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浴霞问:“这是我师父吗?”
荣观真喃喃道:“是。”
“是谁杀了她?”
“是我。”
“为什么?”
“是我杀的。”
“我问你为什么, 我知道是你杀的。”施浴霞揪住了他的衣领,“我问你为什么我师父会变成这样,你还听得懂我说话吗?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吗?”
荣观真膝盖一软, 直接跪到了地上。
若不是施浴霞还拉着他, 他恐怕已经整个倒了下去。
他还紧紧地抱着那颗头, 就好像他们生来便是一体似的。荣闻音的双颊微微泛青,她脸上为数不多留存的那点血色,也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地消散。
“是因为地动, 对吗。”施浴霞问荣观真,“空相山频繁地动, 是因为她的力量无法支持,她不想看情况恶化下去,所以把神力传给了你。你现在是山神了啊?你替代了她, 你成为空相山神了对不对?”
荣观真把三度厄递到了施浴霞手里:“你杀了我吧。”
“你现在是空相山神了?”施浴霞又问了一次。
见她不接,荣观真又把剑递给时妙原:“那你来。”
时妙原掰开他的手指,把三度厄拿走扔到了草丛里。
荣观真吃痛地松开手, 他一个没稳住, 怀里的头骨碌碌滚了下去。
他弯腰想去捡, 施浴霞抢先一步把它抱了起来。
“我去埋。”她说。
时妙原扯住了她的袖子:“小霞……”
“我去就好,你们不要跟来。”施浴霞强硬地甩开了他,“我知道她喜欢哪里,我往山上埋就可以。她可以看日出,高一点会比较好。她想要东越山的石头,我给她带了好多好多。她还喜欢我的刀, 我掰一半送给她。”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密林中。
荣观真呆坐在原地。
他不动,时妙原也不动。
风不动,周围的树也不动。
时间被无限拉长, 冷风将他们定格成了冰雕。创世神造物时可能在此处留下了两块石头,其中一块是他,另一块便是他。
他望着他,他望着天。天空万里无云,空相山难得迎来了晴日。
雪停了,小动物悄摸探出了脑袋。
虫儿们紧挨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它们说:谢天谢地,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
荣观真抓起三度厄,反手往自己喉咙里捅去。
“你别!!!”时妙原用尽浑身力气抱住了他的胳膊,“阿真!你别冲动!你疯了是不是!你干什么……你快放开!哎哟!”
触碰到荣观真的瞬间,时妙原没忍住直接叫出了声——太烫了!
荣观真就像是一块岩浆,就连太阳也没有这样的热度,他整个人都好像在燃烧。
他的目光呆滞,举着剑要刺不刺,想死又似乎不太敢死。他们原地僵持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松开手,三度厄又像块废铁般被扔在了地上。
“你……”时妙原吓得说不出囫囵话,“你不要冲动!”
“妙妙。”
荣观真无助地望向了他。
他一开口,眼泪便唰地流了下来。
“妙妙。”他哑着嗓子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时妙原将他搂进了怀里。
怀中的身躯不断起伏,荣观真喘气的幅度像是要把胸腔给撕成两半。他大口呼气,大口吸气,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到头来也只能不断重复:“怎么办?”
“怎么办,妙妙,我该怎么办?”
“我动手了,妙妙,我居然真的动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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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你,你先放轻松……”时妙原不断安抚着他,“乖啊,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想了,你先起来,我带你去香界宫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现在没有娘了,”荣观真恍然道,“我亲手杀了她。”
“没事的,别想了,阿真啊,我们别再想了。”时妙原搂着他语无伦次地说,“至少你还活着,我还活着,地动停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等下去找小霞,我们一起给闻音挑个合适的地方,我们等下去找她,我们一起去找她好不好?洞里还有别的吗?要不要我去把剩下的……”
“没有剩下的了。”荣观真呆呆地说,“剩下的都归我了。”
时妙原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那我们去找小霞。”
“妙妙,我想死。”
“你别……”
“但是我不能死。”
荣观真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就像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峙。
“我要是死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我要是死了,我娘就白死了。我要是现在死了,空相山就全完了,会有人因我而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我……”
“对,对!你可算说对了,你千万不能死啊!”时妙原点头如捣蒜,“你千万别想不开,你死了我可就守寡了我告诉你!来别急,没事,我们去找小霞,问题不大的阿真,这不是你的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
“啾!”
一只山雀从远方飞来,在他们头顶不断地盘旋。它的叫声短而急促,时妙原一听,瞬间浑身如遭雷劈。
荣观真察觉到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时妙原僵硬地扭过头来,他的眼神无比绝望。
他组织了无数语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荣观真也预感到了什么,他不敢再追问,就只能瞪着时妙原,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大……大涣寺出事了。”时妙原颤抖着说。
“什……”
“小鸟说,山神殿……塌了。就在刚刚,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有出来。”
荣观真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湖心岛。
山神殿塌了大半,废墟中还在不断往外冒火苗。寺里几乎所有流民和僧尼都围了过来,他们有的忙着灭火,有的忙着清理碎石,有的干站着看热闹,还有的一边挖一边鬼哭狼嚎。
其中叫的最大声的,是方才闹事要把阿秋娘赶出去的壮汉。他什么工具也没有拿,光着一双手就废墟里挖,十一根手指头全都血流如注。
大涣寺其余地方基本完好,倒不如说,除了山神殿以外,湖心岛内所有地区都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现场的熏臭味浓得能将人掀晕过去,荣观真和时妙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高阶,有人试图拦他们,荣观真说:“我是山神,让我过去。”
人群一片哗然,只因他一挥手便清走了大部分碎石。杂物被挪开之后,山神殿内的景象便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荣闻音的玉像粉身碎骨。木供桌断了一半,金丝织的拜垫也被砸了个稀烂。
大殿横梁整段垮塌,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碎片。其中有木碎片,玉碎片,也有土碎片,砖碎片和人的碎片。
那壮汉冲进来,他大概是认出了其中一块碎片,于是他尖叫一声,像只野猴子一样疯疯癫癫地逃走了。
角落处传来咳嗽声,一条瘦瘦小小的胳膊从废墟中抬了起来。
荣观真眼前一亮。
“关将!!!”
他忙不迭跑上前去,试图握住关将的手,关将的胳膊软绵绵掉了下来。荣观真想帮他把手给接回去,不料关将身子一歪,露出了被护在臂弯中的婴儿。
“是……是个妹妹。”关将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个子太矮了……我,我只保护得了这一个。”
阿秋母子死在了一起,关升则倒在离他们稍远些的地方。他倒是还有一丝呼吸,只是半张脸和被火烧焦了,嘴巴也黏住了一半。
时妙原赶忙催动法术修复关将和关升的身体,可他们流的血太多,即便外伤都复原了,也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无奈之下,他扭头对荣观真说:“他们的肉身撑不住了,得想办法把魂魄转移到别的地方!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法器?葫芦?桃木剑?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荣观真一阵翻找,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小狮子玩偶。
这还是他在休宁城买的。在时妙原找到他之前,他在夜市里四处闲逛,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硬是掏钱买了这么个小玩意回来。
“就只有这个了!”
小狮子的表情生动活泼,荣观真捧着小狮子它,手足无措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把他们的魂魄都放进去吗?”
“只有关升和关将还活着了,把他们俩转移进去吧。”时妙原咬咬牙道,“他们是亲兄弟,不会排斥得太厉害。用你的无弗渡应该就可以,你知道要怎么弄的吧?”
荣观真立马拉开结界,殿外升起浓稠的白雾,将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他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祷词,不一会儿便从掌心化出了一把通体流金的长剑。
无弗渡光芒万丈,关将的眼神有些游移,他飘忽地望着天空,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荣观真说:“天还没黑。”
“哇!那我可能瞎了。”
“你别动,我们马上救你,你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的是时妙原,关将听见他的声音,嘴角微微扯了两下。
“坏鸟……你居然还会治病?”他笑着说道,“你好厉害啊。”
时妙原没有答话,他从随身锦囊中取出朱砂,绕关升和关将身边洒了一圈。紧接着他咬破食指,将鲜血一一点在了两兄弟眉心。
血与朱砂混合流下,乍一看好像两朵盛放的宝莲。关将张着嘴巴喘了会儿气,他问:“我哥哥呢?”
“他就在旁边。”荣观真答道。
“他还好吗?”
“你比他好一点。”
“天上有星星吗?”
“什……这个点,呃,这个点还没有星星!”荣观真百忙中抽空望向天空,“可能得再晚一点儿才出来。”
“那太坏了,我还想再看一眼星星的。”关将十分遗憾地说,“我听说人死了都得到地府去,那里深处地底,好黑好暗,等到了那儿……等到了那儿,我估计就再也看不见星星了……咳。”
“你不会到下面去的。”
时妙原从荣观真手中接过小狮子,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两兄弟中间。这小东西的额头上也被点了朱砂印,这为它平添了不少威严。
做完准备工作后,他笃定地对关将说:“你和你哥哥都不会死,你们今天遇到我就是命不该绝。我会把你们的魂好好养起来,等时机到了再为你们重塑身体。只是要委屈你和你哥住一块儿了……就当睡一觉吧,这个过程不会太久。”
“哇!移魂术哎。”关将小声惊呼道,“真厉害啊……你们好像确实有两把刷子。”
“是吧,哈哈,我和你阿真哥哥可是什么都会,之后要不要拜我俩为师啊?一般人我可不给这个机会的。”时妙原摸了摸他的脑袋,“来,乖孩子,接下来可能有点疼,告诉哥哥,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喜欢吃饭,练功,看星星……唔!”
“你哥呢?”
“他……他喜欢看云。”
“这,你俩就没啥更具体些的爱好么?”
时妙原戳破关升与关将的指尖,把他们的手扒拉到了小狮子上。
他接着问道:“就是,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等恢复了想学的法术,都可以跟我说哦。我很厉害的,你想要的东西我这儿都有,我还能飞到天上,带你们到处飞。”
“那就免了吧……你上次带我飞,我差一点儿就要吐了。”
一口浊血从关将的喉管里倒流而出,他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多抱怨了。
法阵彻底宣告完成,时妙原后退几步为荣观真让出了位置。后者提着无弗渡走上前去,将剑尖轻轻抵到了关将的额头上。
暖意自剑身涌向四肢百骸,关将的眉心终于舒展了开来。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放松,就好像正处在云端一般惬意。
时妙原对荣观真点点头:“开始吧。”
荣观真闭上眼睛,他正要念动法咒,却听见关将说:“我想好要换什么名字了。”
无弗渡的剑尖抖了一抖。
“等我好了,我要换个好听的名字。你们说得对,这个名字实在……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关将的声音越发虚弱,他的呼吸也变得时断时续:“我……我娘说,她当初其实为这个和我爹吵过一架。她还怨自己,说她要是坚持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我现在就可以叫……”
“叫……”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时妙原没听清楚,他凑上去想再问,关将便彻底不说话了。
.
.
山神殿外。
白日平地起雾,将整座神殿笼罩在了中间。
流民们围在外侧,他们看不清里头的景象,就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有好奇心重的想进去探探究竟,前脚才刚冲进去,后脚就莫名其妙回到了原点。
“这是闹鬼了吧!”他高声惊叫道,“方才那两人感觉不一般啊,他们先前好像也在,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另一人接过话茬:“一个穿黑的一个穿白的……啊!总不能是黑白无常吧!!!”
他身边人怒斥道:“你别一惊一乍地乱叫!”
“先不论这个,那谁的媳妇儿是不是死里头了?”
“是吧?唉……真可怜呐。要不是他非要她去给人接生,是不是就没这些事儿了?”
“我就说庙里边见红多晦气吧。”
“先前那女的又是谁?这一天天的,时不时震那么两下也就算了,连人也鬼里鬼气的,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不是说她是山神吗?”
“她?山神?别逗了!她说你就信,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呢!”
“但山神殿究竟为什么会塌啊?连我们都没事,为什么偏偏是那儿出了状况!”
“那还用问?肯定是闻音娘娘发怒了!她不愿见人世污秽,现在大殿塌了,那说明她已经彻底不想再管我们了!山神已经走了,我看,以后蕴轮谷……不对,以后整座空相山都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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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有些人本来还不敢妄言,很快也都加入了进来。山神殿外一片热火朝天,本来就不多的悲伤气息,也被那些神神鬼鬼生生死死的猜测冲淡了不少。
其中一位流民提议道:“要我说,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进去看看!我听闻殿里面有闻音娘娘玉像,镶金套银的好不气派,娘娘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们不如去把它取出来。就算都碎了,收罗收罗也不是不能卖个好价……”
咻——!
一柄长剑擦着他的右耳飞过,直直地插进了地板之中。
那剑通体流火,一看便可知绝非凡世俗物。剑身上的宝石虽然暗了一颗,也丝毫不减半点光彩。
那人定在原地,双手高举,完全不敢动弹。
不知多久以后,他战战兢兢摸上右脸,摸到了两根才刚长出来,便被拦腰斩断了的白发。
有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怀里抱着东西,另一个两手空空。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慢,直到为首的那位伸手拨开浓雾,雾气烟消云散。
荣观真收拢五指,抱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走进了人群之中。
时妙原跟在他后头,他们走到哪里,人群就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新生儿在荣观真的臂弯中四处张望,她才刚来到世上,不懂这世间的许多无奈。她只觉得这儿人多热闹,每个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她看着有趣,便咯咯笑个不停。
荣观真走到方才放话要进殿那人身边,他将三度厄从地砖中抽出,利落地收回了剑鞘之中。
没人敢再妄言,流民们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们好奇他的身份,也好奇他腰间那非同凡响的神剑。他身后的黑袍人表情冷峻,可手里偏偏拿了个花里胡哨的玩偶。一只布做的狮子,那不是小孩儿才玩的东西么?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荣观真环顾一圈,问:“这儿的住持在吗?”
一位长须斑白的僧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施主,施主!贫僧是这儿的住持,请问您、您来此有何要事?”
“她归你养了。”荣观真把孩子塞进了老僧怀里,后者慌不迭接过婴儿,被她好奇地揪住了胡须。
荣观真在她额间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无形之气自中央蔓延开来,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抖擞。
“她有山神的赐福,以后她就是我的主祭。”荣观真淡淡地说,“你要做的是给她一口饭吃,教她识字,她的后代会继承她的法力,从今往后每年五月初七,我要都要在生身祀上看到她出现。只要有一次不见,我就会降一次灾。”
“什,什么?恕贫僧愚钝……但生身祀不是二月十九吗?”住持战战兢兢地问。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殿中。
浓雾再度聚起,他踏着残砖走入山神殿,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其余人的尸体都被收进了裹尸袋中。地上还散着好些碎玉与石头,接下来他首先要做的,是把那尊玉像的残骸彻底收拾干净。
时妙原走到荣观真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等下我就去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阿秋他们埋了。至于闻音的像……我会找个地方保存好的。”
“嗯。”
“你也需要一尊神像,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的手艺人,造一座新的给你。”时妙原轻声说道。
荣观真对此不置可否。他走到神坛边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玉像的碎片。
这里是手,那儿是莲花的瓣尖。
她的发髻蒙了尘,她的眉眼上蒙着层发灰的血泪。
她身边的护法像早就被烧焦了,他们……
荣观真动作一顿。
在他的脚下,散落着一片巴掌大的碎玉。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时妙原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凑上前来,看清那枚碎玉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玉整体还算干净。它色泽清透,温润泛光,即便在这样的情境下也依旧不减亮彩。
从形状上看,它大概曾是旧山神的衣摆。荣观真把它翻了个面,他看见了一片黑得发红的符纹。
是符纹,也是诅咒。这咒的纹路诡奇,走向怪诞,其中蕴含的灵力之纯辣,绝非一般修士所能为。
荣观真探出一根手指,在上面虚虚描摹了起来。
灰尘被尽数拂去,露出了玉片上清晰可辨的字符。
“……净界。”
他轻声念道。
“净界神元沣敕令火咒……”
“荡体斩魄,破神碎心。”
“见血即发……”
“遇生者死。”
咔嚓!角落处传来了一声脆响。
荣观真猛然扭头,在窗格中看到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那人撒腿就逃,荣观真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残窗被轰然撞破,冲出废墟的那一刹那他直接催动了三度厄。
烈火咆哮向前,荣观真掐诀起阵,他的怒吼几乎响彻云霄。
“穆元沣……穆元沣!”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果然是你干的……”
“穆元沣,你给我站住!!我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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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暴打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唱)
那个小女孩就是毕惟尚的老祖宗啦,阿真说要每年都看见她其实就是担心大涣寺的人欺负孤儿不养她了,特意进行一些山式恐吓(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