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
凌柒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束在脑后的长发。
那乌黑柔顺的发丝从指间穿过，滑落肩头。
从他记事起，便是一头长发。
在大盛王朝，无论男女，皆以长发为美。
男子及冠之后，更是要将头发束起，以示成年。
头发不仅仅是身体的一部分，更是礼仪、身份、甚至是孝道的象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句话，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在大盛，剪头发是大逆不道！
可现在，殿下……不，盛先生说，要带他去剪掉？
“盛先生……”凌柒的声音有些紧涩，“为何……要剪发？”
“碍眼。”盛琰的语气不容置喙，双手插兜兀自往商场的另一头走。
周围还有人时不时在拍照。
他不想凌柒被这么多人关注。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这头过于显眼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长发！
盛琰直接带着凌柒，来到了购物中心顶层一家会员制的私人造型工作室。
这家工作室的主理人，是圈内赫赫有名的造型大师，名叫安迪。
安迪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形纤瘦，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阴柔时尚气息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花哨的丝质衬衫，兰花指上还戴着好几个夸张的戒指。
“哟，盛大总裁，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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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一见到盛琰，便扭着腰迎了上来，声音又嗲又媚。
当他的目光落在盛琰身后的凌柒身上时，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Oh My God！”
他夸张地捂住了嘴，绕着凌柒转了两圈，眼神里充满了惊艳与痴迷，“小哥哥！绝世大美人啊！”
“阿琰，你从哪里挖来的这个宝贝？这骨相，这皮相，这气质……啧啧啧，简直就是上帝最完美的艺术品！”
安迪说着，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把凌柒的脸。
“啪！”
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拍开。
盛琰的眼神冷得像冰刀，“手不想要了？”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安迪吃痛地甩了甩手，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暧昧了。
“我就是欣赏一下，欣赏一下嘛！这么漂亮的宝贝，藏着掖着多可惜。”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凌柒“咔咔咔”就是一顿狂拍。
“别动，对，就是这个表情，冷一点，酷一点！完美！”
凌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盛琰一把将凌柒拉到自己身后，不耐烦地打断了安迪的自我陶醉。
“行了，给他剪剪头发。”
“剪头发？”安迪的眼睛更亮了。
“好啊好啊！这么好的底子，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你想让他剪什么造型？最近很流行的狼尾碎发怎么样？保留一点长度，又酷又飒，绝对能迷死人！”
盛偏过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毛寸。”
“什么？”安迪愣住了，“剃……剃多短？毛寸？”
“剔短，干脆利落。”盛琰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让凌柒变得更招摇。
安迪的表情瞬间变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不是吧阿琰？你认真的？把这么漂亮的一头长发剃成寸头？你这是暴殄天物！是犯罪！！”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被剃掉的是他自己的头发。
然而，比他反应更激烈的，是凌柒。
当“剃短”两个字从盛琰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凌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清澈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恐慌，甚至是一丝……哀求。
“殿下……不可！”
他失声喊道，用的是那个早已被禁止的、旧时的称呼。
这是他在极度恐慌和恳求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他重复着那句刻在骨血里的信念，嘴唇都在哆嗦，“殿下，求您……属下的头发，不能剪！”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激烈地反抗盛琰的命令。
盛琰的眉头紧蹙，打量着凌柒。
他没想到，凌柒的反应会这么大。
那张惊慌失措的的脸，泛着水光带着哀求的眼睛……
安迪在一旁看着这不太祥和的气氛，也不敢再开玩笑了。
他看看盛琰冰山一样的脸。
又看看凌柒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打圆场。
“那个……阿琰，要不……就算了吧？我看这位小帅哥好像真的很不喜欢剪短发……”
盛琰捏了捏眉心，“按住他。”
小孩子刚开始剪头发，都会非常抵触。
估计凌柒也是这样的心态。
盛琰根本不理会安迪，直接对安迪身后的两个助理下了命令，“按住剪。”
两个助理面面相觑，但在盛琰冰冷的注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凌柒的胳膊。
“殿下！求您！”凌柒本能地挣扎。
他想逃脱，谁又能按得住他？
但盛琰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凌柒，你想在这里动手吗？”
一句话，让凌柒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他可以反抗，可以逃跑，但他不能对殿下的人动手，更不能违抗殿下明确的、不容置喙的意志。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任由那两个助理将他按在了镜子前的座位上。
发带被解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安迪拿起闪着银光的剪刀，从镜子里瞧了一眼黑沉着脸的盛琰。
“我要剪喽！”
凌柒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咬紧了下唇，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盛琰盯着镜子中，小孩那副委屈样子，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就在安迪的剪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盛琰叹了口气。
“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凌柒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撩起凌柒的长发，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算了，只修发尾。”
安迪：“啊？”
盛琰转身坐回沙发，打开手机翻阅信息。
许是极少这样当场推翻自己的决策，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冷声重复：“只修两厘米。”
顿了顿，又抬眼浅浅瞄向镜子里怔愣的凌柒，补充了一句，“发尾开叉了，修一下，不给你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