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身边是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的人群。
宽阔的道路上是奔流不息的车辆。
他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
救护车很颠簸,但他还是记下了一些细节。
车子先是笔直地行驶了很长一段路,然后向右转了两次,又向左转了一次……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简陋的市井图。
有了大致方向,他便不再迟疑,迈开长腿,逆着人流朝着自己判断的方向走去。
凌柒走得很快,步履沉稳,试图在混乱的街景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个世界的“路”,与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一条看似笔直的大道,走着走着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天桥。
圈圈环绕的道路中分出七八个岔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凌柒凭着记忆选了一条,沿着大路继续走。
拐了几个方向后,大路变成小路。
最后却走进了一条全是食肆的小巷。
这与记忆中的路线完全不符。
凌柒不知第几次停下脚步,不得不折返,重新寻找。
他那套在古代引以为傲的方向辨识能力,在这座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巨型迷宫里,彻底失了效。
太阳时而被这座高楼遮挡,时而又从那栋大厦背后探出头来。
根本无法作为恒定的参照物。
风向在高楼之间穿梭,气流全是紊乱的。
夹杂着汽车的尾气和烟尘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半分规律可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太阳从正当空,慢慢偏西,光线变得柔和,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斜影。
凌柒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缓慢升腾起来的焦灼。
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
早晨在练功房里,自己说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蠢话,殿下本就带着薄怒离开。
如今,他又擅自跑出来。
还把自己弄丢了,简直是错上加错。
殿下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天大的麻烦?
高楼的缝隙间,夕阳正被一点点吞噬,染红了半边天际。
凌柒寻找着记忆中殿下办公大厦的样子,在城市中奔跑。
兴许,自己可以在那里找到殿下,求殿下将他带回家。
凌柒不懂交通规则,更不知道红灯停绿灯行。
于是,在无数司机惊恐和暴躁的目光中,一个身穿潮牌运动装、长发飘飘的少年,如同鬼魅一般,在拥堵的车流缝隙中穿梭。
他的身法快如闪电,总能在车与车之间找到最完美的空隙,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掠过。
“我靠!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幻觉吧?我好像看到个人影在公路上蹿来蹿去……”
“妈的,谁他妈不要命了!害我差点一脚油门怼上去!”
刺耳的鸣笛声和司机的咒骂声在他身后响起,此起彼伏。
天色最终彻底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光怪陆离。
凌柒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行人也变得稀少。
他好像从繁华的市中心,走到了某个僻静的郊区。
腿脚已经开始发酸。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使用轻功长时间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行走。
那种内力全部反震回来,与在土地上奔跑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心头也跟着荒凉起来。
身边的道路上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
最后一班公交车驶离了车站。
公交车候车台中,广告牌亮着光,下面是一排空荡荡的塑料座椅。
凌柒走过去,在一张座位上坐下。
腿脚都似灌了铅,有些酸疼,他伸手揉捏了一下。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一丝云。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
和在大盛时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
凌柒松垮着背,摊直着双腿,仰头怔怔地看着那轮月亮,轻叹了口气。
他有些想家了。
想的不是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别墅,而是大盛的皇宫和那里的人。
想念那个对他很好的太子殿下。
在这世界,他无法走近盛先生。
更无法融入这里的生活。
自己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甚至是……屡屡犯错。
哪个主子会要这样笨的贴身影卫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惶恐,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好想回大盛。
……
另一边。
下午五点时,盛琰合上了桌上的文件。
“可以执行,尽快推进。”
他对着视频会议里的几名项目负责人道,“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皆是一愣。
要知道,他们盛总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细节没有完整走三遍前,会议绝不结束。
今天居然放过他们?
盛琰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径直关掉了视频。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一整天,他的右眼皮都在跳。
不知是不是被凌柒早上那句话,扰乱了心思。
盛琰活了二十七年,见过无数投怀送抱的人,和千奇百怪的爬床手段。
可像凌柒这样,用一种单纯、崇拜的眼神,说出这种虎狼之词的,这人是第一个。
而盛琰不得不承认,凌柒成功了!
盛琰的心,狂跳了一整天。
开会面对下属的汇报时,走神了好几次。
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小孩现在在做什么?
早上自己就那样离开了,凌十万会不会又在胡思乱想?
一想到凌柒可能会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一样,垂着脑袋,蔫蔫地站在门前等他回家。
盛琰的心里就莫名焦躁。
“啧。”
他轻啧一声,拿起西装外套,起身离开办公室。
路过秘书台时,他脚步顿了顿。
看着茶水台上备着的新品糕点,对周放吩咐道:“去打包一盒西点,品种多些。”
周放愣了一下:“盛总?您想吃甜品?”
给他们公司提供茶点的那家法式西点店,以甜腻的奶油蛋糕闻名。
盛大总裁不喜欢,所以也从来不吃。
可这会,盛琰瞥了他一眼,神情是惯常的冷淡:“家里小孩喜欢。”
周放却瞬间了然,立刻躬身:“好的盛总,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