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霜和佛子全力赶往魔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抵达魔域上空。
云海翻腾间,佛界的清净佛光与魔域的凛冽魔气乍然相撞。
魔宫的魔奴们远远望见这一幕,皆是惊得目瞪口呆,纷纷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谁能想到,素来与魔域井水不犯河水的莲华佛子,竟会跟着他们的魔尊一同归来。
鸦霜的心早已飞回了寝殿,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莲华佛子落在寝殿门前,抬手便撤去了布下的结界。
殿内的药香尚未散尽,辰星依旧沉睡着。
鸦霜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他走到软榻边,俯身看着辰星,指尖微微颤抖,却终究不敢触碰,只低声道:“佛子,还请你出手相救。”
莲华佛子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辰星的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佛光,轻轻拂过辰星的眉心。
那佛光触碰到辰星皮肤的刹那,辰星的眉头猛地蹙起,身体竟微微抽搐起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
他体内的魔气像是受到了挑衅,瞬间翻涌起来,淡紫色的光晕从他周身散出,与佛光相互纠缠,竟隐隐有抗衡之势。
“小心。”莲华佛子低喝一声,连忙将佛光收敛了几分,“他体内的魔气与灵力交融过深,强行用佛光净化,只会让他经脉寸断。”
鸦霜的心猛地一沉,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那该如何是好?”
莲华佛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盘膝坐在软榻边,闭上双眼,指尖的佛珠快速转动起来。
口中诵经之声缓缓响起,那声音清越悠扬,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随着诵经声渐响,一缕缕淡淡的金光从他周身溢出,如同流水般,缓缓渗入辰星的体内。
这一次,辰星没有再挣扎,只是眉头依旧蹙着,脸色依旧苍白。
鸦霜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那金光一点点融入辰星的经脉,看着辰星原本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莲华佛子终于停下了诵经。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对着鸦霜点了点头:“无妨了。贫僧已用佛光稳住了他体内的魔气与灵力,暂时不会再相互冲撞。只是要想彻底化解,还需从长计议。”
鸦霜连忙躬身道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多谢佛子。”
莲华佛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辰星的脸上,轻叹道:“他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
鸦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佛子,咱们出去吧,让他好好歇息,我为您上些好茶,劳烦您来这一趟。”
“多谢魔尊。”
到了莲华佛子这个境界,外物已经很难入他目中,不如奉上一盏清茶。
等到了外间,两人举杯饮茶之时,鸦霜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那面念镜,向佛子问道:“这念镜,使用时可有什么规矩?”
莲华佛子看了一眼那面古朴的铜镜,铜镜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莲纹,镜面光滑如洗,却隐隐透着一丝奇异的光泽。
他沉吟片刻,道:“念镜之力,需以使用者的心头血为引。且一旦入镜,便会深陷其中,直至看完那人的前尘往事,方能脱身。魔尊可想清楚了?”
鸦霜的目光落在辰星的脸上,眸色坚定:“我想清楚了。”
他必须知道,辰星到底瞒着他什么。必须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莲华佛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鸦霜深吸一口气,抬手便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鲜红的心头血,滴落在了念镜的镜面之上。
那滴血珠落在镜面上,竟没有滑落,而是缓缓散开,融入了镜面之中。原本光滑的镜面,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镜面中射出,将鸦霜整个人笼罩其中。
莲华佛子看着被白光包裹的鸦霜,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前尘往事,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缓步走出大殿,守在了殿外,为两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寝殿内,白光渐盛。
鸦霜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入目是灵犀宗青澜峰的雪。
鸦霜站在廊下,身上穿着的是灵犀宗弟子的长衫,指尖触到的栏杆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少年人的纤细,掌心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只有修炼时不慎灼伤的浅痕。
这不是他的手。
是辰星的。
莲华佛子的话在耳边回响:“进入念镜之人,会成为那个人,短暂的失去自己原本的记忆,完全以那个人的身份重活一世。”
原来如此。
鸦霜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三道温和的叮嘱。
“辰星,今日冲关元婴,切记心无旁骛,万不可急躁。”是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这枚凝神丹你拿着,关键时刻能稳住心神。”二长老递来一个玉瓶,指尖的温度透过瓶身传来。
三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又郑重:“你是灵犀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宗门的未来,可就指望你了。”
鸦霜——不,此刻的他,是辰星。
他下意识地接过玉瓶,指尖微颤,口中吐出的话语竟带着辰星独有的温润:“三位长老放心,弟子省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属于辰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地填满他的脑海。
他看见年幼的辰星被宗主抱回灵犀宗,眉眼尚稚,却已露出惊世的容色。
他看见辰星日夜苦修,剑光映着晨曦,十七岁筑基,二十岁金丹,成为灵犀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看见三位长老对他视若己出,宗门弟子对他敬仰有加,那时的辰星,是云端上的月,清冷,耀眼,不染尘埃。
直到那一日。
正是鸦霜入门的日子。
青澜峰的桃花开得正好,辰星站在闭关的石室前,深吸一口气,运转全身灵力,朝着元婴境发起冲击。
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呼啸而过,丹田内的金丹熠熠生辉,光芒万丈。
可就在灵力即将冲破瓶颈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黑气,猛地从他的金丹中窜出!
那黑气阴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缠住了他的灵力,狠狠撕扯着他的经脉。
辰星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洁白的衣袍上,像开了一树红梅。
经脉寸断,灵力溃散。
他的元婴冲关,失败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弟子的通报声,带着几分欣喜:“大师兄,宗主带回了一位新师弟,名叫鸦霜,天赋极高,刚入门便是炼气九层!”
辰星靠在石壁上,浑身剧痛,意识模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知道了。”
记忆的画面跳转。
他看见辰星站在廊下,看着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的少年。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单薄,眉眼却带着一股倔强的锐气,像一株迎着风雪生长的青松。
那一刻,辰星的心底,没有迁怒,只有一丝茫然的苦涩。
他苦修多年,一朝梦碎,而这个少年,却带着无限的可能,闯入了他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辰星的身体越来越差,金丹受损,灵力紊乱,稍一运功便会呕血,他成了灵犀宗弟子眼中那个“陨落的天才”,从前的敬仰,变成了同情,甚至是窃窃私语。
“听说大师兄冲关失败,伤了根本,以后怕是再也无法精进了。”
“可惜了,他本是最有希望成为化神修士的人。”
“那个新来的鸦霜师弟倒是厉害,才入门半年,就突破到筑基期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辰星的心上。
辰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魔气。那魔气,是他当年冲关失败时,意外侵入体内的。这些年,他一直强忍着魔气的侵蚀,苦苦支撑。
直到那天鸦霜和其他弟子来青澜峰上打扫,辰星亲眼看到了鸦霜,只消一眼,他就感受到了鸦霜体内蛰伏的魔气,和那日他冲关之时,突然进入体内的魔气乃是同源。
辰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发现了鸦霜体内的魔气,他本想直接告诉宗主和长老,但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弟,他却心软了。
从那以后,辰星开始用冷漠和暴戾把自己包裹起来。
在旁人面前,他对鸦霜极尽刁难,众人皆以为他是因为冲关失败导致的迁怒,可只有辰星自己知道,他是在保护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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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魔气这件事就连鸦霜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贸然告诉鸦霜,还不知会怎样,这事也不能告诉宗主和长老,因为仙门对魔族一向是斩尽杀绝,不会有丝毫容忍。
所以辰星只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他一边折磨鸦霜、想办法压制鸦霜的修为,一边又找办法把鸦霜体内的魔气去除。
直到一个冬夜的晚上,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了暂时压制魔气的办法,就是修士以自身为引,将魔气引入自己体内,可这办法治标不治本,好在鸦霜当时的魔气还不算太多。
有了这个办法,辰星便接着用灵压攻击鸦霜的幌子,悄悄将这个小师弟体内的魔气引到自己身体里。
他本以为有自己的压制,鸦霜体内的魔气能一直这么瞒下去,可他没想到,鸦霜的天赋实在太好了,哪怕他给鸦霜吃了几次散灵丹,想要压制他的修为,可鸦霜的实力还是一天强过一天,再这样下去,魔气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而那天也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