块糕点若是让你一口吞下去,会不会噎着?”

陈熙盯着那糕点,诚实地点了点头:“会。”

“所以要切开了,一口一口慢慢吃。”

陈襄指尖轻点案面,道,“对付敌人也是一样。”

“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这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陈熙眼中的光芒骤然亮起。

他趴在案几上看着那些糕点,嘴里念念有词:“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来:“那若是敌人一直躲在城里不出来怎么办?”

陈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就打他们在意的,不能舍弃的东西。”

陈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陈襄的目光中满是纯粹的崇拜。

“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懂。”

他忽然抱住陈襄的手臂,将小脸贴在他的衣袖上,“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

童言无忌,带着最纯粹的天真。

陈襄并未在意,只当笑着应了一声。

“好啊。”

……

“好啊。”

记忆中的笑语,与此刻从唇边逸出的两个字重叠。

庭院里的暖阳与桂香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只剩下帅帐内跳动的烛火。

回忆里的阳光太过温暖,但现实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将那一点温存搅得粉碎。

怪不得。

怪不得他看匈奴人的行军布阵,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怪不得殷纪会对他说,那人的用兵之风像他。

小组配合,协同作战,分割包围,围点打援,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有生力量……

这些不仅仅是兵法书上冰冷的道理,更是他当年将自己脑中那些知识当成故事一般,随口讲给对方听的。

这些战术与谋略,如今却变成了一把悬在中原头顶的屠刀。

怎么会是陈熙。

怎么能是陈熙?

当初得知颍川陈氏覆灭,他不是没有想过陈熙的下落。

他一直以为,若是对方没有死在那场灾祸里,也该是侥幸逃脱,从此隐姓埋名。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是今日这般光景。

对方没有死。

——不仅没死,还来到了塞外,做出了好一番“事业”!

陈襄的目光落在案前那堆积如山的战报上。每一卷竹简,都像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居然投靠匈奴?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前所未有的怒火自胸腔深处轰然炸开,混杂着彻骨失望与滔天愤怒的复杂情绪烧得陈襄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上辈子二人确实走向了决裂。

自他十六岁出山之后,便与颍川陈氏割席,与那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弟弟再无交集。

后来他对天下士族出手,落得个千夫所指,众叛亲离的下场,陈熙自然也站在他的对立面。

自小被家族那些老顽固们耳提面命地培养长大,陈熙应是和那些士族公子一样,将家族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在陈氏覆灭之后,对方应是想要复仇。

可是。

陈熙哪怕是提着一把剑,杀进皇宫里去找殷尚拼命,陈襄也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愤怒。

他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引狼入室。

更不该拿这中原万里河山,拿这天下万民的性命来填他心中仇恨的沟壑!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寂静的帐内突兀响起。

陈襄竟将手中的一截竹简生生折断。

断裂处锋利的竹刺狠狠扎入掌心,陈襄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一般,将那断裂的竹简狠狠掷在地上。

竹片四散飞溅,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混账!!

……

愤怒过后,陈襄缓缓地闭上了眼。

闭目良久。当他再睁开时,眼底那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失望已被尽数压了下去。

他走到案前,亲自研墨。

而后提笔给陈熙写了一封信。

信写好后,他叫人将须卜日重新带了过来。

“把这封信带给你们的‘将军’。”

陈襄将那封信递了过去,“告诉他,我就在这雁门关扫榻相迎。”

既然对方想要攻打雁门,那他就激对方前来决战。

这一仗,他要的不仅仅是胜。

还要把这些匈奴精锐,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脊梁,彻底打断在这片黄沙之上!

陈襄迈步走到帐中悬挂着的巨大舆图前。

方才映着滔天怒火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清明。

未有一刻停止过运转的头脑当中,计策已然成型。

提前于平舒、代县设伏。待匈奴大军来攻,命雁门关守军佯装不敌,残兵退守剧阳,掩护精锐主力退至夏屋山隘口。

夏屋山控扼代郡通道,与平舒、代县互为犄角。

只要能带着残兵守住剧阳,一旦匈奴主力被吸引至城下,陷入围攻的焦灼,便可率伏兵从后方杀出,如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脏,彻底截断其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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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三路兵马合围,那些深入腹地的匈奴骑兵便成了瓮中之鳖。

尽可歼灭。

制定好计划之后,陈襄当即传令,召集军中所有将领入帅帐议事。

当众将领听完陈襄的部署后,整个帅帐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计划里负责镇守剧阳、充当诱饵的那支部队,将面临何等危险的处境。

“末将愿往!”

殷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站了出来。

他身上甲胄铿锵,声音坚定无比:“末将愿为前驱,死守剧阳。”

陈襄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殷纪,你带领精锐去夏屋山设伏。”

陈襄开口,淡淡道,“我亲自率兵镇守剧阳。”

这个计策环环相扣。唯一的凶险之处便在于剧阳。

一旦计划开始,剧阳便会成为一座被敌军重重包围的孤岛。剧阳城城墙低矮,在数万匈奴铁骑的猛攻之下恐难以坚守。

这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必须由他亲自坐镇。

他从来不惧以身为饵。

殷纪攥紧了拳。

陈襄:“这是军令。”

对上那双清冷如镜的眼眸,殷纪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咬紧了牙关,垂下头:“是。末将领命。”

“去吧。”

“记住。我不发出信号,无论剧阳战况如何惨烈,都不许出兵。”

“是。”

这一场会议过后,所有的将领都领到了各自的命令。

整个雁门大营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陈襄来到后勤营帐,让他们将两辆车马从营帐深处推了出来,命令一队亲卫士兵将其运送到剧阳。

这两辆车是千里迢迢,随着辎重从长安一起被带过来的。车身用厚重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士兵们推动着沉重的车轮,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

陈襄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两辆车被缓缓运走。

这是他为这场战争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希望这些东西,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

数日后,风声更紧。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在一片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当中,一声号角忽地划破长空。

“——报!”

“发现匈奴大军!正向我关逼近!!”

早已准备多日的雁门关,瞬间整个动员起来。

陈襄披盔戴甲,来到城楼之上。

凛冽的寒风带着冰冷的砂砾气息,自塞北荒原之上呼啸而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正缓缓浮现。

那道线起初还很细,仿佛一笔淡墨。但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蔓延,最终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数不清的匈奴铁骑,裹挟着遮天蔽日的尘土,向着这座矗立在天地间的孤城席卷而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一声声,一下下,敲击在每个雁门守军的心上。

马蹄声初时如闷雷滚滚,而后便化作了万马奔腾的咆哮,震得脚下厚重的城墙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让城墙上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陈襄的面色冷然如霜,漆黑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片平静的沉凝。

他站在猎猎作响的旌旗之下,衣摆被狂风卷起,翻飞如翼。

忽地,陈襄感觉到脸颊上一凉。

那是一种极轻柔的,冰凉的触感。

他有些怔然地抬起头。

一片小小的洁白悠悠地打着旋儿,从阴沉的云层中飘落下来。

而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

已读完: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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