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祁白神色冷峻, 眸子越来越冷,平生第一次生出难以掌控的厌烦情绪,环着江辰言的手臂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 江辰言被按到伤口,疼得浑身一颤。
傻逼。
祁白终于察觉怀中人脸色煞白,指尖力道才稍稍松了些。
“人是我先发现的。”
沈时樾眼底没半分温度:“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遍。”
下一秒——
枪口已稳稳抬起, 直直对准祁白眉心。
萧意懵了,搞不清现在状况,瞳孔骤缩,枪?!就这么水灵灵掏出来了?
正怔愣着, 江辰言腰侧被什么东西硌到, 他下意识低头,眼睁睁看着祁白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把枪,上膛,枪口反转, 对准沈时樾。
漆黑枪口在空气中遥遥相对, 祁白左手牢牢护住江辰言,右手持枪,指腹抵在扳机上,眼神冷得能冻穿人。
这动作实在是可笑……
沈时樾枪口始终锁定祁白胸口,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祁白,你什么意思?我说过, 放开他。”
一阵风从旁边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叶子飘到两人中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枪口相对。
能不能快点送他去医院?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这句话混着痛吟卡在江辰言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伤口的剧痛与枪口对峙的压迫感轰然交织,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祁白的黑色外套上晕开刺目的红。
如愿看到沈时樾瞳孔骤缩。
温热的血珠溅到祁白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人便身体一歪,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人彻底没了动静。
“江辰言。”祁白低头查看江辰言状况,难得有点慌乱。
发丝垂落遮住江辰言毫无血色的脸,他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一进一出。
沈时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步猛地向前,冰凉的枪口“咔嗒”一声抵在祁白后脑勺,“还不放人吗?”
“……”
祁白手臂稳稳托住江辰言,指尖血迹蹭在对方衣领上,留下浅浅红痕。
他凝视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混乱思绪里,那个被他压在心底的问题再次浮现,如果江辰言死了,会怎么样?
从前他无数次笃定,这人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江辰言死了,谢怀瑾、慕司桉就没了争抢的目标,不会再像疯狗一样追着人不放,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也会彻底消失。
可此刻,掌心下是对方冰凉的后颈,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怀中人呼吸微弱得快要察觉不到。
这点笃定轰然崩塌,心底升起一丝陌生念头。
不能让他死,他死了,那些看似麻烦的纠缠没了,但同时,什么都没了。
……
江辰言彻底卸力,身体超负荷下,眼皮都抬不动,意识如同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虚浮又混沌。
当死亡来临时,强烈求生意志将他唤醒。
朦胧中,系统焦急的呼喊声穿透混沌:【宿主!坚持住,别睡过去,千万别死啊!】
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死 。”
声音轻得像缕烟,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吓死我了,刚才检测到你生命体征降到临界值,我还以为要失去你了。】
系统声音还在发颤,江辰言却没力气回应,眼前是化不开的黑,想抬手撑一下,指尖却重得纹丝不动。
【你别费劲了,你肋骨骨折了,现在正在治疗中。】
江辰言眉头蹙起,混沌的脑子清明几分,难怪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江玄深下手挺狠。
差点死了,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醒 ?”
【这我哪能说准,依我看啊,宿主,你压根不想醒,我去找几个综艺,咱俩看看。】
江辰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醒来干什么?无非是再掉进一堆烂事里,江玄深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祁白也牵扯其中,还有放炸弹的人……是谁?
与其面对这些糟心事,不如看几个综艺消遣一下。
江辰言浑浑噩噩,不算清醒,靠着系统播放的综艺撑了片刻,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压过外界声响,没等看完最后一个片段,再次陷入沉睡。
病房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人身影单薄,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黑发凌乱地垂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比起被送进来时,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连手腕都细了不少。
沈时樾站在病床边,指尖悬在江辰言手背上,却迟迟没敢落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闭眼,脑海中循环播放江辰言被推进急救室画面,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测不到。
耳边一切在褪色,医生护士的呼喊、仪器的滴答声,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他又在想什么?
余光扫到门口角落,几束包装花哨的花束随意扔在那儿,玫瑰花瓣蔫了大半,包装纸上印的logo他再熟悉不过,是谢怀瑾派人送来的。
沈时樾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一会儿还得下去一趟丢垃圾。
这花怎么看怎么碍眼。
……
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江辰言睫毛颤抖不停,终于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渐渐聚焦成病房的天花板。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骨缝里传来轻微的痛感,比昏迷前缓和太多。
“咳……咳咳……”两声轻咳从喉咙里滚出来,干涩的灼痛感叫他皱紧眉头。
几乎是咳嗽声落下的瞬间,病房门就被推开,沈时樾快步走进来,“你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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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樾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扶起江辰言后背,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江辰言小口喝了两口,喉咙的干涩稍缓,才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几天 ?还有萧意,没什么事吧?”
“萧意已经安排好了,没什么事。”沈时樾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病房里随即陷入死一般沉寂。
沈时樾垂着眼,脸色骤沉,无法接受江辰言一醒来问其他人。
江辰言率先开口:“我错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我怎么舍得真怪你?”沈时樾苦笑着开口,惹的江辰言越发愧疚,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他说,“江辰言,能不能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知道吗?我很担心,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嗯。”江辰言应了一声,这次是他太冒失……
不过眼下还有事情没解决,江玄深别墅被炸,这事不可能轻易平息。
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我想看看光脑,了解一下外面的消息。”
沈时樾垂眸,挡住眼底阴翳,从床头柜拿起光脑递给他,屏幕亮度早已调至温和的档位。
江辰言指尖滑动屏幕,翻遍最近热点消息,连“江家长子别墅”的字眼都没找到,仿佛那场爆炸从未发生过。
他瞥了眼光脑上的日期,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三天。
“为什么?” 江辰言不理解,江玄深身份地位不算低,怎么可能不闹出一点动静?
“什么为什么 ?”沈时樾正帮他调整床头角度,闻声回头。
“当时火那么大,整个别墅都快烧透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江辰言指尖顿在空白的信息页面,“人都被我偷走了,江玄深能不追究?”
沈时樾走到床边,“那天刚好下雨,火势很快控制住了,你当时身体状况不好,应该是记忆出了混乱,那场爆炸并没那么严重。”
他盯着江辰言,眸色深不见底,“至于江玄深,目前确实没什么动静。”
“不可能。”江辰言低声反驳,眉头皱得更深。
打伤江玄深、带走萧意,对方眼底狠戾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两人都脱离掌控,江玄深却毫无动作,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看向沈时樾,“你把萧意安置在哪了?把他的临时通讯号给我,我得亲自和他联系,不然我不放心。”
“嗯。”沈时樾应下,很快帮两人接通了通讯。
屏幕中露出萧意那张脸,“你可算醒了,好好养伤,我这边一切都好。”
江辰言,“我想问,江玄深他……”
“先别想这些,你伤得那么重,安心养伤最重要。”萧意打断他,勉强勾起一抹笑,“其实压根没发生什么大事,江玄深那边没什么动静,挺好的。”
“……”
通讯挂断的提示音响起,江辰言盯着暗下去的光脑屏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好吗?这真的好吗?
沈时樾含糊其辞,萧意刻意回避,明明他是最该清楚真相的人,却像个局外人,被蒙在鼓里,一点真实消息摸不到。
江辰言思绪绕回那天混乱,祁白发现他、想带走他,和沈时樾持枪对峙的场景,这事始终是个隐患:“对了,祁白那边……”
“你放心,祁白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江辰言猛地抬眼,“什么?”
沈时樾这么笃定?
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心头滞闷压得江辰言喘不过气,刚撑着坐起来,又无力躺回床上,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昏沉。
他偏头望向窗边,正午太阳毒辣刺眼,光线落在地板上,竟和那天别墅爆炸时火光重叠在一起。
放炸弹的人到底是谁?是江玄深死敌趁机报复,还是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太巧了,一切都巧得不正常。
炸弹引爆的时间,混乱的场面,恰好掩护他带萧意脱身,像有人在背后刻意帮他。
能精准控制爆炸时机,对方能力绝对不简单,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别墅爆炸、新闻被压、江玄深沉默、萧意回避……这一桩桩一件件,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一步踏错,没能揪出背后的人,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你好好休息,我去让护士来换药。”沈时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江辰言思绪。
江辰言闭了闭眼,疲惫应了声:“好。”
他身上应该有不少骇人伤痕,被江玄深打的,所幸星际科技发达,不会留疤。
江玄深这人应该是有暴力倾向,萧意常年待在他身边,估计没少挨打。
所以,打成这样?提什么亲情爱情?命都没了,亲什么亲?爱什么爱?
江辰言不得不承认,沈时樾很照顾他,喂水时先试水温,换药时动作轻得怕碰疼他,三餐按医嘱精确到克。
江辰言实在受不了换衣服这环节,他明明能自己抬手穿病号服,沈时樾却非要凑过来,还伸手去揪他的裤子松紧带,吓得他赶紧攥住裤腰:“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沈时樾却没撒手,“你肋骨骨折,动作幅度大了会扯到伤口。”
江辰言两眼一抹黑,“你是不是要占我便宜?”
“不是。”
“你就是。”
“不是。”沈时樾,“我是真的担心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况且之前你喝多了,也是我帮你换的衣服,你当时也没……”
“打住。”江辰言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脸颊发烫,“那是喝多了不清醒,现在我好好的,真不用你帮忙。”清醒时被人脱裤子的尴尬,比身上的伤口还让他难受。
沈时樾最终还是妥协:“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换。”
门框合上的瞬间,江辰言的视线却定格在沈时樾方才转动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烫伤疤,颜色暗沉,纹路扭曲,像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沈时樾之前脖颈上有这个疤吗?
答案是没有。
一股诡异念头如电流般上涌。
江辰言在想,他真的很了解沈时樾吗?