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年在外面敲门。
“哥,出来吃饭。”
沈明舒扯下遮眼的领带,道:“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晚上我会自己找宵夜的。”
那个冰冷的躯体躺在他身侧,左手同他十指交握,正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沈良年嘟囔了一句,下楼去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沈明舒急色地凑上去咬向之辰的耳垂:“宝贝吃饱了没有?老公再喂一点好不好?”
他忍了太久了。
上次还在失而复得地试探,这次向之辰愿意主动送上门来,他真恨不得直接死在他身体里。
有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沈明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笑,把脸埋进向之辰颈窝里深深一吸。
“我好想得得。”他闭上眼睛轻声说,“得得真是厚此薄彼,好久都没来找我了。”
向之辰冰凉的嘴唇印在他脸上,羽毛般轻柔的触感让人心痒。
沈明舒捋过他柔软的发丝,轻声问:“得得这次来就不要走了好不好?一直陪着我。我从爸妈那里把你以前的东西都拿来了,得得可以待在家里,或者我们出去玩一玩都行。”
向之辰的发顶抵着他的下巴。沈明舒心里软得化成一滩秋水。
向之辰没回答,只是亲他的脸颊。他没忍住,又是一段荒唐。
学生拿到毕业证不代表他这个班主任就此下班了。
报考指南,下学期带新生的教案,这些都还要他去学校准备。
再见到喻泗,他脸色差极,不再避讳其他同学直直过来问:
“你最近见到向之辰了吗?”
沈明舒看着他,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最近跟我在一起。”
喻泗冷笑一声,抽走他自己的那一份径直离开。
他向来有些独,自然没人拦,只有蔡昀回头多看了一眼。
蔡昀道:“我要回原学籍处填报志愿,下次估计不会来了。请老师代我向他带句好。就说,不用他担心。”
沈明舒点头。
他摸摸一直在场的向之辰的头,夸道:“我们得得还会关心同学?乖宝宝。”
向之辰温顺地伏在他肩上,看着喻泗远去的背影。
回到办公室收拾完东西,沈明舒道:“我们该回家了。得得今天晚上有什么想做的?”
他没感觉到向之辰接近。办公室里目之所及只他一人,忽然有些心慌。
沙沙……
他看向桌面上的纸页。
“得得?”
他凑近了看那字迹。
向之辰写的是:“我不和你回去了。”
“得得?为什么?”沈明舒轻声道,“这两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想在学校里待两天,过两天我回来接你?”
向之辰写:“我要走了。”
沈明舒的心沉入谷底。
他难以抑制心中的幽怨,问:“你是要到喻泗那里去?你要跟他走?”
“不。”
笔迹一字一画出现在纸面上,向之辰写:“再见到你,我很开心。但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还是放我离开吧。”
沈明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
他微微拖长了声音:“所以,你是说,你只是要离开我?”
向之辰写:“离开这个世界。”
沈明舒猛地往那纸张的方向一扑,往日能够碰到的实体此刻却无影无踪。
纸上的黑色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压痕。
沈明舒背后发凉。他恍然惊觉,今天向之辰写字并不是像往常那样用一支悬停在空中的笔。
刚刚他看见的字迹全是由向之辰的力量直接凝成的。
他攥着那张白纸慢慢蹲下,双手颤抖,喉咙里发出被死死压抑住的怒音,几乎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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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一直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当初我背叛你吗?”
沈明舒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试图平静地和向之辰说话,免得吓到他,可无论如何组织语言都语无伦次道:“得得,我早就已经后悔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我一直诚心悔过。上天赐给我这样一个反省的机会,是我没有做好吗?”
沈明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脑中灵光一现,从笔筒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得得,如果我也死在这里……可以一直陪着你吗?”
他推出刀片,发条般的一串咔咔声回响在办公室里。
沈明舒看着微微泛光的灰色刀片,嘴角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对……我其实早该这样。得得,这些年都是我偷来的,是我对不起你。”
“当初我跟你说分手,说我后悔和你有这段关系,都不是真心话。我只是想让你考完试,至少等我们攒一点钱再远走高飞。”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我只是……”
他的谎话没有骗过任何人,除了惊慌失措的向之辰。
沈明舒平静地抬起手,击中颈侧的却是钝物。
他躬下身子呛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那把美工刀。
它如今只剩下一个毫无作用的黄色框壳。
刀片不知何时成了铁粉,顺着他的动作从指缝间飘落在地。
地面上写着两个漂亮的血字。
“离开”。
沈明舒苟延残喘道:“得得,跟我回家……”
离开。
离开。
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血字铺满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淡下来,透着淡淡的血红。
沈明舒抬起头。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向之辰。
面前的鬼脸色青白,喉间皮肉外翻。气管和血管外露。
正是死相。
“学长。”他声音嘶哑,“这副样子,你熟悉吗?”
沈明舒看着他,如释重负。
他只是说:“我很想你。”
“得得把我也留在这里,好吗?我再也不想和我的得得分开了。”
向之辰弯起眼睛,凑上来亲吻他的嘴唇。
沈明舒嘴角还带着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上。
格外缱绻的吻。
他捧着向之辰的脸,视线落在他身上狰狞卷曲的断面。
“得得,现在伤口还会痛吗?”
向之辰摇头。
沈明舒连忙护住他的脖颈:“小心一点。”
向之辰眼中带着揶揄的笑,道:“学长。”
“嗯?”
“我不想再跟你好了。”
沈明舒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们就到这里吧。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不需要你了。我有十八年的人生,以及十年的鬼生。我已经厌倦现在的生活了。我不想你记得我,不想你惦念我。”
“我不爱你了。”
安静的办公室,只有沈明舒一人。
六月,雨季刚刚开始。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太阳毫不吝啬地发散着它的热度。
一件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没有血字,没有阴霾,有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他手中失去了刀片的美工刀。
……
喻泗还是跟着那个“大师”来了。
蔡昀叹气:“早说你请的大师是我奶奶啊。为什么非得是她来做这种残忍的事情呢?”
奶奶摇头:“俗世就是这样。有相遇就会有离别。”
喻泗无奈:“奶奶,其实我比较建议你以后稍微功利一点。”
这不是暴利行业吗?他们祖孙俩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奶奶摇头:“昀昀命里就是有这么一劫嘛。这不是安全结束了?”
两人考出的分数差不多。最终蔡昀以一分的优势被招生办提早半分钟打了电话,再一问喻泗,两人马上又要做同学了。
喻泗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教学楼,问:“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向之辰这辈子,真的就到这里了吗?”
奶奶点头。
“孩子,人各有命。他的阳寿在十年前就已尽了,强行延续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蔡昀叹气:“他现在爱你,但如果你一直强行留住他,他早晚有一天会恨你的。趁现在好聚好散吧。”
喻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就算他一直犟下去,选择复读一年或者留在本地,向之辰一样不会像以前那样陪着他了。
与其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还不如牺牲他自己的意愿,让他心爱的那个家伙如愿以偿。
喻泗使劲闭了闭眼,还是嘁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蔡昀叹气:“我站着说话腰疼啊。我的劫数其实是腰肌劳损吧?不过要是奶奶一开始就告诉我家里是做这个的,能赚到快钱,我今年肯定也不会这么努力了。”
没准还会考得比喻泗差。
两人带奶奶慢慢爬上21班所在的楼层。
蔡昀推开男厕无障碍隔间的门,道:“他当初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喻泗不再说话,默默从包里拿出超度法阵的用具。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到约定好的时间了。虽然不情愿,喻泗还是稍稍加快了速度。
他闷闷道:“为什么,我没看到他。”
奶奶摇头:“我能感受到那孩子就在附近,或许他就是不太想出来。要是现在见到他,你肯定就不舍得他走了吧?”
喻泗抿唇。
上升的气流吹散压阵的蜡烛,灯灭魂散。
喻泗闭上眼,颊侧忽然贴上一双温热的嘴唇。
一个羽毛般轻柔的赠别吻。
他睁开眼看向压阵的玉环,一时无话。蔡昀蹲在一旁烧起先前折好的纸钱。
灰烬随火焰的热度蒸腾升空,悠悠然飘过喻泗眼前。
“我的蝴蝶和青春一起飞走了。”
……
向之辰给自己呱唧呱唧:“完美完成任务!老公有没有奖励!”
1018瞥他。
“完成任务是你应该做的,奖励还在后面。不过有进步,奖励你在系统空间里多待上几天。”
向之辰啧了一声。
1018问:“不乐意?把你扔到下一个世界里愿不愿意?”
向之辰立马笑:“那当然是放假好啦。老公对我最好了,都没有压榨我。”
1018冷哼一声,别过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逐渐习惯他这种颠倒黑白的称呼了。
在房间里结结实实睡了两天,向之辰再爬起来只觉神清气爽。
他凑到1018身边问:“下一个任务什么样啊?我可没说现在就要去,就是问问。”
“下一个世界可能会有点恶心,对你的精神状态要求比较高。”
向之辰的嘴角僵住。
“啊?是那种很血腥的吗?人家不想演三级片啦。”
1018嘴角带了笑意:“不是三级片。相对而言,是精神污染。或许你听说过那种名叫哨兵向导的设定?”
向之辰眨巴眼。
“我是一个烧饼?”
“你是一把香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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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哇小世界3怎么这么快就更完了!
这个世界萌萌的,下个小世界就会有点点惨惨的(不过是设定带来的惨惨的,不是因为角色主观带来的惨惨的)。
下个小世界是虫族背景的哨向,私设还挺多的。有虫族(没有得得或者片的虫类特征描写,基本没写虫)和生怀流(集中在后半,主要是流)。我写了很喜欢的御姐(什么)得得,不爱看的宝宝记得避雷避雷[抱抱]
依旧在晚上九点发下个小世界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