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监室里，毒蛇坐在玻璃窗前。
他心里忐忑不安，既期待见到辰昀，又难以控制地害怕见到他。
说起来也可笑，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从来不曾这样抓心挠肺地想着一会要怎么跟某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他到监狱外边的时候，看着这圈高墙，心里的愧疚更甚。
辰昀这么多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他自己也因为捅人进去过，但是不同的是，辰昀是因为他才受这份苦。
还在低头出神，有人敲了敲玻璃。
毒蛇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拳，他感觉此刻脑袋跟有千斤重似的，压根抬不起来。
他不敢抬起来。
那人又敲了两下玻璃。
毒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头望过去。
他跟一双尽是掩藏不住笑意的眼眸对上，那人的手在玻璃上描画着他的轮廓，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瘦了太多了。
毒蛇不禁皱起眉，辰昀一直都挺瘦的，现在更瘦了，单薄的让人心疼。
他隔着玻璃点了一下辰昀附在上面的掌心。
辰昀笑了笑，指了指一边的听筒。
拿起听筒，辰昀的声音穿透过来——“你瘦了。”
多久没听到辰昀的声音了。
毒蛇感觉自己在发抖，他强行稳定自己的情绪，开口时却还是颤抖着，如哽咽一般，“你也有脸说我瘦了？”
辰昀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毒蛇已经垂下头，双肩颤抖。
他想道歉，但是声音哽在喉咙处，一开口就变成了哭腔。
这么久没见，结果一开口就哭，肯定会被这小子嘲笑很久。
“谭岩俞。”辰昀叫了他一声，毒蛇僵了一下，但还是垂着脑袋。
辰昀笑到，“你是有多想我啊？不用这样，没事，我快出去了。”
他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辰宇飞或者是辰少夫人，没想到看到了这个日夜想念又多年没见的人，当时真的是欣喜得不行。但是不用想他都能知道，这么多年一直没来看他，等到现在才来的谭岩俞想跟他说什么。
果不其然，毒蛇深呼吸了一下，声线颤抖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接着，像是开了闸关不上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颤抖着说对不起，一直到忍不住了，终于哭出了声。
“辰昀，对不起。”
他哭着道歉。
辰昀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笑着，“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不能说他没怪过毒蛇，他是怪过的，怪他没来看他。
但是现在他来了。
毒蛇低着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才重新抬头看他，眼圈都是红的，问到，“你恨我吗？”
“恨你我就不见你了。”辰昀叹了口气，“我是怪过你的。”
毒蛇像是立刻又要哭了一样，忍着说到，“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辰昀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笑着，“你这么久都没来看望我一下还不准我怪你了？还有脸哭，你哭什么？”
毒蛇心里更加发苦，“我不敢来。”
辰昀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毒蛇控制好了情绪，才正视他问到，“这么多年，难捱吗？”
辰昀笑了笑，“还行，跟在学校差不多，每天每个时间点都有固定的事情要做。”他顿了顿，才又开口，“这些，你不也知道的么？”
毒蛇愣住了。
辰昀微微皱着眉，“你捅了人的事我知道，宇飞告诉我了。”
毒蛇苦笑。
“你这是在跟谁赎罪呢？”辰昀眉间皱的更深了，“谭岩俞，你是不是傻逼？”
他捅人进了监狱，蹲了几年，但还是比辰昀早出来。
辰昀说的没错，他是在赎罪。
他总觉得跟辰昀受一样的待遇，就能缓解一点他的愧疚了。
但是至今这份愧疚只是越来越深。
辰昀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做这种傻逼事，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用耿耿于怀到现在。”
“怎么可能……”毒蛇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还在这里呢。”
“那行。”辰昀也笑了，“我还有两年。你最多只能再难受两年，等我出去了，你要还是这副样子对我，那我可就真要发火了。”
毒蛇感觉自己今天就是个没有泪腺的人，这眼泪是说掉出来就掉出来的。
辰昀被他一秒就哭的功力整的无可奈何。
“你以前也不爱哭啊。”
开玩笑，谭岩俞什么时候哭过？
“怎么就隔了几年不见，你还练成了这种说哭就哭的技能了？”
毒蛇一手捂着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操。
辰昀笑着，没说话。
哭了一会总算止住了，毒蛇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拿给狱警了。”
“什么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都有。”毒蛇笑了笑，“我不知道你缺什么，你家里……不太可能告诉我。所以我就随便买了。”
辰昀心里叹息，轻声说，“放心吧，我妈也不会怪你，这是我自己选的，她明白。”
毒蛇还想再说什么，狱警在一边提醒了一句时间到了。
他霎那间就忘了刚刚想说的话，红着眼看着玻璃对面的辰昀。
他还没说够呢，这才跟辰昀聊了多久？这么多年没见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很多。
辰昀冲他笑了笑，“跟你聊聊心情好了不少，可惜得先回去了，你……”
“谢谢你……”又一声哭腔，毒蛇咬着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辰昀沉默了一会，随即笑了一声，说到，“这么诚心……等我出去，我一定得跟你讨点好处才行。”
毒蛇嗯了一声，哽咽到，“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给你。”
辰昀粲然一笑，“好。”
实在是太久没见他这样笑了，以前的辰昀这么笑时会让他觉得跟泡在阳光下一样，可是现在他只觉得难受得很。
毒蛇一时间接不了话，心里五味杂陈。
辰昀被带回去了，毒蛇也离开了探监室。
他在监狱外头看着，两年，如果他想给辰昀什么，想满足辰昀什么，现在的自己是做不到的。
他必须要做点改变了。
至少要在辰昀希望得到什么的时候，他都能为他拿到。
这天晚上向星烨又接到了毒蛇的电话。
……
向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辰宇飞给他做饭。
他想帮忙的，但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螃蟹还有大鱼的一番角逐以后，辰宇飞果断把他赶到厨房门口了。
辰宇飞说今晚要炒螃蟹给他尝尝，还要做一个清蒸鱼，加几道别的菜跟一道汤。
两个人吃饭做这么多，不为什么，就因为明天是向南的生日。
明天向南肯定是得回家吃饭的，向琮不在他也得回去，何况现在向琮还在这。
所以辰宇飞就忙前忙后要先提前给他做一顿大餐。
向南笑着看他在厨房忙碌，“辰宇飞，你可以当厨师，挺有模有样的。”
“我能做的有模有样的事可太多了。”辰宇飞一点也不谦虚地说，“南哥你慢慢膜拜吧。”
向南笑着不说话。
“明天正日子，”辰宇飞一边忙一边说，“跟家里吃完以后要出去聚吗？陆宇航呢？”
“聚。”向南说，“他说去酒吧。”
“行啊。”辰宇飞笑到，“我们那边有个酒吧，挺热闹，我以前跟叶零飞几个经常去。”
向南靠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问，“是不是经常搭讪别人？”
辰宇飞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勾着嘴角笑起来，“没，我是经常被人搭讪。”
向南下了定论——“脸皮挺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向南手机响了，是向琮。
他走到客厅坐下，“爸。”
向琮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说，“明天是你生日，想回家吃吗？”
向南愣了愣，往年他都是直接说几点给他庆生，让他提前一点回去的，今年怎么说的是想不想回去吃？
他没反应，向琮就当他是不想了，随即说到，“我们父子俩也很久没有单独吃过饭了。我定了桌，明天我去接你，我单独给你庆生。”
向南心里有点暖，笑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向南脸上都还是带着笑的。他跟向琮确实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偶尔单独聊几句，都是在向家大宅。
向琮订桌单独带他吃饭，还是第一次。
辰宇飞把菜端出来的时候看到向南忍俊不禁的表情，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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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笑了下，“没什么……我明天不用回家吃了。我爸说单独带我出去给我庆生。”
辰宇飞也笑了，他放好菜后走过来，捧着向南笑意满满的脸亲了一下，“那你可得跟你爸好好聊聊。”
就因为爸爸要单独带他去吃顿饭，向南就高兴得眉眼弯弯，辰宇飞心里其实心疼的很。
向南拉着他的衣领，主动凑上去亲在了他的唇上。
辰宇飞呼吸一滞，忍不住想，向琮多让向南高兴高兴吧！这么主动的南哥真是太难得了！
于是两人在吃饭前又展开了一场力量与力量之间的斗争，最后还是以向南的暴力结束。
辰宇飞不甘心地叹着气，“南哥，你太过分了，只管点火不管灭。”
向南在一边也是累的很，“我亲你一下你就上火？”
辰宇飞拉着他的手捏了捏，语焉不详地嘟囔，“明天你就成年了，成年了可以做成年人的事了，我可就不憋着了。”
向南哑然，他能感觉出来辰宇飞每次都是假装跟他动手的，辰宇飞要是真的想做什么，向南也不太确定打不打的过……
现在的问题好像不是打不打的过，而是辰宇飞说的明天他不憋着了……
辰宇飞看他脸又红了，笑着，“你也憋着呢，我知道的。”
向南瞟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饿了。”
就直接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辰宇飞笑着也起身坐了过去。
他给向南拿了啤酒，自己也拿了一罐，举着说，“虽然明天才是正日子，但是现在我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向南笑了笑，准备跟他撞一下啤酒罐，辰宇飞拿着躲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他看着向南，眉眼带笑，很认真地说，“南哥，我希望你永远都开心，永远都健康，希望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想做什么都能超常发挥。也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每天，都能幸福。”
向南吸了口气，笑了，拿着啤酒罐撞了一下他的罐子，“我现在就觉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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