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个问题,裴未雪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答案,苏引在装失忆,或许也给不了回答,但如果没失忆,回答‘是’,他要怎么办?他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有些贪恋变好的苏引。所以他一直没问过,不敢问,不敢知道。
回答‘不是’的话,他或许心里没那么膈应。
“啥?”苏引筷子从掌心脱落,“我......”他肯定没有!‘他’就不知道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未雪神情淡了下去,自嘲的轻笑道:“回答不了么?”声音盖都盖不住失落,他转过头跟苏引对视,“给我一个答案。”
目光交汇见,无数种情绪一闪而过,苏引安静又无力的垂下手,“如果我记得,一定给你答案。或许,你心里也有答案对么?”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人比他更想知道六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裴未雪这么问的原因和背后的伤心,他也很想给出答案,可真的没有答案。他甚至可以轻易否认,以达到错误最小化的效果,但说不出口。
裴未雪迅速低下头,想用刘海盖住眼睛,可惜他的发型被发胶固定住了,垂不下来,与此同时苏引捕捉到他眼角不正常的湿润和泛红,立即抱住他的肩膀。
“我去查。我找人去查好吗?你别...”苏引手掌摸上裴未雪的脸,“别伤心。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去查!”
许久,裴未雪才整理好情绪,“如果查完,你跟别人上过床呢?”
苏引郑重地说:“我不会再缠着你。”他曲起手指抹掉裴未雪眼睫上欲落未落的泪珠,“二十六岁的苏引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说,十九岁和二十岁的苏引真的很爱你。”
吃完饭后裴未雪还沉浸在苏引最后的那句话中,他当然知道以前苏引有多喜欢他。
如果没有那些曾经,苏引根本伤害不到他。假设是先婚后爱,苏引也不值得他爱,各玩各的他压根无所谓。
可就是有曾经啊。见过了那么好的苏引,他真的割舍不了。
叮!
屏幕跳出短信,他瞄一眼是转账记录,“?”
“我不是拿了奖金吗?刚刚到账了,我给妈转了一半后这些是剩下的全部,都给你花。雪儿,我说过的,我想要给你我能给的全部。”苏引还是管不住他的嘴,说多说错他知道,委屈、伤心他也体会过很多次。
可,他就是会忍不住想跟裴未雪说话,说很多很多话,做很多很多事。
他天生就长了一张靠近亲近的人会碎碎念的嘴,想分享生活里的事无巨细,没话题跟他从来搭不上边。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给我钱可要不回去。”此时服务员端来柠檬水,他多要了一些冰块,咬着吸管看手机。
吃火锅很需要冰水解腻。
苏引还没吃饱,今天摄入牛肉虾全是胶原蛋白,直接倒了一盘牛肉片,“我没想要回来。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要回来?”
裴未雪咬扁了吸管拿开水杯,斜睨他,“你找我要钱也不是一次两次。”
苏引:老人地铁看手机.jpg
“每次你都像现在这样,给我转一点,然后翻倍要回去。”
苏引脸更皱了,试探问:“比如?”边问边装忙的把盘子往旁边推,再去捞肉。
裴未雪:“最近一次是一个半月前,你给我发一百块的红包,找我要了一千块的红包。”这些钱什么的,他都不甚在意,可,那些钱苏引花在追贺南上就是在打他脸。
“我不给,你跑我工作室闹离婚,砸了我的电脑,导致我们损失了一百多万。”既然苏引非说失忆,那他一件件讲给他听也不是不行。
那个项目是整个工作室耗费半年的心血,结果功亏一篑,他自己掏腰包把员工奖金都补上,里里外外损失了上百万。起因只是苏引找他要一千块他没给。
苏引差点没把筷子咬断,难怪工作室的员工都不待见他,把人家辛辛苦苦做的工作给搞砸了,‘他’怎么会这么暴力?
裴未雪看他一脸懊恼愧疚的样子,吞下后面的话,“你这次打算再给贺南买什么?”
“没!”苏引跟拨浪鼓似的摇头,“绝对!不会!再找他!这些钱我也不会找你要,我可以画画赚钱,我现在不是接了给广荣ceo做婚服的项目吗,那个合同金额我看过了,最少二十万呢。我都给你,只留日常生活就行。”
“就当...就当这六年我欠你的房款。”
那套房是三居室,有一百八十平方,房价不算低,每个月还款6000元,六年加起来要21万左右,就算是他们平分,一个人也要11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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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一直花裴未雪的钱,那些账单记录他看过了,只有最近半年奖金花光后,他才开始找裴未雪要钱,每个月2万亲情卡加上其它转账,快要20万。
到底怎么花的!
他以前去掉买画笔颜料、做衣服材料和偶尔的旅游后,每个月也就花个两千多。还有外债没还。
裴未雪思虑来回转,他不知道现在苏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一个多月来,苏引确实不一样了,可这种事发生过几次,他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些钱对苏引来说应该是全部了,他盯着苏引看了许久,“确定不会翻倍找我要回去?”
“不会不会。”苏引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来的,丢面。以前见过系里同学谈恋爱,分手后精确到毛都要了回去,他觉得实在难评。
仔细想想,其实他给裴未雪也不多,定情信物他都没来得及给!
是一对简约男士对戒。经叶老师引荐,他也认识了许多知名珠宝设计师,找其中一位订做了戒指。本来想着拿来求婚用,结果他翻遍整个卧室都找不到那对戒指。
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除了戒指,他好像只给裴未雪做过十几套衣服,其实也只来得及做那些,‘醒来’后没见裴未雪穿他做的衣服,可能是过时了也可能是丢了,他也不怪裴未雪,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候可以为裴未雪做四季服饰。
他给的,真的很少。
悄悄握住裴未雪大腿上的手掌,手掌的主人看过来,他侧过脑袋,轻声说:“给你的,就是你的。还喝水吗?”
“不了。我吃饱了。”
结完账,俩人准备去环岛路走走,海城来过的次数不多,风景还算不错。好巧不巧在二楼电梯旁碰见江枝和贺南在一个抓球机前。
江枝冷着脸,贺南也沉着一张脸。
苏引装作没看见,但又得走过去下电梯,他仰头看向另外一侧,好家伙,这俩人冷脸抓球球。
裴未雪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倒也不用这样,打个招呼吧。”
经过时,那些文字又毫无预警跳了出来。
[江少冷脸塞硬币也太搞笑了]
[实在不行你们继续去隔壁开房做恨吧,比较想看这个]
[苏又在盯着贺总看,真的不想看他剧情]
[没他怎么he?]
[跟裴吵架从电梯上摔下来,手都断了还不去医院,想干嘛]
什么断手???
苏引下意识动了动自己健全的双手,没断啊,他也没跟裴未雪吵架摔下电梯啊,什么意思?这些文字果然是在瞎编。
他想继续看,脚步却挪了一下,走到裴未雪另外一侧,眼神只看着江枝,他是真好奇但又不想惹裴未雪再生气。
“枝丫。吃完不走?”
江枝懒得给他眼神。
倒是裴未雪跟贺南打了招呼,贺南余光看向江枝,弯腰去拿球,“下次有机会再聚。”随后又看向苏引,“你之前告诉我江枝只把我当替身的事谢了。”
苏引:“?”这种事就不用谢了吧?不是发生很久了吗?要谢也不要再这时候谢啊!没看江枝都快把他吞了吗?
“是这样的。我之前脑子抽了跟你瞎说的,江枝压根不喜欢墩儿,怎么可能会找他的替身。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苏引说完感觉贺南脸色更难看了,这些人奇奇怪怪的,他抱着裴未雪的胳膊贴着,“雪儿我们走吧。”远离是非之地要紧。
临走前瞄的一眼,苏引又愣住了。
[贺总大度]
[如果江少知道贺总就是墩儿会怎么样?]
[江少可能会抓着贺总的头发往死里C他,嘻嘻]
[贺总:我曾经的名字叫夏墩儿。对,就是那个和你在厕所里打架,结果被赶来的苏引揍进医院的墩儿]
[苏终于被裴甩一巴掌了,给作者点赞,看见他就烦]
[贺总把江少玩弄在股掌之中,不过江少也很难评,苏随便说点什么都信,快进到追夫火葬场吧]
[那江少的‘股’确实有点难顶]
[得了吧,贺也难评啊,苏说什么都信,信江少十六岁开始滥交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这个剧情就很鸡肋啊,苏哪来的那么大魅力?] !
什么!苏引摸着自己的脸,雪儿没打他啊。
另外,贺南是夏墩儿?!
苏引大为震惊,完全移不开步伐。
主角?
难道....
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不是生活在一本小说里,还是那种炮灰男配?
[苏真的挺恶毒的,我翻后面看了,他断手后彻底疯掉了,因爱生恨把贺总绑到无人小岛上各种虐,江少去救的,最后苏在逃离小岛时掉海里淹死了] !
什么玩意儿?!
[纯活该]
[看到这个结局我就放心了,感谢,不然真看不下去,恶有恶报]
[裴挺惨的,去找苏的时候遇到海盗也死了] ????
什么东西啊?
苏引越看脑袋越大,眼睛瞪得跟大目鱼似的,什么绑到无人小岛,什么海盗?没有王法吗?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甚至无法辨别真伪。
假设是真的...
他握紧裴未雪垂在腿边的手,“雪儿,我们去学游泳吧?”
裴未雪疑惑:“嗯?”他是旱鸭子,从来不主动下水,也不想学游泳,对游泳不感冒,苏引也是。
“突然想学。”苏引掌心出了许多汗,他不敢赌真假,虽然很魔幻,但万一呢?万一那些字说的是真的。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贺南绑去小岛上?还有海盗,难道是加勒比海?他紧紧贴着裴未学,“雪儿,我刚才又看到文字了。”
“上面说,没多久我会掉海里死掉。所以想学游泳。”
裴未雪无奈,又不想跟他争辩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那还说了什么?”
苏引叽里呱啦的把记得的那些都说了,隐去裴未雪被海盗弄死的事,“就是这些,我真的看到了,就飘在贺南身边。想要验证也简单,看贺南是不是夏墩儿。”
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裴未雪索性陪着他胡闹,“行。只要你能证明是真的。不过,贺南对替身这件事很敏感,我不太建议你用这种方式去解开这个误会。那不是更离谱了吗?”
“可是,万一他真的是夏墩儿,哪来的替身呢?”是江枝要崩溃才对吧?初中的时候,夏墩儿专门跟江枝作对,说霸凌太过严苛,但确实也不对付。
经常打架来着。
对啊,打架!
“枝丫那次跟夏墩儿在厕所打架,他把夏墩儿的屁股咬了一个大口子。”
裴未雪:“?”下到一楼,俩人手都没放开,一起走出商场在规定地点等车,他揉了揉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自从苏引变样后他一直都没什么胃口。
一个月来也只有苏引做的那些饭他才能多吃一些。
“真的!”
“江枝打架咬人家屁股?”裴未雪眯起眼睛,略带着一丝嫌弃,“这么埋汰?”
苏引摸着下巴说:“应该是有留疤的。”说完手就被甩开了,他看着转身背对他的裴未雪,哭笑不得地说:“我肯定不能检查他的屁股啊。”
裴未雪:“呵。我看你就是变着法骗我,想去找贺南吧。”
此时一辆空出租车停下,裴未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师傅,去XX酒店。”
孤零零坐在后座的苏引:“.......”天地可鉴!他真的不是在胡说!
那些离谱的文字,撇开带黄的那些更加离谱。
逻辑上不对。
他,苏引,一个事业毫无起色还有外债的人,哪里来那么大手笔能绑人去无人岛?有那个租船的钱,他先把外债还清不香吗?他带着老妈和裴未雪去旅游不好么?
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目前看来除了江枝毫无交集的人因爱生恨?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小说里的角色,还是一个配角的话,就有一点点能说通,只要能推动剧情发展就行。
可,凭什么呢?
是那支笔在控制着他,伤害身边人,去爱一个陌生人。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苏引脊背一凉,那他会不会再变成‘他’?他无法将自己被控制的事说出口,所以即使他现在有点清醒还是会回到以前那样的意思吗?
后视镜映出后座的情况,裴未雪不经意一瞥,发现苏引竟然坐在位置上发抖,“苏引?苏引?”他叫了两声苏引都没理他,“师傅快到了吗?”
他刚问,车就停下。从后座把苏引拉出来后,他着急地捧着苏引的脸,“你怎么了?”手一直在抖,怎么感觉跟自己发病时一样呢?
“苏引!”
喝声将苏引从惊恐中带出,他脸色苍白的看着裴未雪,“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哪一天会再变回那六年的样子?”
酒店门前车辆不止,深秋多落叶,裴未雪站在风中,突然觉得变冷了,他盯着苏引看,重新去审视苏引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是穿越的
——我一觉醒来就26岁了
——我没骗你
——我昨天才跟你告白
他不信这么科幻的事,可他真的害怕...一觉醒来...苏引又爱着别人。
“担心。”
在外面说不好,回到酒店房间,苏引才继续说:“我也担心。我只能说,从上个月我醒来抱着你大腿求你别不要我时开始,我是20岁的苏引。我丢了六年的时间。”
“我的亲情,我的恋情,我的身材,我的友情,我的事业,都在这六年时间里毁得一塌糊涂。没有装失忆,没有想骗你钱,我真的是20岁的我。”
裴未雪还是难以相信,“你不会是...那天被妈打了一巴掌后晕倒在地上把脑袋磕坏了吧?”
苏引无力的垂下手走到他面前,他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失忆,结婚证上拍照的‘苏引’压根就不是他,他再畜生都不会对老妈说过分的话做过分的事。
从文字里捕捉到的信息,他也大概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说里,没有灵魂的配角,用工具人来形容最为合适。
他是贺南的舔狗之一,因为有江枝发小的身份,贺南轻而易举的相信他的话导致他们开始虐恋,最后他又要当他们复合的工具。
英雄救美的戏码,他是这出戏里的丑角。
“先去洗澡吧,别发呆了。”
苏引摸着自己的嘴,他不是说了很多吗?难道又无法说出口?又试了几次后,无奈道:“那你只能当我磕到脑袋失忆了。”
他朝浴室走去一步,看见裴未雪盯着他,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开了两间房,他磨磨蹭蹭地说:“雪儿,我晚上在你房间睡吧?我睡沙发就好。”
裴未雪说:“先说睡沙发,半夜冷的时候就说睡床边。然后说抱团取暖,最后是什么你知道吗?”
苏引:“......”
苏引:“哇,我是那种渣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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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未雪不理他,转头从书包里把雪人玩偶拿出来放在床上,“回你房间睡。”
苏引:“噢。”
躺在自己房间床上后,苏引拿出手机给裴未雪发了个晚安。
那边裴未雪对着聊天框里连着一个多月来的晚安出神,他往前翻了一些,翻到苏引再次对他说晚安的那里。
再往前的消息,除了要钱就只有他给苏引发的消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平躺着,是真的吗?现在的苏引是20岁的苏引?
是他的引哥?
可是,苏引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六年来,苏引说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在他伤心欲绝撑不下去开始吃药后。最后的结果都是找他要钱。
他睁开眼睛又去拿手机,看着苏引给他转账的信息发呆。
一万。
多久会来找他要回去?要的时候,是两万还是三万?
又或许,这次苏引真的因为脑袋磕到,记忆停留在最爱自己的那年才会这样呢?他摸着自己的胸膛,真的很想念,想念大学没毕业前,或者他们告白之前的那些日子。
短短两年,足以铭记一生。
*
“干嘛?”苏引站在医院走廊,看着精神科的牌子,莫名其妙地问:“你的医生也没在这家医院坐诊啊。”裴未雪看病的医生很固定,在东城三院,怎么都不会跑这儿来。
裴未雪把他按在门口的长凳上,“坐,10点的诊。”
苏引:“噢,我知道了,你想试试海城的医生么?那我陪你。”他拿手机想点杯饮料过来喝,没看见裴未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外卖骑手送来两杯柠檬水还没喝完,诊室门打开,医生送走一个小学生后说:“苏引来了吗?”
正半靠在沙发上玩手游的苏引:“?”
“苏引。”医生又朝着这边等待的人叫了一声。
裴未雪抓过他的手机,“来了。”他推着苏引,“这里。”苏引一头雾水的被推进诊室,裴未雪和医生简单说了两句才对苏引笑了一下,好好看病。
苏引:“......”
诊室门关上,医生坐在对面,拿着小本子:“姓名。”
“苏引。”
“年龄。”
“26。男。”
医生老花镜下的眼睛瞧他一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引:“?”
苏引:“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幻觉。”
苏引:“......”
这日子没法过了,合着他昨天说那么多,裴未雪真不信他,以为他脑子有病呢。应付完这一个半小时他跟泄气的气球一样走出去。
“怎么样?”裴未雪询问医生。
医生说:“没啥事,可能心理藏着事儿,多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裴未雪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他回到位置上把背包和手机收好,顺手戴在苏引身上,“苏引,没事的,不用太有压力。我们是一样的,有病看医生就好。”
苏引被他牵着走,他真没病啊喂,/(ㄒoㄒ)/~~
一路上裴未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低头emo的苏引,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牵着的手紧了一些。
不论如何,苏引现在能振作起来搞好事业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吃午饭时,苏引接到广荣ceo特助的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把签好名字的文件扫给他或者去广荣当场签约。
苏引想了想还是去广荣签约吧。
刚好他还可以当场把三围量了。
挂掉电话后,苏引问:“你工作室可以不管这么久么?”
裴未雪吞下粥说:“我带了电脑。你是不是要在这边一段时间?”
苏引挠头:“不出意外的话是的。”他想了想又说:“你等下跟我一起去广荣吧。之后你回东城的话跟妈说一下具体情况,我给她发短信她不理我。”
裴未雪:“嗯。”
“雪儿。”
“嗯?”
咔擦~
一张照片在苏引手机里生成,照片里的裴未雪抬眸望向他,和六年前不一样,21岁的裴未雪长相气质都很柔和,还相对青涩。
27岁的裴未雪脸部线条硬朗许多,也多了一些棱角,唯一不变的是望向苏引的眼神,他总能在裴未雪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身影。
不是没想象过长大一些的裴未雪是什么样儿,唯独不是现在这样,时刻弥漫着哀伤和疲惫,偶尔又像是一只刺猬,对他也张开了防御。
苏引看着照片,仿佛又看见20岁和21岁的裴未雪站在他身边,用各种各样的语气叫他“苏引”、“引哥”,放下照片后他对上裴未雪探寻的视线,微微歪着头,“不可以拍嘛。”
他丢的六年里,错过了很多拍裴未雪的机会。
想现在慢慢补上。
裴未雪没什么反应,指尖无意识的捻着纸巾,捻得纸巾起皱,“嗯。”
苏引看他答应后,勾着他的肩膀,“拍个合照。”他的手绕在裴未雪身后,剪刀手比在裴未雪的脸侧。
镜头里,裴未雪的脑袋往他那边轻微靠了一点,苏引调整角度时没有发现,“好了。”
“耶~”
咔擦。
裴未雪拿过他的手机,看着这张和告白那天同样动作的照片,俩人都不在青涩,成熟了不少,五官也变得锋利,顿时感慨良多。
想过很多次他们再合照的情形,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下。
上一次合照,是领证。
那时,苏引已经沉默了好些天,苏清月担心得很,看过医生也没用,想带苏引出去散散心苏引不去,只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苏清月提到让他们要不去领证看看?说苏引很喜欢他,领证应该可以让苏引走出卧室。
和裴未雪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买了两件白衬衫,给苏引时,苏引破天荒地问他要做什么。
“引哥,换上衣服,我们去领证。”裴未雪惊喜的把衣服给他,“你不想动我帮你也可以。”
苏引看着衬衫许久才慢吞吞地问:“我们要去领证?”像是在重复肯定,“和...雪...雪...”
“对啊。”他除了苏引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以前是苏引帮他走出来,那他也要帮苏引走出来。
等苏引换衣服的时候,裴未雪把俩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拿上,放在苏引自己做的深棕色小挎包里。
“好了吗?”
他朝着浴室里高声问。
十几分钟后,苏引才慢吞吞打开门,拉着衬衫的衣摆,说了两个字,“结婚。”
“是的。我们结婚。苏引和裴未雪。”裴未雪一看他有好转,喜得拉住他的手,更惊喜的是那天苏引没有躲开他的触碰,让他牵着手到民政局。
拍照时却怎么都拍不好,工作人员说过几遍,苏引还是一副两眼无神的样子。
裴未雪心想能出来走动就好,顾不得拍成什么样儿,反正什么样的苏引他都喜欢。
拿到证件,苏引跟在他身后走,那时他还没有车,开了苏清月的电动车出来,坐上电动车,苏引趴在他背上,小声呢喃:“结婚。”
裴未雪:“是。我们结婚了引哥。”
途经一个贴膜小摊,他停下车,把结婚证递给摊主,到现在他都记得摊主的表情,意外又疑惑不解,不解为什么有人连结婚证都要贴膜。
“老板,贴好一点哈。”裴未雪停在路边,身后的苏引安静盯着摊主手里的结婚证看。
“引哥。”他选的日子是七月二十五号,苏引的生日。七月份才刚毕业,裴未雪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着急的和一个人结婚,“好看吗?”
但对象只要一变成苏引,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苏引脑袋动了两下,好像在点头,裴未雪看了心情更好了,竟然真的有用。
“好了。一共一百块。”有点坑,不过今天心情好,裴未雪也没跟老板拉扯价格。
也没想过,他竟然会把结婚证都贴膜保护着。
回到家,苏清月在楼下等着,裴未雪拉着苏引走过去,小小叫了一声,“妈。”
“欸!”苏清月给他一个大红包,“乖儿子。走吧,上楼。我做了一大堆菜。”苏引现在这种情况她想大操大办都不方便,就是委屈了裴未雪。
从早上到现在,苏引都还算配合,回到房子里后,裴未雪看着满屋的喜庆还没来得及高兴,苏引就脱了鞋子又进卧室躺着了。
“引哥。”裴未雪走进去,手撑在床边,“引哥,我们的新婚夜,你确定要睡觉么?”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背上,瞬间泛红,裴未雪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苏引已经蒙着被子躺下,任他怎么叫都不理。
那天晚上,他蹲坐在自己的房间内,一盏小灯照在结婚证照片里毫无兴奋神色的苏引身上。
他低着头,眼里弥漫着化不开的神伤,指腹摸着苏引的眼睛,静坐到天亮。
“你在做什么?”思绪拉回,裴未雪看苏引在编辑文字。
苏引看着手机说:“发朋友圈。”他还拍了一张合同的封面。
【勾引大雪:勿慕[图片][图片]】
几乎是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全被问号占领,苏引惊呆了,那些老同学竟然还会评论他的朋友圈?
他看他们都没有聊天记录,以为也跟江枝似的被他得罪光了。
裴未雪手机震动,一看,是当初的同学发来询问他怎么还没跟苏引离婚,劝他别吃烂草的消息。
他手指动了动,打好几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回了‘谢谢’。
估计同学也很无语。
他去看正在朋友圈和评论打得有来有回的苏引,“我可以留在海城陪你。”
“这龟孙竟然说我胖了,看我不...你说什么?”苏引惊愕回头,“你要留下来陪我?不行啊,你工作室不管啦?我之前搞砸你的项目,要是偷懒的话,我怕出大事。”
裴未雪:“行。那我就不留下了。”
苏引:“......”该死的嘴!有时候可以话不那么多!
“雪儿,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话痨的人少说点话?”苏引看一眼账单,随手扫了后把包跨上,结果一转头看见裴未雪脸色很差,“怎么了?”
裴未雪定定看着他,“为什么要少说话?”
“因为我最近一个月说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话啊。”
裴未雪别开脸,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无所谓。”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情况了,哪怕这半年多苏引确实伤害他很多,但至少生龙活虎。
那五年半他差点都以为苏引不会再好了。
虽然苏引沉默那段时间不会说出、做出那么多伤他的话和事,可他还是不想看见如提线木偶般‘宁静’的苏引。
在广荣签完合同后,苏引问什么时候可以去量一下尺码,这种专人定制现场量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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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客户会直接提供尺码。
“vito先生,是这样的,还请你在海城多待一些时间。晏总去国外后天才能回来,我们这边会帮您安排入住的酒店。”
“这样啊。那没事,我多等几天就是。你们晏总有说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吗?”
特助说:“说是希望可以青春一点。”
苏引没再多问。
特助把他送到电梯口,说:“定金最迟明天会打到你提供的账户上,请慢走。”
真奇怪。昨天还在比赛现场,今天就不在国内了。果然大总裁就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苏引说:“嗯。就是大公司的总裁都飞来飞去的。枝丫就不这样。”
“嗯...”
“雪儿,以后我工作室起名‘雪引’好不好?”
裴未雪侧目。
“你不反对就是同意了。”
“现在去哪儿?”
“去找人查我到底有没有跟人上过床。”苏引毫不掩饰的说完后发现又说错话了,果然,裴未雪又没了笑意,但好在,裴未雪说:“赶紧查。我要回酒店收拾东西。”
“欸?你收东西干嘛?”
“回东城。”
“......”
苏引跟在裴未雪的屁股后面进房间一路上求了许久,结果一个踉跄,被桌脚绊倒,眼看着就要跟大地来个亲吻,却趴在了坚硬的胸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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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456三天的更新放在一起了。
22章在7号晚上12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