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亿这一站,倒把凌柒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长辈起身,晚辈断没有安坐的道理。
“凌老,您好。”凌柒跟着站起,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显半分卑微。
三人重新落座。
傅远山亲自司茶,沸水冲入紫砂壶中,茶香袅袅升腾。
“小柒这手字,造诣极高。”傅远山感叹道,“没有十几年的苦功,断然练不出这般风骨。”
凌柒只是淡笑,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一壶茶尽,三人移步书房。
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凌亿亲眼看着凌柒挥毫,笔走龙蛇间,一手雄浑霸道的成熟大篆体跃然纸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好字。”
这绝不是普通书法爱好者能写出的气势。
谈笑间,凌亿的目光无意中一瞥,被少年领口处那一抹鲜艳的红色给攫住了视线。
那是一截缀着玉的红绳。
“小友身上……可是佩戴了玉?”
凌柒的动作停了一瞬。
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块温润的硬物。
那是太子殿下从寺庙里求来的玉佩。
他迟疑片刻,还是伸手将玉佩从领口里拿了出来。
温润的羊脂白玉雕成的玉佩躺在手心。
凌柒习惯性的用拇指在玉佩表面摩挲了一下,眼神温柔。
“是……一位故人所赠。”
凌亿的视线牢牢钉在那块玉上,呼吸都为之一滞。
顶级的羊脂白玉,质地细腻,油光内蕴。
正面雕着一头踏云而行的麒麟,威武非凡。
翻过来,背面是一个古朴的篆体——“柒”。
还有那个藏在麒麟祥云纹路里,只有他们凌家嫡系才知道的独一无二的暗纹……
凌亿隐藏下眼底的波涛翻涌,慈祥笑道:
“这玉看着成色极好。”
他不敢再看,生怕自己言多必失,立刻强行扭转了话题。
“听说小友还会武功?”
凌柒点头,“略懂。”
“哎呀,那可真是巧了。”凌亿一拍大腿,“我们凌家在京海有几家武馆。”
“教的都是古武和冷兵器。是古武爱好者交流的场馆。不知小友是否有兴趣,来给我们当个指导?”
“古武?”凌柒来了兴趣,“是古代格斗的意思吗?”
“正是!”凌亿见他感兴趣,心中一定,“不仅能切磋,偶尔还有海外的格斗团体过来挑战。小友,可愿赏光?”
凌柒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多少朋友,天天待在家十分憋闷。
如果能有个自己感兴趣的去处,再好不过。
“等我回去和盛先生说一声。”他补充道,“我……对京海市的路,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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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
“不熟正好!我有个孙子,叫凌百兆,地道的京海通。他也是武馆的当家武师。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题。我们加个微信,回头我让他加你,带你去武馆。”
凌柒掏出手机跟凌老爷子加了联系方式。
凌亿,凌百兆……
这种以数字为名的习惯,为何与影卫营的命名规则,如此相似?
……
凌柒在傅家待了一上午,三人从书法聊到太极拳,从武馆聊到京海美食。
午饭前,凌柒从傅家出来,回了自己家。
心里却有些不安。
不知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凌家跟大盛有些关系。
那个凌老爷子,言谈举止间总有一些让他感到熟悉的细微习惯。
那是属于大盛王朝,属于影卫营的烙印。
可每当他想试探着深聊几句,对方就立刻滴水不漏地打着哈哈岔开话题,让他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午饭后,凌柒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上,举着那块玉佩,怔怔出神。
直到琴姨下班离开,窗外被落日染成一片昏黄,玄关处才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盛琰回来了。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一边解着袖扣一边往里走。
“盛先生!”凌柒回了神,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盛琰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怎么不开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男人逆着光,高大的身影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英挺而深邃,让凌柒有一瞬间的恍惚。
“盛先生。”凌柒把玉佩重新戴回脖颈,正在准备塞回衣领中,“你回来了!”
“嗯?”盛琰笑着握住他微凉的手。
目光却落在了少年胸前那块被体温暖得发烫的白玉上。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发呆?睹物思人?”
盛琰的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块白玉,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拇指在玉佩上轻轻抚过,正想再说些什么。
忽然间,他眉心猛地一跳。
一段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巍峨宫殿,飞雪漫天。
一个身形纤瘦的黑衣人,直挺挺地跪在他脚下,肩上、头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白雪。
那人双手高举着一块相似的白玉,声音嘶哑哽咽:“求陛下……成全!”
画面稍纵即逝,快得像是一帧错乱的剪影。
盛琰晃了晃神,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但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钝痛。
他将凌柒颈间的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翻涌不休。
“这块玉……是什么来历?”
“嗯?”凌柒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眼瞳一颤,回答略有迟疑。
“是……太子殿下……”他缓缓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琰的神色,“殿下为我求来的护身符,也是高阶影卫的身份象征。”
“太子……”盛琰撇了撇嘴,把玉佩轻轻塞回凌柒衣领里,手指顺便在他颈侧蹭了蹭。
“你倒是珍视得很,时时刻刻都戴在身上。”
“我要吃醋了。”
“盛先生!”凌柒瞬间慌了神,脸颊涨得通红,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我和殿下他……”
“逗你的。”
盛琰笑着将人搂进怀里抱了抱,“你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事和人,我不会干涉。”
他松开怀抱,却没完全退开,抬手用指尖在凌柒小巧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过,”盛琰的目光沉了下来,有些强势,“以后你的心里,只许放着我一个人。”
“回头我也得找个东西挂你身上!让你走到哪儿,都得想着我。”
凌柒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他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脖子上挂两块玉佩,走路会不会叮当作响?
“对了,今天我去傅爷爷家,遇到了凌家的老爷子,凌亿。”
“凌家家主?”盛琰有些惊讶,“竟然能遇见他?”
四大家族的家主,可不是谁都能轻易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