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钱家老爷子钱崇的七十三岁寿宴。
宴会设在钱家位于京郊的老宅大院,隆重又保留着几分世家的低调。
前来赴宴的宾客不算太多,但都是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位高权重。
盛琰临出门前,先给秦屿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阿琰?到了吗?我跟钱颂在里头呢,就等你这位大忙人了。”秦屿那边听起来很热闹。
“我半个小时后到,你一会出来接一下。”盛琰的语气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搞什么神秘?”秦屿嘴上抱怨着,手上却放下香槟杯,撩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
钱颂见秦屿神色微敛有些认真,贴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秦屿指了指手机通话,比了个口型“盛琰”。
钱颂闭嘴,视线却紧紧盯着秦屿,眸底暗涌变幻一瞬。
秦屿毫无所觉,转了个身背对钱颂,继续跟盛琰通着话。
电话那边,盛琰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等会儿,你帮我带一下小柒。”
“我带他?什么意思?你不带他?”秦屿愣了。
“我有事要跟钱老爷子单独谈。”盛琰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希望他跟着。”
秦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行,交给我。”秦屿一口答应下来,“保证把他看护好好的。”
盛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柒正好换完礼服下楼,“先生,我们出门吧。”
盛琰笑着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温和,“一会过去让秦屿先带你逛逛,这边景致不错,还有很多好吃的。”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一如平常。
凌柒却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好,我跟秦少一起。先生,我们能借阅到钱家的秘史吗?”
盛琰笑地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让秦屿先陪着你,我好抽出时间去拜会一下钱家家主。”
盛琰这话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凌柒点头,知道此事也不能勉强。
但查不到当年太子得救的真相,搞不清穿越回去的少年究竟是谁,他心底始终不踏实。
如今也只希望钱家能给盛先生一个面子。
……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钱颂正被几个商界大佬围着,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当看到盛琰独自一人走进来时,他不动声色地跟身边人告了罪,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琰哥,你来了。”钱颂笑着迎上前。
神色一反往日熟稔闲散,稍稍有些客气。
他的视线在盛琰身后扫了一圈,“小柒已经被阿屿接到了吧?”
“嗯,秦屿带着。”盛琰的回答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老爷子那边可愿意见我?”
钱颂微微颔首,压低声音:“爷爷在书房等你。”
盛琰跟他对视一眼,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侍者的托盘上,跟着钱颂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庄园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稀疏。
长长的回廊挂着古朴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盛琰的心跳,随着脚步的深入,一点点变得沉重。
他设想了无数种见到钱家家主后的开场白。
早早推演好了自己该如何旁敲侧击,如何用利益交换,去查阅那些可能记载着“凌不渝”的史料。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会提出苛刻条件或直接拒绝的准备。
然而,当钱颂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书房门时,一切的预设都被击得粉碎。
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一位身穿暗红色唐装、头发灰白的老人,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品茶,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正是钱家家主,钱崇。
见到盛琰进来,钱崇抬眼看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精亮的目光落在盛琰身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审视。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恭恭敬敬开口了。
“您终于来了。”
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我们恭候您多时了。”
盛琰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人都僵住了。
钱家家主在等他?
还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他脑中懵了一瞬,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钱颂。
只见钱颂同样变了气质。
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不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对着盛琰微微躬身,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这一刻,盛琰什么都明白了。
钱颂,这个他当作朋友和兄弟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接近他的。
从小到大的相识,看似不经意的接近,关键时刻的帮助……原来,全都是安排好的。
好大的一盘棋。
执棋者,究竟是谁?
盛琰有个特点,越是遇到紧急时刻头脑越是清晰冷静。
他警觉环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钱崇身上,“钱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太师椅前迎上前几步,对盛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您跟我来。”
老人转身,按下了书架后方一个隐蔽的开关。
“嗡——”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整面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盛琰的心脏狠狠一跳。
看来钱崇已经知道他是来寻求什么的了。
他没有犹豫,迈步跟上。
密室里很干燥,灯光明亮,四壁陈列着许多古物。
但最中央的位置,却摆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合金保险柜。
钱崇走到保险柜前,用钥匙和指纹,打开了厚重的柜门。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双手递到盛琰面前。
“这是家祖代代相传之物。”钱崇的声音庄重肃穆,“祖上遗训,此物必须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盛琰的视线落在那木盒上。
盒子没有上锁,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泛黄的、质地粗糙的麻纸,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的印记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繁复图纹。
从外观看,这封信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
最重要的是,火漆完好无损。
这封信,从未被打开过。
“祖上只说,让我们钱家世代守护这封信,等待您的出现,将它交给您。”
钱崇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至于信里写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盛琰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那层脆弱的火漆,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然而,当信纸展开的瞬间,盛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字体……
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