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第104章
150 段

第104章

150 段

剧阳城外,残雪未消。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已落下帷幕,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几分铁锈般的血腥气。

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但大捷的喜悦让这座边陲孤城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兵卒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将士气与豪情挥洒在肉与酒里。

然而,作为这场大捷的首功之臣,骠骑将军陈琬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在战后整整四日都未曾露面。

将军府前。

有人前来拜访。

此人从军营当中过来,凤眼微挑,身姿挺拔,衣襟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与那些狂欢放纵的普通兵卒截然不同。

正是钟毓。

“我说钟叔秀,你能不能好好回去养伤,别在这儿转悠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荀凌抱着双臂倚在朱红的廊柱上。

他难得的没有抱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长剑,阳光落在他身上,让那张年轻飞扬的脸上多了几分闲适。

经历此战过后,二人身上都有些挂彩。

荀凌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钟毓的肩上也有一道刀伤。

“战后清点、抚恤伤亡、跟朝廷报捷的文书,还有和后方来的那些商会之人进行物资交接,不是都交由宁王包办了么?”

荀凌打量了钟毓一番,道,“你非要来见陈将军做什么?”

“宁王总领全局,但这具体的战损、歼敌数额,以及缴获的匈奴辎重,每一项都该由主帅亲自过目。”钟毓道。

他那张向来高傲俊美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钟毓也是人生第一次经历如此战役。时至今日,回想先前战中的种种细节,仍觉心潮澎湃,甚至有几分不真实感。

在陈襄的计策之下,他们几乎是并未遭受到什么挫折,便摧枯拉朽般地获得了这般大胜。

整场战役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地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如同神迹。

钟毓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绝不会因此便产生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傲情绪。

他知晓战争的残酷与无常,由是无比清楚,此战能胜,全赖陈襄这名主帅的运筹帷幄。

也是对方,亲自承担了此役之中最主要的压力与风险。

——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这八个字说来轻巧,可真正要去做到,需要何等能力与胆魄?

钟毓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他绝无可能做的这么好。

就算因为先前在益州之事他心中对陈襄有些别扭,但此时也消散的差不多了。那份世家子弟的骄矜之下,是不得不心悦诚服的敬佩。

钟毓抬眼道:“我等来自长安,乃是陈将军的下属。如今大捷,自应将最终的战果当面呈报。”

福书网:

荀凌却拦在钟毓面前:“陈将军都下令将所有事物都交由宁王掌管了!”

“你怎么就非得那么拗呢?”

钟毓皱了皱眉。

“自那日战场之后,陈将军已经多日未曾露面。军中已有将士私下议论,担心将军是否在战场上受了重伤。”

“——胡说八道!”

荀凌当即反驳道,“陈将军好得很,没有受伤!”

钟毓眯起凤眼不悦地:“那我为何不能向对方汇报军务?”

“你又为何在此三番五次地阻拦?”

荀凌一时语塞。

“……哎呀,你懂什么!”

他咬了咬牙,道,“荀太傅从朝中领兵来援,在乱军之中受了箭伤。陈将军为了照顾对方,才无暇分身。”

此事钟毓亦是知晓的。

但他道:“荀太傅乃当朝重臣,却能为边关安危亲自领兵驰援,此等风骨,实令吾辈敬佩。”

“既然太傅受了伤,我等身为同朝官员与晚辈,于情于理,都更该前去探望拜见。”

看着钟毓更加肃然的神色,荀凌瞪圆了眼睛。

二人此战都在跟随殷纪设伏的大军当中,在匈奴人的千军万马里冲杀过。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杀敌,是实打实地将后背交给过对方的袍泽,也算有了同生共死的情谊。

可这情谊似乎仅限于战场之上。

一旦下了战场,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对付。

“——病人养伤最忌讳被人打扰!再说了,我都还没有去拜见过叔父,你过去做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

自那日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他的确还没见过荀珩。只听军医说叔父中了箭,一度昏迷,是陈襄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在得知了叔父的伤情并没有危及性命之后,荀凌纠结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只想着在外头等候对方醒转。

钟毓听了荀凌的话,瞥了他一眼。

“那你也是无礼。”

“……你这个人!”荀凌气结。

“探视伤者乃是礼数,汇报军务乃是公职。”钟毓神情冷淡地转过头,迈开步子,“如今公私两便,你没有任何阻拦的道理。”

眼看实在阻拦不住钟毓,荀凌无法,只得追了上去。

钟毓与荀凌皆是军中将领,将军府内的卫士大多是从长安跟来的,自然认得他们。见二人前来,纷纷行礼致意。

钟毓说是要面见陈将军汇报军务,陈襄并未下达过不接见任何人的命令,卫士们自然没有阻拦。

于是,一路畅通。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地一路穿过了回廊。

昨夜刚落了一场雪。冬日的暖阳透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在洁白的雪面上倒映出金色的光影。

四周静悄悄的,只闻风声。

越是靠近主屋那扇紧闭的房门,荀凌心中就越有些紧张。

眼看钟毓已行至门前,作势便要抬手叩门,荀凌心中一急,一个箭步猛地冲到钟毓身前。

“我来!”

他情急之下,手上力道失了分寸,本是想敲门,却重重地推在了那两扇木门之上。

哪料那房门并未落锁,只是虚掩着的。

“吱呀——”

随着荀凌这一推,门扉缓缓向内敞开。屋内的景象显露了出来。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临窗的床榻之上,晕开一片静谧安然。

只见房门正对的那张宽大床榻上,正有两人相拥而眠。

荀珩支颐半靠在床头,身上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与平日里端方的形象全然不同。墨发未束,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散落在锦被之上,与另一片乌黑的长发相融。

而陈襄,正蜷缩在对方的怀中。

少年身量纤细,比荀珩小了一圈。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冷若冰霜,让人完全忽略他真实年纪的少年将军,此刻像只幼兽一般安稳地被人拢在怀中。

他的脸颊埋在荀珩的颈窝,睡得很沉,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侧脸,看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荀珩的一只手搭在怀中少年的背上,是一个全然回护的姿态。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润如玉的眼眸当中没有什么情绪,深邃,平静。

可当荀凌与那道目光对上的瞬间,却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荀凌伸出手,猛地将那扇被他推开的门。

“砰”地一声。

门扉紧紧合上,将室内的景象彻底隔绝。

荀凌关门的动作迅如闪电,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被他挡在身后的钟毓,视线被遮了个严严实实,根本没看到屋内的状况。

“……你发什么疯?”

钟毓完全不能理解荀凌这一连串见鬼似的动作。

荀凌猛地转过身来。

“走!”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钟毓眉头一蹙,面上露出些许不解与不耐:“荀幼升,你——”

话未未落,荀凌向前一扑。

“唔唔唔?!”

他用手死死捂住了钟毓的嘴,根本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架起人就往院外连拖带拽地奔去。

钟毓又气又急,拼命挣扎。奈何荀凌的力气大得出奇,最终还是被强行拖走。

……

这一觉,陈襄睡得极沉。

没有金戈铁马的嘶鸣,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亦没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关于天下的沉重筹谋。

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极淡,极雅的冷香。

那香气里掺杂了些许清苦的药味,却依旧无法掩盖其下的清冽。是属于师兄身上特有的,熟悉到足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心气息。

陈襄在一片融融的暖意中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透过窗户漫进来,将整间屋子都照得通透而温暖。

陈襄有片刻的恍惚。

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软,懒怠得不想动弹。

这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暖意与松弛,让他生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陈襄下意识地在柔软的锦被里蹭了蹭,看见面前的胸膛,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在师兄的怀里。

而师兄,正静静地看着他。

抬头对上那双清如秋水的眼眸,陈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滑落,落在了对方胸口处缠绕的层层绷带上。

……对了,师兄还受着伤!

陈襄当即清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弹坐而起,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对方的伤处,懊恼道:“师兄,我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

“伤口有没有裂开?疼不疼?”

乌黑的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因陈襄起身的动作滑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顽固地翘着。

荀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抚了抚那翘起的发丝:“无事。医师的药很好,伤口也包扎得很稳妥,并未被压到。”

陈襄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荀珩道:“刚过午时。”

陈襄:“……”

一股热意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他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陈襄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荀珩也披衣起身,将一件氅衣披在陈襄身上。

温热的指尖过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天冷,小心着凉。”

陈襄穿好衣服,乖乖坐下。

荀珩拿起一旁的牛角梳,为他梳理那头墨黑如缎的长发。发丝顺滑地垂下,披散在背后,长及腰际,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长度,”荀珩的声音在陈襄耳边低低响起,“已经足够做琴弦了。”

陈襄一怔。

他想起了他刚重生时,那个在长安与师兄重逢的夜晚。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陈襄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也得等回了长安再说。”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陈襄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窗棂,看向窗外。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院中种着的梅花。

一夜风雪,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几株红梅开得正盛,凌寒而发,朱英灼灼,若烬火燃于琼瑶之间。

有几枝堪不住积雪的重压,垂垂欲折。

这红梅于酷烈的寒冬之中,以最决绝的姿态燃尽自己,绽放出惊心动魄的颜色,最终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凋零亦是其最好的归宿。

若是先前,陈襄会这么想。

可现在,他却觉得那样的结局未免太过寂寥了些。

因为总会有人在风雪停息之后,温柔地拂去枝头的积雪,告诉它

——君之芳华,清绝至此。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战争结束!

即将迎来的是收尾篇章[撒花][撒花][撒花]!

已读完:第104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