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倏然回神。
指尖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却没舍得抽离。
他任由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盛琰掌心的温度，顺着交握的指缝，一丝丝渗透进来，烫得他心口发慌。
凌柒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耳膜上。
他被拉回了人间。
窗外的流光勾勒出盛琰分明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他。
凌柒知道，自己今晚所有的失态和伪装，都早已被这个人看穿。
他想跟盛先生说说自己的困惑，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挤出一个低哑的音节。
“好。”
片刻后，宾利在路边缓缓停下。
盛琰松开了那只已经被他捂暖的手，吩咐司机：“你先下班吧。”
随即，他自己滑进驾驶座，熟练地调整好座椅，然后拍了拍身旁的副驾驶位，偏头看向车外的凌柒。
“过来，坐这儿。”
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凌柒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莫名开始发烫。
“哦，好……”
他有些僵硬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眼前的视野和后排截然不同，让他有种新奇的错觉。
他正局促地打量着复杂的仪表盘，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属于盛琰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凌柒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后背死死贴住椅背，全身肌肉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影卫反应！
可下一秒，那熟悉的冷木香钻入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又强行松懈下来。
一只修长的手从他耳侧穿过，拉过车门边的黑色带子。
带着一丝低笑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系安全带。”
腰腹被对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
凌柒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他垂下眼，只能看到盛琰为他扣好安全带的认真动作。
“咔哒。”
卡扣入锁的轻响，像敲在他心上。
盛琰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却很自然地伸了过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凌柒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捞了出来，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手还冷吗？”他问。
“不……不冷了……”凌柒慌乱地回答，只觉得脸颊快要烧起来。
“我冷。”盛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谁都没再说话。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宾利调转方向，向着城郊山顶驶去。
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山顶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
晚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冷冽，吹散了凌柒心头些许郁结。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边，山下的城市灯海在脚下铺展，璀璨华丽。
盛琰递给凌柒一杯车内备着的热可可，白雾氤氲中，他轻声开口。
“凌十万，今晚到底听到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
凌柒捧着温热的杯子，沉默在星光下蔓延。
最终，他还是选择将心底最深的恐惧倾泻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傅家家史记载……太子被围困，是贴身影卫跳崖吸引追兵，才让他脱身。”
“而后，殿下被一名神秘少年所救。那人背着殿下在林中狂奔了一日一夜，将殿下送进了戍边大营。后来太子登基……与皇后衣冠合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碎片，眼底微光浮动，满是怅惘。
“所以……‘凌柒’在历史上的存在，就截止于那次坠江。在那之后，守在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就不是我了……”
“如果历史就是这样……我是不是……就真的回不去了？有神秘少年去救了殿下。没有我，殿下一样会安然无恙。”
凌柒牵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抬眼望向盛琰，眼底的水光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碎成一片。
“我感觉自己被历史遗弃了……殿下也不需要我了……”
“盛先生，我的存在轻如浮尘。因为太过无关紧要，所以……就这么……被抹掉了。”
盛琰安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却早已浑身发抖的小孩。
他心口一阵抽疼。
“凌十万，”
盛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敲进凌柒的耳朵里。
“如果历史真是这样，如果你真的回不去了……”
“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凌柒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他缓缓侧头，撞进盛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灼伤。
“凌十万，留在我身边吧。”
盛琰的嗓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切。
“就算历史上的你被抹去，可在我心里，你却是颗闪闪发亮的恒星。”
“我从未喜欢过谁，你是第一个。我这人不易动心，但认定了就只那一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但若是对你，我愿意学。”
这告白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凌柒瞪大眼睛，呼吸停滞，脑子里嗡嗡作响。
盛先生……喜欢他？！
盛琰喜欢男人？
凌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颗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跳出来。
那自己喜欢盛先生吗？
他从没敢想过。
以前那人是主子，是殿下。
后来，是朋友，是依靠。
可……爱慕……
他们两都是男人啊！！
自己想要跟盛先生长久在一起生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心底——
想！
他喜欢跟盛先生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
所以，要放弃回大盛吗？
忠诚与私心在胸中激烈撕扯。
太子殿下的音容笑貌，大盛的山河故土，还有他的祖父和爹娘。
大盛，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可眼前这双深情的眼睛，也像漩涡般，要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吸进去。
盛琰看穿了他的煎熬，抬手握住他的肩头，眼底满是心疼。
“凌十万，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继续找回去的路，我绝不阻拦。”
盛琰的目光灼热。
“但在你找到穿越通道之前，或者……决定不回去之后，可不可以……”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