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已接近傍晚, 谢宁曜不用猜都知道谢启定是严厉责问了小厮,得知他俩的去处,急忙就追了过来。
原本他的打算是将神兵送给三哥, 然后火速回家, 只要赶在谢启下班回府之前就一定不会被发现。
如今全家就谢启每天回府的时辰最早,因谢启就做个空有无上品级, 实际上很闲的太子太傅,况且太子还没确立呢, 就更没事做了。
太子太师、太傅、太保并称“三公”,但其实根本都不需要先立太子才能设立这些岗位, 这本就是为大功臣加衔设立的, 以示天恩浩荡。
谢启做了这么一个闲职,别说根本没有加班的可能性, 只要谢启愿意,可以直接在家颐养天年, 只是谢启闲不住,每日都要去应个班。
正因如此,每日家里也就谢启下班最早, 谢宁曜不用猜都知道, 他爹回家后听说他们下午没去上学,却又不在家, 故而责问小厮。
如果他俩今天没在军营外撞见那几个校尉偷偷摸摸的埋东西, 早就已经送完神兵, 打道回府, 也就不会被谢启发现, 可惜没有如果。
谢启走到小儿子面前,疾言厉色的一番训斥, 谢宁曜唯有低着头听训。
张易急忙打断了他:“谢大哥莫要这样动怒,不过是小孩子家贪玩些罢了,更何况曜儿是为了来给他三哥送神兵,也紧能算得上一桩正事。”
谢启叹道:“都不许他来送,是他瞒着家里人来的,让我如何能不气!”
张易笑着说:“你们也太小心了一些,依我之言,倒还是曜儿果敢,叫我愈发爱这孩子起来。”
谢启无奈道:“他就是被家里给惯坏了,每每我要教训一二,又有诸多人护着,你莫要再助长他的气焰,叫我往后如何管得住他。”
张易笑着说:“我们先不论以后,只看今日之事,家里人都不许曜儿来送,为了帮他三哥,曜儿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他们兄弟感情这样好,你就偷着乐吧。”
谢启也不愿在众人面前太让谢宁曜没脸,到底还是忍住了不再说什么,转而问起牛校尉为何被判处死刑。
这牛校尉从十五六岁就参军打仗,现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战功赫赫,只因没脑子,总是得罪人,故而晋升缓慢。
之前他也作为部下跟着谢启出征过,因在战场上及其勇猛无畏,谢启对他印象深刻。
谢启爱惜人才,自然忍不住过问这天生神力的牛校尉到底为何犯事。
张易简单说明了缘由,谢启长叹一口气道:“军旗失窃乃重罪,他也合该命数如此,让人不胜唏嘘。”
牛栓住心知自己再无生还的可能性,就算是栽赃嫁祸,他却也有看守失职的重罪,这亦是要杀头的。
他已坦然接受命运,只对着谢宁曜拜服下去,说:
“谢小公爷,我牛拴住是个苦命人,以前没人把我当人看,有了功勋后也没人真心对我好,不过图我憨傻好利用,这些我都知道。
我怎么都没想到,临死之前竟是你帮我说话,明明我方才与你们大吵大闹过,你竟能不计前嫌,您的这份心胸度量、侠肝义胆,让我甘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如今想来我这前二十年都白活了,连个帮我说话的人也没有,死前能遇到你,也不算我枉活这一世,今生是没有机会了,若有来生,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这份恩情,”
谢宁曜却说:“我不是为帮你,只是不想让人蒙冤而死。”
张易解释道:“曜儿,不管是谁陷害牛校尉,他监管不力就是死罪,查明是谁人陷害,自也有相应的军规铁律处置陷害之人。”
谢宁曜又说:“若我能很快找回失窃的军旗呢?”
张易忙道:“你与他非亲非故,更无交情,莫要为保他乱许承诺,军营之中且能儿戏,若我调动兵力配合你做事,却毫无所获,这便有藐视军威之罪,可是要挨军棍的。”
牛拴住哽咽着说:“谢小公爷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还请莫要再为我劳神费力,若再连累您挨军棍,我怕是做鬼也不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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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曜怒道:“你别管,我才不是为了帮你,单纯就是看不惯栽赃陷害。”
随后他又解释:“不用调动兵力那样麻烦,阿叔带两个小兵跟我来,很快就能找到。”
张易甚为纳罕,见谢宁曜这样笃定,立即就带着几个兵跟他去了。
李及甚到底有些担心那几包不是军旗,谢宁曜这番行为还真就有藐视军威之嫌,他连忙说:
“大将军,那是我发现的,阿曜也不过是听我说的,若不是军旗,所有罪责,我李及甚一力承担!”
张易笑着说:“知道了,不用担心,既或不是军旗,也并没有劳动军力,我就当出去溜溜弯。”
谢启自然跟了上去,他很欣慰小儿子能不计前嫌的帮人洗脱冤屈,这看着才像个世家子弟、将门之后。
牛拴住也挣扎着站起来要追上去看,却被几个左将军按跪下去,还是张易说:“让他跟来吧,若不是军旗,正好当场斩立决。”
那几个左将军便押解着牛拴住跟了去,校尉及以上军官可随意出入军营,许多人都跟了去看热闹。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藏匿之地,谢宁曜指挥着小兵挖地,不一会儿便挖到深埋的那几个皂色大包。
张易忙命打开来看,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谢宁曜也有些紧张,不自觉握住了李及甚的手,李及甚先是一愣,随后便反握住了谢宁曜的手。
李及甚原本便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明知那几个校尉偷着埋的很可能是军旗,却因那牛校尉大骂谢宁曜,就想看着牛校尉死,从未萌生过一点儿救人的心。
如果不是见谢宁曜这样坚决,他早已阻拦,这会儿自然唯愿那几包里面是军旗。
最紧张的自然还是牛拴住,这可决定着他的生死,打开后里面竟真是军旗!
他太过激动,忍不住跪在那几包军旗前痛哭流涕,不住的说着感谢谢小公爷救恩之恩等语。
张易立即下令所有校尉集合,让李及甚当场指认偷埋军旗的几人,自有小兵快跑回去传令。
他们一行人再次回到大将军营帐前,所有校尉早已整齐排列集合完毕。
那几个埋军旗的校尉也不敢等指认,全都跪到了最前面,不住的磕头认罪,唯愿能从轻处罚。
虽因找回军旗,牛拴住暂时保住了命,但监管不力仍是大罪,他也同几个校尉一齐跪着,只是他满脸愤恨。
牛拴住知道如今没他说话的份儿,但他还是忍不住怒骂:
“你们几个天打五雷轰的畜.生,亏我还将你们认作好友,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利用我去对付谢校尉,你们再趁我不备搞偷袭,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就说为什么你们突然转性对我好,原来是为害我命,如今全军营的校尉里就我和谢校尉最可能往上升,你们就要把他赶走,把我弄死,就这样歹毒心肠……”
张易一声怒喝:“都给我闭嘴!”
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远处训练的士兵都停了下来,十分恭敬的看向大将军。
张易早就想收拾这几个惯爱在军营之中排挤人的校尉,只是拿不住他们的大错,也就整治不了,现下哪还有轻饶的道理,当即判了斩立决。
这几个校尉吓的浑身瘫软,就连求饶的话都说的颠三倒四。
张易还命带到偏僻处执行,不过是为了不吓着谢宁曜,他想着曜儿毕竟没见过杀人的场面,以免回去做噩梦。
对于牛拴住的判决,张易却有些犯难,按律还是该斩首,却又实在爱惜这员大将,且想着不能让曜儿白忙活一场。
最终他说:“虽则军旗已迅速找回,但牛拴住仍属严重失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罚一百军棍,立即执行。”
谢宁曜不是军营的人,他都知道一百军棍几乎就相当于判了死刑。
军棍太重,且是杖脊,与杖臀不可同日而语,背上许多重要脏器,十分容易致命,寻常士兵能扛住六十以上不死,就算命大。
当然他也不可能再为牛拴住求情,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
只见牛拴住被带到不远处专门用于杖刑的木架子旁,褪去上衣后便被牢牢绑在上面,比成人手腕还粗的军棍交叉落下,不刻便满背鲜血淋漓。
谢宁曜最震惊的是,牛校尉竟能一声不吭,这忍耐力是真强。
张易分别拉住了谢宁曜与李及甚的手腕,一边往营帐里走一边说:“你们就别看了,太血腥。”
原本谢启与张易便是多年老友,他俩谁也不会跟谁客气,不用张易邀请,谢启自跟去了营帐里,谢宁暄也跟了进去。
自有小兵为他们倒来茶水,还有许多仰慕谢启已久的左将军们前来拜见,张易不得不下令再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张易笑着说:“谢大哥,您真不愧被那些敌对部落誉为大乾兰陵王,到底比我威风的多,瞧瞧,你已卸甲归田,不再掌管三军,我的部下竟全都是仰慕你的。”
谢启道:“张贤弟休要如此,折煞我也,你就比我小半岁,如今你统领三军何等威武,我却只能闲赋在家,可知我是个没用的。”
张易笑着说:“你那是功成名就、封公拜爵、颐养天年。”
谢启道:“我这是虚度光阴,再说,你的爵位又不比我低。”
张易笑着说:“你总爱与我斗嘴是几个意思,况且在小辈们面前呢。”
谢启又来了气,指着小儿子怒喝:“谢宁曜,你给我跪下,方才当着众人的面,我给你留脸,这会儿却不能了,你成天就知道胡闹,哪回闯出大祸来,悔之晚矣!”
李及甚连忙站来起来说:“世伯息怒,不怪阿曜,是我硬要来给三哥送神兵,是我带阿曜来的。”
谢宁暄立即跪了下来,认错恳求:“都是暄儿的错,还请伯父责罚暄儿,阿曜与阿甚都是为我才犯错,今日之事皆是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承担一应责罚。”
张易劝解:“谢大哥,你这人就是太固执太霸道,当久了威武大将军,以为曜儿也是你的兵?你再像管兵一样管曜儿,只会适得其反。”
谢宁曜原本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刑罚,他很好奇牛校尉能坚持多久不叫出来,没想到竟一直没发出任何痛呼,这便让他有了些敬佩。
他以为自己今天也算做了件大好事,将功抵过,谢启不会再追究他自作主张来军营,没想到谢启只是忍着没发怒,甚至都忍不到家里,就要在大将军营帐问责。
之前就积累了许多对谢启的怨气,这会儿一齐迸发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先将三哥扶起来,并说:“三哥,不关你的事,他不过找个借口打骂我罢了,我今天就不肯受,有阿叔在这里,阿叔不会让他打我。”
谢启气的面如金纸,指着谢宁曜骂:
“小孽障,你要反天!做错事不知悔改,只会一味的胡搅蛮缠,我便是太纵容你,若换做你的三个哥哥,谁敢这样和我说话……”
谢宁曜眼见着谢启已顺手拿起马鞭,他立即躲到了张易的身后,可怜巴巴的说:“阿叔,只有你能救我,曜儿还能不能活,全靠你了!”
张易站起来,张开双臂将谢宁曜护住,坚定道:“谢启,今天我绝不会让你打曜儿,你先冷静一下,别将孩子的心伤透了……”
谢启常年身居高位,就连当今圣上还与他称兄道弟,圣上对他始终都是和颜悦色的,就没谁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哪能不气,指着谢宁曜怒喝:
“小孽障,你给我过来!别以为你阿叔就真能护得住你,既或是在这军营里,我拿你没法,回家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让你再敢乱跑……”
谢宁曜心知无论如何回家都得挨顿狠打,如果谢启又将他带去祠堂,还不让传消息进内宅,就没人能护得住他,还不如趁在这里有阿叔护着,索性畅所欲言:
“你打冤枉我,从来就没给我道歉,那次我不过玩点烟火,你就要拿大棍打,你从来就没想过真正对我好!
我是个纨绔,我给你丢脸,给家里丢脸,辱没了谢家门楣,所以你不喜欢我,恨不得打死我,你别说都是为我好,别说什么望子成龙,我不信这一套,我只看谁对我好……”
这些话是之前谢宁曜从未说过的,谢启听着也心痛不已,将十分的怒火都化作了感慨。
他一直都深觉愧对小儿子,所以格外的纵容溺爱,他对谢家子弟及其严苛,却始终不曾认真教训过曜儿,他以为这就是溺爱,但曜儿并不这样认为。
这会儿他又看到张易将曜儿搂在怀中,就像老鹰护崽子一样护着,深怕曜儿受到一点儿伤害,曜儿也如同依赖父亲一样依赖张易。
他将马鞭扔到一旁,语气温和了许多:“曜儿,过来吧,爹不打你了。”
谢宁曜哽咽着说:“我不信,你不过哄我过去,再把我按住一顿好打,我没出息,我怕疼。”
张易无比心疼的拉着谢宁曜坐在自己的身旁,又是亲自喂水喝,又是用手帮忙擦眼泪鼻涕。
谢宁曜还抱怨:“阿叔,你手太多老茧,擦我的脸疼,你把铠甲里面柔软的绸缎衣袖弄出来给我擦。”
张易赶忙取下袖口的护甲,用衣袖给谢宁曜擦,哄道:“阿叔以后都带绸帕在身上,再不偷懒。”
谢宁曜还说:“倒也不必,阿叔还望我成天被我爹打哭吗,阿叔,你衣袖有汗臭,还有被汗水反复打湿又干的酸臭,阿叔也勤快些换衣裳吧,别穿里面的就总不换,算了,将就用……”
张易笑道:“小猴崽子,你还挑起来,你阿叔我虽是个粗人,也爱干净的,里面的衣裳天天换,只这大热天的,又要操练兵,一天都得打湿无数次,哪能换那么快……”
谢宁曜哽咽着说:“那是我冤枉你了,我给阿叔道歉,阿叔生气尽管打我,阿叔待我好,被你责罚我心甘情愿,再则冤枉人就要道歉,我才不像某些人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张易明知这是曜儿点他爹的话,听了还是受用的很,更加满心满眼都是曜儿,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都给这个在自己怀里诉说委屈的孩子。
他赶忙哄着:“往后曜儿再受了委屈,尽管来找阿叔,你那爹再不改改脾气,阿叔的家业全给曜儿,咱们不稀罕他的东西,他能给你的,阿叔都能给。”
谢启也管不得许多了,怒道:“张易,你别太过分,这是我儿子!你又不算很老,想要儿子自己去生,抢别人的儿子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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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忙又说:“曜儿,阿叔这辈子已无心再要什么孩子,阿叔现许下承诺,往后阿叔的家业都给你……”
谢宁曜也为了气他爹,赶忙正儿八经的跪拜下去,郑重其事道:“爹爹在上,受儿子一拜,往后您便是我亲爹,曜儿为您养老送终!”
张易一方面是为了让谢启受点刺激,好改改脾性,也为将来他们父子俩缓和关系,另一方面他是真想认下谢宁曜这个儿子,正好顺水推舟。
他赶忙扶起谢宁曜,满目含泪的笑着说:“好好好,只是你爹定然不愿意,你便叫我义父就很好。”
谢宁曜连忙喊了许多声义父,张易也不停的答应着。
李及甚与谢宁暄都看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以他们对谢宁曜的了解,这样离谱的事情,发生在谢宁曜身上,好似也变的合理起来。
谢启气的在营帐中走来走去,不停的怒吼:
“张易,曜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曜儿是我的儿子,我不同意,他就做不成你的义子,你做梦去吧,还想抢我的儿子……”
李及甚与谢宁暄都不知怎么劝,只能在一旁看着。
谢启趁着张易没防备,一把拽起谢宁曜的手腕就往外走,一边说着:“成天就知道胡闹,跟爹回家!”
他哪里肯这样回家,拽住了张易的胳膊,恳求道:“义父,我不跟他回去,我要去你府上住,回去,他会打死我……”
张易连忙就说:“好,义父带曜儿回家,从今往后义父的家就是曜儿的家。”
谢启连忙哄道:“曜儿,爹保证再也不打你,快些跟爹回家,你别看张易这会儿对你好,他是个什么好人,他在战场上浑名就叫阎罗王,他要打你,比我还狠上千千万……”
张易笑着说:“我浑名是叫阎罗王,那是对敌人,我一辈子没个一儿半女,如今得了曜儿,只能将他当心肝肉的疼爱,他就是把天捅破,我也只夸他厉害……”
谢启深知张易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这曜儿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若他今天真让张易把曜儿带走了,以后还得了!
他不得不十分真诚的为之前打冤枉了儿子道歉,又连连保证再也不用打骂的方式教育,谢宁曜这才答应跟着谢启回家。
张易自然也不再争抢,亲自将他们送出军营,又多番威胁叮嘱,甚至还让谢启签下了一份特殊的“军令状”。
谢宁暄原本还担心弟弟回去挨打受罚,见此场景也就放心多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大伯这样厉害的人物,还真能被曜儿拿捏住。
这会儿天都黑了,他们自然不再骑马,乘坐大马车回去。
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谢启生着气又不好发怒,只能忍着,李及甚原本就不爱说话,更不知这种情况还能说什么,谢宁曜是不敢乱说话。
谢宁曜还是有些心虚,深怕谢启回去就要狠狠打他。
谢启不仅没打他,还真对他好似不一样了,至少会关切的让他吃了早点歇息,若明日还觉劳累,不去学里也无妨。
他自是高兴的不行,深觉这趟军营之旅太成功!
当天夜里洗漱完毕,他赶忙就跑到了李及甚的床上,先是喜滋滋的说:“阿甚,我聪明吧,谢启都让我拿捏的死死的。”
李及甚叹道:“你也莫要再得寸进尺。”
谢宁曜笑着说:“只要他不再变回以前那样,我肯定见好就收。”
李及甚道:“累了一天,早些去睡罢。”
谢宁曜压低了声音问:“阿甚,你快说怎么就能得虎符,你肯定有很多事瞒着我,为何圣上突然就对你这么好,统领三军的虎符也是能随便予人的吗?”
李及甚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不知我厉害的很?我早和你说过,只要让我面圣,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
谢宁曜笑着说:“阿甚,你还真是越来越自负!小心载个大跟头!”
李及甚道:“紧不用你操心,睡去罢,明日还要上学。”
……
谢宁曜哪里肯睡,还拉着李及甚闲话,却也是累的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李及甚犹豫了片刻,仍如往常一般将他抱回那边床上安顿好,再回自己床上睡。
随后一段时间,谢宁曜都能明显感受到谢启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
有时他都忍不住觉得谢启可怜,便会刻意做些让谢启高兴的事,可他们还是不像正常父子,反倒显得更加客气疏远了。
谢宁曜懒得再想那么多,只要谢启不再动不动就打骂他,他就已经很满足。
近来还有一桩大好事,原本永淳公主与二哥的婚期定在中秋之前,又下了一道圣旨,婚期推迟到年末。
谢宁曜明白这就是有撤销婚约的希望了,他高兴的每天中午都偷溜出去在腾云阁大吃大喝的庆祝。
这日放学后,谢宁曜与李及甚照样同乘马车回家,谢宁曜下午在课堂上就差点睡着,这会儿在马车上又忍不住打起瞌睡。
李及甚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十分高大壮硕的身影在谢府角门外徘徊,他不用猜都知道那定是军营的牛校尉,很可能是专程来感谢谢宁曜的救命之恩。
只因那牛校尉穿着朴素,谢府看大门的家仆便将其当作来打秋风的远房穷亲戚,只赶他走:
“壮汉,你长这一身腱子肉,去干点什么不能赚银钱,别光想着吃白食,叫我们也瞧不起,我们小爷也是你能随便见的吗,快些走罢……”
谢宁曜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正要起身去看,李及甚挡住他的视线说:“睡吧,我让轿子出来接,抱你进去……”
他本就快没了瞌睡,哪里肯听,往外一瞧就看见家仆正在推搡牛校尉,他忙说:“我不困了,不用什么轿子,让我逗逗牛校尉,肯定有趣。”
李及甚不悦道:“成天就知道玩,走到哪里都要招惹人上门来寻你!”
谢宁曜笑着说:“阿甚,你该不会连牛校尉都容不下吧,你这心胸属实有点太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