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承光呆若木鸡。
“喂, 荣承光?喂!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着!”
时妙原疯狂冲他挤眉弄眼:“你啥情况?给我稍微出息点好不好!刚才还说我恋爱脑呢,是谁眼睛都看直了啊都!”
无果湖水位缓缓上涨,不一会儿便漫过了整个桥面。
入岛的陆路已被切断, 遥英站在浅水处, 好像很快也要被湖水吞噬。
“你小心……”荣承光下意识上前几步, 遥英挑了挑眉,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荣承光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再是他的同伴了。
时妙原警惕地抱住了舒明,他看着眼前沉默的青年, 感到了一阵无法形容的恍惚。
他还记得,他上一次在克喀明珠山见到遥英的时候, 这孩子还是个讲话细声细气、办事儿井井有条的得力管家。眼下久别重逢,遥英的语气依旧和缓,可他气质里的那股杀意和冷冽, 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装出来的。
倒不如说,现在的他,恐怕才是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他。
一如他们在宝镜中所看到的那般, 遥英将自己的右眼遮了起来。他现在的造型和荣承光颇为相似, 风吹起他略长的刘海, 他看起来比一个多月前要苍白很多很多。
舒明好像很害怕遥英。他紧张地揪着时妙原的衣服,根本就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荣承光回头说道:“你们先走吧,我来对付他。”
时妙原微微一怔:“你要我留你一个人在这?那可不行!就算你想跟他二人世界,这也太危险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对他完全没有那种心思。”荣承光紧盯着遥英说,“我只是有些话想问他。”
“我倒没有担心你会和他旧情复燃,但是……”时妙原斟酌道, “我只是觉得你打不过他。”
荣承光差点原地摔一跤:“你能别长他人志气吗?!就算打不过我也能暂时牵制住他,你俩在只会给我拖后腿!再不久就要天亮了,你还是快带着舒明去山神殿取回荣观真的肉身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荣承光刻意压低了声线。
他一边观察遥英的表情,一边用气音催促道:“做最坏的打算,荣谈玉那个龟孙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但不论如何,你都得想办法到山神殿去,只要能让荣观真灵体归位,我们的胜算都会高很多。亭云和居星说不定已经到了,你快去和他们会合,这里由我来处理。”
水位不断上涨,才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吞没了一整圈湖滩。
遥英依旧春风和煦,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杀气变得越来越重。
时妙原左右为难,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安排了。不得已之下,他咬咬牙道:“那等会儿我们寺里见,你要是打不过,千万记得先跑!”
说着,他抱着舒明转身跑进了密林。
跑到一半时他回过头去,发现遥英其实根本就没有在关注他们。
等到时妙原跑得不见人影了,遥英才缓缓开口道:
“你确定就你一个?荣承光,你好像完全不长记性啊。”
荣承光嘿咻嘿咻地活动起了身子。
他一会儿拉伸胳膊,一会儿高抬腿,还做了好几个坐位体前屈,就差直接原地打一套第六套全国广播体操了。
遥英看得眉头直皱,荣承光锻炼得热火朝天,倒显得他在这有些多余了。
他好笑地问道:“荣承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准备怎么对付我?用法术?放金蛇?你不觉得你有点儿不自量力了吗?无果湖里也多的是重身水,我劝你不要抱什么期待。”
“嗯,玩花的我现在肯定比不过你,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荣承光热身完毕,脱掉外套和上衣,露出了肌肉分明的上身。
他把衣服随手一扔,对一头雾水的遥英笑道:
“我现在修为远不及你,但又想和你多交一交手。所以你让让我,我们拼体术怎么样?”
话音未落,遥英闪现到荣承光身前按住了他的左眼。
“想叙旧的话,现在可不是时候!”他厉声说道,“不过,我其实不介意再挖掉你一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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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妙原在林中狂奔,舒明扒着他的肩膀问:“桥没法儿走,我们怎么上岛?游过去吗!”
“你傻呀,你忘了我是什么了吗?”时妙原呼哧呼哧地说,“咱当然是靠飞的!”
他绕了一大圈,来到了大涣寺背面的山林里,确认周边没有埋伏之后,他把舒明放到地上,刷地变出了两扇翅膀。
“来,抱紧我!”
舒明忙不迭爬进时妙原怀里,他手脚并用地扒在了他的身上,生怕自己一个没抓稳,半途摔到湖里。
“准备好了吗?等下速度可能有点儿快,咱们动作小点儿,你可别叫太大声了。”
时妙原说着,把荣观真的木雕从领子里捞了出来。
他摸摸木雕被蹭得脏兮兮的小脸蛋儿,道:“你也抓稳点,我带你回你的道场。”
说完,他把木雕好整以暇地塞回了领子里,还来回检查了好几次。
时妙原四处张望一气,确认附近再没别人了,便往后一连退了好十几米。
湖面并不算宽,从这儿到大涣寺最多也不过两三百米的直线距离。黎明到来之前,山林里漆黑得仿佛浸透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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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虫鸟在夜里叫得瘆人,时妙原又往后退了几步,他正准备起跑助力,突然——咔哒一声,他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薄薄的,估摸着只有指甲盖大小。
不像天然的玉石,而像是……
某种铁制品?
“嗯?”他狐疑地低下了头。
“不对,这东西,怎么感觉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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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荣承光弯腰后撤,绕过遥英的突袭退到了木桥上。
他的动作太大,一时间激起了无数水花,其中有几滴溅到遥英脸上,后者眉头一皱,站定在原地,拿袖子用力地擦了好几下。
“哇靠,你小子怎么现在搞起偷袭了啊!”荣承光指着遥英破口大骂道,“真是没品,毫无武德!老子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才跟荣谈玉混几天,就变得这么混账了啊!”
遥英甩甩手,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前来,荣承光勉强接住他一拳,孰料遥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冲他的右眼刺了下去。
“我草!”
荣承光再度侥幸躲过突刺,只是眼罩被不幸割破,露出了空洞枯萎的眼眶。
他干脆扯掉眼罩,也同样化出一柄金色的短刀和遥英对打了起来。当当当当!金石交接之声在湖心不断响起,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激起了无数震荡与涟漪。
遥英的步法轻盈、刀法飘逸,他的攻击方式十分灵动,每一招都使得迅速且出人意料。荣承光出手则又重又狠,他将短刀舞出了长枪的架势,也都同样是冲着遥英的要害处而去——也正因如此,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不一会儿,荣承光便逐渐落了下风。
一来一回之间,他们不自觉缠斗到了木桥的中段。水位已经没过了荣承光的脚踝,遥英比他要矮很多,他每走一步,湖水都要沉沉地拉扯住他的小腿。
“不用水神咒护体吗?”荣承光问他,“再这样下去你要沉底了。”
“不是你说只要肉搏的么。”遥英微笑道,“我要是用法术,你现在早下去喂鱼了。”
荣承光啧了一声,他轻轻一跃,站到了木桥的扶手上。水珠从他身上滑落,湖心下起了一场小型的阵雨。
遥英也同样站了上去。
无果湖的水位又再上升了几米,然后便停止了浮动。扶手近乎被完全吞没,远远望去,他们像两座屹立在湖心的孤岛。
此情此景,总让荣承光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
过去,两个月前,两年以前,二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东阳江的主人,而遥英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副手。当时他们就总是这样肩并肩行走在江川之上,或说或笑,或在水中悠闲地漫步、交谈。
当然,眼下的情况远算不上悠闲,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遥英冲荣承光微微笑了一笑,荣承光看得愣了神,而就在此时遥英看准机会,反手持匕蓄力冲挑了上来——
他的目标是喉咙!荣承光顺势拧住遥英的胳膊,稍借巧力把他背摔到了水里。
遥英迅速起身,他一出水面就迎上了荣承光的拳头,躲避时不慎撞上栏杆,整个人晕眩了有好几秒。
“交手时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荣承光扼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栏杆上,气喘吁吁地说:“我应该一开始就教过你。”
遥英反肘击中了荣承光的下腹,后者嗷地一声,捂着肚子连退数步,颤颤巍巍地弯下了腰来。
“嘶……你……哇靠,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荣承光嘶嘶地抽着凉气,他悲愤大吼道:“你这小王八蛋,把我打废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你……你丫冲这儿下手也太狠了吧!”
遥英站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打架的时候不要说太多废话,不然很容易被敌人抓住破绽。”
他冲荣承光扬了扬下巴:“这也是你那天教我的,你不会自己先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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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荣承光:蛋疼(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