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凌柒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盛先生的后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平滑，紧致。
没有任何朵祥云形状的红色胎记！
凌柒抬起手指，颤抖着触上盛琰的背。
“怎么……怎么回事？！”
或许……或许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凌柒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到了盛琰后腰的位置。
那里，也同样是光洁平滑的一片。
没有那三颗连在一起的痣。
凌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盛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催促。
就那么背对着他，任由他看。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
似是看清了真相后，往日的繁华幸福皆成泡影。
不知过了多久，盛琰才缓缓转过身来。
垂眼看着凌柒那张完全失去血色，而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那双盛满了震惊、迷茫与破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
盛琰的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捶过，一阵闷痛瞬间蔓延开。
凌柒想看到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自己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打碎凌柒的幻想，让这人认清现实。
他是盛琰，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可为什么，当他真的看到凌柒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胸口会堵得这么难受？
“现在，”盛琰沙哑得不像话，缓缓抬手想要触上凌柒的脸，却又曲起手指停在了半空。
“你……看清楚了么？”
凌柒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瞪大着眼睛，翕动了一下嘴唇。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找错人了！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凌柒的脑中。
将他的整个世界都劈得粉碎。
这些时日，他将所有的依赖、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情感，都系在了这个跟太子殿下极为相像的男人身上。
结果，到头来……
竟然是自己找错了主子！
巨大恐慌瞬间将他吞噬。
凌柒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了身后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真正的殿下在哪里？
真正的大盛太子在哪里？
盛琰看着凌柒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他。
可脚下刚一动，凌柒却像是变成了陌生人，十分疏离又客气地往后缩了一下，深深垂下了头。
将脸隐没进胸前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到情绪。
他就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蜗牛，将柔软的身子全都缩回了自己坚硬的壳中。
拒绝交流！
盛琰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盛琰缓缓收回手，攥成了拳。
“现在，你看清楚了。”
这是一个陈述。
一个冰冷、坚硬、不留任何余地的宣判。
凌柒后退两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
身体沿着冰凉的墙壁，无力地向下滑去。
整个人瘫坐在地毯上，低头埋在蜷起的双腿上，伸手将自己抱成团。
他静静坐了半晌。
盛琰就在他面前站了半晌。
许久后，凌柒抬起头，眼眶泛着血色。
他的嘴唇张了张，神色有些拘谨生疏。
“对不起。先生，那您……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盛琰的心脏。
他们的关系终于回到了原点。
他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盛琰弯腰扶住凌柒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但又极为克制。
轻叹声在凌柒耳边响起，盛琰双手握在凌柒肩头，声音低沉温和下来。
“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你了。我叫盛琰！27岁，盛氏集团总裁，京海本地人。”
“那你呢？凌柒。”深邃的眸光霸道地闯入凌柒慌乱的眼底，盛琰直截了当发问。
“现在你认清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继续找你的太子，还是回到你的大盛朝去？你自己回得去吗？”
凌柒被他抓着，低垂着头没有抗拒。
有些可怜。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凌柒的眼眶中滑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砸落下来。
灼热的温度，烫着了盛琰的心。
“盛先生。”
凌柒哑声，嘴唇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我想……我该走了。”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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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琰静静看着面前这小孩，没有说话。
原本相遇就是错的，此刻回归正途，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盛琰握在凌柒肩头的手，稍稍松开。
该放手的。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窗前，流淌无痕。
寒风卷过漫长的夜。
冬天来了。
凌柒垂着头，哑声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主卧，轻轻掩上房门。
这一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凌柒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未亮起过的水晶吊灯。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他才坐起身。
他得离开这，继续去找殿下了。
又或者，穿越过来的其实只有自己。
殿下这会兴许还在那湍流冰冷的江水中，危在旦夕。
自己必须尽快穿越回自己该在的世界。
熬了一夜，脑袋沉重的像块木头。
凌柒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起身洗漱。
待换洗漱完毕，他又用抹布将屋内床头桌椅都擦拭了一遍。
以最快的速度将换洗的衣服都叠好，放在床上。
衣柜里齐齐挂着盛琰给他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手机、平板、小天才手表都并列摆在了床头柜上。
凌柒换上了自己穿越过来时，穿的那身洗净缝补过的大盛影卫劲装。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与这个错误的梦境彻底剥离开。
他拉开门，脚步无声地走下楼梯。
餐厅里，盛琰早已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灰色居家服，神色如常。
好像昨夜那场割裂了他们之间关系的验证，从未发生过。
餐桌上，白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香气氤氲，是家的味道。
看到凌柒下来，盛琰抬起眼。
幽深的眸光看似平静无波，开口说话时，声音依旧沉稳温柔。
“小孩，过来吃完饭再走。今日立冬，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