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我明明在香界宫给你留了房间,你为什么又一直要往外面跑呢?”
荣观真吃完糖葫芦,又继续地翻烤起了板栗。他问时妙原:“你要是一直住这儿的话, 不就不至于被承光关出去了吗?”
“哦, 这当然是因为你不在啊。”
时妙原吃饱喝足了, 便大喇喇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荣观真的头发。
“你最开始闭关那会儿,我其实也在蕴轮谷里住过一段时间。”他懒洋洋地说, “但当时你不在,你娘又忙得成天脚不沾地, 我才缠着她聊了一个月天,就给她烦得带小霞到山里练功去了。她俩倒是自在了,我没有人说话, 就只好自己灰溜溜地走啦!”
“那之后你又去了哪里呢?”荣观真弓起食指,轻轻刮了刮时妙原脸上的糖渣。“你回家了吗?”
时妙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哪都去吧。”他说这话时,表情难得有些腼腆。“冬天到南方, 夏天去北边, 秋天满世界晃悠, 不过我也不会往极北之地和高原那块飞。那俩地方天太冷,地势也太复杂,我不爱往那走,我就喜欢在有绿树绿草的地方过生活。”
“那照这么说,你在很多地方都有住处喽?”荣观真托腮问道,“要是有机会的话, 你下次可以带我去你那看看么?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拜访过你家呢。”
时妙原顿了一下。
他有些犹豫地说:“……没有。”
“什么没有?”
“嗯……嘿嘿,其实啊, 我一直都是走到哪歇到哪来着。”时妙原憨笑道,“我哪儿有家啊。”
荣观真不说话了。
新煮的茶将瓷杯盖顶得当啷作响,板栗壳纷纷爆裂,连带得内里的果肉都冒出了烟气。
荣观真把烤好的果物一股脑抖进篓子里,紧接着他又往炉上放了瓶酒。不一会儿,果香味就在屋内蔓延了开来。
“那你今晚就睡这儿吧。”他一边温酒一边对时妙原说,“这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香界宫没别人,我娘和承光都有自己的住处,这里很安静,你在这儿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炉火燃得旺盛,时妙原放下啃到一半的板栗,拍拍手道:“嗯……那你呢?”
“我可以在这里陪你聊会儿天。”
“聊到什么时候?现在这么晚了,你就不嫌困么?”时妙原哈欠连天地说,“哈啊——反正我是要熬不住了。”
荣观真耸肩道:“困了那就睡觉呗。”
“我把你房间占了,你今晚准备睡哪?”
“我可以回寻香洞。”
“刚从那出来,现在又要进去?”时妙原咂了咂嘴,“我是你我都嫌腻。”
“那我就去聆辰台看星星。”
“外边天这么冷,我看你是想当冰雕了。”
荣观真不说话了。
时妙原拿镊子夹住酒瓶口,小心翼翼地倒出半碗果酒,没吹两下就急忙喝了下去。
“唔……畅快!”
荣观真没忍住提醒道:“小心点,这酒度数不低。”
时妙原对他的提示充耳不闻。他喝得欢快,脸上不一会儿就爬上了两团红晕。荣观真起身开窗,他发现雪小了许多,天上只有零星几片乌云,云间星辰密布,好似在对他们眨眼。
杏树随风飘曳,它的枝叶茂盛,即便身处深冬,也宛若仍沐春光。
算起来,这树也种了有至少一两千年了。荣观真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山中灵气充沛,时不时就会冒出点妖精灵兽,也不知这小杏子哪天会不会成精,生出个会说会跳,会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要亲要抱的小家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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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要给那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呢?
他正想象着小杏子化形的模样,突然就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乱动。
他低头一看,时妙原正倚在他脚边,抱着他的小腿,抬头醉醺醺地冲他傻笑。
荣观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都说了要你少喝点吧?你看,现在醉成什么样了。”
“我没醉!”时妙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结果脚一软,被荣观真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顺势赖在荣观真怀里,顺水推舟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荣观真浑身陡然一僵,他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时妙原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在荣观真怀里扭了几下,蹭着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喊道:“阿真呀。”
“嗯?”荣观真的声音有些不稳。
“阿真……”
“哎,怎么了?”
“阿真,呜呜呜,我的阿真……”
“你到底要干嘛呀?”荣观真无奈地问,“我就在这呢,你哭什么丧?我这也没跑呀?”
时妙原撇了撇嘴,他咕哝两声,黏黏糊糊地说:“我就喊喊你而已,怎么还不给的。小气鬼一个,我讨厌你。”
“哦,那我也喊你。”
“你喊呗。”
“时妙原。”
“嗯嗯。”
“妙妙。”
“干嘛?”
“我的好妙妙。”
“……”
“妙妙哥哥?”
“哼!!!”时妙原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他这态度逗乐了荣观真。荣观真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哼是什么意思?我喊你,你给我摆脸色是想怎样啊?你难道是对我不满意吗?我的好哥哥。”
“没什么意思!也没有不满意!”时妙原搓搓耳朵,扭头就要去够酒杯,“我不要跟你叫来叫去的了,妙妙妙妙,这是什么外号呀?跟喊小猫似的,真没劲!我不理你了,我要喝酒!”
荣观真赶忙把他扯了回来:“我的祖宗哎,你酒量差成这样,就不要再多喝了好不好?天色真的不早了,你还是赶快睡觉吧,其余的我来收拾,快点。”
“我不要,睡……嗝。我不要睡觉!”
时妙原突然起了性子,他像只八爪鱼似地赖在荣观真身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拳打脚踢了起来。
“我想下去。我想到外面去!”他像个小孩儿似的嚷嚷道,“我要到院子里去看雪,这里太热了!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下去?外面还在下雪呢,别给你冻出个好歹来。”
“阿真,我想去看看它嘛,好不好?”
时妙原抬起手,醉眼朦胧地指向了窗外。
“我……我想去看看,我们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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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积雪颇深,荣观真搂着时妙原,还往他身上裹了好几件披风,确认给他穿严实了不会漏风了,才一步一停地带他来到了院子里。
白雪纷扬而落,更衬得杏树绿意葱葱。它大概是自个儿在夜里呆久了,闲得无聊,一见到有人来了,便急切地垂下一绺枝叶,冲他们打起了招呼。
只可惜,它的热情白白落了空。时妙原好不容易到了院子里,他既不看树,也不赏雪,就只知道盯着荣观真嘿嘿傻笑。
“看树呀,看我干嘛?”荣观真好笑地问。
时妙原吸了吸鼻子:“看你不好看。”
“哦?有意思,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时妙原摇摇晃晃走到树下,背靠着树干胡咧咧了起来:“我跟你说哦荣观真,你其实长得一点一点也不好看!你的眼睛……嗝,太大!眉毛,太浓!皮肤太白,头发太长,嘴巴看起来也太软太软了!虽然我也没有和你亲过嘴吧,但我可以想象它肯定很不……唔,唔……唔……?”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直到荣观真松开他的嘴唇,时妙原也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荣观真舔舔嘴角,带着半分促狭问道:“很软吗?”
“我……”
“现在你亲过了,请问它和你想得有几分出入?”
时妙原的舌头打了结:“我不知……嗯!”
荣观真又一次堵住了他的嘴。他顺势把时妙原抵到树干上,又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这样一来,这聒噪的鸟儿便再也挣脱不开了。
雪势又变大了,杏树先为他们挡了一层,余下的那些在落到身上之前就被融化得无影无踪。
糖葫芦、柑橘和板栗的甜味儿混杂在一起,教人很难分清到底哪个才是他们本来该有的味道。
杏叶扑簌直落,如果树能开口说话,它现在肯定在气得嗷嗷叫:你们要不要脸啊?你们在我这儿干什么呢!我的天!快停下!别亲了!别啃了!我警告你们,你们讲点理吧!老天爷老天奶老天妈妈呀,你们真的不许再亲了啊啊啊啊————
只可惜,事已至此,不论是谁都不会再考虑它的心情了。时妙原几乎无法思考,他无助地扑腾着胳膊,直到荣观真腾出手箍住他的后腰,他浑身一抖,下意识把他推了开来。
他们相顾无言。
幸好背靠有树,不然时妙原恐怕早就瘫在了地上。荣观真当然也没好到哪去,他连发丝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冷风一吹,荣观真就立刻清醒了不少。
“对……对不起,抱歉,是我僭越了!”
他后退两步,惊慌失措地说:“我,我不应该这样,抱歉妙妙,我还没得到你同意,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我我我,你别生气……我现在马上离开……”
时妙原拽住了他的衣领。
这又是一场,漫长而势均力敌的对垒。
雪风呜呜地吹,几颗杏子砸落到他们肩头,似是在斥责这两人寡廉鲜耻。
周围的空气即将被消耗殆尽之际,时妙原终于松开了荣观真的衣襟。
他们再度无言以对,只是这次,不论是谁都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新的问题。
“我们……呼……我们要回房里去吗?”荣观真试探性问道。
“嗯,我觉得吧。”
时妙原解开了披风:“我觉得就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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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只银山雀飞到了香界宫。
它刚从远方回归,就被许多同类叽叽喳喳地围了起来。鸟儿们不断控诉着昨夜发生的事情,它们说,在过去几个时辰里,整座香界宫简直可以说是不得安宁。
从树下到桥边,从屋里到屋外,山雀们整夜无法入睡。它们不是被赶得无处可去,就是被吵得根本合不上眼,直到天快亮了,它们才获得了不到半柱香的清净时间。
然而好景不长,那两人现在似乎又快要醒了。很难说,他们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叨扰山林。
其中一只山雀控诉道: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黑头发的还是咱的同类呐!
太坏了,太坏了!小鸟们齐声指责:这么坏的鸟,不让我们睡觉,迟早要受惩罚!
不过他哭得厉害,是不是已经遭了罪?
这样吗?那就再好不过了!
另一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也别放过!
他是凶手!他是凶手!
这个坏东西!他简直丧尽天良,他把小鸟的嗓子都给弄哑了!
坏神!坏神!
来,让我们一起来谴责他——你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
“唔……”
荣观真睁开眼,发现窗户正敞开着,有许多跟雪绒球似的鸟儿站在枝头,冲他啾啾啾骂个不停。
而他怀里的这只已经醒了,正在鬼鬼祟祟地捣鼓他的头发。
“你做什么呢?”他半眯着眼睛问道,“给我编辫子?不对……你怎么把我俩头发缠一起了?”
“大功告成。”
时妙原拍拍手,把自己重新塞进了荣观真怀里。他懒洋洋地说:“你不懂了吧?这叫作结发夫妻。”
雪停了,室外阳光明媚。鸟鸣声清脆而又刺耳,时妙原撇撇嘴,决定暂时假装听不懂同类们的语言。
荣观真背手探去,不出所料摸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绳结,他无奈地问:“你是小孩子么?多大人了还玩这套,就不怕等下解不开了,不方便出门?”
“怎么,到这时候了,你难道还想着离开我不成!”
时妙原说着,突然翻身上马,哎哎哟哟地捶打起了荣观真的胸膛:“咿呀——我好可怜呀,我好无助哟!想我良家清白少男,昨夜平白被那歹人夺了身子,还欺我弱无力与我结珠胎,到头来竟要将我抛下,对我母子二人行始乱终弃之事!呜呼哀哉,天道不公!呜呼唔啊啊啊啊咿哈哈哈哈救命啊别挠我胳肢窝,别挠我脚板底哎哟!!!”
“叫你胡说!叫你瞎讲!”荣观真佯装震怒道,“你这张嘴皮子很利索啊!平日里吃什么练的,嗯?妖言惑众,一张嘴就鬼话连篇!”
“我吃的什么东西,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时妙原嘿嘿一笑,捉住荣观真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肚皮上:“阿真呀,我记性差,总忘事儿,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从昨儿个到现在,你总共喂了我多少……”
“你不许说话了!”荣观真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唔唔!我偏说!我偏!唔啊……”
时妙原本来还在嘻嘻哈哈,而后那笑声很快就变了调。银山雀落窗台上,它滴溜着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屋内的景象。
眼前正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它那小脑袋瓜子能理解的极限,所以它就只是看着,并不发表任何评价。
“去……去!”时妙原从百忙中抽空冲它挥了挥手,“小孩子家家的,别,别瞎看……”
“你还有心思讲话?”
荣观真用力掰回了他的下巴。
“你再多讲几个字,接下来就几天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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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光,你怎么在这儿杵着呢?”
香界宫外。
荣闻音走上台阶,远远地就见到一个小不点蹲在地上,撅着个小嘴拿树枝翻蚂蚁玩儿。
“娘!”
见亲妈来了,荣承光眼中立刻泛起了泪花。他扑到荣闻音身前哭诉道:“娘!哥出来了,但他不给我进门,还在外边设了结界!他不肯搭理我,我已经在这儿蹲了一早上了!呜……娘……我肚子好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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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那臭小子躲屋里头干什么呢?”荣闻音抚上门板,她稍一运气,那无形的结界便迅速土崩瓦解。
她推门而入。
庭院内积雪颇深,菩提树的姿态依旧沉定,小杏树的叶子倒是掉落了不少。
树下的空地留有许多脚印,树干表面也多了些看不出规律的抓痕。荣闻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自言自语道:“在这儿决斗呢吗?搞得乱七八糟的。”
不远处隐隐传来交谈声,她循声走入小楼,在房门口止住了脚步。
房间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很明显是荣观真,另一个声音听不真切,只是能分辨出大概是个……男的?他一直呜呜地哭,也不知是本来就不会说话,还是因为嘴巴里塞了什么东西。
荣闻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屋内传来两下极为清脆的巴掌声,她才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抬手敲门道:“阿真?你在里面吗?”
交谈声戛然而止。
“阿真,阿真?是我啊,我是阿妈!”她把门越叩越响,“你在干什么呢,怎么把你弟弟都关外面了?快点让我进去,现在都几点了你知道吗!”
一门之隔传来叮呤当啷的响动,荣观真的声音明显十分慌张:“娘!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过了两三分钟,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荣观真穿戴整齐地迎上了前来、
“娘……呼,早啊,您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来了?”他一边大喘气儿,一边强扯起笑容问。
“得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娘,出关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见我?”
荣闻音走进房间,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荣观真?屋子里这么乱你是在干架吗?被子叠这么老高你是准备建通天塔?昨天晚饭你有没有按时吃?早上起床到现在不会还没喝水吧?等下午饭你想吃点什……等一下,荣观真!!!屋子里烧炭你想死啊!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披头散发的!你给我过来!你……嗯?”
她正怒火中烧,冷不丁注意到荣观真的发尾,正千正丝万缕地和一簇黑发缠在一起,从地板上一直延伸到了衣柜里。
衣柜很大,足够装下两个成年体型的男人。那头发极黑,在日照下甚至反射出多彩的虹光。
“那里边藏了什么?”荣闻音指着柜子问,“你又从外面抱小动物回来养了吗?”
荣观真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嗯嗯啊啊地嗫嚅了半天,而荣闻音眼中的怀疑也越来越深。他挣扎半天无果,只得深吸一口气,道:“对,我抱了……鸟回来。”
荣闻音面露惊愕:“鸟?”
“鸟。”
“鸟还是,鸟?”
荣观真沉声道:“是鸟。”
荣闻音后退数步,转身出门,故作镇定地说:“那我明年再来。”
“哥!娘!你们都在这儿呐!!!”
荣承光咚咚咚咚冲进房间,像一颗流星般砸进了荣观真怀里:“哥!你昨天为什么那么急着走啊!我早上在门口蹲了好久你都不给我进门,我想死你了!哥你快抱抱我!哥你身上好暖和呀!哎哥你头顶怎么有根鸟毛?哥哥哥哥哥哥哎哎哎哎哎这是什么鬼东西?!!”
砰!衣柜的门板整整齐齐地掉到地上,抖搂出了一地杂物。
其中有荣观真从前的常服,干净的被褥,用过的玩具,也有他收集的宝石,读过的卷轴,练过的木剑,储存的干果……以及一只满脸不可置信的,浑身衣衫不整的,脖子上脚上所有暴露在外的地方都布满了掌痕的,大麻花辫子还跟荣观真的发尾缠在一起的,鸟。
金乌神鸟。
时妙原呆若木鸟。
荣观真瞠目结舌。
荣闻音“哦吼”了一声。
屋内三个大人面面相觑,荣承光看看哥,看看娘,又看看已经失去言语能力的鸟,天真烂漫地问道:“现在不是冬天吗,时妙原,你身上怎么能被蚊子叮那么多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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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荣承光大快朵颐。
桌上菜品丰盛,可除了他以外没任何一个人有心思用餐。
时妙原举着筷子游移不定,荣观真从坐下到现在已经喝完了三整壶普洱,荣闻音望着窗外连头也没回一下,不过,她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席间气氛僵硬,时妙原硬着头皮吃了几根青菜,终究还是放下筷子,有气无力地唤道:“闻音啊。”
“哎。”
“你能不能别笑了?”
“好。”
“我说你别笑了。”
“我哪笑了。”
“你别笑话我了。”
“我没……噗,嘿嘿,哈哈哈哈哈……我没有。”荣闻音正色道,“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情。”
“什么。”
她从衣袖里摸出一串金珠,潇洒地放到了时妙原面前:“这是改口费。我现在允许你叫我娘了。”
“噗——!!!!”荣观真猛地喷出一口热茶,荣承光凄厉地尖叫了起来:“哥!你干嘛啊!都弄我碗里了!脏死了你!!!!”
“别叫了!承光,你给我好好吃饭,脚放下来,不许翘到凳子上!”
荣闻音训完小儿子,转头给荣观真又添了半碗米饭:“多吃点,补补身子。”
荣观真又惊又疑:“谢谢娘,但我要补什么?”
荣闻音发出了一声幽叹:“补点血气吧。”
“哦哦闻音,这个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他的血气足足的。”时妙原好心安慰道,“蚊子嘛,吸我的血管够。”
荣观真满脸黑线。
荣承光毕竟年纪还小,他不仅没听不懂大人们的言外之意,也很快就把方才的愤怒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嘴里扒着饭,眼睛还不安分地乱瞟,不一会儿注意到时妙原手边的金珠,跃跃欲试地问:“这个好好看呀,能给我也来一点么?”
时妙原立刻护住了珠子:“哎哎哎,这不行!这是你娘给我的,你可别打它主意啊!想要的话等你以后讨媳妇了自己送去,你不是有避水珠吗?那个漂亮,你就送那个。”
“啊?可是我好喜欢避水珠的啊——”荣承光苦恼地拖长了声线,“避水珠是我的,我才不要给别人呢!我以后不讨老婆,我要和避水珠过一辈子!”
荣闻音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就你这点出息,以后都不知道有谁会愿意搭理你!”
荣承光委屈得猛扒了几口大米饭。
“说起来,娘,小霞现在到哪里去了啊?”荣观真赶忙出面解围,“她不是一直在跟您修炼么?怎么一直没见到她。”
“她啊,她回东越山办事去了。”一提到施浴霞,荣闻音的语气就柔和了许多,“这些年各处都不安稳,她爹久不在人间,所以她也得偶尔抽空回去镇镇场子。但不是什么大事,最多过个把月她就能回来。先不说这个了,阿真,等下吃完饭你随我到大涣寺去一趟,我有事要对你说。”
荣观真稍稍坐直了些:“您有什么吩咐?”
“倒也不是吩咐!只是稍微交代些事情罢了。”荣闻音笑着说道,“我看你与世隔绝太久,连日子过到哪一年都记不清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今年的司山海宴了,我已经向外发出了邀请,等下咱娘俩好好聊聊,这一次,我想把你正式地介绍给诸位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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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推推预收文《冥主为何执意假婚》,下一本开,求求收藏关注~~
【号外:天庭过劳社畜和暗恋他六千年的冥界之主假结婚了!】
左明夷,左辅星君,紫微辅弼,传说中主掌文运官事的吉星,在2027年第一个明堂日到来前罢工了。
他翘班的原因很简单:天庭劳务激增,文书堆积成山,他超负荷工作太久,必须得到人间缓一口气。
下界当天,他认识了一个叫司华净的阴差。
两人不过初次见面,他就对左明夷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想和他假结婚,然后趁机休个婚假。
“冥府最近狠抓业绩,我已经好久没休息过了,你就帮帮我吧!”司华净苦苦哀求道,“等这阵子过去,我们就一拍两散,绝不纠缠!”
出于对命苦社畜的同情,左明夷同意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同居第一天,他发现司华净对他的爱好如数家珍。
从吃的穿的到住的用的,司华净甚至比他自己都还清楚他喜欢什么。
领证前两夜,他注意到司华净的朋友们看起来都十分眼熟。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些人似乎是……冥界之主的手下。
登记后第三日,天上地下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神仙都来到了他家。
各路大仙齐聚一堂,他的好友右弼星把他拉到一边,意味深长地说:“小左啊,你加油。天庭和冥府的友好交流以后就靠你了。”
一个阴差有那么重要吗?左明夷不明白。
直到某天,他意外发现,司华净好像已经暗恋了他许多许多年。
“当初天地分辟,我在北极天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司华净红着脸说:“早在那时我就注意到了你,后来我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你。”
哎?左明夷十分迷茫。
虽然司华净说得非常诚恳,但印象中当时……当时那里明明就只有他和紫微大帝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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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腹黑扮猪吃老虎假阴差攻×表里不一过劳惨社畜真神仙受,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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