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说的真是毫无痕迹，顾栩看不出其中有任何虚伪的颜色，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很苦恼：“你先前也说过这样的话，却依旧……”
福书网：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保证。”顾越连忙道：“我们一起挣钱，一起过上好日子。若是什么也没有做成，就还回去顾家村。”
他也不泡脚了，蜷缩两腿凑到顾栩的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顾栩摩挲着那只手的掌心。
熟悉的纹路和老茧，与顾大石并无不同，实在不像能伪装得出的样子。
心底的天平又悄悄倾倒。
他低声说：“好吧。勉强相信你。”
或许他终究贪恋这一点余温。
顾越露出笑脸：“小栩，你真好！”
圆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带着真心，只是顾栩究竟有没有相信他也不好说。
顾栩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会给这个人一点机会，但该有的警惕也不能轻易散去。
放松下来，顾越便想起白天的事：“小栩，白天我在县衙，看到两个跟着太子的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你认识吗？”
顾栩迷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连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里晓得认不认识？”
啧！狡猾！
一般人要否认肯定就直接说不认识了，而顾栩的反应很自然。又不知道长什么样，哪知道认不认识？
还是不好判断。顾越心想。
“好像是叫吾月和吾叶，是附近村子里做郎中的。”
“没听过。”顾栩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顾越摇了摇头。如今不好对顾栩说那两个人的事，不好解释。
顾栩倒是直直看着他，眉间有一丝沉色。
警惕心仍要有。如果他是太子的人，那兀叶兄妹是否暴露了？
在县衙的密谈是不是和他们兄妹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兀叶和兀月的处境很危险。
顾栩轻轻摩挲手指，在身侧的床褥上叩击两下。屋顶隐蔽的兀风见状，立刻掠下房檐，轻巧地落在屋外。
房门敲响。
“啊？谁啊？”顾越过去开门。他没什么警觉心，主要这穿来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危险落在他头上。
兀风挂着笑脸在门外站着。
“你是……”回忆了一秒，顾越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阿风？怎么了，快请进。”
“哦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来和小栩说一声，明天或者后天差不多就准备回去了。”兀风一点儿也没客气，就大剌剌的进屋了。
顾栩看向他：“我知道了。出外勤的哥哥呢？我们不等他？”
“不等了，有一阵要忙。”兀风和他对视，眼神交流一番。
顾栩点了点头：“哦……那你和他们说，出门要小心了吗？”
兀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说了，没事。人家是馆主最得意的徒弟呢，厉害。”
“什么哥哥啊？”顾越听的一头雾水。
“爹也对哥哥们感兴趣吗？”顾栩问的是顾越，但却看着兀风。
兀风完全明白了。他笑着说：“我们几个带小栩出来，对他都比较照顾，所以小栩管我们叫哥哥。”
“哦。”顾越心想你们不是他的手下吗？让主子叫你们哥哥？
他想笑，然后就表现在脸上了。
换兀风警觉地看着他的笑容，又看向顾栩。
顾栩轻轻点头。
“也不早了，那我不打扰了？”兀风挠了挠头。
“哦哦好，你去吧。这大半夜还跑一趟……”顾越很奇怪，别是这主仆俩偷偷交流了什么吧？明天就回去也可以明天说啊。
但总归对顾栩来说是好事，他一个忠实男主粉乱寻思什么呢？
跟着就对了。
心无芥蒂地送走兀风，又把门关上。倒掉洗脚水，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爬上土炕。
顾栩手压着棉被，闻见有很清新的皂角味儿。
顾大石不爱干净了二十多年，如今换了个性子，不但给棉被套了被单，还弄得一股香味，这落差实在大了一些。
真是演也不会演。
顾栩也有些茫然了。一切计划都在他安排下毫无差错的进行，只有这个他从未过多在意的边缘人，已经变成一团看不清楚的迷雾。
而且……有些小聪明，不多，但足够掩盖自己的秘密。
“睡吧？不知道这地方你睡得惯不。”顾越掀被子，把顾栩塞到被窝里面。
“写故事，是怎么一回事？”顾栩躺在被窝里看着他。但横躺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就少了点锐利，反倒有些眼巴巴的感觉了。
“杭豆书局近来不是很火？我便试着写了些东西，没想到人家真的要了。”顾越答道。
“……”顾栩想起他看见的那张纸，上面的字缺胳膊少腿。
顾越灭了灯躺下来，他今天一天累死了，斗智斗勇的：“那老板看重我的才华。”
顾栩沉默了。
炕比较小，两个人挨得很近。
“爹。你说实话。”顾栩幽幽地说。
顾越悚了一下，他怎么听出一股撒娇的感觉？“啥实话？我都告诉你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成事？”顾栩好像贴近了一些。
明知没有答案，为何还问？顾栩不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话本里都写了，咱们这种身世的，都是主角。”顾越笑着说，“况且，那么大的武馆一下子就看中了你……”
他又补充：“别怕，不行就当普通人，普通人也挺好的。”
但你是主角，估计没法当普通人。我差不多，我炮灰。顾越心想。
“普通人也可以？”顾栩的眼睛黑黝黝的。
顾越没看见他的眼神，就是躺着，对着正上方的横梁：“可以啊！但我觉得，你今后会特别厉害。”
顾栩没说话。
“特别厉害！你想做的事，最后都能做成。然后你再娶个喜欢的姑娘。”顾越半合着眼。
他觉得原文的后宫不好，看不出男主对她们有什么感情啊！为了权势娶的，为了人家身体负责娶的，还有为了报恩娶的，为了托孤……
“我喜欢的？不该是娶个有权势的吗。”顾栩渐渐适应黑暗，他看着顾越的侧脸。
黑暗中看不清他额头上的疤，这个人就好像完全不一样。
却又的确是顾大石的样貌。
不，还是不同。
“嗯……可能现在人都想着门当户对吧，不过我觉得能遇见喜欢的人还是挺难得，最好握在手里。”顾越说着说着自己就想笑。他都没谈过恋爱，在这教小孩子？
“我知道了。”顾栩应了。
“睡吧。”顾越小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